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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水樓臺富帥菁英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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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0302

《傲慢與偏寵》

  • 作者辛雨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4/08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7698
  • 定價:NT$ 240
  • 優惠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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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富帥又是當紅漫畫家,當然有驕傲的資格,
她區區一個家事人員,又是他最討厭的雌性生物,
憑什麼改變他的生活方式……呃,話好像說得太早了,
她包了鮮蝦水餃差點沒害他過敏而死,他居然沒有fire她?!
他不愛甜食,卻被她做的巧克力杯子蛋糕給收服,
每次看她和他養的那隻跩貓磨蹭來磨蹭去,
他都會一肚子火,甚至很沒骨氣的和貓爭寵,
知道他的助理對她有意思,他還很沒品的用身分打壓對方,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被她拿掉眼鏡、穿著小禮服的模樣迷惑!
他很清楚自己是她的偶像,所以她迷戀他是正常的,
那麼他會對她有這麼多奇怪的反應……天哪,難道是他不正常了?
 

 
辛雨,是下一場辛辣之雨的意思。
男人跟女人在雨中追逐,拉扯,糾纏,
對彼此的不安、迷惑、痛苦和快樂全部化成緊緊擁抱,
然後親吻,然後熱戀,然後確定對方就是自己的靈魂伴侶……啊,相愛多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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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美夢成真?!
電視臺專訪節目除了坐滿現場的觀眾,場外也特地圍出一個區域給各家媒體記者,另外還有網路直播,就是希望透過各種方式,能夠一次滿足擠不進現場的金泰剛的粉絲們。
金泰剛,二十九歲,七年前用筆名King出道,他的眾多連載漫畫中,《疾速獵人》愛德華.D系列爆紅,他也因而成名,目前持續在《First》月刊連載,《疾速獵人》也授權片商拍成3D動畫,電玩遊戲由他親自參與劇本撰寫、繪製插畫,還有異業合作推出服飾與香水品牌、汽車外殼設計等等。
總而言之,凡是打上King名號的產品,立刻吸引無數死忠粉絲的支持,全部大賣,投資主笑開懷,樂得追加訂單,也讓金泰剛年收入破億,在創作的領域十分活躍。
節目主持人介紹了金泰剛的作品,也不忘向他確認。「那麼,King,我剛才對你的描述都正確嗎?」
「大致沒錯,」金泰剛在沙發椅上換個姿勢,勾起笑意回道:「不過我要鄭重的澄清一點,我賺的錢必須扣掉工作室耗材、水電伙食成本等等的開銷,還有幫我繪圖的助手們的薪水,其實結算下來沒賺到億那麼多,妳可別害我被國稅局查稅喔。」只有他心裡明白,淨賺沒上億是假,避免查稅是真。
他身高一八二,為了上節目,特地西裝筆挺,微捲短髮稍微用髮油抓了一下,更顯有型,而他帥氣的微笑不僅煞到了女主持人,讓她有一瞬間的恍神,更讓滿場粉絲激動尖叫——
「哇,King哥哥帥翻了!」
「陛下的每個角度都好好看喔!」
「我們的國王陛下又高又帥,根本就是他筆下畫的主角走出來,棒呆了!」
男女粉絲熱情的用力揮舞對金泰剛示愛的布條和看板,女主持人笑著對他說:「他們稱呼你為國王陛下呢,有這麼多喜歡你的粉絲來到現場,要不要跟他們打聲招呼?」
「謝謝你們的支持,」金泰剛向粉絲們揮揮手,接著拋出飛吻。「你們是我努力的動力,我愛你們。」
聽著四百名粉絲響亮的歡呼聲,站在後臺的林建城爽快極了,身為「創意城股份有限公司」社長的他,可是從金泰剛還在學校唸書時,就發掘出他的繪畫天分。他錄用他的稿子,當他的責任編輯,一步步帶這小子踏上成名之路。有了金泰剛做公司的印鈔機,他也能夠擴大事業版圖,朝媒體進軍,讓作者變偶像,讓漫畫影像化,結合異業開發周邊商品,替作者、也替公司賺取更大利潤。
他招來金泰剛的兩名繪圖助手,悄聲急問:「點閱率怎麼樣?」
第一助手孫賢喬了下黑框眼鏡,透過手機看著金泰剛專訪在網路直播的點閱率,興奮的回道:「破百萬了。」
第二助手小左也忙著滑手機,看到粉絲留言數快速增加,大多驚豔金泰剛帥氣不輸電影明星,而且吸引許多新讀者表示要買《First》追連載,他不禁讚嘆:「電視臺結合網路宣傳,效果超好的。」
「電視結合網路Live播出,效果當然好嘍,我們家金剛繪畫功力強,又比其他漫畫家長得帥,不多多出來亮相,老是宅在家裡面,豈不可惜了。」林建城對於自己說服原本死都不肯上節目的金泰剛感到相當得意,不過他還是不習慣叫他King,叫他的綽號金剛比較順口。
「社長英明!」小左伸出大拇指比了個讚,心裡也很羨慕金泰剛有這樣的人氣。
孫賢也忍不住幻想自己哪一天脫離助手工作,出道成為真正的漫畫家,是否能夠像金泰剛一樣紅?
現場專訪持續進行。
女主持人提問:「請問King,你成功致富的祕訣是?」
「祕訣嘛……」金泰剛咧嘴一笑。「是健康,健康就是財富,我是這麼認為的。」說完,他朝眾粉絲俏皮的眨了眨眼,逗得粉絲大樂。
「King真是幽默呢,」女主持人笑盈盈的再問:「所以你是為了健康,才去學柔道的嗎?聽說你已經拿到黑帶,現在有空也會去柔道館跟人對打練習?」
「是的,可是我學柔道不全是為了身體健康,有很大的原因是為了《疾速獵人》這部作品,因為我想親自體驗愛德華.D用武術跟敵人戰鬥的感覺,不管是出手或踢腿,用到哪個部位的筋肉,所有動作我都要搞清楚,如實的描繪出來。」他面不改色的扯謊,因為他練柔道真正的原因根本就不是這些。
女主持人無從窺知他的心思,繼續說:「難怪King筆下人物的身材都這麼好,充滿肌肉線條的美感……我想替你的讀者問一問,除了定時交給《First》的四十頁連載,你每個月還要在電玩雜誌發表十六頁漫畫、繪製電玩遊戲插畫,這麼多的工作量,其實你大可以全面改用電腦繪圖,但為什麼你交給《First》的漫畫原稿仍堅持用手繪?」
「我覺得手工繪畫才有溫度,現在的工作量的確不少,有些稿子不得不使用電腦完成,但是《First》是我出道成名的地方,我再怎麼忙,也想把手繪圖稿交給《First》發表……況且博物館的收藏,不能是一堆tif或jpg檔之類的吧,總是要準備最好的手稿以備將來。」
「這麼說,你已經在準備作品收入博物館藏的計劃了?」
「當然,我的作品是最好的,歡迎各城市的博物館來預約我的手稿。」
現場粉絲又是一陣歡呼鼓掌,對於偶像的用心更加感動了。
林建城笑得更開心了。「這小子真是的,好歹要謙虛一點啊。」
專訪進行到一半,女主持人換個話題,「King十分擅長描繪熱血打鬥、男人友情的故事,有沒有可能畫有關愛情的題材呢?對於Miya在《Dreamer》雜誌很受好評的新連載《你不懂愛情》,即將出版單行本,請問你有什麼看法呢?」
聞言,金泰剛的笑意倏地一斂,孫賢跟小左聽到Miya也嚇了一大跳,不約而同的看向社長。
林建城驚得嘴巴張成O字型,低聲碎碎唸:「主持人幹麼沒事提到Miya?我已經交代過不能提到她、不能提到《Dreamer》雜誌,更不能提起《你不懂愛情》這個連載啊!」主持人沒有遵守他們事先說好的條件,讓他很惱怒,果真,他見到金泰剛面無表情,食指在沙發扶手上無聲地敲啊敲,他不用想也知道金泰剛現在一定滿肚子火。
女主持人不知道自己惹到了金泰剛,還白目地追問她跟讀者都很想知道的八卦消息,「聽說新人漫畫家Miya以前做過你的助手,幫助你完成不少的稿子,而且你們交往過,你有看《你不懂愛情》嗎?裡面的男主角也是當紅漫畫家,他在故事裡的造型和作品處處都像你,是否有隱射你的意思?」
林建城、孫賢和小左這下子緊張到渾身都僵硬了。
金泰剛緊繃著臉,並未馬上回答,手指好似都快要把沙發扶手敲出一個黑洞了。
Miya,本名安美雅,小金泰剛兩歲,在孫賢沒有遞補上來之前,她是金泰剛工作室的第一助手,兩人曾經甜蜜交往,卻鬧到不愉快的分手,她索性辭職,把她跟金泰剛失敗的戀情畫成漫畫,投稿到《Dreamer》。
《Dreamer》的總編輯喜歡安美雅的作品,尤其對故事裡的男主角自以為是、小心眼、不體諒人又打壓女主角才能的性格頗有感觸,決定讓她的短篇漫畫變成長篇,定名為《你不懂愛情》,放上雜誌連載。
因為《你不懂愛情》大受好評,甚至在短短時間內衝上《Dreamer》各大連載作品讀者票選排行榜第一,拿到漫畫家新人獎,這令金泰剛很沒面子,更加不爽安美雅利用他來出道,還要每個月看她連載來消費他!
但現場直播的節目裡,金泰剛再怎麼不爽安美雅,也不能表現出來,他絕口不提安美雅名字,他才不要免費替她宣傳,哼!
過了一會兒,他才悶悶不樂的開口,「妳說的這位新人漫畫家我並不熟,當然不可能和她交往過,很多人想借我的名氣來紅,人家要怎麼創作,我無法干涉,只要別惡意中傷我,否則我會告上法院。」
「那麼,我想請問King,關於Miya的作品——」
「好了,訪問差不多了吧,」金泰剛氣到打斷主持人的發問,乾脆自己站起來先說:「應該把剩下的時間留給現場觀眾,不然我怕簽書會簽不完。」
「是啊是啊,要King簽名的,快點過來排隊!」林建城大聲附和,顧不得節目流程,他拉著孫賢、小左衝向觀眾席,指揮他們排隊,以免主持人把金泰剛惹得更抓狂。
「可以拿到King的簽名耶!」
「好棒喔,我也要……」
粉絲們興奮嚷嚷,急著離開座位,紛紛擠到隊伍最前面,只想愈靠近偶像愈好。
現場專訪瞬間變成簽名會,主持人還差點被不受控制的粉絲推倒,大家把她當空氣晾在一邊,令她不知所措。
 
同一時刻,宋逸禎揹著背包,頂著十二月的寒風,守在園林大廈的警衛室外面,由於她戴著口罩,只要一呼吸,眼鏡鏡片就會漫起白霧,她索性拿掉口罩,擦了擦鏡片再戴回去。
她拿著手機,專注的看著King的專訪直播,笑道:「簽名就對了嘛。」她對於節目主持人問一些無中生有的八卦感到很不屑,嗟了一聲,「這個白目主持人是怎樣?我們家陛下怎麼可能跟那個Mi什麼的交往,況且那部漫畫畫的根本就不是我們家陛下,想利用陛下紅的壞傢伙,閃一邊去啦!」
手機畫面顯示,上百名粉絲排隊排得亂七八糟的,爭先恐後的想搶到King的簽名,那些手腳慢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工作人員護送King離開電視臺。
宋逸禎心驚驚,直呼:「好險我有特權,不用到電視臺跟他們人擠人,可以直接進到國王陛下的工作室,和他零距離接觸,呵呵。」
但是工作室電話沒人接,King住的這棟園林大廈警衛嚴格,非住戶或者不是住戶認識的親友,絕對過不了警衛室這一關,害她只能仰望二十二、二十三樓嘆氣,那兩層樓就是King工作的地方。
「是這個號碼沒錯啊,為什麼沒人接?社長明明說我只要打電話到陛下的工作室,他的助手就會下來帶我進去……」宋逸禎蹙眉,再重新撥號,手機另一端仍舊無人回應。
嘟……嘟……嘟……
工作室內電話鈴聲大響,吸引短毛暹羅母貓的注意,牠抬起頭喵喵叫了幾聲。
斷掉又重新響起的鈴聲越過貓咪,穿過滿桌滿地趕稿過後堆積如山的資料書、亂成一團的稿紙、製圖墨水、圓筆尖、G筆尖、IC和SE網點,最終被擋在緊閉的房門外。
給助手休息的房間裡面,金泰剛的第三助手宰栽已經躺平在床上。
他熬了一夜,剛才才完成小左交代的二十頁人物衣服塗黑的部分,睏到睡死了,就算現在有人在他耳邊敲鑼打鼓也吵不醒他,當然,他也把留守工作室,負責接電話和打掃的任務忘得一乾二淨。
宋逸禎無法進入,只能在大廈大門口徘徊,甚至被警衛瞪眼,她很不好意思的走遠一點。
「好冷!」寒風吹得她抓著背包,將自己縮在大衣裡面,她等到鼻水跑出來,拿面紙擤掉又弄得眼鏡一片霧,好冷喔……
不過她很快的念頭一轉,《疾速獵人》的愛德華.D不也是在極地的冰風暴裡堅守三天,才完成逮住罪犯的任務嗎?她現在這樣不過是小菜一碟,她學愛德華.D握拳的動作,「啊喳」一聲,激勵自己繼續等待,但說真的,還是好冷喔,呼……
 
 
金泰剛上節目時是個好好偶像,可是下了節目,沒有攝影機、沒有觀眾,他立刻變了模樣,一坐到車裡就開罵,「馬的,不是說好這次的訪問不提我以外的事嗎?那個主持人是無知還是故意的?我為什麼要浪費睡覺的時間,來這裡回答這些無聊的問題?
「那個安美雅,我對她好、信任她,讓她做第一助手,我甚至把繪畫技巧傾囊相授,她是怎麼回報我的?在我重感冒熬夜趕稿的時候,辭呈一丟,莫名其妙就要和我分手……
「這也就算了,她還敢偷走我的工具書、我辛苦自製的一整本飾物和建築背景的網點紙,挖走阿修、家民,要他們改去做她的助手,完全不顧我死活,害我趕稿趕到差點開天窗,交了稿子就直接進醫院吊點滴。
「那個女人倒好啊,把我整得慘兮兮,離開一年又四個月,現在還在雜誌連載上面裝受害者,叫什麼《你不懂愛情》來損我?馬的,得了便宜還賣乖!早知道這樣,我的工作室就不錄用女人,不對,女人都是惡魔,我永遠不准女人踏進我的工作室!
「社長你說啊,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去上這個爛節目,替安美雅那個壞蛋免費宣傳?」
面對正在氣頭上的金泰剛,林建城安安靜靜的讓他罵個過癮,這才安撫道:「你先別生氣,我現在就去節目部那裡了解狀況,他們沒有遵守約定發問,我一定要他們給個交代。」說完,他交代孫賢和小左先送金泰剛離開。
金泰剛還是無法消氣,回程的路上,他依舊不滿的道:「那個裝受害者的壞蛋竟然要出單行本?哼,她憑什麼拿到讀者票選第一,應該是她自己灌票的吧,你們馬上去查她的票數,不對,從她初次連載到現在,《Dreamer》每一刊的銷售量我都要知道!」
孫賢和小左皆面有難色,無奈金泰剛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他們不能回絕,但是要調查別家雜誌的事情,不是繪圖助手的工作範圍吧,他們互看一眼,決定把這件苦差事丟給社長。
撇開麻煩不說,小左照例要問金泰剛一聲,「現在去夫人那邊嗎?」他不知她是金泰剛什麼樣的長輩,只知道她在金泰剛手機裡的電話號碼是0919開頭,名稱是夫人。
夫人打電話來,金泰剛不管多忙都會接,她的要求,他從不拒絕,不過他很少主動打電話給夫人。
金泰剛隨口回道:「她沒Call我,表示沒什麼事,今天就不過去了……我要先回工作室補眠。」
「你現在要回工作室?」開車的孫賢嚇到。
「不行嗎?」金泰剛發現不只孫賢,小左也一臉驚慌,他疑惑的問道:「你們幹麼這麼緊張?」
小左吶吶的回道:「不、一點都不緊張啊……」才怪!
他和孫賢對看一眼,他們本以為金泰剛會去夫人那裡,不然就是跟電視臺主管或社長一起吃飯,至少要到晚上十點以後才會回工作室,可現在還不到五點!
金泰剛被安美雅氣得整個人都很煩躁,也懶得理會兩個助手有點詭異的反應,他閉上眼,懶懶的道:「好了,你們兩個別吵,我要睡一下,到了再叫我。」
孫賢開著九人座黑色保母車,速度適中的往園林大廈駛去,不過他偷偷的向小左使眼色,不曉得打掃工作室的時間夠不夠?要不然他開車繞一下路,晚一點再回去,但他又怕金泰剛中途醒來,發現他們在繞路就糟了。
小左也是一臉驚慌,他急忙拿出手機打電話回工作室,可是不管他打了幾通都沒有人接,逼不得已,他只好湊到孫賢耳邊,小小聲的問:「宰栽一直沒有接電話……早上金泰剛就說了,他討厭髒亂,回去的時候,要看見工作室乾乾淨淨的,要是回去他發現工作室裡一團亂……天哪,該怎麼辦?」
孫賢也不曉得怎麼辦,只知道金泰剛發起火來,大家都要遭殃。「宰栽到底在搞什麼鬼,為什麼不接電話?」他低聲抱怨,現在也只能希望他們到的時候,宰栽已經把該負責的工作都做好了。
 
為了躲避冷風,宋逸禎或蹲或站的縮在行道樹後面。
她沒想過會從早上等到快傍晚,她腳好痠,這段時間她不知道打過多少次電話,但就是沒人回應,她不信邪,拿出手機又再打了一次,結果依舊讓人心寒。「奇怪,為什麼都沒有人接電話?」她嚴重懷疑工作室根本沒有人。「要不要打給哥哥?不行,他那邊也很忙……還是打給林社長再問一下?」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忽地瞥見一輛黑色保母車駛過,在園林大廈大門前緩緩放慢速度。
她定睛一看。「那個車牌號碼……」她用手機上網找到節目影片,再次確認King的車牌,忍不住低呼,「是King沒錯,天啊,那真的是King的車子!」
等不到工作室的人來帶她,卻讓她等到了King本人啊,她又驚又喜,拔腿急衝上前。
小左輕輕搖著睡著的金泰剛。「醒了嗎?已經到嘍……」
金泰剛聽到小左的聲音,慢慢睜開惺忪的睡眼,卻同時被手拍車窗的聲響嚇到。
唯恐車裡的人沒注意到,宋逸禎雙手用力拍打車窗,大聲喊著King。
「她誰啊?」金泰剛皺眉望著窗外。
「不知道。」小左好奇的瞅著車外戴眼鏡、長得還滿可愛的女孩,她仍在比手畫腳,嘴巴一開一闔的,不曉得在講什麼。
「看那樣子,應該是你的粉絲吧。」孫賢停了車,回頭問:「要我下車去看看嗎?」
「不用,就讓警衛打發她走。」金泰剛想了一下,覺得不對,立刻改口,「不行,我還是要好好對待每一位粉絲,以後他們才會繼續花錢買我的作品。」
孫賢和小左白了現實鬼一眼。
金泰剛整理好西裝,拍了拍還沒睡飽的臉,努力堆起笑容,在警衛趕來之前,他先下車面對眼鏡女。
宋逸禎嚇了一跳,想不到美夢突然成真,能夠這麼近的和偶像面對面,她仰望他帥到不行的臉,這才發現自己矮了他一個頭,她緊張得結結巴巴,「陛、陛下、國王陛下、King……你記得我嗎?我們、我們見過面的!」
他淡淡的瞄她一眼,她留著一頭肩下直髮,笑得連鏡片後面的雙眼也變成彎月形,可是這樣的她,只讓他想到早餐店的店員,就是笑起來很陽光,會客氣的問:先生,漢堡內用還是外帶的那種店員,況且和他見過面的人多到數不清,他怎麼可能記得她是誰。
面對她一臉的崇拜,金泰剛勾起慣常性的微笑說:「我不記得妳是誰。」
噢,他已經不記得我是誰了……期待落空,宋逸禎難免失望,窘得滿臉通紅。
「妳叫什麼名字?」
他的這句問話,似乎有一種神祕的力量,還帶著低沉的溫柔,讓她迅速從失望的谷底飄飛起來,變成果凍的腦袋無法思考,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擠出話來,「名……名字嗎?我叫宋逸禎,就是宋朝的宋,飄逸的逸,禎是左邊一個示,右邊貞節的貞……
「我好喜歡你的作品!真的,尤其是愛德華.D!打鬥場面畫得好美好棒喔,《疾速獵人》每一本漫畫我都有看,電影也看了,就是電玩遊戲學不來,因為我很不擅長打電動……但是無論如何,我是你的粉絲……忠實的鐵粉!」
金泰剛看她激動到鏡片都起霧了,紅臉被夕陽映照得更加緋紅,其實他還滿爽的,粉絲不嫌多,他樂著受人稱讚,咧嘴笑說:「謝謝妳支持我的創作。」他想到電視臺的簽名筆還帶著,隨手拿出來。「要簽在哪裡?」
「蛤?」宋逸禎愣住。
「我說簽名,」他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簽字筆,她手足無措的傻愣模樣逗得他真心笑了出來。「要簽在哪裡?」
她來不及反應,已經被偶像一把拉過去,害她心臟跑得比F1賽車還要快、還要猛。
金泰剛拉起女孩的手,直接在她淺灰色的衣袖橫著簽下他的筆名和日期,更好心的附加「for逸禎」。
「逸禎,以後也請妳繼續當我的粉絲,多多支持我的作品喔!」
偶像近在眼前,喚著她名字的嗓音好聽又性感,弄得宋逸禎暈頭轉向,盯著袖子上面豪放的字跡,猛點頭連聲說:「好好好!」繼續當King的忠實粉絲,這是一定要的啦!
等她從興奮裡回神過來,King早就上車離開了。
不對啊,她猛地想起今天不是來簽名的,而是要……她連忙追上去,對著車子急喊:「停車,請你等一下!」
「要停車嗎?」小左和孫賢看向金泰剛。
「不要停,繼續開。」金泰剛命令孫賢開往停車場,經過警衛室的時候,他降下車窗向警衛交代道:「別讓那個女的跟來,你們要態度好一點的請她離開,不要讓她守在門口,否則我會很困擾。」
兩名警衛點頭應道:「知道了,我們會處理。」
關上車窗,金泰剛舒服的向後靠坐著,輕鬆地將他簽名應付了事的粉絲丟給警衛打發。
第二章 跌落現實
宰栽迷迷糊糊的爬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出房間去廁所尿尿,天冷害他渾身一抖,解放完,他瞇著眼按下沖水把手,接著洗手,手一碰到冰水,他忍不住喃喃道:「冷死了。」他的腦袋完全無法思考,只想快點再躺回被窩繼續睡。
「這裡是怎樣,為什麼還沒有打掃乾淨?!人呢……宰栽你給我滾出來!」
驚天動地的吼聲驟然轟入宰栽的耳裡,他嚇得瞬間清醒,連忙走出廁所來到客廳,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五點半多了?!慘了,他居然一覺睡到傍晚,無線電話也顯示有多筆來電未接,包括「好輕鬆」家務協助公司來電,工作室當然也沒有整理,更糟的是,金泰剛提早回來,媽呀,他死定了!
金泰剛撐著沒睡飽的身體接受訪問,被主持人擺了一道,問了一堆安美雅的事已經夠嘔的了,現在回到住處,還要看到一片混亂,他X的,怎麼今天就沒有一件事是讓他滿意的。
「對不起!」宰栽大聲道歉,「我不小心睡著了,對不起……我、我馬上聯絡『好輕鬆』的人過來整理……」他在金泰剛開口之前,用仆街的姿勢掃蕩堆滿地上的書籍雜物,以免妨礙他走路。
「你——」金泰剛還沒罵人,脫了鞋的腳不知道踩到什麼刺痛著,他為了躲開,卻因為重心不穩不小心摔倒,又撞到堆高的書本,一本接一本的砸到他,害他痛上加痛,坐著猛揉腳丫,這才看清楚是被G筆尖刺到,幸好沒有流血。「該死的!」詛咒一聲,他丟掉筆尖。
讓他更不爽的是,貓咪把他的一條腿當拱橋,在底下竄來竄去,玩得不亦樂乎,他氣得想抓牠,無奈牠靈活得很,快速跳上桌,黑色長尾甩啊甩的,慢條斯理地伸舌舔弄好似穿了黑襪子的四肢,白裡摻灰的身體連著一顆黑頭、兩隻黑耳。
金泰剛發現牠回頭瞇眼睨著他,彷彿在嘲笑他:人帶賽走衰的時候,誰也擋不了,你知道的……惹起他一肚子火,跳起來抓牠,又被牠跑掉,他氣呼呼的遷怒到宰栽身上,「我交代你的事情都不做,你還能幹麼?明天你不必來了,我要Fire你,Fire!」
他的怒吼聲嚇跑了貓咪,宰栽更加嚇得整個人都呆了。
「你不能Fire宰栽……」孫賢連忙勸道。
「對啊對啊,」小左也衝過來幫腔,「沒有宰栽,只有我跟賢哥事情一定做不完的,而且宰栽有做事的,你看,二十頁要塗黑的部分他都畫完了,他只是熬夜太累,睡了一下,我現在馬上叫人來打掃,一定很快就把工作室整理乾淨!」
「沒錯沒錯!」孫賢接著說道。
金泰剛緊皺著眉頭,還是無法消氣,可是第一跟第二助手都開口了,他是不是該給他們面子?
孫賢和小左緊張的看著金泰剛的表情,擔心的想,若是宰栽被Fire了,他們的工作量一定會暴增,最可怕的是金泰剛的壞脾氣,常害新人做沒多久就走人了,上一個做不滿兩個星期就自動離職,再上上一個做了六天,再上上上次的新人更短,只做一天……害他們要時常徵人,而且新人又要從頭教起,實在是浪費時間又浪費體力。
他們覺得宰栽算是很不錯了,待了半年多,手繪技巧學得快,也會用電腦繪圖,還有耐心完稿,他們真怕宰栽走掉,再來的新人不會比宰栽更好了。
金泰剛不管這些瑣事,對他而言,付給三人比其他漫畫家助手多一倍的高薪,他們就應該把負責的工作一一做好。
「對不起、對不起……」宰栽不停道歉,後悔貪睡沒做好事情,急到快哭了。
「金剛,你不要解僱宰栽,」孫賢極力勸說,「你先上樓去睡,等你起來,我保證工作室鐵定會乾乾淨淨的。」
「你替宰栽保證?」金泰剛瞥了孫賢一眼,又看向小左和宰栽,他想了一下,撇嘴說:「既然你們都幫他講話,我就暫時留他,等我睡醒,若是還看到工作室亂七八糟的,我一定叫他走……喔,對了,他偷懶了一天,薪資也要扣掉。」
宰栽愁眉苦臉,可想想扣一天薪資總比被Fire好,便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小左鬆了一口氣,無論如何,工作室乾淨了,宰栽就不會被解僱,他和孫賢也不用一個人當三個人用。
孫賢討好的目送金泰剛上樓。
等金泰剛離開後,小左輕聲道:「呼,好險,你沒事了。」
宰栽聽到小左的安慰,也感受到孫賢拍他肩膀的溫暖,他勉強憋住不哭,對他們只有感謝再感謝。
「一起工作的就是兄弟,別客氣啦。」小左一把勾住宰栽的肩頭,也勾著孫賢,他就是看不慣樓上的,不禁抱怨,「真該讓那傢伙的粉絲粉條看看他們的偶像有多會亂發脾氣,對自己的助手有多無情多小氣,不提熬夜畫稿的辛苦,稍微睡一下就要扣薪水!
「工作室這麼亂,有八成是那傢伙弄出來的,還好意思罵別人,自己不會順手收一收喔?人家美雅姊做助手的時候,肯定吃了不少苦頭,才決定不幹了,選擇離開……哇哩咧國王陛下,那傢伙是暴君才對!」
「你可以再講大聲一點。」孫賢瞥了小左一眼。
小左吐舌做鬼臉,俗辣不敢大聲,他可不想變成下一個被Fire的,反正私底下叫一叫,他也聽孫賢這麼叫過啊。
宰栽被暴君嚇個半死,慶幸暫時保住工作了,連聲道謝,「謝謝小左哥,謝謝賢哥!」
孫賢提醒道:「這次我們幫你求情,下次不能再這樣了。」
宰栽猛點頭說:「沒有下次了,樓上那一位……發起火來真的很可怕!」他沒膽子叫金泰剛暴君,只希望以後不要再惹到暴君……啊,不對,是不要惹到雇主。
暴風過去,宰栽連忙打電話聯絡「好輕鬆」家務協助公司的人,一定要在金泰剛睡醒之前,迅速完成打掃和準備晚飯。
未料他和對方通電話時,才知道他們的員工被大廈警衛驅趕,他忙衝下樓去,幸好人沒有離開,於是乎,他順利帶人回來二十二樓。
由於時間緊迫,小左與孫賢等在工作室門口,想和「好輕鬆」的人員討論,怎麼做重點打掃才會快又乾淨,可是當他們看見跟著宰栽過來是個女的,而且還是剛才追車的那個粉絲時,他們瞬間傻眼。
「是妳……妳是要King簽名的人。」
「我沒有要King簽名,是他自己來簽的,」宋逸禎急忙解釋,「而且他的簽名我老早就有了。」除了帶她過來的人,在她面前還有兩個男人,她想,他們應該也是King的助手,她向他們行禮打招呼,「你們好,我是『好輕鬆』家務協助公司派來打掃跟煮飯的人員。」
「妳是『好輕鬆』派來的……不會吧?」小左一臉懷疑。「我們這邊打掃和供餐一向是宋逸傑負責,從來沒有換過人,今天怎麼會來個女的?」
「宋逸傑是我哥哥,我叫宋逸禎,從今天開始,由我代替哥哥,來這裡工作兩個月。」她又補充道:「哦,對了,你們的林社長也知道這件事,他已經同意我過來,說會有人帶我進工作室……他沒告訴你們嗎?」
「社長有說嗎?」孫賢和小左都看向宰栽。
「有啊,」宰栽搔頭回答:「社長說,傑哥的老婆剛生產,身體很虛弱,他必須在坐月子中心陪伴,再加上傑哥的老婆娘家太遠,傑哥的爸媽也有小吃攤的生意要做,抽不出時間幫忙照顧小Baby,所以傑哥要花點時間找保母,只好先讓他妹妹代替他,只是我不小心睡著了,來不及通知你們。」
宋逸傑在成立「好輕鬆」家務協助公司的時候,林建城就是客戶了,他欣賞宋逸傑做事認真負責,擁有廚師證照更是大大的加分,最重要的是口風緊,不會到處亂講客戶的事情,所以他把宋逸傑推薦給金泰剛,讓宋逸傑負責工作室的整潔和餐點。
金泰剛覺得宋逸傑的服務還不錯,就繼續用下去,不再換人,不過他嚴正表示過,只有宋逸傑可以踏進他的住處和工作室,其他員工一概禁止進入。
即便是親妹妹的宋逸禎,也不能因為哥哥的關係,進入她崇拜的偶像住的地方參觀,當然無從知曉偶像的隱私、工作吃飯休息的樣子,若非哥哥碰上大嫂產後不適的緊急事件,她根本沒機會幫忙。
她今年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差不多半年,還沒有找到工作,現在暫時到哥哥的公司打雜,哥哥有空會教她做各式各樣的餐點,也學到不少做家務的技巧。
之前她聽到哥哥和林社長談話,需要尋找能夠代替哥哥來King的地方工作的人,她高興得自告奮勇,她還記得林社長那時是這麼說的——
「我怎麼沒想到?你妹妹不錯啊,她雖然不是正式員工,卻是你的家人,能常常來公司幫忙,她學會你的廚藝,又熟悉你們到府服務的流程,不找她要找誰?
「你也知道King的脾氣,他絕不容許陌生人隨便進到工作室,更何況他那麼有名,我也不放心別家掃除的去打擾King,若是有誰大嘴巴,把King工作室裡的情形亂傳出去,或其他人做的三餐不合King的口味,那都很麻煩。
「逸禎就不同了,她是你妹妹,品性跟你一樣好,我也放心,可以對King說明她代替你的理由,只要兩個月就好了,到時候,你就可以恢復正常工作,還是你要就此失去King這一位大客戶?」
宋逸禎慶幸有林社長勸說哥哥,她也保證絕不假公濟私,一定好好的做事,不會用粉絲心態去騷擾King……終於,哥哥勉為其難的接受了,讓她代替他兩個月。
「禎寶,這次妳是用我公司職員的身分去做事,妳一定要認真,如果妳不能適應,或者工作上碰到任何問題,馬上要告訴我,我會親自處理,妳要記住喔!」
宋逸禎記住哥哥說過的話,為了大嫂和小Baby,她要全力幫忙,讓哥哥無後顧之憂的待在妻兒身邊。
她看出助手們的疑慮,馬上保證道:「你們放心,這裡該怎麼打掃,全部的書籍、網點編號、繪圖工具等等的東西,應該放在哪個位置、哪個抽屜或架上,我哥都做成資料交給我了,啊,還有,我會遵守我們公司的服務守則,絕對不向他人洩露客戶任何的事情。」
既然是宋逸傑的親妹妹,加上有社長同意,孫賢稍微安心了,但還是忍不住再次確認,「那麼,妳應該也知道,King除了重視工作環境的整潔,對食物更加挑剔,他不喜歡高鹽高油的外食,規定要用他冰箱裡的有機無毒食材現做,而且必須合他的胃口,也不吃隔餐的東西……」
「我知道,我哥有告訴我King的飲食習慣,King認定的廚師就不會改變,我哥做的料理,我大部分都會做,他也教我怎麼做才好吃,也寫下King喜歡的菜單,所以我做出來的口味不會跟我哥相差太多,我可以現在就做,你們要吃看看嗎?」
三個男人見她坦率且自信,應該八九不離十了,紛紛說不用試做,何況沒有太多時間浪費,要趕在金泰剛睡醒之前完成任務,必須靠她幫忙。
於是乎,宋逸禎終於能進入King的工作室。
「等一下,」孫賢提醒道:「如果妳有手機、相機、隨身碟、筆電或是平板電腦什麼的,要麻煩妳全部拿出來,妳的東西會暫時鎖在置物櫃裡,等妳要離開的時候再帶走。」
「喔,好……」宋逸禎把身上的3C產品統統交出去。她是有聽哥哥說過會檢查隨身物品,可沒想到進工作室之前,要先通過一道白色的安檢門。「哇啊,好專業!」她不禁咋舌,還以為是在走機場的通關口。
孫賢再拿手持式偵測器複檢,一面向她道歉,「不好意思,每一個進來的人都要這樣檢查,因為之前有離職的人員,偷偷帶走King重要的繪圖資料,造成King損失嚴重,後來才會設置安全檢查,除了King能使用自己的手機或電子產品,其他人只能用無線電話和分機聯絡,工作用的電腦也沒有上網功能,以防竊取或偷傳繪圖檔案。」
小左和宰栽都曉得孫賢這番話是在暗指安美雅,只是他們覺得金泰剛搞個安檢門也太誇張了,是把來這邊的人都當成罪犯嗎?
宋逸禎也在小左遞來的保密合約上簽名,這才能夠真正進入King的工作室大門,她不免嘆了一口氣。「我是聽我哥說過進來之前要先檢查,只是沒想到這麼嚴格。」
「進來是滿嚴格的,可是我們都很好相處,妳哥有沒有對妳提起我們?」
「沒有,我只知道來這裡要做的工作,」宋逸禎搖頭說:「哥哥不會隨便亂講客戶的事情。」
孫賢微笑道:「既然這兩個月妳要和我們天天見面,不知道我們就說不過去了。」
宰栽先自我介紹說:「我是King的第三助手,負責跑腿辦雜事,若有空就要分擔小左哥的工作。」
「我是第二助手,」小左接著說:「負責人物頭髮和衣服塗黑的部分,還有貼網點,對了,我在學生時代是漫畫社的,一直到現在都還有出自己的同人誌。」
孫賢推了推黑框眼鏡,最後一個自我介紹,「我擔任第一助手,負責畫圖稿的配角人物線條、背景建築物,還有主要的刮網效果,忙的時候,小左也會分擔我的工作……」
宋逸禎專心聆聽,也知道宰栽來這邊工作的時間最短,年紀最小;三十二歲的孫賢是這裡最年長的,她想不到他竟是King大學時期的學長,可以說是一路陪著King辛苦創作到成名的重要夥伴,也因此,只有他不必簽下工作規範的合約書。
三個大男人很少看見……不對,應該說自從安美雅離開之後,他們就沒有見過女性走進工作室,而且想不到宋逸傑有這麼可愛的妹妹,對她好奇心無窮。
「好了,有什麼問題,以後再問,不要耽誤打掃的時間。」孫賢打斷小左和宰栽,免得他們問個不停,接著他笑著對她說:「他們兩個都叫我賢哥,妳也可以這麼叫。」
她馬上帶著甜笑叫了一聲賢哥。
「還有我啊,我是小左哥。」
宋逸禎喚一聲小左哥,宰栽年齡也比她大,便主動喚道:「宰栽哥,也請你多指教。」
「啊……我暈了!」宰栽仰倒在小左身上,爽叫:「終於有可愛的女生在這邊叫我哥了,真好,我不是最小的,現在老么換妳做了,妳是老么,呵呵。」
老么?孫賢和小左覺得不錯,附和道:「以後我們就叫妳老么吧。」
「老么……我嗎?」宋逸禎愣了一下,不過隨便他們怎麼叫,他們方便開心就好。她將背包隨手一放,東張西望了一番,不禁讚嘆道:「這裡好大喔,是二十二、二十三樓打通的房子?」
「沒錯,這裡和樓上各有一百三十坪,這一層是我們跟King工作的地方,也有廚房、給我們助手休息的房間、影音娛樂室。」孫賢手指上面,「樓上是專屬於King的休息空間,我們不能上去。」
宋逸禎也知道不能上樓,只能打掃工作室的範圍,不過她很好奇的問:「我還以為來到King的工作室,會看到他的畫作滿滿的掛在牆上,怎麼會是掛著貓咪的照片?」
照片做成大圖輸出的掛報幾乎佔了整面牆,是隻暹羅貓雙眼炯炯有神蹲坐的英姿。
「牠叫大神,是工作室的吉祥物,」孫賢說:「當初King還沒搬進來、這裡在整修裝潢的時候,聽設計師和工班說,牠是突然從空衣櫥裡蹦出來的,也不曉得牠從哪邊來的,他們好幾次要抓牠,都被牠逃走,隔天又回來躲著,牠擺明了賴著不走,他們沒有辦法,只好留給King處理,後來King收養牠,就一直養到現在。」
「牠可厲害了,會預測喔!」小左也說:「King剛開始連載漫畫的時候,牠就莫名對《疾速獵人》的稿子反應特別激烈,我們把圖稿放到抽屜裡,免得被牠抓破,牠就會對著抽屜一直喵喵叫,叫很久都不停,後來《疾速獵人》就爆紅了。」
宰栽也加入討論,「我也聽前輩說了,有幾次牠不吃東西,抱去看獸醫,後來這裡不是有人生病,就是送到印刷廠的稿子掉頁,搞到大家人仰馬翻的去找,總之貓咪不在,工作室就超不順的,趕快把牠接回來膜拜一下,說也奇怪,不順的感覺就會消失。」
「所以有人乾脆把牠的照片拿去大圖輸出,貼在工作室,用來趨吉避凶。」
「是這樣啊,難怪把牠取名叫大神。」宋逸禎聽了感到不可思議,也覺得有點好笑,不過奇怪的是,她怎麼只見掛報,不見貓影?
「奇怪,大神跑去哪了?」孫賢找不到大神本人,只好告訴宋逸禎,「可能牠覺得妳很陌生,跑去躲起來了,等一下就會出現。」
實際上,貓咪才是這間工作室的元老,比所有的助手、金泰剛的歷任女友待的時間都要長,可惜向來對金泰剛愛理不理的,雖然是母貓,卻比較黏女生,也是金泰剛的前前前女友說要留下牠,給牠取名,他才勉強養牠。
至於大神的掛報放在工作室最顯眼的位置,正是前女友安美雅的傑作。
安美雅離開,牠鬧了一陣子,全部助手都被牠抓傷過,那時候,工作室衰事連連,連金泰剛都衰到在醫院躺平了,大罵貓畜牲忘恩負義胳臂向外彎。
不過大家罵歸罵,仍舊輪流照顧大神,以免工作室災難不斷。
貓咪親近前女友,不甩男主人的這件糗事,助手們絕不能在金泰剛面前提起。
宋逸禎不知道這些,只忙著張望亂七八糟的環境,思考怎麼掃除是最快的。
宰栽帶宋逸禎到儲藏室拿打掃的工具時,小左忽然想到一件事,有些緊張的湊到孫賢耳邊,小小聲的說:「樓上那傢伙今天的心情很差,還撂話女人不准踏進工作室,如果他醒來看見她在這邊……」
宋逸禎愣住,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一下子變成六隻眼睛注目的焦點。
「那就一定要在金剛睡醒之前,做完全部的事情。」
「我估計金剛這一覺最少會睡六個小時……」
「不就快到凌晨十二點?」
「這樣吧,晚餐不用做了,全部時間拿來整理。」
「萬一金剛提早醒來,看到她要罵人,我就趕緊聯絡社長。」
「對,只有社長的話,金剛會稍微聽一下。」
宋逸禎聽見三個男的你一言我一語,叫King……金剛?她覺得滿有趣的。
他們討論出結論後,孫賢便對她說:「為了避免麻煩,妳打掃完就可以離開了。」
「喔……」宋逸禎難掩失望,再晚都想見到偶像一面啊,但是今天不可能了。
「開始吧,我們幫妳一起打掃。」
「不、不用了,客戶付錢給我們家務協助公司,我們就該負責把工作做到好,怎麼能讓你們來打掃,真的不用啦!」宋逸禎忙搖頭搖手婉謝。
「但是這麼大的地方,妳一個人行嗎?」
「我行的,我們公司打掃很講究效率,你們就放心的交給我吧。」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孫賢、宰栽跟小左不再堅持,其實他們畫稿子到今天早上,全都睡眠不足,尤其是孫賢、小左又陪著金泰剛到電視臺,累上加累,要打掃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不如趁現在小睡一下。
「那就拜託妳嘍,我們到房間瞇一會兒,」孫賢說:「如果妳弄好了,記得過來叫醒我,我會把妳放在置物櫃的東西還給妳,希望妳能早一點收工。」
「好,沒問題。」她笑著回答。
目送他們進房間休息後,她從背包裡拿出哥哥給她活頁資料夾,依照上面的圖片和筆記,大概掌握了這裡每樣東西的擺放位置,接著她脫掉外套,綁好頭髮,拿起垃圾袋、掃帚和畚箕,先從地面亂七八糟的開始打掃整理。
超過一百坪的室內整理起來真的滿累人,雖說是冬天,宋逸禎也掃到出汗,環顧偌大的地方只有她一個,免不了孤寂,她不由得嘆氣,「我以為來這邊就能跟我的偶像King講到話呢……唉,夢想和現實真的差很大。」
害她昨天一夜沒睡,都在幻想自己和別的粉絲不同,她跟King親近的相處聊天有多好有多棒……結果現在呢,她連他一面都見不到,唉!
她大嘆一口氣,很快的收回心思,自我安慰道:「有哪個讀者能像我這樣,進來國王陛下創作的地方?我可是獨一無二的呢,我就來把這裡通通打掃乾淨……啊喳!」她學愛德華.D握拳來鼓舞自己。
她努力打掃之後,地面亂成一堆的東西終於各自歸位,三個助手的工作桌也整理好了,就只剩下King的空間還沒整理。
King的空間位於最裡面,用落地玻璃窗門自行隔成一間,差不多五、六十坪大,關門、闔上直立簾,就能隔絕門外聽到裡面的聲音。
「哇啊,這就是King創造出所有故事和人物的空間!」宋逸禎帶著朝聖的崇拜與好奇,四處張望讀者粉絲一輩子都不可能進來的地方,也驚訝King的藏書多到爆,L形的工作桌上,放置大尺寸的描圖臺、各式各樣的繪圖工具、電腦螢幕、掃描器,離桌子不遠處還有雷射印表機、影印機之類的工具。
「哇啊!愛德華.D的公仔,還有筆記本和文具組、滑鼠墊、馬克杯耶!天啊天啊,怎麼會有獵人教官室的完整版模型,好想抱回家喔!」
她控制不了的哇聲連連,每一個周邊商品都想帶走,甚至看到King使用原木做的鉛筆,摸到擱在描圖臺上面的幾張《疾速獵人》草稿,她興奮得呆掉,可惜不能拍照做紀念。
不知不覺當中,她兩手抓得滿滿全部是《疾速獵人》的周邊商品,要她不假公濟私真的太難了,但她猛地想起哥哥千叮嚀萬交代,只好命令自己不要再拿再逛了,雙手裡的東西統統放掉,她必須替哥哥完成工作。
於是她拿來哥哥的資料夾,翻過剛剛掃好的區域頁數,奇怪,怎麼沒有King這一間的筆記?
她翻下一頁,沒有,再翻頁,還是沒有,資料夾前前後後她都翻遍了,註明King工作間的頁數就是找不到!「難道我沒有帶來?不會吧……」她忍不住哀叫,分明記得哥哥有交給她,她也確實放入活頁夾,她努力的再回想——
她昨夜睡不著,將全部的活頁紙帶到床上玩著排列遊戲,結果不知不覺睡著了,導致今天起床得也比較晚,她沒空摺棉被就趕著出門,可能有幾頁沒回收壓在被子底下……天啊!怎麼辦,現在也不可能回家去找。
時間剩下不多,她決定先打掃要緊,至於物歸原位,只好憑記憶了,她喃喃自語,「反正這裡弄乾淨、東西擺好就好了,應該沒什麼大問題吧?」
她繼續打掃桌椅四周,掃到什麼凸起物品,撿起來看,竟是發出酸臭味的三明治,她一陣噁心,沒好氣的想,三明治究竟是躺在桌腳旁邊多久才會壞掉啊啊啊!
第三章 大神出現
金泰剛在二樓的臥室裡,睡熟得像死了一般,動也不動。
先前安美雅擅自拿他的東西、趁他熟睡的時候溜走,造成他巨大損失,他學到了教訓,不惜砸錢做了兩層樓的保安系統,除了大門的安檢和偵測器,還有孫賢他們不知道的攝影機。
針孔攝影機安裝在房子各處,除了避免侵犯人隱私權的浴室和睡覺的房間之外,所有人的活動都會透過攝影連結到金泰剛的電腦存檔。
因此,即便他沉睡了,監視器依舊能代替他的眼睛,持續二十四小時運作。
電腦螢幕分割成八小格監視畫面,其中一格攝錄到女孩摘下眼鏡擦拭。
宋逸禎擦完眼鏡又戴上,她終於把整個工作室收拾好了,她很滿意環視一圈,空間終於恢復乾淨清爽,至於一些小地方的灰塵,她打算明天開始再分區慢慢的弄。
她把打掃工具放回儲藏室,放下頭髮,穿回外套,本想去叫醒孫賢,拿了自己的東西就走,可瞥到外套袖子上面的簽名時,想起金泰剛迷死人的笑容,他把她拉過去,靠她好近的叫她逸禎,她興奮到差點整個人爆掉……她實在捨不得就這麼離開有他的地方。
「好不容易才能夠進來,這是國王陛下的工作室、愛德華.D誕生的地方啊!」她看著上百坪的大房子,不自覺的喃喃低語,「陛下在這裡怎麼走動?怎麼吃飯?怎麼工作?怎麼看繪畫的資料?我好想要知道喔。」強烈的渴望絆住宋逸禎腳步,抬頭望了牆壁的掛鐘一眼,「賢哥他們說陛下最少會睡六個小時,現在還有一個多小時的空檔,我等一下再走就好啦。」
一旦找到留下來的藉口,她暫時忘記哥哥交代的事情,又發現煮咖啡的機器,她摸摸機器,撫過咖啡杯,忍不住幻想,或許是金泰剛喝過的杯子啊,她也想來一杯,伸手輕壓咖啡機的按鍵,拿杯子沖煮出熱騰騰的咖啡。
人就是這樣,忙的時候沒知覺,一閒下來就餓了,況且她晚餐沒吃,拚命在打掃,現在肚子餓得咕嚕嚕叫。
幸好這邊有大冰箱,為了供應他們的飲食,冰箱裡的食材應有盡有。
她決定來弄最省事的吃法,於是拿出兩片白吐司,到廚房用平底鍋乾煎一下,等到吐司微焦,變得酥酥脆脆,再把切片的火腿、番茄、奇異果、蘋果擺上去。
宋逸禎將擺滿料的吐司裝盤,放到餐桌上,她滿足的聞著咖啡香,正要坐下來享用時,突地感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擦過腳邊,她嚇得連忙往旁邊一跳。「什麼東西?」她低頭仔細一看,和掛報上面一模一樣的暹羅貓也在抬眼看她,她忍不住驚呼,「大神!」
大神回應似的喵叫一聲,迅速跳上椅子。
貓兒一掌幾乎抓到盤中吐司,宋逸禎連忙把盤子移開。「不行喔,這是我吃的。」
眨眼之間,牠又跳走了,牠無聲無息的落到地面,和她保持一定距離對看。
她不禁讚嘆貓咪動作流暢又優雅,她朝牠揮手輕喚,「不要怕,過來……」她看牠歪著頭蹲坐,好像在思考什麼,沒多久,牠突然起身,直直走向她,在她身邊蹭來蹭去,她欣喜的將牠抱起來,撫摸著她柔軟的毛。「妳是女生?」貓咪親近人,對她撒嬌似的喵喵叫,讓她不禁直呼,「好軟、好可愛喔!」
和大神玩了一會兒,宋逸禎發現牠似乎一直在盯著那兩片吐司,不知道是不是也肚子餓了,她想到貓飼料擺在廚房,於是她先放下牠,弄飼料給牠,不料牠瞧也不瞧一眼,竟然扭頭離開廚房,直接走到冰箱前喵喵叫,貓掌不停拍打冰箱門。
於是她打開冰箱,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牠想要吃什麼,就見牠快速往前一衝,貓爪胡亂揮舞,她嚇得急忙關上冰箱門,免得牠把冰箱裡的東西弄得亂七八糟,她正要回頭唸牠一頓,卻發現牠嘴巴竟然咬住一袋東西。
「不會吧,」宋逸禎定睛一看,這才發現大神咬著一袋白魚片,她驚奇的道:「妳確定是貓不是人嗎?也太聰明了吧!」
既然是貓咪自己咬到的,宋逸禎沒理由不讓牠吃,只是她怕魚片剛剛從冰箱拿出來,太冰會害牠肚子痛,於是她好說歹說,終於讓牠放開嘴,接著她用平底鍋把魚片煎熟,怎知她才剛把放涼的魚片放進飼料盆,還來不及擱在地上,牠已經跳上流理臺,埋首吃著魚片。
看牠吃得津津有味的可愛模樣,她開心的笑道:「大神小姐,妳不用吃得這麼急,又沒人跟妳搶。」說著說著,她不禁又開始幻想,金泰剛是怎麼餵貓咪、怎麼和貓咪互動的呢?
 
「King哥哥,我愛你,請幫我簽名……」
「你是我們的國王陛下!」
「你的每一部作品都好好看喔,我們要一輩子做你的鐵粉!」
金泰剛樂得接受讚美,一面簽書,一面聆聽屬於他的歡呼,粉絲的歡呼聲永遠不嫌多啊。
瞬間,他的簽書會對面有幾個搬運工吵鬧地來來去去,指揮工人的男女也旁若無人的吆喝著,他們將堆高的箱子一一拆開,拿出《你不懂愛情》的燙金限量版,迅速吸引讀者蜂擁而上。
「Miya的書終於出版了!」
「印得好漂亮喔,我好喜歡,看,是Miya本人耶,她真的來了!」
「她的漫畫內容更讚,女主角一直付出,卻得不到男主角的回應,我看得都哭了,Miya真的很會描寫愛情……」
金泰剛對那些迷安美雅的人嗤之以鼻,但過分的是,原本等著他簽名的排隊人潮一下子變心,全部擠到《你不懂愛情》的限量版那邊,爭相購買還要作者簽名,他火大的站起來罵道:「那傢伙的書根本不值得買……喂,你們有沒有在聽我講話,不是我的鐵粉嗎?他媽的統統給我回來!」
沒有半個人回來。
金泰剛氣到忍不住了,衝去對面向安美雅問個清楚,卻被她反嗆,「我的書受歡迎,你不高興了?你知道嗎,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很不高興。」
他不懂她為什麼不高興,才這麼想,就已經下意識的問出口了。
「你還要問我為什麼?原因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是你不肯改變,每次都左耳進右耳出,你不在乎我的感受,也從來不了解我想要什麼,既然你只關心你自己,永遠都是你的事情最重要,你又何必和我交往談戀愛?總之,金泰剛,你這個人根本就不懂愛情!」
金泰剛氣怒得想要回嘴,沒想到《你不懂愛情》限量版突然化成飛鏢,一本接一本不停的砸中他,痛得他大叫,他這才驚見安美雅簡直是惡魔,指揮無數的單行本攻擊他,害他整個人被擊倒,被上千本漫畫重重的壓著,完全動彈不得……
「哇啊,哇啊啊——」金泰剛的驚叫聲響徹臥室,他猛地彈坐起身,兩眼瞪得大大的,雙手胡亂在身上亂摸,確定自己沒被《你不懂愛情》限量版給壓住,再仔細一看,他人好端端的坐在床上,這才冷靜下來,原來他只是作了一場惡夢,不過很快的他的火氣又直衝腦門,忍不住咒罵道:「該死的安美雅,連我睡覺都跑來亂,果然是惡魔!」
其實他和安美雅分手至今,仍舊搞不懂她離開的原因,雖然她有說過,可是他真的不記得了,什麼感受啊、想要什麼的,女人光會扯這些,他只覺得麻煩又無聊,更糟的是,愛情結束後,他不僅因為趕工而身心受創,就連工作室也損失慘重。
經過時間沖淡,現在,金泰剛恢復正常了,還是單身好,愛情不碰為妙。
他看了眼手錶,竟然睡不到五個小時,他把這筆帳也算在安美雅頭上,又坐了一會兒,他才從床頭櫃撈來手機,滑開螢幕,他看到林建城傳來的最後一則訊息,電視臺節目部經理邀吃飯,想要帶著主持人親自道歉。
「為了我們公司以後還要跟電視臺合作案子,一定要出席飯局,不要撕破臉……哼,我管你那麼多!」金泰剛撇嘴讀完了,不急著回覆,也懶得看其他的訊息,便順手把手機往褲子口袋一塞。
清醒後,他覺得肚子餓了,便掀被起床,不過在他下樓吃晚餐之前,他要先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確認電腦螢幕的監視畫面。
針孔錄影監視果然好用,他已經看到工作室整理乾淨了,很好,宰栽不用走了。但螢幕的另一格畫面卻使他緊皺眉頭,大神怎麼會在廚房吃東西,竟然還伸出貓掌和女人玩耍?!他直覺反應,驚愕低喊:「難道安美雅回來了?!」
他急忙放大監視畫面,看到那個女的頭髮長度顏色和身形都不是安美雅,究竟是誰敢隨便闖入他的地方?
 
 
「若不是孫賢他們帶那個女的進來,她不可能進到我的工作室……馬的!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居然讓她進來?!」金泰剛咒罵完,已然一陣狂風似的衝下樓。
一到樓下,他馬上聞到咖啡香,接著發現餐桌上有吐司,上頭還鋪了火腿和水果片,他摸到吐司烤得熱熱的,是現做的,並非隔餐的東西,看起來很可口的樣子……害他肚子更餓了,直接拿來吃,味道不差。
他想了想,又覺得不對,現在不是吃吃喝喝的時候啊,但他還是忍不住吃光兩片吐司、喝光咖啡,接著驚訝的聽到從廚房傳來那個女人的笑聲,而大神像在回應她似的喵喵叫。
自從安美雅離開之後,金泰剛幾乎沒看過哪個人能討好大神,不對,應該說,大神是同性相吸,異性相斥,牠跟女人都相處得不錯,卻不甩這間工作室的男人,根本就忘了是誰每天供牠吃、給牠睡覺的窩,哼!
他走向廚房,人還沒跨進去,就在門口瞥見大神很沒尊嚴的翻出肚子,任由女人搔弄!
「這樣抓很舒服吧,妳好軟好可愛喔,剛才的魚這麼快就吃完,一定很合妳的口味吧,妳該不會和妳的主人一樣,只愛吃現做的,不能是隔餐的食物吧?」
金泰剛聽她的聲音,看她袖子上有他的親筆簽名,立刻想到她是傍晚追著他車子跑的女生,叫宋什麼……啊,宋逸禎。
他奇怪她為何沒有被警衛趕走,反而進來工作室?他還沒開口,卻聽見她壓低嗓音模仿男聲——
「咳,親愛的逸禎小姐,妳沒猜錯,我養的貓當然和我一樣,只愛吃現做的,不能是隔餐的食物,妳第一天來工作就表現得非常好,讓我的貓吃得很高興,工作室也打掃得很乾淨,為我準備的三餐更是沒話說的讚啊,我對妳非常滿意。」
隨即她又恢復原本細甜的聲音,假裝害羞的笑道:「謝謝國王陛下,我真是不敢當。」
「親愛的逸禎小姐,妳不必謙虛,我是宇宙無敵超級有名的漫畫家,有很多人為我賣力的工作,雖然妳才剛上班,可我最滿意的就是妳,我有預感,我一定會愛上妳,這間工作室不能沒有妳。」
「呵呵,討厭啦,陛下這樣講,我會害羞,你的粉絲那麼多,都好愛你,想成為你的王后……」
「親愛的逸禎小姐,雖然我有無數的粉絲,但是我要的王后就只有妳一人。」
「真的嗎?要我成為陛下唯一的王后……呵呵!」宋逸禎愈說愈開心,摟著暖乎乎的大神一逕的傻笑,陶醉在一人分飾兩角的遐想之中。
「逸禎小姐,成為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與國王共舞,讓所有的臣民欣賞妳美妙的舞姿,妳是否願意跟我一起共舞?」
「我當然願意,請國王陛下立刻馬上快一點帶我跳舞吧!」她連用三個形容詞,以表現自己有多興奮。
宋逸禎將貓咪當成金泰剛,對牠說話,抱著牠要轉圈圈,怎料她才轉了半圈,就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倚在門口,穿著寬鬆的運動衣褲,頭髮沒梳,蓬蓬亂亂的,完全不像她在節目上看到的,卻又真真實實的是她認識的超級漫畫家!
金泰剛瞅著前一秒才自High到不行,此刻卻嚇到渾身僵硬的她,她臉紅發熱,眼鏡一片霧,他突然很想笑,不過他卻努力忍住,問道:「什麼準備三餐?什麼王后什麼共舞?妳耍寶啊,自言自語的到底在幹什麼,是誰讓妳進來的?」
見他一臉嚴肅,她嚇得全身血液逆流,而且聽他問的問題,他一定把她剛才的小劇場都聽得一清二楚,天哪,這是什麼丟人的情況!「是、是宰栽哥、賢哥和小左哥他們讓我進來……不對,是林社長先同意的……我才能過來……他應該有通知你……我、我是宋逸傑的妹妹宋逸禎,來代替哥哥工作兩個月……」
宋逸傑的妹妹宋逸禎?金泰剛拿出手機點開和林建城的對話欄,林建城確實跟他說了這麼一件事,不過這則訊息是在他睡著的時候傳的,鬼才會看!
老婆生產,讓坐月子中心照顧就好了,宋逸傑跑去湊什麼熱鬧,難道他這邊的工作不重要嗎?更過分的是居然換個女人過來,更惹得他龍心不爽。「妳為什麼——」
宋逸禎不等他問完,打斷道:「你是要問我為什麼這麼晚還在這裡嗎?其實我早上就來了,可是宰栽哥睡過頭,沒接我的電話,我、我是到傍晚才能進來打掃……因為時間有點趕,賢哥叫我先整理工作室,他說你至少會睡六個小時,還說今天不用幫你準備晚餐……」
說完,她這才發現餐桌上的兩片吐司沒了,咖啡也見底了,肯定全都進了金泰剛的肚子,她窘到滿臉通紅,絕不能說那是她準備給自己吃的。
她結結巴巴的不斷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提早起床,賢哥他們說,你不喜歡女人進到這裡,要我打掃完了就走……對不起,我現在馬上走,你、你就當做沒看見我。」
她說個沒完,金泰剛根本沒機會開口,真不曉得孫賢他們怎麼跟她說的,好像他是個大惡人似的,見她說完就直往玄關衝,他突然叫道:「喂,妳不要把我的貓帶走。」
宋逸禎愣了一下,這才驚覺仍然抱著貓咪。「對不起、對不起……」她唯唯諾諾的趕緊道歉,又折回去把貓還給主人。
他伸手要把工作室的吉祥物抱回來,諷刺的是,大神就是不肯靠近他,反而死黏在她懷裡,他很不爽,硬是把牠抱過來,反被牠張牙舞爪的攻擊,瞬間,他的手背就多出幾道抓傷。「Shit!妳這隻臭貓,吃我的住我的,還不認我這個主人,竟敢抓我?」
大神才不甩他,掙扎幾下就跳出金泰剛的箝制,跑得遠遠的。
看著他抓不到大神手忙腳亂的窘樣,還有他和大神隔了一大段距離互瞪,她忍不住笑了出來,直到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她才驚覺失態,急忙收起笑意道:「對不起,我馬上走……」忽地她又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的瞅著他。「可是我的手機還鎖在置物櫃,我必須請賢哥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金泰剛手背痛,作惡夢沒睡飽的頭也在痛,今天真是夠衰了,不但被貓抓,還要聽陌生人聒噪。「閉嘴!」他警告道:「站好,不要動,不要說話,我問妳的時候,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聽懂了嗎?」
宋逸禎被他的氣勢嚇得緊閉著嘴猛點頭。
金泰剛環顧工作室,先問道:「這裡都是妳打掃的?」
她點頭。
「我那三個助手有沒有幫妳的忙?」
宋逸禎猛搖頭猛搖手,好想跟他說:沒有,我不可能讓賢哥他們做我該負責的工作,不能說話真的挺痛苦的。
見她動來動去的,他也感到心煩,低喝道:「不要說話,不要動。」撂下話後,他拿出手機打給林建城。「是我……嗯,我睡醒了……對,我看到你傳的訊息,電視臺的飯局等一下再說,我問你,宋逸傑有兩個月不能過來,你幹麼不早點講?」
宋逸禎受限於不能動不能發聲,只能愣在原地看他講手機,對方似乎是林社長,她忐忑的聽著,他向社長抱怨換成女的來很不滿意什麼的,他今天過得有多糟糕什麼的……
對金泰剛而言,在他住的地方出現陌生臉孔,是很嚴重的事情,他不能接受,可現在卻必須勉強自己接受,因為宋逸傑不在,社長也勸告亂換家務協助公司的風險,還有飲食的口味,這兩個月,他只能讓宋逸傑的家人過來代班。
但為什麼偏偏是個女的?
向林建城抱怨完,他不滿的結束通話,看向宋逸禎,仍在做垂死掙扎。「除了宋逸傑,妳還有哥哥嗎?或是弟弟也可以?」見她不停搖頭,他失望了,忽然發現她一臉的不安,雙手絞毛巾似的扭在一塊,像是他在欺負她,再加上那隻傲慢又囂張的臭貓,牠緩緩移步到宋逸禎後方,好似同她一國的,按兵不動的瞅著他,不知道為什麼,他想起女巫電影。
電影裡面的色調灰灰暗暗,開始施咒作法的女巫身旁一定有貓!
所以女人和貓是一國的,安美雅離開,他損失慘重,貓再落井下石,害他的工作室有一陣子諸事不順,現在,大神竟然主動接近宋逸禎這個陌生人,該不會她是什麼新的災星吧?不過他突然想到她方才那充滿粉紅泡泡的幻想,著實覺得荒謬又好笑。
既然知道她是來代替宋逸傑的,金泰剛脫口命令道:「妳,去倒一杯咖啡給我,加鮮奶不加糖。」
宋逸禎聽了呆住,這樣她是要點頭還是搖頭?她再也忍不住的出聲道:「可是你剛才叫我不要動,不要說話……」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快點給我咖啡!」
她一臉慌張,頓了一下後趕快去倒咖啡。
她看他在餐桌前坐下,連忙把加了鮮奶的熱咖啡給他,他卻突然要求她坐到對面,她疑惑問道:「我不用離開嗎?」
「我要妳離開的時候就會說。」
也就是現在不用走了?!宋逸禎高興極了,這樣她可以跟他相處久一點,可是頭一次跟偶像面對面坐著,又害她緊張得手足無措,尤其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一直盯著她看,讓她更加緊繃,不自覺猛地站了起來。「你餓了嗎?要吃什麼,我去做……」
「不必,我剛才吃兩片烤吐司就夠了,妳坐下。」
聞言,她馬上心虛的咬住下唇,不再出聲。
她那副受到驚嚇的小兔子模樣,看在金泰剛眼裡很不以為然。「妳覺得我很可怕?」
「你不可怕,你是我的偶像,一點都不可怕!」宋逸禎急忙回道:「就是,呃,那個,現在你的頭髮蓬了點、亂了點,和我在網路直播上看到的髮型不太一樣……」
他輕笑道:「我的頭髮有點自然捲,不抹造型品就會亂翹。」說完,他隨意的用手爬梳頭髮。
她看得都呆了,心裡讚嘆他怎麼能每個動作都這麼帥氣。
大神似乎因為被忽略而不開心,喵嗚喵嗚的叫,隨即跳到宋逸禎的腿上趴好。
金泰剛莫名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他悶悶的道:「大神不常親近人,可見牠喜歡妳。」
「真的嗎?」宋逸禎開心的抱起大神,欣喜的對著牠說:「那我明天再給妳吃魚,雞胸肉也不錯,妳要哪一個?」她用手指輕撫著大神的下巴,牠呼嚕呼嚕的叫聲逗得她眉開眼笑,不過下一秒她就感覺到兩道冷銳的視線射來,她尷尬的輕咳一聲,收斂表情。
他瞪著眼前一女人一貓的互動,愈加不爽,因為他想到安美雅以前也都這樣和大神玩,突地,他靈光乍現,既然是大神喜歡親近的人,這兩個女的應該有什麼相似點,能讓他參考參考。「我聽社長說妳大學畢業不久,妳應該交過男朋友吧?有談過戀愛吧?」
宋逸禎被他直接的問法嚇到,一時之間沒法反應,可畢竟他是她的偶像,只要他想知道的,她都會說,於是她回道:「我有談過戀愛,有真正的戀愛,也有假的戀愛。大學的時候,有個男生很積極的想約我去吃飯,他的同學都說他喜歡我,說我和他很相配,他也從來沒否認過,所以我以為他真的喜歡我,但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喜歡的是我的朋友,他找我吃飯,只是為了打聽我朋友的事情,他想透過我,去約我的朋友……這是我錯認的戀愛。
「就算是真正的戀愛,每一段過程也很不順利,維持的時間也很短。」她推了推鏡框,話匣子打開就關不了。「比方說我的初戀,男友覺得我和他沒有共通的話題,他還說和我在一起沒有煙火爆破的絢麗感,我們交往不到三個月,他就提分手了;第二次戀愛,我記取初戀的教訓,先了解男友的嗜好,或者他討厭什麼,有什麼禁忌該避開的,這樣我才能在約會之前,先做沙盤推演,就不會發生聊到沒什麼可以聊的窘境。
「我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我和第二任男友交往超過半年,本來我以為跟他會幸福的走下去,沒想到我在情人節那天重感冒,在他請吃大餐的那間餐廳,我無法控制嚴重的流鼻水和打噴嚏,可能噴到他的菜上吧……我不知是不是犯到他的忌諱,總之,他臉色很難看,在那一頓情人大餐結束之後,我們的戀情也結束了。
「因為第二次的失敗,我牢記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不能出門約會,也絕對不能吃大餐,雖然在第三段戀情的時候沒有發生這樣的情況,但是我的第三任男朋友被我的好朋友勾引去了,不提也罷。
「後來交往的男生嫌我太緊迫盯人,說他受不了我一直打電話問他人在哪裡,他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我滿難受的,不過,我也因此學到兩個人相處,有時候需要獨自的空間,不能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
金泰剛傻眼,她怎麼有辦法自己一個人哇啦哇啦講個不停,完全沒有他插嘴的分,他根本不想知道她拉拉雜雜的瑣事,只要她簡單回一句,有交過男朋友,有談過戀愛,這樣就好了,更誇張的是,她還說她有一段戀情,她連人家的真實姓名年齡長相都不清楚,嘖,那根本是宅女把網路上的友情幻想成愛情了吧,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事情。
早知道就不要問她這個問題了,也許她自以為的戀愛根本就不是戀愛,而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總之,她跟安美雅的等級差太多了,沒得比較,沒有絲毫他能參考的價值。
「雖然我的愛情總是失敗,可我覺得自己有一個優點,就是能夠從錯誤和失敗中學習成長,讓我下一次談戀愛變得更好,我相信明天的我,會比今天的我更好,只要我變成好女人,就一定會遇到好男人,開始一段嶄新的——」
「停!」金泰剛不想聽下去了,直接制止那張講個沒完的嘴巴。「我對妳的戀愛史完全沒興趣,妳不用說出來。」
被一句話堵死,宋逸禎只能閉嘴,糗得小臉漲得通紅。
金泰剛因為那隻躺在人家腿上打呼嚕的貓,因為在夢中攻擊他的飛鏢書而老大不爽,即使宋逸禎和安美雅完全沒有相似之處,卻仍舊有一個共同點——她們都是女人,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又問:「宋逸禎,如果有一個女的對她的男友說『你不懂愛情』,妳認為是什麼意思?」
「蛤?」她被問得一頭霧水,什麼意思呢?不過她一定要表現給偶像看,所以她拚命絞盡腦汁的想答案。
他瞥了她一眼,先放棄了。「算了,妳的愛情沒一次順利的,又怎麼會懂,問妳也是白問。」與其想那些無用的事,他寧可專注在畫稿上面,現在有空,乾脆提早完成這個月底要交的稿子。
他一口氣喝完所剩不多的咖啡,起身大步離開餐廳,經過助手們的桌椅,踏進他工作的空間,立刻呆住,震驚到兩眼瞪得比牛眼還要大。
他桌上的東西全都擺在不對的位置,連架上的資料書和雜誌都放錯了,他忍無可忍的大吼:「是誰碰過我的工作室?」
突然的吼叫聲大到傳遍兩層樓,令宋逸禎嚇了好大一跳,大神也尾巴一甩的溜了,不用說,孫賢、小左和宰栽也被驚醒了,連忙衝出房間。
第四章 偶像的另一面
「我已經說了,打掃的時候我這間的東西都不准碰,為什麼妳還要碰我的東西?!我要瘋了,鉛筆應該擺在稿紙的上方,筆刀要在筆筒裡面,G筆尖和圓筆尖要在描圖臺右側,現在位置統統亂了,我畫圖就會沒靈感,妳是不是要害我沒有靈感?」
「不、不是的……我沒有要害你……」宋逸禎嚇得連嗓音都在顫抖。
孫賢、宰栽和小左站在一旁,實在不忍心看到她被暴走的金泰剛嚇出眼淚,但也不曉得要怎麼幫她說話才好,也怕一個沒弄好,惹得金泰剛更生氣,那就糟了。
宋逸禎怎麼都想不到,剛才和偶像快樂的交談,一下子就變成被罵的場面,她很自責替哥哥來工作出了錯,淚水再也忍不住紛紛滑落。
「妳哭什麼?」金泰剛受不了女人動不動就哭,他沒好氣的道:「不要以為眼淚萬能,我不吃這一套!」
她睜著淚眼,看著他煩躁的把物品一一歸位,更覺得愧疚了。「對不起……」
孫賢小聲安慰她,卻也忍不住問:「妳哥哥不是已經把打掃的資料交給妳,他就應該有註明King的物品不能亂放……」
「對不起,是我的疏忽……」宋逸禎連聲道歉,漏帶King的資料,她犯錯是事實,沒得辯解。
「金剛很生氣,怎麼辦?」宰栽對宋逸禎的困境感同身受。
「他最討厭別人亂碰他工作的東西,唉。」小左無奈的嘆了口氣,怎麼才一覺醒來,又看見金泰剛大發脾氣?
「妳出去!」金泰剛毫不客氣地把宋逸禎趕出他的工作間,氣呼呼的坐到描圖臺前,對著孫賢說道:「你讓她走,明天開始她不必過來了。」
宋逸禎驚呆了,熱淚直落。
「你嚇到她了,不用這樣吧。」孫賢皺眉看著金泰剛。
「就是啊,」小左附和道:「她把我們這裡打掃得乾乾淨淨,你就原諒她吧。」
宰栽也幫腔,「請你原諒她,她才第一天來代班……」
「沒你的事就閉嘴!」金泰剛狠瞪宰栽一眼,接著怒目射向宋逸禎,低吼道:「妳走,立刻,馬上!」
孫賢急忙把宋逸禎帶出金泰剛的工作區域,可是他也捨不得趕一個小女生走,眼看事情嚴重,非他能夠解決,連忙拿出手機急Call社長。
林建城了解事情經過後,立即開車趕到工作室,這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金泰剛看到林建城,不悅的問:「你來幹麼?」
「還能幹麼,當然是要讓你消氣,讓逸禎明天還能來幫你準備三餐,維持這裡的環境清潔。」
「我不要她來。」
「金剛,你何必這樣對待逸傑的妹妹?」
「我才不管她是誰的妹妹,她弄亂我的東西,根本就不專業,你叫她走,不然就讓宋逸傑回來工作。」
「就跟你說了,逸傑這兩個月必須照顧老婆。」
「你不要囉哩八唆的,總之宋逸傑不過來,你就再去找別人。」
「金剛,你這是在為難我嗎?逸禎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我不要她。」
「你真是的……唉,你不要她來,那我也找不到人替補,乾脆你自己去找別的家務公司,最好能保證有工作道德,煮出來的菜也能合你的口味。」
「你要我自己去找?這應該是你要幫我搞定的事情,不然我怎能專心創作?」
「問題是我幫你找來的人,你又不要。」林建城勸說金泰剛的同時,邊向孫賢使眼色,要他趕快帶宋逸禎離開。
孫賢打開置物櫃,拿出她的東西交給她,問道:「妳有開車過來嗎?」
宋逸禎收下孫賢遞來的東西和面紙,狼狽的擦著眼淚鼻涕,可憐兮兮的道:「我不會開車……也沒有車……我是搭捷運來的……」她一邊說,一邊將手機放進背包裡。
孫賢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現在太晚了,妳走到捷運站應該也沒有車了,我送妳回家吧。」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叫計程車。」
「我還是開車送妳回家,這樣我比較安心。」孫賢相當堅持。「今天讓妳工作到這麼晚才走,是我們不對,又害妳被罵,真是抱歉。」
「不,是我做錯事,我才對你們感到抱歉。」宋逸禎急忙鞠躬。
孫賢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接著又再次表示要送她回家,她覺得不好意思,可是一直拒絕好像也不太好,她只好點點頭接受了,接著她又聽孫賢說King的作息時間很固定,第一餐是吃中午的,明天她十點來準備午餐就好。
她吸著鼻水,困惑的道:「可是King不要我過來……」
「King只是在鬧情緒,社長會搞定他的,妳不用擔心,King的脾氣就是這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說妳什麼,妳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否則妳每天都會很難過。」孫賢對她微微一笑。「所以明天還是要拜託妳十點鐘過來。」
真的可以再來?宋逸禎雖然感到疑惑,仍然點頭答應了,緊抓背包,不安的跟著孫賢離開工作室,她邊走邊回頭看向工作室,隱約還能聽到金泰剛氣呼呼的抱怨——
「我和女人沖犯,我不要她們進來我的地方!」
 
宋逸禎坐孫賢的車回家的途中,接到了林建城的電話,他表示已經說服了金泰剛,要她明天十點準時到。
有社長的保證,她終於安心了,想到能再看到金泰剛,她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表情也輕鬆許多,來到家門前,她還能夠堆起笑意和孫賢說明天見。
回到家洗了個澡,宋逸禎打電話給哥哥,知道大嫂和Baby都很好,她也放心了,宋逸傑問了她今天工作的情形,她只簡單的表示還算可以,之後會愈做愈好,她不敢讓哥哥知道她今天犯了大錯,但她已經下定決心,接下來她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這就是她的長處嘛!
 
 
隔天早上宋逸禎坐上捷運,出站後走了一段路,還不到九點半就來到園林大廈。
她兩手握拳,小小的「啊喳」一聲鼓勵自己,通過警衛室前方,她很驚訝警衛居然沒有攔下她問東問西,開心的想著這是個好的開始,接著便坐電梯來到金泰剛工作室所在的樓層。
宋逸禎剛按了電鈴,孫賢就來幫她開門,他照例替她做了安檢,把她的手機收進置物櫃裡,便馬上回到小左和宰栽身邊,三個人圍在桌邊,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她好奇的湊上前問道:「你們在做什麼?」
孫賢回頭望著她,回道:「我們在看大神預測吉凶。」
「預測吉凶?」宋逸禎不解的看向貓兒,只見牠靠在透著陽光的窗臺邊,動了動尾巴,懶洋洋的打呵欠,瞇眼瞧著人類。
「我們這邊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是一天的工作都是從大神選字開始。」小左向她展示桌上的三張紙,「如果大神一掌按到『吉』,當天我們就會過得很開心,工作進度也能提前結束,」他再指向中間的紙。「要是按到『平』,就和平常的日子一樣過去,無波無浪……」
「偏偏今天選到的是『凶』,唉,這下慘了,工作室鐵定要發生很不好的事情。」宰栽光是瞧著最左邊那張紙上的「凶」字,渾身就一陣雞皮疙瘩。
宋逸禎從未聽過這種事,看到寫了「凶」的白紙下方沾到淡淡的貓掌印,覺得很誇張,不禁懷疑的問道:「不會吧,有沒有這麼準啊?」
「就是這麼準,不要懷疑大神的超神準!」
孫賢三人異口同聲,每個人臉上彷彿都罩著一層鬼影似的,嚇了她一跳。
大神像個無事人似的,慵懶的伸展四肢,舒服的曬太陽。
突地,傳真機響起,接通沒多久就有資料傳進來。
宰栽連忙起身跑去收傳真,忍不住讚嘆,「哇,社長果然神通廣大,真的把金剛要的數據弄過來了。」
孫賢和小左也急忙湊了過去,可是當他們看清楚上頭的數字之後,一時相對無言。
過了一會兒,宰栽才打破沉默道:「這個……要給金剛嗎?」
「我覺得還是不要給他看到比較好……」小左緊皺著眉頭。
「你們不要給我看到什麼?」金泰剛突然出現抽走傳真紙看了起來。
大家都被嚇到,根本來不及反應,接著便見金泰剛臉色鐵青的走進工作間,非常用力的碰一聲關上門,闔上直立簾,誰都不理。
宋逸禎傻眼了,怕怕的問道:「King的臉色好難看,那到底是什麼資料?」
「有關Miya的資料,」孫賢吞了口口水回道:「也就是本名安美雅的Miya,她在《Dreamer》連載的相關資料,還有她的單行本預估印刷的數量。」
Miya……就是創作《你不懂愛情》的新人漫畫家?但她還是不懂,又問:「King為什麼要看她的資料?」
孫賢回以苦笑,畢竟金泰剛和安美雅的關係可不是隨便可以說出口的。
不到幾分鐘的時間,緊閉的門又打開來,金泰剛臭臉站在門口,向三個助手宣布,「你們幾個聽好了,電玩那邊要做新年特集,我已經答應多給他們十六頁的番外篇,下個星期一要交,所以從今天起開始趕稿。」
「十六頁?!」宰栽忍不住哀叫。
「可是我們還有《First》的稿子要畫……」孫賢皺眉兩手抱胸。
「一起畫不就好了。」金泰剛丟下一句,又轉身關門不理人。
留下宋逸禎、孫賢、宰栽、小左四個人看著緊閉的門板錯愕不已。
「一起畫不就好了?」小左想著金泰剛傲慢的嘴臉,不禁抱怨道:「他說得輕鬆,也不想想我們的工作量有多重。」
「金剛大概是被美雅姊受歡迎的程度激到了吧。」宰栽直覺聯想。
「苦的是我們這些做助手的。」孫賢嘆氣。
宋逸禎見三個男人的頭頂似乎烏雲籠罩,完全可以想像當King的助手有多麼不容易,她不免同情的問:「你們中午還能好好的吃飯嗎?」
「當然照吃,拜託妳快點做好吃的給我們吃!」
她被他們迅速的回答和渴望逗得笑了出來,既然他們都這麼努力,她也要用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中午十二點半。
宋逸禎不時望向自成一間的玻璃窗門,都已經是午餐時間了,可是金泰剛從早上就在裡面畫稿子,一直沒出來,就連孫賢、宰栽和小左也在忙,除了去洗手間,他們幾乎都黏在椅子上,沒人先停下來用餐。
幸好她有預料到,午餐準備了不必碗筷湯匙、用手也能隨拿隨吃的壽司,餡料是糙米、蛋皮、酪梨、海苔、小黃瓜、紅椒、芥末,再搭配海帶豆腐湯,清爽又營養。
她留了一份給自己,然後將所有壽司分別裝盤,直接送到孫賢他們的桌上。
食物的香氣立即吸引了三個人的注意力,他們這才意識到肚子餓了,放掉手上圖稿,開始吃了起來,而且讚不絕口。
宋逸禎看著他們滿足的吃相,信心大增,她手裡還端著一份,準備送給……
「妳幹麼?」孫賢阻止她走向金泰剛的工作間。
「我想拿去給King。」宋逸禎兩手拿著托盤,想送午餐給他,也想要為昨天的事向他道歉,更要謝謝他今天還讓她過來。
孫賢急忙道:「金剛要吃會自己出來吃,妳別進去,金剛看了Miya的資料,今天肯定不會有好臉色,如果妳不想再被罵,最好不要靠近他,做妳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宋逸禎聽了瞠目結舌,立刻想起金泰剛發火的恐怖,反觀孫賢昨天不但開車送她回家,現在又幫她躲過被罵,孫賢真的是好人啊。
於是她把食物暫時放回餐桌上。
不一會兒,金泰剛開門出來,邊走邊講手機,「好啦,我又沒講什麼,妳不要再哭了,好啦,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小左、宰栽滿嘴好吃的壽司,只能用眼睛看金泰剛匆匆的穿上外套、拿了車鑰匙,就直直往大門而去。
孫賢急問:「午餐已經做好了,你不吃嗎?」
「我出去吃,」金泰剛趕時間,腳步完全沒停下來,離開之前還不忘交代道:「你們快點吃,吃飽了就快點趕稿。」
宋逸禎失落的看金泰剛離開,他甚至連她準備什麼午餐都沒有看一眼。
宰栽一口氣吃光壽司,跑去餐桌舀湯來喝,也好奇的問:「金剛在跟誰講電話,這麼急著出門?」
「肯定是夫人。」小左一口壽司,一口海帶豆腐湯,邊吃邊回道:「根據我仔細的觀察,全世界只有她能夠讓金剛耐住脾氣的輕聲細語,而且隨Call隨到還能陪吃飯……你不信的話,等金剛回來,你去問他。」
「我找死啊,我可不敢去問金剛。」宰栽渾身抖了抖,又喝了第二碗湯。
孫賢看宋逸禎滿臉困惑,解釋道:「夫人是金剛重要的長輩,他再忙,也不會拒接她的電話,所以妳在這裡若有機會接到夫人的電話,她的手機號碼是0919開頭的,切記,一定要交給金剛處理。」
「嗯,我知道了。」宋逸禎點點頭,就怕忘記,連忙從背包拿出筆記本寫下來。
孫賢、小左和宰栽吃飽後繼續圖稿的繪製。
宋逸禎也沒閒著,分區慢慢清理昨天沒有清到的小地方,她也抽空做一些肉絲給大神當零嘴,牠吃完了,高興地跑去貓抓柱磨爪子。
工作室平平靜靜的,大家都在忙著自己手邊的事情。
牆上掛鐘走到三點零四分時,金泰剛回來了,聽著他用力甩門的聲響,平靜的工作室再次掀起一波驚濤駭浪。
大家見他繃著的臉像結了層冰霜,頓時覺得室內溫度也下降了幾度。
沒人敢問他出去做了什麼,又為什麼氣沖沖的,只是看他一回來就先檢查完稿進度,而且很不滿意。
「我出去都兩個多小時了,你們才弄完三張?中風老人的進度都比你們快!」
轟天雷似的吼聲嚇到宋逸禎,她下意識的跟大神一起躲得老遠。
金泰剛在外面吃了一頓很不愉快的午餐,加上安美雅作品的高人氣也讓他心煩,現在是怎樣,連他用影印機印個資料都會卡紙,氣到他忍不住踹了機器幾腳。「什麼爛機器,為什麼老是卡紙?!」
影印機保養是宰栽負責的,他急忙拉出卡在機器裡的紙張,也感到奇怪的低喃,「影印機前天才請維修人員保養過,而且我早上也印過,一切正常啊……」他邊說邊重新操作機器,真的又卡紙了,他再試了兩遍,還是一樣,大神的預測果然神準,他還在心裡暗嘆,就感覺到金泰剛充滿著怒氣的火熱視線射了過來,他立刻驚出一身冷汗,趕緊說:「我、我現在就打電話叫人過來修。」
金泰剛根本不理宰栽,脫了外套就直接回到工作間畫稿。
鉛筆迅速在白紙上畫出人物草圖,一格接一格的畫,一張又一張的草圖完成,然後打開描圖臺燈光,用G筆尖搭配圓筆尖,沾了製圖墨水,細描出人物髮絲和動作的線條。
他只花了一個多小時就畫好十頁主角的線稿,交給助手們去做後續的配角上線、背景繪製、塗黑和貼網點。
如此快速的畫稿,讓宰栽跟小左不得不佩服。
「鬼之手出現了……」
「鬼之手?」宋逸禎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困惑的問。
小左嘆道:「金剛只要一生氣,畫稿的速度就會比平常快很多,而且完全不影響品質,這不是鬼是什麼?」
「原來鬼之手是這個意思啊……」她恍然大悟,好幸運能從那扇沒關的門窺見偶像畫圖的樣子,真是超帥的啦!「那King不就是天才?」她忍不住拍手讚嘆,「速度快又畫得漂亮,只有我們的國王陛下才能做到,好棒喔!」話落,她立刻被三個男人瞪。
原本的《First》連載、電玩雜誌插畫和十六頁漫畫,現在又多加新年番外篇,這些稿量讓孫賢、小左和宰栽非常頭大,在金泰剛鬼般的瘋狂畫稿壓力之下,他們三個也被迫要加快完稿。
「宰栽,衣服塗黑好了嗎?」小左催促。
「好了,我把一到二十五頁給你。」
孫賢趁宰栽經過的時候說:「幫我換筆刀的刀片,還有這疊網點號碼整理一下。」
「OK。」宰栽應了一聲,很快就做好。
大神懶洋洋的趴在窗臺上,瞇眼看著人類忙碌工作的樣子。
宋逸禎活到二十二歲,今天是頭一次大開眼界,欣賞漫畫家的圖是如何從無到上線條、背景建築、塗黑、貼網點到完稿,她興奮的讚嘆:「這就是漫畫家的世界啊……」她在大神旁邊小聲說:「妳看,要做漫畫家,或是做漫畫家的助手都很不簡單!」
大神回以呵欠伸懶腰。
 
趕稿不能浪費每一分每一秒,但金泰剛不管稿量多寡,堅持每一張圖稿都要完美。
對於孫賢、小左和宰栽而言,最怕忙的時候,還要被叫到金泰剛的工作間。
不久,金泰剛透過自己桌上的麥克風叫人。
孫賢第一個中槍,暫停手上工作,起身走了進去。
宰栽和小左等孫賢從恐怖的地方出來,緊張的問道:「金剛叫你進去幹麼?」
「他說這一張的背景有問題。」孫賢一臉鬱悶的看著手中被金泰剛退回來他畫的建築物,思考要怎麼改圖,過了一會兒,他跟小左說道:「我正在弄的兩張刮網你來接手,我要趁天黑之前,先去拍天橋和十字路口的照片,半個小時回來。」
小左點點頭,同情的看孫賢急著拿單眼相機出門。
「賢哥負責的背景圖一向沒問題,怎麼今天金剛會看不順眼,真是怪了……該不會是這個在作祟?」宰栽難掩疑惑,不由得拿起大神選中的「凶」字。
「二十八頁皮膚的網點是誰貼的?進來!」
金泰剛聲音透過麥克風穿腦,小左一驚,這次換自己中鏢。
少了孫賢、小左,宰栽感覺偌大的工作室冷颼颼,幸好還有可愛的逸禎美眉陪伴。
不到五分鐘,小左從窗簾緊閉的玻璃室走出來,表情也像脫了層皮似的垂頭喪氣。
宰栽趕快上前了解原因。
小左盯著圖稿抱怨道:「皮膚一直是貼IC網點的S-51號,金剛是哪根筋不對,突然要貼S-41號?還怪我沒有先問他,就自己貼網點,哇咧!現在是怎樣啊……哎唷,我的胃好痛,我不能再被暴君叫進去罵了,要不然我一定會痛死在這裡!」
「小左哥都這樣了,那我怎麼辦?」宰栽愁眉苦臉。
小左連忙拿了罐礦泉水,吞了顆胃藥,這一幕看得宋逸禎也覺得胃隱隱發疼。
被罵好像一種傳染病,這次換宰栽被金泰剛叫進去了。
整個工作室瀰漫著一股低氣壓,人心惶惶。
結束打掃工作、安靜坐在邊邊椅子上的宋逸禎,不自覺也跟著緊張,隱約從那扇玻璃門外聽見金泰剛的斥罵聲,她從來不知道偶像工作的模樣,對圖稿的品質吹毛求疵,對助手嚴格的要求。
只有大神沒事,到處閒逛。
宋逸禎抱住柔軟的小東西,把牠當人,對牠說悄悄話,「我都不知道妳的主人一工作起來就變成另一個模樣,難怪小左哥他們叫他暴君,他罵人的樣子真的滿暴烈的,還說他脾氣一來,就像猩猩金剛一樣的大吼大叫,真不愧是金剛啊。」
大神也不知道是聽懂了沒有,喵喵叫了兩聲,像是回應,又像是無意義的發聲。
宋逸禎感覺整個工作室氣氛緊繃,不免嘆道:「大神,妳的預測真的很準耶。」
大神掙扎了幾下,從她的懷中跳到椅子,又一躍而上桌面。
剛走出來的宰栽剛好看到這一幕,他怕貓待在孫賢的桌上,弄亂了什麼東西,焦急的大喊,「不可以——」
「快抓住牠,不要讓牠碰圖稿!」吼叫的同時,小左被迫丟開手邊工作,和宰栽一起抓貓。
大神受到驚嚇,在桌椅之間跳來跳去,幾次閃過,再縱身跳躍,一腳踢翻製圖墨水。
「天啊!」宋逸禎嚇個半死,在黑色墨水蔓延之前,驚險救回King的圖稿。
而踩到墨水的大神,到處逃竄時也留下不少黑掌印,把所有人搞得雞飛狗跳。
針孔攝影鏡頭將這樣的情況詳實記錄下來,影音傳輸到金泰剛的電腦,於是他不必離開座位,也能透過電腦螢幕得知外頭發生了什麼事。
幸好那個女人好好保護了圖稿,卻也著實嚇了金泰剛一大跳,他不禁低聲咒罵:「該死的臭貓!」
小左和宰栽拿大神沒轍,最後是靠宋逸禎鑰匙圈上的小手電筒光束吸引大神去玩,才結束這場混亂。
為了引起大神興趣,她努力用手電筒光及各種誇張的聲音和動作讓牠到她身邊。
「耍寶啊,做什麼怪樣子?」金泰剛因她逗貓的滑稽樣子而忍不住笑出來,擱下畫稿,看著電腦螢幕,看她總算順利的把貓抱走,暫時放入籠子;小左和宰栽收好稿子、清理工作桌的時候,她忙著提水拿抹布擦拭地面的墨印,也不忘拿零嘴去安撫貓咪。
直到此刻,他不得不承認,她比這裡的任何人都懂得如何搞定大神,昨天也是如此,只要搞定了大神,就搞定了工作室的磁場,那麼這裡就會充滿正面向上的能量,他所有的倒楣沖犯也會一掃而空,沒錯,就是這樣……他笑呵呵的直點頭,愈想愈開心。
「宋逸禎,宋逸傑的妹妹……」手指觸碰螢幕上小小的身影,金泰剛咧嘴一笑。「算妳對這裡還有點幫助,妳要感謝大神喜歡妳,讓妳留下來。」
第五章 女人果然是災星
晚上九點。
金泰剛達到了進度,暫時結束一天的工作。
孫賢、小左和宰栽也跟著下班,他們打算在工作室吃飽了再離開。
今天的第二餐,宋逸禎包餃子、煮酸辣湯,她看三個大男人吃得津津有味。
「妳不錯喔,有學到妳哥哥的精髓,餃子就是要配酸辣湯才好吃。」小左豎起大拇指。
「傑哥比不上我們的老么吧,老么美眉玉手捏出來的餃子味道更讚!」宰栽邊吃邊大力稱讚,朝第四十顆餃子邁進。
「你可以再諂媚一點。」孫賢輕敲了下宰栽的頭,他出去拍照,再回來畫圖滿順利的,現在下班,心情終於放鬆,吃得不少。
宋逸禎很開心大家愛吃她做的菜。「你們盡量吃,不夠的話,冰箱還有餃子餡料,我再包來煮。」
四人在餐桌前說說笑笑,聊今天發生的各種狀況,慶幸一天終於要結束了,凶運也該結束了。
誰知此時,金泰剛一聲不吭的走到餐桌旁,驚得他們目瞪口呆。
老是看螢幕監視的畫面,倒不如親口嚐嚐宋逸傑妹妹的廚藝,所以他一過來,拿了雙筷子,夾起一顆餃子就往嘴裡塞,充滿口中的鮮甜滋味使他一愣,竟是意外的好吃啊。
宰栽、孫賢和小左張大嘴巴,見他迅速的掃光整盤二十顆餃子,酸辣湯喝完了再舀一大碗,才開口說:「妳做的菜味道還可以,過關了。」
聞言,宋逸禎呆了,他的意思是……他不排斥她做的料理?這樣的念頭讓她開心極了,她興奮的道:「謝謝你!」更趁機為昨天的事向他鞠躬道歉,卻發現他一直吃,完全沒有理會她,她歡喜也有點忐忑的問:「那麼,我明天還是可以過來工作?」
「妳當然要來啊,不然大神還有我們的三餐要靠誰?」孫賢趕緊替金泰剛回答,以免脾氣糟糕的傢伙又反悔了。
聞言,她大鬆一口氣,總算保住了哥哥的工作,她更開心的是,偶像第一次吃了她親手做的料理,而且似乎還挺合他的口味的。
 
孫賢把置物櫃的鑰匙交給宋逸禎後,和小左、宰栽先離開了。
宋逸禎收拾碗盤,拿到廚房洗好了,也終於結束一天的工作。
她把大神抱到牠睡覺的窩,四處巡視一下,再關燈,拿好東西、揹起背包,臨走之前,她看見金泰剛工作間的燈還亮著,便過去知會一聲,「廚房我都整理好了,大神喝的水也加滿了,我現在要離開……」話還沒說完,她發現金泰剛抱著肚子癱坐在椅上,虛弱的呻吟,嚇得她趕緊衝到他身邊。「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金泰剛狠瞪她一眼,她害他肚子痛,兩手很腫,全身發熱發紅癢到不行,而且鼻塞氣喘,整個人癱軟無力,她還敢問他怎麼了?他才想要問她究竟做了什麼!「妳……妳剛才做的東西……是不是有放蝦子……」
她誠實回道:「是啊,我是做高麗菜鮮蝦水餃……」但是看金泰剛臉和手上冒疹子,好像過敏反應,她驚覺大事不妙,這才記起來哥哥給她的資料上有註明。天啊!她怎麼又犯錯了?!她緊張得冷汗直冒,舌頭打結,「對……對不起……我忘了你對蝦子過敏,竟然給你吃有蝦的餃子……對不起!」
他沒好氣的推開她伸過來的手,他渾身又腫又癢,難受得喘不過氣來快要死掉,他氣急敗壞的低吼道:「妳這傢伙……我是跟妳有仇嗎?妳的姓名其實是送災難的送、打針的一針吧……妳乾脆『送一針』,讓我直接掛掉算了!」
宋逸禎盯著他,只見他從額頭到嘴唇四周的T字部位紅腫,就像肉毒桿菌打壞了的僵硬臉,要說他嚴重過敏變成豬頭也不過分……都是她害的,她急到都快哭了,歉疚到想要一頭撞死。「我馬上叫救護車——」
「不准叫救護車!」金泰剛罵道:「妳這白痴,是要這裡全部的住戶都看見……我被妳害到要送醫嗎?」
一聽,她才想到他這麼有名,名人都不希望自己不好看的一面被粉絲看見,她驚嚇的問:「那、那我該怎麼辦?」
他氣惱的道:「妳離我遠一點……我自己下樓,坐計程車去醫院……」
宋逸禎還被警告不准聯絡孫賢他們,金泰剛不喜歡助手下班後,還要因為他的私事再趕回工作室,甚至連打給林建城也不可以,可是她怎能讓他獨自出門,她急忙道:「你身體不舒服,我陪你一起去醫院。」
不必了!金泰剛想這麼說,又懶得理她,現在,他只想節省力氣趕快上樓拿東西。
她怕被罵,不敢靠他太近,縱然如此,她還是擔心他,默默跟在他後頭走到樓上,看他吃力的穿上羽絨外套,再拿皮夾,手提紙袋裝了帽子圍巾墨鏡。
金泰剛用盡力氣的走上樓,下樓時四肢發軟,好不容易他硬撐著慢慢走,還差幾層階梯就到了,卻突然一陣暈眩,讓他的身子晃了晃,不得不停下腳步。
「我來幫你,你就靠著我走下去。」宋逸禎顧不得會挨罵,一把扶住他。
他不想被攙扶,更別說還被個女人扶著,這讓他很沒面子,覺得自己很弱,但是身體狀況不容許他逞強,此刻他身旁無人,不得不依靠她。
宋逸禎見他臭著臉卻沒有推開她,她欣喜能夠幫助他,急忙扶他下樓梯,卻沒想到他高大身材好重,掛到她身上就令她失去平衡,怎麼也穩不住腳步,來不及站好,整個人已經傾斜一邊就要往下摔。「我的媽呀——」
金泰剛聽到她的尖叫聲,第一個念頭就是,他真是倒楣透頂,怎知下一秒也被她牽連一起摔下去。
「好痛……」宋逸禎眼冒金星,一時間爬不起來,渾身痛到不行。
至於金泰剛,已經嚴重過敏了,還被她壓在底下當肉墊,他難受得快昏厥。「妳、妳要壓死我嗎……還不快點滾開……」
她顧不得身體的痛,慌忙爬起來,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幫你……」
「夠了……妳只會愈幫愈忙,不要再來亂了……」他擠出最後一絲的氣力擋開她,她害他起了嚴重的過敏,又害他摔倒無法自己站起來,果然他跟女人沖犯,不應該讓她留在工作室。
宋逸禎不知所措,這才領悟大神選字果然可怕的準,沒有什麼比金泰剛掛急診更凶險的了。「對不起……我真的是……對不起……你一定要快點去醫院才行!」
我也知道要快點去醫院,妳這個罪魁禍首大白痴……金泰剛現在一看到她就有氣,卻已經沒有力氣開罵,更糟的是他覺得呼吸困難,意識也愈來愈不清楚,難道他要因為蝦子而枉死?不,正確來說,難道他要因為一個無知的女人而枉死?
 
 
「醫師,請問他怎麼樣了?」
「我替他打了抗過敏針,讓他躺著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妳不用太擔心。」
「謝謝醫師、謝謝護理師……」
「妳是他的家屬?」
「呃,不是,我是幫他處理家務的員工。」
「員工?那還是要請妳到櫃臺,填一下他的資料。」
「好,我先放東西,馬上過去。」
金泰剛恢復意識的時候,聽到宋逸禎和醫師、護理師交談,所以明白他已經被送到醫院,正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
因為挨了針,他覺得好多了,全身沒有之前那麼發腫發癢,呼吸也正常,想起他在昏倒前,看她打電話叫計程車,接著竟然一個人把他扛起來,甚至把他弄出工作室,搭電梯到一樓,坐上計程車後,他聽到她不停催促著司機,司機加快速度送兩人來到醫院急診室,然後他難受得暈過去了,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他完全沒有印象。
就算到現在,他還是不相信比他矮超過一個頭的嬌小身軀,真的能不靠別人幫忙,獨自將他從工作室送來醫院?
新聞曾經報導,一個母親為了從火場救出兒子,緊急之下腎上腺素激發,突然變成大力士,讓她搬開近兩百公斤的重物,順利解救稚齡的兒子,金泰剛再怎麼想,還是只有這個理由說得通,然而諷刺的是,她是害他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偏偏他又得靠她送他到醫院救命。
他的臉應該還沒消腫吧?算她會用眼睛看,已經幫他戴好帽子和墨鏡,圍巾遮住一半的臉,不會有人認出他。
只是他很不習慣置身在人聲吵鬧的地方,尤其和隔壁床的距離太窄,在他右邊吊點滴的老太婆不停哀叫,左邊那一對夫妻的小屁孩大聲的跑來跑去,搞得他很煩。
因為墨鏡遮蔽,宋逸禎不知道金泰剛已經醒了。
她在櫃臺寫完資料,又急忙回到他身邊,看他虛弱的躺在病床上,她自責不已,忍不住紅了眼,低喃道:「對不起,害你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金泰剛聽她哽咽,透過墨鏡看到她頻頻擦淚又擤鼻涕,一副怕得要命的樣子,他想罵人也沒勁了,決定繼續裝睡。
不久,他注意到她站起身,他正覺得奇怪她去隔壁床要做什麼,下一秒就發現她是在制止小孩子蹦蹦跳跳的吵到他,規勸完畢,馬上又回來幫他蓋好被子、調整圍巾讓他透氣,像是貼心的侍衛守在他身邊,莫名的,他對她的怒火消掉一半。
醫院急診室愈夜愈熱鬧,病患進進出出,醫護人員忙碌不停歇。
有病人的家屬不耐等候,大聲飆罵,「這邊的醫師都死光了嗎?偶老爸說很痛,都沒有醫師來看是怎樣?!」
「醫師正在緊急處理一位心臟休克的病人,不好意思,請你等一下……」
「偶都已經等超過二十分鐘,啊還要等多久?快點叫醫師夠來!」
宋逸禎眼看壯漢不甩周遭目光、不理會護理師的安撫,繼續大嗓門的嗆聲,她怕噪音吵擾金泰剛,上前好言相勸,「這位先生,麻煩你小聲一點,不然你會吵到大家……」
「偶才不管大不大家,快點叫醫師夠來看偶老爸!」
金泰剛見宋逸禎差點被嗆聲男的拳頭揮到,不悅的緊緊皺起眉頭。
護理師們見狀都嚇了一跳,紛紛喊道——
「請你不要使用暴力。」
「快點叫警衛來!」
急診室已經夠吵了,現在更加混亂,金泰剛受不了的悶聲抱怨,「就不能讓我安靜的躺著休息嗎?」更讓他心煩的是,他發現宋逸禎不自量力,一直想著要再勸阻嗆聲男,她都不怕人家的拳頭對準她嗎?「真是夠了……」他再也看不下去了,豁然起身。
「女人給偶閃邊去啦!」
宋逸禎沒料到壯漢會突然猛力推她,一拳也跟著來,她一時反應不過來,本能的閉上眼睛、縮起脖子,可是預期的疼痛遲遲沒有發生,她不解的睜開眼,就看到金泰剛擋在她面前,在眾人瞠目驚呼的同時,用柔道制伏壯漢。
他忍著渾身疼痛和過敏餘留的腫癢,硬是將對方狠狠的壓趴在地上。
壯漢的身體用力撞上地磚,發出巨響,壯漢也痛得發出殺豬似的慘叫,「哎唷喂呀,痛痛痛——啊你快放手!」
金泰剛不放手,抬眼掃過呆掉的護理人員,也告訴趕來的警衛,「快點把這鬼吼鬼叫的東西抓出去。」
嗆聲暴力男被警衛帶走,急診室立刻響起一片掌聲。
宋逸禎這才回過神來,急忙扶著金泰剛坐回病床上,她心急的問:「你什麼時候醒的?現在覺得怎麼樣?身體還有不舒服嗎?」
他淡淡的回道:「我好很多了,沒有不舒服。」
宋逸禎還是沒辦法完全放心,連忙抓來他的手仔細檢查,還很認真的端詳他的臉和嘴唇,這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紅腫慢慢消了,太好了……」
從園林大廈飛車趕到醫院的這段時間,她經歷比死亡地獄還要恐怖的事情,現在看見金泰剛好好的,她的壓力突然釋放,眼淚怎麼也停不下來,她緊緊抱住他,抽抽噎噎的道:「對不起……都是我害你摔下樓……又來掛急診……你的身體已經不舒服了……還要幫我對付暴力男,我真的很對不起你……」
急診室裡所有病患和醫護人員都看見她哭到不行,一把抱住了戴帽子墨鏡跟圍巾的怪男人,因為這滑稽的畫面,他們都很想笑,有人真的忍不住直接笑出聲來。
「喂,」金泰剛覺得大家都在看,太丟臉了。「妳哭什麼,不要哭了……」他叫她不要哭,反而使她哭得更兇,他想掙脫她,又矛盾地想要感受他碰觸的馨香柔軟究竟是什麼,就在瞬間的遲疑當中,他有些愣住了,當然也無法順利脫離她的擁抱……
 
「天啊,佛祖菩薩上帝阿拉保佑啊,幸好你平安沒事,你知不知道食物過敏嚴重起來,是會要人命的!如果不是我打你的手機,要向你確認電視臺那邊的飯局的日期,就不會聽到救護車的聲音,我不問,你大概也不會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搞不好我一覺到天亮,去公司上班又下班了,也不曉得你到醫院掛急診!現在你感覺怎麼樣?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打了一針,剛才也躺著休息,過敏的狀況差不多都好了,身體沒有不舒服,醫師有開藥給我,也說我可以離開了。」
「你真的可以離開?不舒服要說喔,你要不要再躺一下?」
「不用啦,我現在只想回家睡覺。」
「回哪個家……是工作室那邊的?我送你回去。」
「你幹麼要送?沒這麼誇張吧,我自己叫計程車就好了。」
「不行,你過敏到掛急診打針,不是在開玩笑的,我要看你回家才能夠放心。」
「社長……」
「不要再說了,我送你回去。」
自從林建城趕到醫院後,宋逸禎就被晾在一旁,除了去櫃臺批價結帳、到領藥的窗口拿藥之外,就是懷著沮喪的心情聽他和金泰剛對話。
她完全無法插嘴,覺得自己變成透明人,像舞臺劇沒有打到燈光的陰暗處的小小道具,毫無存在感,她也愧疚得希望自己不存在。
林建城趁金泰剛去洗手間的時候,向宋逸禎問了原因,等他了解事情發生的經過,不免皺眉沉吟,「金剛來急診,為什麼不通知我?」
「他不讓我打電話給你……」
「就算他不讓妳打電話,妳也應該要打給我。」他還有疑問,「金剛不是食物過敏嗎?我怎麼看他臉頰、脖子和手臂都有瘀傷?」
她一陣心虛,愈說愈小聲,「那是因為、因為……」
林建城聽完,對她感到有些失望。「妳第一天上班就惹得金剛很不高興,我好不容易才說服他,現在妳又害他食物過敏掛急診,甚至摔下樓,這會不會太扯了!我讓妳去金剛那邊,就是想要妳保持妳哥工作的品質,給金剛一個專心畫稿的環境,並不是要妳來增加麻煩的。」
宋逸禎羞愧得面紅耳赤,兩隻手絞在一塊,頭垂得很低很低,相當自責。「對不起……林社長,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
他重重嘆了口氣,現在講什麼都太遲了,幸好公司最重要的漫畫家平安沒事啊。
既然金泰剛本來就討厭讓女人進入他的工作室,而宋逸禎又接二連三的犯錯……林建城仔細考慮後,做出了決定。「妳暫時別去金剛那邊了,我會跟逸傑再討論一下,看有沒有其他適合的人。」
她聽了覺得好難受,彷彿在軌道上被高速火車狠狠的輾過去,卻沒法出聲替自己辯解,因為她確實對金泰剛造成嚴重傷害,甚至沒經過他的同意,就跟著他到樓上他的私人空間,唉,她完全能夠理解林社長為什麼要拒絕她。
她羞愧無言,交出金泰剛的藥袋,請求道:「那個,請問,我可不可以先打電話給我哥,我會向他報告所有的事情,再請他聯絡你……」
「好吧,」林建城嘆道:「讓妳自己去跟妳哥說也好,但是妳要快點打電話,可不能耽誤到金剛的作息。」
宋逸禎立即點頭答應,可一想到她幫不了哥哥,反而害他失去客戶,她就沮喪到不行,猶如墜落黑暗不見五指的深淵。
 
孫賢、小左、宰栽隔天一早到工作室,就接到社長的電話,告知昨晚發生的事。
「想不到金剛掛急診,是在我們離開之後發生的……」
「他還摔下樓梯,一定超痛的,果然是凶災啊,大神挑字準得實在邪門。」
「真的邪門。」
「唉,宋逸禎比金剛更倒楣,衰事都給她碰上了,昨天她一定很不好受。」
「她太可憐了,我和可愛美眉一起工作的夢想也沒了……」
三人一起大嘆氣,想到同一件事情,宋逸禎不能來,她的哥哥也沒法抽出時間,那麼誰要來負責工作室的三餐和打掃?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臨時找不到代替的人,我會先訂有機餐廳的料理送過去。」
孫賢三人聽到社長在電話那一頭這麼說,接著社長又吩咐他們好好照顧金泰剛後,便結束通話。
這件事,金泰剛也知道了,從此不必再看見那個災星「送一針」,他應該高興啊,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心裡怪怪的,但一時間也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昨天她把我害得這麼慘,我都還沒有罵人,她就辭職了,算是給她撿到一個大便宜。」他哼哼唧唧,勉強找到藉口解釋莫名的心情。
他梳洗之後,清爽的下樓,準備到工作間看雜誌,不料在門口踩到一灘水,他低頭一看,才發現是大神的尿,他氣得馬上飆罵,「誰准妳亂尿尿的!」偏偏大神不覺得自己有錯,蹲在不遠處直瞪著他,很好,牠故意要和他作對是吧?他忍無可忍的吼道:「把牠關進籠子裡,今天都不准放出來!」撂下話,他立即轉身上樓洗腳去。
孫賢、宰栽和小左面面相覷,不禁大嘆又是難熬的一天。
他們好不容易把貓尿處理好,又聽到坐在餐桌前的金泰剛大聲批評——
「這麼難吃的東西是從哪間店買來的?我乾脆嚼塑膠袋算了!」
三名助手互看一眼,很有默契的在心裡腹誹——
「有得吃就不錯了,還嫌!」
第六章 驚險過關
林建城除了煩惱找不到代替宋逸傑兄妹的人,更要煩惱金泰剛居然不聽他的勸告,堅持要和《Dreamer》的總編輯黃萱見面。
「要打擊安美雅,就一定要在《Dreamer》跟她分出勝負才行,你再怎麼勸都沒用,這件事我一定要去做,否則我會很悶,所以你不要阻止我。」
金泰剛話都講得這麼硬了,林建城也知道若他再阻止,只會產生反效果,恐怕會影響《疾速獵人》的連載,而且以金泰剛固執的脾氣,搞不好還會損傷他們的友誼。
於是林建城乾脆當一回經紀人,陪金泰剛赴約。
對黃萱來說,漫畫界最炙手可熱的King主動聯絡,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一個大禮物,而且相約地點King不選在外頭的餐廳,而是和她直接約在編輯部碰面,直接談合作的事情,她當然一萬個好啊,King改變風格畫愛情故事,這第一次就交給她的雜誌連載,肯定讓數不清的讀者瘋狂,她當然要挪出一整天的時間,等待King大駕光臨。
林建城認識黃萱,也曾經在出版人交流協會上聊過天、吃過飯,他為了今天的會面,事前已經和她通過電話,所以省去客套,一來就開門見山的說:「King告訴我,妳負責的雜誌在愛情這一塊的題材滿強的,他一直想和妳見面聊一聊,所以由我牽線,帶他來了。」
黃萱笑呵呵的說:「謝謝誇獎,林社長願意陪King老師一起來敝社參觀,我更感榮幸。」
創意城股份有限公司的社長親自陪旗下當紅的漫畫家到另一間出版社談合作,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加上King本身的明星特質,立刻吸引出版社所有人好奇張望。
黃萱為免人多嘴雜,帶貴客進入會議室關上門,也讓她挑選擔任King的責任編輯跟隨旁聽。
「King看過你們的雜誌,他滿喜歡的,也有計劃想畫些不同於《疾速獵人》風格的故事,所以找你們談合作。」
「噢,謝謝King老師,老師能想到《Dreamer》,我們真的太榮幸了,如果我們能早點知道老師有合作的意願,一定會親自到老師的工作室拜訪,老師的新稿能在《Dreamer》連載,是我們作夢都想不到的!」
金泰剛心不在焉地瞥了眼身處的環境,腦中只想著安美雅就是在這種地方投稿發表,她走狗屎運的小有名氣,還不都是靠消費他而得來的,哼!
這時敲門聲傳來,黃萱應了一聲,一名員工進入會議室,送來花果茶、手工餅乾。
黃萱等那人走了關門,笑著招待兩位貴客,「請喝茶,吃些小點心。」
林建城說了聲謝謝,意思意思的拿起一塊餅乾吃。
金泰剛不吃餅乾也不喝茶,瞅著餅乾小小的形狀,突然想起害他掛急診的餃子,又忘不了那東西鮮甜的滋味……不過很快的他回過神來,嘖了一聲,他幹麼想到那該死的蝦餃子,一定是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吃過一餐,嘴巴和肚子都在抗議了,受不了那些標榜有機營養、卻難以入口的餐廳做的爛東西,社長還要他忍耐,要他等待有適合的家務協助人員。
他想,宋逸傑要顧老婆就算了,那個「送一針」呢?她害他食物過敏,腫到連他都認不出自己了,而且她突然變成綠巨人浩克般的力大無窮,把他扛上車送醫院,在他身旁守護得跟真的一樣,沒想到隔天她就不見了。
至少她應該到他的工作室,當著他的面,好好的鞠躬懺悔道歉,她沒這麼做,連他的三餐都沒有準備好,可惡!
更過分的是,大神又故態復萌,不吃飼料,到處亂尿尿,晚上還鬼吼鬼叫的吵他睡覺,天天妨礙他和助手畫稿,鐵定是害他掛急診的傢伙影響到牠,這不該是她要去搞定的嗎?宋逸禎,她竟敢什麼都沒做就辭職不見!
金泰剛仍舊感受到摔下樓遺留的疼痛,忍不住低聲抱怨,「害我摔下來,又去醫院急診還不夠,現在又害我天天吃那麼難吃的東西,被那隻臭貓煩到心情差勁透頂,可惡的傢伙!」
「請問老師說什麼?」
黃萱的疑問打斷金泰剛的思緒,聽她問他怎麼不吃餅乾,他直接回道:「我不吃來路不明的東西,我自己也有帶水。」說完,他拿出法國品牌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見狀,她尷尬極了。
「咳……」林建城一口差點噎著,急忙打圓場,「抱歉,King對飲食特別挑剔,請黃總編見諒。」
黃萱的笑容有點僵,但還是客氣的道:「沒關係沒關係,現在食安問題多,小心一點總是好的……那麼,我們不要浪費時間,直接來討論吧,我們想知道老師要畫什麼樣的愛情故事?」
只要能將安美雅比下去,讓她看看他衝上讀者票選和銷量的雙料冠軍,而她永遠要被他踩在底下,要畫什麼故事都好,不過金泰剛並沒有把真正的想法講出來。
坐在黃萱身旁的編輯,本來就喜歡King的漫畫,如今有大好的機會和King一起合作,她迫不及待的加入討論,「我們雜誌調查了最近一個月讀者最愛看的故事類型,不知道老師有沒有興趣聽聽看?」
「讀者愛看的……是嗎?」金泰剛隨口應道。
編輯被King的俊帥迷住,興高采烈的繼續說:「她們愛看總裁系列喔,就是二十幾到三十歲出頭的高富帥總裁,和公司小職員的故事,總裁在商場上廝殺使壞又有狠勁,但他的溫柔只給他愛的女人,男女主角經過一場分分合合、刻骨銘心的愛情,最後終於結婚了,總裁寵妻,每天會為新婚妻子親手做三餐……」
「親手做三餐?嗟,不會吧,」金泰剛忍不住笑出來。「我認識一票企業總裁大老闆,他們整天忙工作,若是跨國公司,還要飛來飛去到各地巡視廠房或開會,怎麼可能有時間替妻子做三餐,幫忙叫個外賣就不錯了。
「還有,二十幾到三十多歲的年輕人,資歷和社會經驗都不太可能一下子成為大企業的總裁,他們要不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靠爺爺奶奶老爸老媽的富二代、富三代,要不就是像臉書的創始人,懂得軟體設計,在電腦網路爆紅,用股票募集到全球的資金,但是這樣的幸運兒少之又少,特別是在這個全球經濟和政治動盪不安定的年代,年輕人要冒出頭很難……
「我懷疑這樣的有錢少爺或是從網路出身的新鮮人,他們會懂真正的商場廝殺?四、五十歲或六十歲以上的老闆才會有這樣的魄力吧,他們可能有身高、有財富,卻不見得可以維持俊帥,禿頭或啤酒肚都有可能出現。照貴雜誌的讀者喜好,愛情故事的女主角要跟禿頭大肚的老男人談戀愛,這才是現實。」
金泰剛一番話聽得林建城皺眉。
黃萱和雜誌編輯也傻眼了,就像許多女性共同創造的夢幻愛情氣球,突然被King一腳踩破,發出好大聲的破滅聲。
「老師千萬別這麼說,」黃萱表明女人的心聲。「愛情就是不要太過於現實,才能保有夢想啊,我們雜誌不像貴社的《First》,訴求爽快打殺的題材,是要針對女性喜愛的事情來經營,《Dreamer》就是為了守護女性的夢想而存在。」
「守護女性的夢想?」哈囉,妳還清醒嗎?趕快回到地球吧……金泰剛未完的一句話,被林建城捏痛他手臂給堵回喉嚨裡。
「哈哈,King就是愛開玩笑,他當然知道《Dreamer》的讀者群是多麼優秀的女性,所以才要畫出好的愛情故事,獻給所有女性讀者,哈哈哈……」
林建城笑看著黃萱,卻在會議桌底下抓住金泰剛的手,暗示他不要再亂講話。
「對於習慣描繪男人如何在殺戮戰場上生存的King而言,從動作漫畫轉換成愛情漫畫,也是非常大的挑戰啊,」林建城又續道:「不過我必須說,在《疾速獵人》裡,愛德華.D跟罪惡首腦之女那段禁忌的戀情,很受廣大讀者歡迎,所以才給了King靈感,打算將愛情的元素獨立出來,創作不同於《疾速獵人》的故事。」他轉頭看向金泰剛,僵硬的笑道:「King,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了一個愛情故事,噢,感動到我都要哭了,你可以說出來讓黃總編她們也聽聽看。」
金泰剛疑惑的瞥向林建城,只見他衝著自己皺眉瞪眼的,好像在責怪他:你該不會只是為了要報復安美雅,完全沒有準備文案,就莽莽撞撞的跑來《Dreamer》要頁數刊登連載吧?
金泰剛也發現,黃萱和她身旁的編輯滿臉懷疑,他確實對這次的會面有點漫不經心,可他是誰啊,是年收入破億的超級漫畫家King,就算他毫無準備,以他繪圖編劇的天賦,當然能夠即興想出絕讚的新故事,一個女人會喜歡的愛情故事,一個他沒有畫過、既陌生又不擅長的愛情故事。
他挺腰坐好,正經的看向坐在對面的兩個女人,微微開口,可是他突然覺得腦袋一片空白,任憑他怎麼絞盡腦汁、開膛剖腹的思考,就是想不出什麼新故事,連一絲絲的愛情點子都沒有!
金泰剛,你這個人根本就不懂愛情。
突地,安美雅惡魔般的大笑嚴重干擾他的思緒,他愈氣就愈想不出故事,愈想不出新故事就愈生氣,腦袋裡都是安美雅用她的單行本漫畫在攻擊他的畫面。
「老師要畫什麼樣的愛情故事,我們都很想聽聽看。」黃萱端著有禮討好的笑意,暗示的催促道。
金泰剛看著她,虛空的腦子根本想不出什麼狗屁故事,被逼急了,他只想到宋逸禎,脫口而出道:「我要畫的是每次談戀愛總是碰壁,又愛幻想作白日夢的女主角,還有常常看見女主角追愛失敗,給予她心靈輔導的餐廳主廚的故事……」他看她們的眸光出現閃光,似乎來了興趣,便繼續說道:「女主角和初戀男友分手的地點,就發生在主廚的餐廳裡,主廚親手煮了一碗熱湯,撫慰了她的傷心。
「經過主廚的開導,女主角記取初戀的教訓,所以第二次愛情來臨的時候,她已事先調查男友的喜好或討厭什麼,努力讓他們之間的交談變得有趣,正當女主角覺得戀情進展順利的時候,卻得了重感冒,想不到在共度情人節的燭光晚餐上,嚴重打噴嚏,噴髒了男友的飯菜,犯了大忌,而這段戀情也告吹了。
「像鐵達尼號撞冰山的悲劇,像碰了法老王之墓要遭受詛咒,晴空萬里也會摔飛機,女主角的愛情就是這麼倒楣走衰運,不只兩次,還有第三、第四、第五次……」
黃萱和編輯受到金泰剛磁性的嗓音吸引,也被故事情節牽動,開始同情女主角,也被女主角愈挫愈勇的傻勁、幻想白日夢的內容逗到笑出來。
「太誇張了,網路男只是安慰女主角失戀,根本沒有要和女主角怎樣,是她想太多了。」黃萱輕笑道。
「陷入愛情的人們總是想太多,否則法國文學家羅蘭.巴特也不會寫出《戀人絮語》。我要描繪女主角的失敗和稀奇古怪的想法給讀者看,好讓讀者釋放現實生活中的壓力,給她們一種認同的心聲,原來不是只有我的愛情不順,原來也有人跟我一樣。」
金泰剛隨興瞎說,說到連自己都覺得很有道理。
「女主角談戀愛總是失敗,卻能夠從錯誤和失敗中學習成長,讓下一次的戀愛變得更好,永遠相信明天的自己,會比今天更好……」彷彿順口溜,金泰剛重複宋逸禎說過的話,再加上自己的點子。「而守在她身邊、不時給予建議和幫助的餐廳主廚功不可沒,就這樣,兩個人愈靠愈近,逐漸走在一起,終於展開命定的愛情。」
「命定的愛情啊……」黃萱和編輯異口同聲讚嘆,也開始想像他會畫出什麼樣的連載漫畫。
「是的,命中注定又浪漫的愛情,還有餐廳主廚專門做給心愛女人的美味料理。」
「不愧是King老師,這故事聽起來很棒啊。」
林建城愈聽愈覺得不可思議,他從來都不知道金泰剛也能編出女性喜歡的愛情故事。
「我們可以把每一回的連載,定出一道料理,賦予兩性愛情的主題……就像餃子要配酸辣湯,若是蘿蔔湯就不夠味了。」金泰剛話音方落,就見兩個女人不停的點頭交談,他心想,老是惹禍的宋逸禎,竟然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經過和編輯討論,黃萱也想到新企劃,興奮的道:「或許我們能開放讀者提供食譜,或是他們有過好的壞的愛情經歷,收錄到每一回的連載漫畫後面,不但能夠加強讀者的參與感,也可以趁機宣傳愛情和料理的美味關係。」
「幫King大力宣傳是一定要的,既然貴社覺得King的故事不錯,我們是不是可以先想個書名?」林建城建議道。
於是會議桌前的四個人一陣腦力激盪,終於將書名暫定為《愛情的美味》。
金泰剛記著安美雅的《你不懂愛情》,那麼他就讓她嚐嚐《愛情的美味》的厲害。
黃萱又問:「接下來,就是老師希望連載的頁數,需要多久的積稿時間?」
「我這個月交了電玩的稿子,跟他們的合作就能暫時告一段落,可以挪出時間開始準備《Dreamer》的畫稿,」見黃萱點頭答應,他估算了下,又道:「蒐集故事資料和積稿的時間,嗯……我想想,大概兩個月就夠了。」
黃萱難掩驚喜。「太好了,若是按照老師的時間表,剛好能趕上明年二月到三月中旬的國際動漫節,可以和《Dreamer》的其他漫畫家一起擴大宣傳……」
「等一下,」金泰剛不滿的撇嘴。「妳要我跟那些漫畫家們一起做廣告宣傳?」
林建城聽出他的言下之意,換了個方式,婉轉的道:「總編輯不好意思,依照King的知名度,實在不適合跟新人漫畫家一起宣傳,而且這是King第一次畫愛情故事,是否能專門為King的新作品進行廣告和行銷企劃?」
「當然當然,」黃萱急忙說:「我們當然要替King老師大大的做廣告企劃,而且是國際動漫節重點的看板宣傳。」
只要不會和安美雅在一起宣傳,金泰剛沒有意見,他也答應先畫出《愛情的美味》的人物設定稿,讓編輯可以先發想該怎麼宣傳企劃。
雙方合作關係大致確定,至於後續其他細節,則留到下次會面再談。
出版社其他員工終於等到King走出會議室,他們得到King許可,紛紛搶要他的簽名。
有人忍不住問道:「我看電視訪問,聽說我們家的Miya老師還沒正式成為漫畫家之前,做過你的助手,請問你們以前真的交往過嗎?你會不會去Miya老師的慶功宴祝賀?」
「什麼慶功宴?」金泰剛的好心情,因為對方的一句話被硬生生打壞。
林建城開始緊張,見那個不會看臉色的提問者,竟然拿出安美雅慶功宴的邀請卡,說什麼慶祝《你不懂愛情》連載排名票選第一、和耶誕Party一起舉辦的宴會。
他不管安美雅的邀請卡發給誰,他只知金泰剛強忍的火氣即將爆發,急忙替金泰剛擋掉他們發問,回道:「King的工作很滿,沒空去Miya辦的宴會,謝謝大家。」說完,他急忙把人拉走。
黃萱和編輯們開心的目送他們離開。
等到他們坐上車,他才敢問:「你還好吧?」見金泰剛氣呼呼的繃著臉,他無奈嘆道:「畢竟美雅當過你的助手,曾經和你交往過,你就別再記恨那些已經過去的事。」
「等你被偷走繪圖的重要資料,連幫忙的人也被她挖角,害到差點交不出稿子,直接進醫院吊點滴的時候,再來對我說教。」金泰剛狠瞪了他一眼。
早知道他就不把安美雅受歡迎的數據傳真給金泰剛了,他不禁大嘆一口氣。「你確定要到《Dreamer》開新連載?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喔,一旦宣傳廣告放下去,你就得每個月交稿,不能脫身,你想清楚了嗎?」
「廢話。」金泰剛斬釘截鐵的宣示,「我現在的目標就是把安美雅踩下去,讓她嚐到消費我的苦頭,還有,你也不用再去找別的家務協助公司了,叫宋逸禎回來。」
「什麼……你說誰?」林建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宋逸傑的妹妹,宋逸禎。」金泰剛說得肯定,因為他向黃總編隨口掰出來的故事,極需要那個笨傢伙來填補劇情,但最重要的理由是……「我已經受不了每天吃有機餐廳的爛食物,而且她能搞定大神那隻臭貓,所以叫她回來工作,立刻馬上!」
 
 
被解僱的當晚,宋逸禎狠狠哭了一場,不只因為對自己感到失望,也覺得很對不起哥哥,雖然哥哥說沒關係,無緣的客戶強求不來,可是當她看見哥哥替她向林社長道歉,又傳訊息給金泰剛道歉,她還是很自責。
她害金泰剛嚴重過敏掛急診,實在沒有臉再去工作室親自向他道歉。
幸好還有可愛的姪子逗她開心,她抱著軟軟小小的Baby,看著哥哥和嫂嫂滿臉幸福洋溢,一家人親密,讓她獲得不少安慰。
她正在想著要找新工作,卻接到林建城的電話——
「逸禎,King已經原諒妳了,所以妳可以繼續代替妳哥哥的工作。」
宋逸禎聽到的瞬間,只想著怎麼可能,她愣了好久才回過神來,結結巴巴的也不知道要怎麼回應,只好一直說謝謝。
林建城似乎也對金泰剛的這個決定感到不可思議,叮嚀她這次別再出錯後,便結束了通話。
她興奮的拿著手機又叫又跳,嚇到了哥哥和嫂嫂,姪子也受到驚嚇開始大哭,她一邊跟哥哥嫂嫂講這個好消息,一邊安撫著姪子,同時在心裡做下決定,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表現!
 
對孫賢、小左和宰栽而言,到金泰剛工作室的每一天都像在打仗。
稿子畫得好是應該的,畫不好被罵到臭頭是活該,連休息吃個飯,也要聽金泰剛抱怨菜色如何不好又難吃,聽到最後,他們耳朵都長繭了,索性出去外面找自助餐店,自行解決吃飯問題。
自己花錢吃飯就算了,他們還要天天忍受金泰剛的壞脾氣,大神更是超級嚴重的問題。
他們發現牠又開始不吃飼料,不肯待在籠子裡,整天亂叫亂尿,張牙舞爪的不讓人碰,牠暴走的狀況,就像以前安美雅離開的時候一樣。
「唉,大神鬧起來,工作室也不平靜,如果宋逸禎在就好了,她一定能把大神伺候得服服貼貼,唉……」
孫賢說完,三人不約而同的嘆了口大氣,他們很想聯絡宋逸禎,但又沒理由麻煩她。
孫賢想念宋逸禎,心疼她承受金泰剛的火氣,慶幸她不必再來工作室了,另一方面他又很想打電話給她,想看見她,腦海裡常常出現她的臉,連他自己都不清楚這是什麼心情。
直到他發覺她不只是腦中存留的影像,而是真實地從他打開的大門走進工作室,用有點羞赧又有點愉快的嗓音對他說——
「嗨,賢哥你好,我又回來工作了。」
孫賢凝視著她,不自覺露出傻笑,忽地,他明白對她莫名的心情是什麼了。
小左和宰栽看見宋逸禎,彷彿看見暗黑大海中的燈塔,是荒漠裡的綠洲,是民族救星啊,他們全都衝到她身邊。
「嗨,宰栽哥、小左哥你們好。」宋逸禎微笑打招呼。
「妳終於回來了,太好了!」
「妳知不知道沒有妳,這裡的氣氛差好多,我們都快被金剛煩死了。」
「沒人幫我們做好吃的料理,連大神都怪裡怪氣的,妳一定要搞定牠,否則工作室的磁場沒辦法正常。」
宋逸禎聽他們小聲抱怨,似乎不想讓金泰剛聽到,又看見大神被關在籠子好不可憐,她便急著想放牠出來。
「妳小心,牠最近很會抓人咬人。」孫賢緊張的道。
「不會啊,牠很乖的。」宋逸禎聽他們說牠不肯吃飼料,只肯喝水,她心疼的將牠抱起來,驚呼道:「妳怎麼瘦了?只喝水不行喔,等一下我弄魚給妳吃,好不好?」
大神磨蹭著她,撒嬌似的喵喵叫,彷彿在向她告狀,說牠這陣子有多委屈。
宰栽、小左和孫賢看了都忍不住傻眼,難道宋逸禎有馴貓的超能力?
此時,人在樓上的金泰剛隱約聽到女人的聲音,他一走下樓,果然就看到宋逸禎,還有大神被她摸到露出肚子是怎樣?他沒好氣的瞪著牠。「果然是吃裡扒外的臭貓,專門跟我作對,真不知道我為什麼還要養妳!」
一看到他,宋逸禎驚喜的張大雙眼,聽到他低沉的嗓音,說著嘲諷的話語,她真的很高興他依舊平安健康,突然又想到自己做的蠢事,她很誠心誠意的道:「King,偉大的國王陛下,您寬大為懷,願意原諒微臣對您造成的傷害,微臣萬分感激,今後微臣一定加倍努力工作,絕對絕對不會再犯錯了!」
助手三人見她這般討好,不禁錯愕得張口結舌。
而她誇張的言語也讓金泰剛好氣又好笑,但此時若是笑出來,實在有損他身為王者的威風,於是他清一清喉嚨,故作嚴肅的道:「妳還沒有資格做我的臣子,記住,妳是下人,好了,有時間廢話,還不如去準備午餐,我快要餓死了!」
宋逸禎立刻應道:「遵命,國王陛下,我這就去準備,請問你想吃什麼?」
「自己看著辦,要是不好吃,我唯妳是問!」他莫名其妙也陪她演起戲來了。
「喔……遵命。」
兩人的對話,令小左和宰栽目瞪口呆,連孫賢也懷疑是自己的錯覺,金泰剛雖然語氣不耐煩,眼裡卻帶著濃濃的笑意望著跑進廚房的宋逸禎。
第七章 大改造
松茸雞絲飯、燒烤雞肉串、香脆的炒青菜、紫菜蛋花湯……金泰剛難得一頓飯吃得飽飽,看宋逸禎也比之前順眼許多。
「哇,好香,妳在弄什麼?」
「巧克力杯子蛋糕。」
「妳連杯子蛋糕也會做?」
「當然會啊,這是我的強項喔,我想做些點心,給你們當下午茶。」
「不用等到下午,我現在就吃一個。」
「我也要,再配一杯咖啡,多謝妳,哈哈。」
才過中午不久,金泰剛聽到宋逸禎和宰栽他們的笑聲,又聞到蛋糕香氣,忍不住唸道:「這些傢伙也太悠閒了吧。」不過他還是忍不住走出工作間,拿了一個杯子蛋糕吃,直視傻愣在他面前的人,命令道:「咖啡,加鮮奶不加糖。」
「喔,好……」宋逸禎傻傻的應了一聲,愣愣的倒好金泰剛要的咖啡,好難得她沒有挨罵,而且他一口氣吃了三個杯子蛋糕,之前午餐的飯和湯也吃了很多,表示菜色有合他口味,她好高興啊,可惜他很快的又回去工作間。
關上門,金泰剛飽到必須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好撐,吃太飽了。」
不該吃這麼撐的,完全不想工作了……其實他心知肚明,他根本是在逃避《Dreamer》那邊的稿子,提不起勁去看《愛情的美味》資料,連人物設定都沒個譜。
隨即他又想到安美雅的慶功宴加耶誕Party,嗤之以鼻。「不過是個新人,辦什麼慶功宴?嗟!」可是他的手犯賤,忍不住敲打鍵盤,上網連到安美雅的部落格,果然出現一堆慶功Party的資訊,還有她坐在法國宮廷風的沙發椅上,給一群包圍著她的讀者簽書的照片。「什麼啊,她以為自己是女王嗎?」
金泰剛移動滑鼠點入她的相片簿,除了跟讀者、出版人員的合照,大多是電影明星或歌手和她站在一起的照片,秀出他們有多喜愛她的作品的留言,根本就是自戀,搭人家名氣的順風車在打她自己的廣告,無恥。
他看不下去了,索性化名路人甲,在安美雅的部落格留言批評,不料馬上被她的粉絲洗板——
路人甲是誰啊?
居然敢說我們女神的壞話,太沒品了!
Miya老師已經很紅了,根本不需要靠哪個明星。
你是不是King的粉絲來亂的?
對,一定是King那邊過來的。
支持King的人,都是腦殘瞎眼臭白痴!
大家要小心發言,King小鼻子小雞眼小肚小腸,他在電視節目上還說過,得罪他,他會告上法院,我們不要害Miya老師被騷擾……
「這些都是什麼鬼留言?給我滾出來!」金泰剛氣到開罵,又覺得對著電腦螢幕發火很蠢。
這時,手機簡訊的提示音響起,他懶懶的瞥了一眼,新簡訊和昨天舊的未讀簡訊是同一組來電號碼,他認得是誰,原本不想滑開來看,但是被某人的粉絲激到,他還是忍不住先看了新簡訊——
上一封忘了告訴你,我的慶功加耶誕Party的邀請卡,也有送給孫賢和小左,希望你有點肚量,不要因為個人因素,逼他們在Party那天工作,破壞我跟老朋友見面的機會。
金泰剛看完不禁一愣。「她這是什麼意思?」他連忙點開昨天未讀的簡訊。
我已經聽黃總編說了,你要在《Dreamer》連載漫畫,也知道我要舉辦慶功Party,基於我們以後可能會在出版社碰面,還是和解吧,你也不希望外面謠傳你跟我交惡吧,而且前輩漫畫家不都應該給新人多一點鼓勵嗎?但願你做人不要太小心眼,以後不要在接受訪問時再亂說告上法院這種話。
總之,我們就在同一本雜誌做良性的競爭吧,誰也不要妨礙誰,我祝福你的愛情故事畫得順利。
邀請卡的電子檔已經傳給你,到時候,你拿機手機螢幕給會場的工作人員看編號,就能入場。
歡迎你攜伴參加,雖然我懷疑你這種難相處的人,還能找到女伴?你也可以選擇不來,繼續抱怨我,但是這麼做並不會改變任何事實。
「她什麼東西啊,憑什麼說良性競爭、什麼和解,說我……小心眼?可惡的傢伙!只要我願意,隨手一大票的女人都會跟著我,嚇也嚇死妳了。」金泰剛氣到只差沒噴火,還電子邀請卡咧,安美雅的祝福,擺明在譏笑他畫不出愛情故事,加上他瞄到電腦螢幕,部落格湧出一堆罵他的留言,他乾脆連愚忠於安美雅的追隨者一起罵,「就是一群該死的傢伙!」
 
孫賢和小左被金泰剛叫進工作間。
他們本以為他是要講《Dreamer》開新連載的相關事情,還有分配工作,沒想到他反而問他們是否收到安美雅的Party邀請卡。
他們還想著他昨天一整天都沒問,就當做沒這回事,但是他們跟安美雅還是朋友,既然她都約了,他們也很久沒有見到她,當然要去捧場,幫她慶祝,不過這件事要瞞著金泰剛偷偷摸摸進行。
小左揣摩金泰剛的意思,趕快說:「那個,呃,美雅姊的邀請卡,收是收到了,可十二月二十四日是星期四沒放假,我的工作結束也已經晚上了,隔天還要早起來這邊,所以我不會去……」
「我也不會過去。」孫賢附和道。
「你們不去安美雅的慶功Party?」金泰剛坐在靠背扶手椅子上面轉呀轉的,瞥著他們說:「你們當然要去啊,為什麼不去?」
孫賢和小左對望一眼,不曉得他是不是故意說反話,掙扎一番後,孫賢還是回答,「我們不會去。」
「No、No、No,你們不用顧慮我,想去就去吧,我這個人肚量是很大的,安美雅再對不起我,我也不會波及無辜。」金泰剛想到安美雅的簡訊,又想到那些盲目的網路留言,愈說愈不滿,「我絕不是小鼻子小雞眼小肚小腸的人,既然你們和安美雅還是朋友,就該接受她的邀請,十二月二十四、二十五日,我放你們兩天假,不用來畫稿。」
他出乎意料的發言,聽得孫賢和小左都傻了,直到走出工作間,他們還是不太相信,就連來這裡時間最短、無緣認識助手時期的安美雅的宰栽,也託了兩人的福,意外賺到兩天假。
宰栽還是忍不住要問:「金剛真的答應放假兩天不必來工作室……連我也有放假?」
「嗯,是真的,算你賺到了。」小左瞄了宰栽一眼。
不久,孫賢三人聽到金泰剛用麥克風叫宋逸禎過去,窗簾閉合的工作間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開門出來的時候,又是皺眉又是嘆氣的。
她垂頭喪氣的飄回廚房,無論如何,還是要準備下一餐的食材。
可是她遭受金泰剛冷眼的打擊,無法不去想,愈想就愈沮喪,伸手一不小心差點弄倒鹽巴罐,急忙抓好它。
「不要想不要想,要保持平常心!」她「啊喳」一聲,比出握拳狀,不料被孫賢看見了,她尷尬的說:「賢哥你,你別笑我,我緊張的時候,就會學愛德華.D握拳來鼓勵自己。」
孫賢好奇的問:「妳為什麼緊張,是因為金剛?他叫妳進去做什麼?」
宋逸禎重重嘆道:「他要我站在原地左轉一圈,再右轉一圈,也沒做什麼,好像我是施工現場一塊掉落物危險的標誌牌,他就瞥了我一眼,然後……」
「然後?」他有些急切的追問道:「金剛對妳說了什麼?」
她回想金泰剛的剛才的表情,回道:「他對我說:『宋逸禎,現在妳可以出去了。』」
孫賢一聽,差點滑一跤。「就這樣?」
「嗯。」
「金剛真的只說了這樣一句話?」
「嗯,」宋逸禎點點頭,看他好像一下子放鬆下來的樣子,她的心情卻怎麼也無法輕鬆,她實在不懂金泰剛為什麼叫她轉圈?為什麼又什麼都不說就叫她出來?實在很詭異,而且她不免聯想到最壞的情況——「King是不是還在氣我之前犯的錯,在想怎麼懲罰我?我會不會明天就不能來工作?」
孫賢旋即笑著安慰道:「不會啦,妳不要胡思亂想,金剛那張嘴超級挑剔,他連餐廳的料理都不吃,卻肯吃妳做的菜,連杯子蛋糕都很捧場的一口氣吃了三個,而且他讓妳再回來,就表示不會Fire妳。
「而且,金剛若是稱讚妳、對妳好,妳才要擔心呢,因為他很會斤斤計較,是個小心眼的人,雖然他自己死不肯承認,但是我們幾個替他工作的,都知道他的個性,他不會白白的付出,一旦付出就有所目的,尤其是佔了他的工作時間,或是要他花錢之類的,就一定會向他付出的對象要求同等的回報,當然,對於得罪他的人,他也是依照這樣的處理方式。」
所以安美雅惹到金泰剛,他就打算到她連載的雜誌踢館,他這樣的行為,孫賢很容易就能理解,但他比較困惑的是,他為什麼特別提到安美雅的Party,還答應讓他們參加,甚至放他們兩天假,他該不會被安美雅的什麼事情激到了?而他、小左和宰栽憑空多出假日,之後呢,金泰剛是否要他們沒日沒夜的趕稿來回報?
孫賢已經預想到放假過後的工作日,希望不要是地獄啊。
宋逸禎不明白他的思緒轉了幾轉,只覺得他的安慰確實起了作用,她吐了一口氣,笑道:「謝謝你告訴我,我的心情好像輕鬆多了。」
他望著她可愛的笑容,對她的喜歡又更多了,情不自禁脫口道:「那個,我想問妳……」
「嗯?你想問什麼?」她一面看著他,一面洗青菜,金泰剛那張撲克臉暫時從她腦中退散,此時,她想的全是晚餐食譜。
孫賢原本想問她,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有沒有空,可不可以當他的女伴,一起去安美雅的Party,但是看她忙東忙西的,他又把話給吞回肚子裡,只說:「沒什麼,妳先忙,我晚一點再問妳。」
「宋逸禎!」
陡地,兩人聽到廚房外傳來的吼聲。
宋逸禎連忙丟下洗到一半的青菜,來到廚房門口,就看到金泰剛大步走向她。
「妳出來。」
她倏地一愣,手忙腳亂起來,急道:「我正在準備晚餐要煮的菜,可不可以等我一下……」
「不可以。」金泰剛是個標準的行動派。「今天晚餐妳不用準備了,現在就跟我出門。」
小左和宰栽一聽,心頓時一沉,那他們滿心期待的晚餐不就沒著落了?
「你要帶她去哪裡?」孫賢問道。
金泰剛懶得理會他,一逕催促宋逸禎動作快一點,接著兩人便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安美雅的簡訊、部落格,還有她的白目粉絲的人身攻擊,惹得金泰剛非常火大,所以他決定參加十二月二十四日安美雅舉辦的Party。「既然妳敢送邀請卡,好啊,我就找一個超正的女伴去Party給妳祝賀,到時候再看妳笑不笑得出來。」
不過他必須先挑選他能帶去的女伴。
安美雅長相還可以,那麼他的女伴就要更漂亮;安美雅懂得化妝打扮,討好支持她的讀者和媒體人,他的女伴就要更時尚亮麗;安美雅繪圖不糟,他的女伴也應該有美術品味……符合這些條件的,他想了想,列出名單,依照心中的優先順序寫上編號。
金泰剛將名單Mail給林建城,等不及對方回覆,他先打電話去問。
「你月底不是趕稿在忙嗎?怎麼有空去Party?」
「我的稿子提前趕完了。」
「那麼《Dreamer》的稿呢?《愛情的美味》前三回的劇情編出來了嗎?人物設定畫了吧?黃總編問我們什麼時候再碰面,我怎麼跟她約?我應該不用擔心你會影響到兩邊的畫稿進度吧?』
「我畫稿很快的啦,你不要瞎擔心。」金泰剛隨便敷衍,又聽林建城警告他,不能去安美雅的Party鬧事,他受不了的用力翻了個大白眼。「拜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才不會去鬧,就算報復也要有品味。」
十五分鐘過去了。
他聽林建城說很後悔之前把安美雅的銷售量傳真給他,又唸他突然想到別家連載,一直唸個沒完,如果不阻止,他想林建城會從盤古開天闢地開始唸,他趕緊插話,「我打這通電話,只是要問你,有沒有幫我去約名單上的人?」
「我怎麼好意思去約人家,別說我社長的身分不適合,你啊,想約誰出去,好歹要自己打電話吧。」
金泰剛煩悶,雖然他列出名單,其實和她們僅有點頭之交,所以才找社長幫忙聯絡,結果社長一點用處都沒有。
「喔,對了,你給我的名單,怎麼會有OMG出版的編輯謝淑綾?你可不要打電話約她,因為OMG是我們公司的競爭對手……」
「好啦,我知道啦,不說了,掛電話了。」金泰剛按掉手機,懶得再聽社長廢話。
最後,還是得靠他自己來……他死瞪著名單,就算打電話,他跟她們不熟,怎麼開口邀約?
他愈想愈覺得麻煩,索性揉掉名單丟進垃圾桶,突然他念頭一轉,心想從粉絲之中挑一個好了,南區後援會的會長就長得滿漂亮的,其他區的後援會也有不錯的讀者,他能挑選的女伴很多……
不過想得簡單,他也知道自己不會真的這麼做,他不想讓她們做他的女伴,不能相信陌生人。
他能想像安美雅嘲笑的嘴臉,他忍不住生氣,明明有數不清的女性為他著迷,現在身邊卻找不到任何人和他去該死的Party,連一個人都沒有!
忽地,金泰剛從電腦螢幕看到宋逸禎跟孫賢聊天的畫面,看到她笑著擋住貓咪想抓杯子蛋糕的手,他靈機一動,為何不找她?
他想了想,覺得這個辦法確實可行,便把她叫進工作間,叫她轉一圈,上下打量她一番,她戴了不合臉型的大眼鏡,穿著看不出身材的鬆垮衣褲,髮型更不用說了……他開始感到後悔。
在他面前的眼鏡女,完全需要大改造,只怕將她改造之後,也不見得能好到哪裡,更何況要帶她去安美雅那邊……他又為此而煩惱。
 
宋逸禎不知金泰剛因為十二月二十四日的Party而苦惱,此刻,她被他急催著出門,跟他搭電梯去停車場,她根本搞不清楚他究竟要帶她去哪裡。
直到坐上他的車,駛上道路,她的心跳依然很快,緊繃到整個人坐得直挺挺的,畢竟這是她第一次跟他單獨出去,又是第一次坐他的車,她緊張得彷彿回到考完指考在等放榜的時候。
海洋藍的BMW M4向前行駛,引擎澎湃的音浪好似在炫耀跑車性能。
車速太快,宋逸禎怕怕的,雙手緊抓著安全帶。「呃,那個……」她吶吶的出聲,卻得不到金泰剛的注意,她只好硬著頭皮再問:「那個,請問一下,我們要去哪裡?」
金泰剛不回答,只專心開車。
她為免尷尬,只好東張西望,車內過於安靜了,她緊張得開始自言自語,「我從來沒有想過可以坐在你旁邊,如果你的粉絲知道了,一定會超嫉妒超羨慕的,呵呵。」坐在King的車上,看King親自開車,她這輩子從來沒想過,能夠獨享King駕駛座旁邊的位子,作夢也會笑了,一定要用力記住這時刻啊!
「這個是敞篷車耶,真想看它打開來的樣子,可是夏天比較適合吧,冬天太冷了……我想起來了,我看過你替《疾速獵人》電玩遊戲繪製的海報上面,有類似這臺車的內裝,只是一些小地方有改變……天啊天啊,難道愛德華.D開的車,就是用你自己的車來設定的?車殼是藍色,內部裝備是紅色搭黑色,哇,太酷了!
「單行本第九集第二話,犯罪組織首腦的女兒瑪蒂達偷偷溜去見愛德華,兩人坐的就是這輛車,對吧?好酷好浪漫喔!我很喜歡看她跟愛德華的相處,她敢直接對愛德華吐槽,愛德華對瑪蒂達就是愛在心裡口難開,有點彆扭,滿可愛的,呵呵,如果瑪蒂達出場的頁數能增加就好了,我覺得愛德華會因為對瑪蒂達的愛,變得更強,而瑪蒂達也會為了愛德華,開始……」
宋逸禎從小到大的老毛病又犯了,話匣子一旦打開就關不住,只要是她感興趣的事物,就算周圍沒人理她,她也能優遊在自己的幻想白日夢裡面。
金泰剛聽了傻眼,之前他已見識過她自編自導自演的能力,沒想到她現在更誇張,居然改編《疾速獵人》的劇情,將殺戮戰場弄成充滿粉彩氣球和玫瑰花的地方,連男女主角懷疑是異母兄妹、被迫分手、最後證明兩人無血緣關係又能在一起的灑狗血梗都出來了,荒謬到他又好氣又好笑,真想看看她腦袋裡都裝了些什麼。
如果他告訴她,他即將在《Dreamer》連載的愛情漫畫是什麼樣的劇情,她自動啟發的幻想鐵定會爆表,意識到這一點,他忍不住嘴角抽動,憋住笑。
咦?不對,他怎麼被宋逸禎牽著鼻子走,他現在可是有更緊急的造型問題要解決。他手握方向盤,稍微加快車速,同時發現她像個好奇寶寶,一會兒摸車窗和車門把手,一會兒又摸摸碳纖維飾板、轉動空調的出風口,然後又去摸頭頂閉合的車篷……總而言之,她動來動去的又要不停講話,真的很忙。
「啊!」宋逸禎被突然剎車嚇一跳,安全帶擋回向前衝的身體。
金泰剛趁著停車等紅燈的時候,故意板著臉告訴她,「從現在開始,妳給我坐好了,閉嘴不准講話,不准亂碰我的車子,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她一副做錯事氣虛低頭的模樣,讓他又好想笑,她的表情怎麼可以這麼多?
他剛才都不講話,一定是覺得我很吵,才會叫我閉嘴……天啊,好丟臉!宋逸禎面紅耳赤藏著心聲,依然不能解開疑惑,忍不住問道:「那個,我再問一下,一下下就好了,請問……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去一個能幫妳做改造的地方。」
這一次,宋逸禎終於聽到他的回答,但她仍舊一頭霧水。
第八章 心動的瞬間
大約四十分鐘後,BMW停在私人車庫。
宋逸禎跟著金泰剛進到服裝店。
說服裝店,也不全都是服裝,還有許多配件和琳瑯滿目的化妝用具展示,室內隔成幾個區塊,有居家風、鄉村風、簡約風、時尚華麗風等等,裝潢各自不同,個性十足。
老闆看見貴客光臨,馬上來個大大的擁抱。「King,你來啦!」
金泰剛微笑道:「巴黎,不好意思,你這麼忙,我還來麻煩你。」
「好朋友跟我客氣什麼,是我要謝謝你啊,自從你接受訪問之後,來找我做造型的人數暴增,工作室電話都接不完,呵呵。」
「那是因為你在業界已經很有名了,我只是錦上添花罷了……好了,我把人帶來了,要麻煩你看一下。」
宋逸禎滿臉困惑的被金泰剛拉到他朋友面前。
「她就是你之前Line照片和資料給我的女人?她不錯啊,哪有你形容得這麼糟糕。」
「她這樣還不叫糟糕,什麼才叫糟糕?」
聽到金泰剛在他朋友面前如此批評她,她難掩沮喪,不過看看他,雖然是男性,可是有畫眼線和眉毛,臉蛋乾淨無瑕,瘦長身材穿著時尚衣著,簡直比那些走伸展臺的女模特兒還要講究,反觀自己……唉,是真的挺糟糕的。
林巴黎見她一臉困惑不安,熱情的先打招呼,「宋逸禎妳好,我是今天負責幫妳做造型的林巴黎。」
「080?」宋逸禎不懂怎麼會有人取這麼奇怪的名字。
林巴黎瞪了偷笑的金泰剛一眼,沒好氣的說:「什麼080,是雙木林,Paris的巴黎,I love Paris, you know?」
宋逸禎猛點頭表示聽懂了,可她還是覺得奇怪。「我為什麼要做造型?」
「不要廢話,妳跟巴黎去試衣服就行了。」金泰剛一聲令下結束交談,催促林巴黎快快工作。
林巴黎知金泰剛急性子,但他希望客人能穿上自己喜歡的衣服,所以讓宋逸禎自己先去選。
她依舊搞不懂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遲遲沒有動作,可是一看到金泰剛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監視她,一副沒得商量的樣子,她不禁嘆氣,選就選吧。
她隨手一伸,拿了件架上掛的衣物,可是一看到貴得要死的標價,她狠狠倒抽了一口氣,連忙又把衣服掛回去。
「親愛的,別管那些標籤,只要選妳喜歡的,把它們帶到更衣間,穿出來讓我看看。」林巴黎鼓勵道,也讓他的女助理過去幫忙。
但是很快他就後悔了,因為宋逸禎選衣服的品味真的不怎麼樣,她選中的幾件,不是民族風的長版外衣,就是多彩的拼貼圖連身長裙,若是鞋子、外套搭配得好,會很有個人特色,可惜不合她的型,她又不夠高,穿在她身上會是一場災難。
林巴黎發現金泰剛竟然在沙發上閉眼休息,促使他不得不提前出手了,急忙讓助理拿走宋逸禎未試穿的衣服,換上他挑選的。
米白色荷葉邊斜肩合身小禮服,完全展現她的細腰、纖纖雙手和修長美腿,後面布料挖空,露出大半的光滑美背肩頸。
林巴黎仔細打量她一番,很滿意的說:「這樣才對啊,其實妳有好身材,幹麼都穿一些寬寬鬆鬆、沒有型的衣服?」
大冷天的,宋逸禎只覺得露手臂露腿的好冷,尤其是裙子短到大腿上面,好沒有安全感,她還來不及開口說要換,林巴黎又要助理帶她進更衣間加胸部襯墊,出來的時候又拿掉她的眼鏡,害她眼前一片模糊。
「我沒有眼鏡會看不清楚,我要我的眼鏡……」
「妳這副眼鏡是清朝時候配的吧,和我的服裝超級不搭,等一下再戴。嘿,King,起床了,快來看看。」
金泰剛靠坐著沙發,耳聽兩個人對話,林巴黎還在催促他,他不禁撇嘴:「哼,我就算是看了,也沒什麼好看的。」話雖如此,他還是忍不住睜開眼,想見識一下造型師的功力。
於是乎,林巴黎瞧著金泰剛一睜眼就被宋逸禎煞到,嘴巴開開的站起來活像呆瓜,他得意的笑起來。「你覺得她現在怎麼樣啊?」
漂亮!金泰剛盯著宋逸禎,腦袋只閃出這兩個字,怎麼可能,不可能吧?打死他都想不到她摘下眼鏡、換穿連身迷你裙,竟能化腐朽為神奇,瞬間由路人甲乙丙丁變成亮麗美女。
林巴黎見金泰剛這副傻樣子,他不用等到回答也曉得意思了,他笑呵呵的決定,「那麼就讓她穿這一件了。」說完,他又讓助理拿來粉橘色的細跟高跟鞋讓她穿。
沒有眼鏡,宋逸禎感到周圍像潑墨畫一樣看不清楚,只好別人拿什麼,她就穿什麼,但是兩腳套進高跟鞋時,她不免驚呼,「天啊,好高……」她從來沒穿過這麼高的鞋子,還是細跟的,像在踩高蹺似的,害她整個人一下子失去平衡。
「小心!」金泰剛一把撈起差點摔跤的她,沒了眼鏡阻擋,他第一次看清楚她有一雙睫毛長長、漂亮靈動的大眼睛。
「對、對不起……你可以放開了……我能自己站……」
「妳兩隻腳抖成這樣,能自己站好嗎?」
「我平常都穿平底鞋,從來沒有穿過高跟鞋,更別說是這麼細跟的,所以不太習慣,但是我能自己站好,你可以放手了……」
「算了吧妳,我還是扶著妳,免得妳摔倒扭傷腳,妳啊,從現在開始就給我學穿高跟鞋走路。」
「可是我為什麼要穿高跟鞋走路?而且穿成這樣太奇怪了。」
「哪裡奇怪?」
「真的很怪啊,為什麼要穿……」
「停,閉嘴。哪來這麼多的為什麼?」
林巴黎發現金泰剛嘴巴兇,可扶著宋逸禎的動作卻很溫柔,他覺得好笑。「你看,我就說她不錯吧,好好的打扮,她就會像瑪格麗特小白菊一樣的可愛,她才沒有你形容的這麼糟糕。」
金泰剛確實親眼目睹宋逸禎的Before和After,經過林巴黎的幫助,她簡直判若兩人,他嘴上不說,可是不得不承認,白色小禮服非常適合她。
之前是他看走眼了,眼鏡女打扮起來也是有身材的,而且出乎意料的美,他注意到她荷葉邊斜肩的部位,不禁嘆氣。「可惜了,妳的胸部再大一點就好了。」
聞言,宋逸禎臉倏地一紅,沒好氣的嗔道:「不好意思喔,我擠不出事業線。」
「那還不簡單,多加些襯墊,再把妳的胸部集中托高,事業線就會跑出來了。」
林巴黎直白的建言聽得她很囧,又和金泰剛距離這麼近,被他一雙大手攙扶著好害羞,急於掙脫。「我、我想換回我的衣服……」
「等一下。」拉近距離,金泰剛發現她除了一雙明亮大眼,長相也滿清秀的,不禁喃喃的說:「其實妳化淡妝就好了,頭髮再去整理整理,配一副隱形眼鏡。」他輕輕撥開她散落在頸肩的髮絲。「還要挑選適合妳的首飾……不對,妳什麼配件都不戴也可以。」
他低沉的嗓音愛撫似的拂過她耳朵,他的動作像是電影的慢動作,而且去掉背景和閒雜人等,僅剩他一張帥臉在她眼前放大特寫,剛才她還覺得裙子好短,手和腳都露出來好冷,可是他一靠近,她就熱到不行,而且沒法控制渾身輕顫、心跳加速。
林巴黎不知道她的心情,以為她冷到發抖,連忙拿來一件短版外套給她披上,提醒道:「冷的話,搭這件針織外套,嘿,妳可不要再亂穿衣服,破壞我設計的造型。」
金泰剛確定她自己可以站穩後,放開她,轉身和林巴黎說話。
他的熱度從身邊消失,讓她莫名有些失落,不過她的遐思很快被打斷,林巴黎來到她面前,兩手往她身上穿的服裝抓來抓去,用大頭針固定布料,再向他的助理交代,好像是要照她的尺寸修改,然後她終於可以換衣服脫掉高跟鞋。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助理在現場用裁縫車改好服裝的細部,再讓宋逸禎試穿。
白色小禮服微調之後的胸線、腰身和裙子長度……林巴黎看了十分滿意,最重要的是,客人穿起來不會覺得不舒服,他才讓她進更衣間換下來。
宋逸禎終於戴回眼鏡,穿回自己的衣服鞋子,她看見小禮服、外套和高跟鞋分別裝盒,放入手提袋交給她,她還是不太相信的問:「這是……給我的?」
「當然是給妳。」林巴黎指著提袋笑說:「這些King已經買單了,不過我算他成本價,絕對划算,而且保證妳穿出去不會跟別人撞衫。」
衣服和高跟鞋是King買單?宋逸禎驚訝又困惑。
除了服裝鞋子,金泰剛也和林巴黎約好時間,改天要帶宋逸禎來化妝,還要去相熟的髮型師那邊幫她弄頭髮。
「OK,那天我就等你帶她過來。」
「巴黎,謝啦,我還要帶她去配隱形眼鏡,先走了。」
金泰剛道別之後,忽地發現宋逸禎人不見了,連服裝跟鞋盒都沒有拿走,他很快的找到她,原來她呆站在門口等著他。
「發什麼呆,給妳的東西還不拿好?」
她搖頭婉拒他遞來的提袋,急道:「我不能拿,我又沒做什麼,怎能接受你花錢買的東西?」她怎麼想怎麼怪,忍不住脫口而出,「這個……該不會是我害你摔下樓,又害你食物過敏掛急診的懲罰?」
是的,他一定是在懲罰她,不然她沒事好好的,他幹麼要她穿露胸露背露腿的短裙,還有高到嚇死人的高跟鞋,根本就不能走路!
「這些衣服和高跟鞋,是懲罰沒錯吧?你用改造什麼的當藉口,其實是想要懲罰我……」
「蛤?」金泰剛不懂她莫名其妙在說什麼。
反倒是跟出來的林巴黎,非常好奇的問:「King,你什麼時候摔下樓掛急診?」
金泰剛懶得解釋,看著宋逸禎,一臉認真的道:「妳之前犯的錯,我已經不計較了,而且誰會無聊到花自己的錢來懲罰別人?」
宋逸禎聽到他說不計較她犯過的錯,高興極了,可是想想又覺得不對。「如果、如果不是懲罰,你為什麼非要我做這樣的打扮?」她盯著裝了衣服和鞋子的提袋,不敢接收,面對他一臉疑惑,她只好坦承。「有人告訴我,以你的個性是不會白白付出的,一旦付出就有所目的,尤其是佔到你的工作時間,或是要花錢之類的,你就會向付出的對象要求同等的回報……」
林巴黎在一旁聽了差點笑出聲,金泰剛的個性是有點像她說的那樣。
「什麼啊,我的個性怎麼了?」金泰剛老大不爽的瞪著她。「是誰對妳說這種毫無根據的事情,誰說的?」
宋逸禎當然不能出賣孫賢,「是誰說的,我不能告訴你,一個有良心正義的記者,是絕對不會向邪惡的一方透露消息來源。」
「記者妳個頭啦,什麼邪惡的一方?妳的腦袋到底裝了多少怪東西,現在又開始幻想自己變成記者?」金泰剛受不了她總愛想些有的沒的。
「哇哈哈哈……」林巴黎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卻被金泰剛利眸一瞪,憋住了。「抱歉,你們的對話實在太好笑了。」
宋逸禎被笑到滿臉通紅,偷瞄著金泰剛手裡的提袋。「我只是不懂……你為什麼要我來這裡,還要花錢買衣服鞋子給我?」疑問一直沒有解答,猶如魚骨鯁在咽喉,超難受的。
金泰剛明白自己要是不說清楚,她就會不停的問為什麼,於是他老實道:「因為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晚上,妳必須做我的女伴,跟我一起去參加Party,所以我要幫妳準備服裝,這樣妳懂了吧,不會再問為什麼了吧。」
她下意識愣愣的輕輕點頭,但事實上腦袋一時間還是轉不過來,接著她感覺到他硬是把提袋塞到她手中,而且一把拉住她,帶她離開。
林巴黎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勾起饒富興味的笑意,看來,有些事情的發展似乎不太一樣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晚上,妳必須做我的女伴,跟我一起去參加Party。
從林巴黎的店離開之後,宋逸禎的腦海中就一直浮現金泰剛說的這句話。
她去眼鏡行配隱形眼鏡的時候在想,吃晚餐的時候也在想,回家洗澡刷牙洗臉擦好面霜,躺到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還在想。
她沒法控制思緒,想的都是金泰剛,他說過的每一句話、每個動作,她全都記得。
他送的衣服和高跟鞋就放在梳妝臺邊,害她興奮到睡不著,開始自言自語,「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晚上,妳必須做我的女伴,跟我一起去參加Party。記住,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包括社長、孫賢、小左和宰栽他們,因為我不想工作的時候被他們問東問西的……因為我只想保有我們倆是情侶的祕密,呵呵呵!」說完,她呵呵傻笑。
其實金泰剛只說要她跟他去參加Party,這件事不要告訴其他人,祕密情侶這一句是她自己加上去的,但是……有沒有可能他對她有好感,才會邀她一起去Party?
「是有這個可能吧,我想的不會太超過吧,嗯?愛德華你覺得呢?」她羞得抓緊長條形的愛德華.D抱枕滾來滾去,往愛德華臉上親了又親,幻想火力全開。
這樣還不叫糟糕,什麼才叫糟糕?
但下一秒,宋逸禎猛地被金泰剛說過的話澆冷水,不禁懷疑起自己。「我很糟糕嗎?」
她丟開抱枕,爬起來到梳妝臺前,望著鏡中戴著眼鏡、睡衣亂髮又平胸的自己,以前滿自在的不覺得怎麼樣,可是被金泰剛嫌棄過後,她不禁在意起來,還有那個080笑她不會穿衣服,鏡框是清朝時代的,她很不甘心。
她打開衣櫥,把最滿意的衣服統統拿出來,最後她喪氣的垂下頭,正如林巴黎所言,她的衣服全部都是寬寬鬆鬆的,別說沒有類似金泰剛送的服裝,她連一件短裙都沒有,大多是方便活動和做事的T恤、牛仔褲與運動褲。
好不容易翻出僅存的一件小碎花長裙,是大學同學在她生日的時候送的,同學說要有一雙漂亮的淑女鞋才能配長裙,她嫌麻煩又花錢,沒去買鞋,所以長裙也一直躺在衣櫥裡面,從來沒有穿過。
「這樣……很糟糕吧?」宋逸禎喃喃自語,再望向鏡中的自己,這才意識到,她在金泰剛眼中是什麼樣子,怎麼好意思幻想他會對她有好感?但是,金泰剛為什麼不選別人,卻選糟糕的她做女伴,要她一起參加Party?
她臉紅心跳的想來想去,蹙著眉走過來又走過去,兩手把頭髮抓得更亂了,還是想不出來答案。
「哎呀,想不通!」大嘆一聲,她倒回堆滿衣服的床上,抓著抱枕問道:「愛德華,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要改變一下,讓King不後悔選擇我做女伴,對我刮目相看?」
 
一回到工作室,金泰剛立刻坐到描圖臺前,至少要把《愛情的美味》人物設定弄出來,黃總編那裡才好交代。
可是他人坐著,心還沒有回來,動筆不知在畫什麼,總是有個身影浮出腦海。
是誰說的,我不能告訴你,一個有良心正義的記者,是絕對不會向邪惡的一方透露消息來源。
「還記者咧,擺明了說我是邪惡的一方?」金泰剛不爽的嗟了一聲,如果被他知道是誰在講他壞話,那個人就要倒大楣了!他又想起眼鏡女的誇張幻想不只如此,不理她,她還是能一個人說得很High,擅自改編他作品的劇情。
他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更好笑,她竟然把大神幻想成他,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還抱著牠跳舞,她是專門來耍寶的吧?想到她的幻想白日夢,他就忍不住想笑。
「那傢伙的腦袋是被外星人打到,才會裝滿怪東西吧。」
但他也不自覺的想起她拿掉眼鏡、身穿露肩小禮服和高跟鞋的模樣。
她因為他的靠近而羞怯臉紅,他碰觸到意料之外的輕盈身軀,她的手臂好細好嫩,兩條腳像初生的小鹿一樣抖啊抖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視他,他似乎嗅到她頭髮隱隱的有巧克力香氣,害他心跳失序,只想再吃巧克力杯子蛋糕。
凌晨十二點多,助手們早已下班,偌大的工作室空無一人。
金泰剛開燈,大步經過助手們桌椅的區域,直接殺到冰箱前,他在冰箱裡找不到杯子蛋糕,甚至找過餐桌和廚房都沒有。
「小左他們該不會把蛋糕都吃光了……可惡!」金泰剛低罵,拿了一瓶礦泉水回去工作間,突然發現,描圖臺上的人物設定稿紙上,自己不知何時已畫了圖像。
他畫了一個女孩戴眼鏡的側臉,素描她端著杯子蛋糕托盤,還有……她穿著米白色小禮服高跟鞋美麗的模樣!
什麼啊……金泰剛隻手按住左胸口,不可置信的低喃,「我在心跳個什麼勁啊!」因為那個眼鏡女?不可能。但是他又為什麼畫下她,一直想到她,老是覺得新連載的故事女主角就應該是她的樣子?
「靠!真是的……」金泰剛大口大口呼吸,想平復跳得太快的心,這都要怪宋逸禎那傢伙害他也秀逗了。
 
 
三天後。
孫賢、小左和宰栽驚訝的盯著宋逸禎,沒想過她也會化妝、戴隱形眼鏡和穿迷你裙來上班。
「哇,我們老么換新造型,很正喔。」
「妳幹麼,要跟男朋友去約會嗎?」
「沒有啦,我才沒有男朋友……」宋逸禎靦覥否認。
宰栽衝上前興奮的道:「妳這麼正,沒有男朋友怎麼行,那我來做妳的男朋友。」
「你閃邊去啦!」小左推開宰栽。「在這間工作室,我的輩分比你高,逸禎美眉的男朋友應該是我來做。」
「厚!小左哥,請你不要拿前輩的地位來壓我,OK?」
「當然不OK。」
兩個大男人你推我擠的,逗得宋逸禎害羞傻笑。
「喂,你們不要鬧逸禎了,沒看見她都臉紅了。」孫賢帶著她離開鬧來鬧去的兩人,走進廚房。「妳千萬不要讓宰栽和小左當妳的男朋友。」他見她點頭答應,他很高興,私心希望他才是她的男朋友,他多看她幾眼,稱讚道:「妳今天這樣很漂亮。」
「真的嗎?我這樣穿……真的漂亮嗎?」宋逸禎沒自信地摸了摸身上的衣服,還有空空的鼻梁,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真的漂亮,十分漂亮,百分百的漂亮,正妹。」
聽孫賢不停的讚美,還對她比出兩個大拇指,她才增加信心。
不枉她去找大嫂求救,化妝一時之間沒法全部學會,所以是大嫂幫忙化的,短裙也是大嫂給她的,大嫂還送了幾套懷孕前買的、沒機會穿的衣服,正好替她省下治裝費。
因為金泰剛送的鞋子太高了,她還在練習,所以把錢拿去買了她生平頭一雙有跟的短靴,來搭配大嫂給她的裙子。
孫賢凝視著她羞赧又可愛的笑臉,鼓起勇氣問:「十二月二十四日放假,妳有空嗎?我能不能約妳出去?」
宋逸禎一愣。「十二月二十四日……」她想到金泰剛霸道的命令,只好抱歉的回道:「不好意思,那天我剛好有事。」
「是嗎?真是可惜……」期盼落空,他難掩失望,正要說些什麼,卻忽然感覺到背後冷風颼颼,一回頭就看見金泰剛站在廚房門口,驚得他倒抽一口氣。「嚇我一跳!你怎麼來都沒聲音?」
金泰剛瞄了孫賢一眼,又看到宋逸禎慌張的臉,拜她所賜,《愛情的美味》人物設定除了畫她,再也畫不出別的樣子,黃總編又在催,他索性把手邊有的圖稿和劇情大綱Mail給她,居然這麼順利就過關了。
在這之前,他完全沒有想到在《Dreamer》的初次連載,竟然真的要用宋逸禎的型和她的戀愛故事當雛形,黃總編還在催第三回以後的故事發展!
新連載讓金泰剛夠亂了,又看到監視器螢幕,宰栽他們圍著宋逸禎談笑,惹他煩躁,她是怎樣,突然改變造型要來勾引他的助手?
金泰剛再也受不了的離開工作間,衝到廚房就撞見孫賢活像傻瓜,一直在誇宋逸禎,甚至還開口約她,哼!為了破壞他們獨處的機會,他故意命令道:「我的橡皮擦用完了,宋逸禎,妳現在去買一打回來,記住是,一定要蜻蜓牌的橡皮擦。」
「你幹麼叫她去,讓宰栽幫你買就好了。」孫賢瞪著金泰剛。
「我就要她去。」金泰剛堅持。「還有妳,宋逸禎,」他瞟著戴隱形眼鏡穿裙子的傢伙,撇嘴道:「沒事幹麼化個大濃妝穿短裙,這樣方便做事嗎?妳當工作的場所是在玩樂嗎?難看死了,把妝卸掉,明天也不准再穿成這樣。」
宋逸禎聽了大受打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心瞬間崩塌。
孫賢馬上跳出來捍衛。「逸禎這樣明明就很漂亮,你這樣講她太過分了。」
金泰剛不甩孫賢,視線掃過小左和宰栽,不悅的道:「你們看什麼看,去工作!」
宰栽瞥到金泰剛一陣風似的又刮回工作間,吶吶的問:「他怎麼啦,一大早就陰陽怪氣的。」
「不知道是誰又惹到他了。」小左聳聳肩,反正已經見怪不怪了。
宋逸禎仍舊陷在金泰剛的惡評裡面,慌忙拿面紙沾溼擦掉口紅,沮喪的道:「我的妝很濃嗎?很醜嗎?」
「當然不醜,妳不要聽金剛亂講,」孫賢急著安慰她。「我們老么的妝很自然,我還以為妳沒化妝呢,妳的臉很漂亮,今天穿得也很好看。」
「就是啊,妳不要聽金剛亂說,我們三個都覺得妳美呆了,拿掉鏡架超正點。」
宋逸禎被金泰剛傷到的心情,在孫賢、宰栽和小左這邊稍稍獲得修補。
「宋逸禎,妳非要我三催四請的才肯出門嗎?限妳四十分鐘內買橡皮擦回來。」
麥克風聲音蓋過孫賢他們,令宋逸禎緊張起來。
同一時刻,金泰剛坐在電腦前,透過監視螢幕,瞧著宰栽把公款和美術用品店的地址交給宋逸禎。
金泰剛發現她慌慌張張的穿高跟鞋出門,忍不住笑出來。「哈哈哈,活該,誰教妳這三天一直在我腦中搗亂,妳也別想好過,我還要處罰妳,妳就穿高跟鞋奔跑吧。」
他嘴上不說,卻心知肚明,她是為了他而改變,變得比以前好看了,他欣喜有這麼一個忠心的粉絲,卻不高興孫賢他們對她示好,親熱的叫她老么是想怎樣?
另一方面,在他沒注意到的時候,孫賢衝出門,塞給她一雙拖鞋,好讓她可以和高跟鞋替換著穿,以免新鞋磨傷了腳。
 
 
自從金泰剛選她做女伴、送她去Party要穿的服裝和鞋子,宋逸禎就一直處於夢幻亢奮之中,但也因為他批評她化妝難看,心情跌到谷底。
就這樣,她恢復素顏和以往的穿著,每天的心情在緊張和忐忑之間起起落落,為了不讓自己多想,她逼自己專注於工作上,根本不曉得是怎麼撐到十二月二十四日的。
當天,她像人肉包裹,先被送去林巴黎那邊穿衣化妝,下午被送到髮廊弄頭髮,等她再看到金泰剛,已經傍晚了。
金泰剛依照約定的時間到達髮廊,推開落地玻璃門就問髮型師,「她OK了嗎?」
「OK了,你現在可以帶這位美女去Party了。」髮型師笑說,轉動座椅,讓宋逸禎面對金泰剛。
金泰剛頭一次看見她化著完美的妝容,配合白色小禮服,垂到肩下的長髮稍微修剪過,吹出浪漫的大波浪捲度,高跟鞋讓雙腿更加修長,她起身走向他,他彷彿感受春天花開,甜美香氣繚繞著他。
宋逸禎每天在家練習穿高跟鞋走路,現在小有成果,終於可以正常的邁出腳步,在他的注目之下,她整個人緊繃到無法想別的,只求穩當的走著不要跌倒。
她好不容易順利的走到門口,推開門就一陣冷風撲來。「啊,外套!」她這才想起她忘了拿針織外套,正想回頭去拿,金泰剛已經幫她拿來了,他將外套披在她身上,僅僅只是這樣的動作,又令她的心猛跳。「謝謝……」
「不客氣。」金泰剛凝視著滿臉通紅的她,有瞬間移不開目光。
髮型設計師和同事們看見金泰剛接走女孩,兩人走在一起的身影,讓他們不禁異口同聲讚嘆:「真是一對俊男美女啊。」
第九章 國王與女神
夜幕低垂,街道商店招牌霓虹閃耀。
金泰剛為了應付Party邀請卡上註明的,來賓衣著需符合奧斯卡頒獎風格,他將自然捲的短髮用髮膠梳理有型,身穿LV細條紋灰色西裝,內搭白襯衫紅領帶,透亮的手工製尖頭皮鞋邁出自信的步伐。
宋逸禎不敢看身邊高大挺拔的男人,因為他本人比電視節目上帥氣一千倍,她怕多看了幾眼會心臟麻痺而死。
她對自己很沒有信心,尤其他曾經毫不客氣的批評她,而且他老是盯著她,一定是嫌她不夠好吧,後悔帶她來……她的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最後實在受不了了,她鼓起勇氣問道:「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我這樣很醜嗎?」
金泰剛先是一愣,接著真誠的回道:「不,今天的妳非常漂亮。」
他見她因為他的一句話而露出粲笑,他的心也莫名跟著悸動,他極力按捺住這種古怪的心情,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讓她坐進去,接著他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他明顯感覺到她渾身僵硬,活像一面繃得緊緊的小鼓皮,不禁笑問:「妳很緊張?」
宋逸禎點頭,坦白道:「我……我從來沒有想過可以穿這樣……坐在國王陛下你的旁邊,還能跟你一起參加Party……所以我現在好緊張……真的超緊張的……很有可能會緊張到昏倒!」
金泰剛見她話說得結結巴巴,還不斷大口呼吸,似乎真的滿緊張的,他難得好心的一邊開車一邊和她閒聊,希望舒緩她的壓力。
宋逸禎感受到他的體貼,而且也真的很有效,聊天之間,她的心情也稍微放鬆下來。
聊著聊著,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問道:「為什麼宰栽他們要叫妳老么?」
她笑著回道:「因為我在工作室是年齡最小的,連宰栽哥都比我大,所以他就叫我老么,賢哥和小左哥也跟著這麼叫了。」
聽她都叫孫賢他們什麼哥,金泰剛的眉頭皺得死緊,她到工作室還沒多久,居然就跟他們混得這麼熱絡,那為什麼她就叫他就是國王陛下,要不就是King老師之類的,怎麼聽就怎麼疏遠,而且她把他當做惡人嗎,在他身邊老是不自在的緊張兮兮……
想到這裡,他突然覺得不爽,用力一踩油門,讓BMW跑車加速。
飛快的速度嚇到宋逸禎,她兩手緊抓安全帶,下意識咬著嘴唇。
直到車子抵達Party會場附近,金泰剛這才停車,轉過頭,直直注視著她。「從現在開始,妳不要再叫我國王陛下或King老師什麼的,我不喜歡,我要妳叫我泰哥哥。」
「蛤?」宋逸禎一愣。
他再次強調,「我要妳叫我泰哥哥,聽見了嗎?」因為哥哥比孫賢他們的多一個哥字,感覺比他們強了一點。「還有,我不想叫妳老么,畢竟妳又不老,所以我就叫妳小妹。」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她瞠目結舌,腦袋大混亂,金泰剛說要叫她小妹,還要她叫他……泰哥哥?
一旦確定不是她聽錯了,她也冒出更多疑問。「陛下你為什麼……」她被他瞪了一眼,才想起不能稱呼他為國王陛下,可是他為什麼要她改變稱呼?
金泰剛突然欺近她,看著他放大的俊臉,她羞得面紅耳赤。
「我發現妳很愛問為什麼,不是每件事情都有為什麼,所以妳就不要再問了。」
宋逸禎乖乖的緊閉著嘴,望著他坐正身子,將車子彎向馬路的另一邊。
Party會場的入口處,有數名工作人員負責引導每位賓客的轎車。
金泰剛將車鑰匙交給工作人員之後,帶著宋逸禎前往Party的入口。
對宋逸禎來說,她一整個就是緊張到不行,之前怎麼上車、和金泰剛講了什麼、又是怎麼下車的,她全都想不起來了。
「小妹。」
直到她聽出金泰剛聲音,看到他真的是在叫她沒錯,害她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反應。
金泰剛被她傻呆的樣子逗笑了。「我都這樣叫妳了,妳是不是也應該叫我一聲?」
要叫什麼?難道真的要叫他……會不會很失禮?偏偏他一直催促她,害她只好吶吶的開口,「泰、泰……」吞吞吐吐好一會,她終於鼓足勇氣喚道:「泰哥哥。」說出口的同時,她的雙頰也熱到可以煎蛋了。
她這一聲泰哥哥,讓他的心情莫名大好,他朝她露出帥氣的笑容,還向她伸出手。「過來吧。」
宋逸禎仍像在作夢似的,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遲遲沒有反應。
金泰剛索性一把將呆住的她拉到身邊,讓她的手勾住他的胳臂,與他同行。「不要緊張,妳是我選擇的女伴,今晚妳絕對是Party上最漂亮的女人,妳要更有自信的和我在一起,知道嗎?」
「嗯,知道了……」她猛點頭,神奇的是,聽了他的讚美,她的信心暴增,忽然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
 
打扮成耶誕老公公的DJ,在舞臺上隨著混音舞曲擺動身軀。
五顏六色的燈光打在麋鹿和雪橇裝飾,以及《你不懂愛情》男女主角巨幅的漫畫海報上。
《Dreamer》的編輯、媒體記者,和安美雅熟識的影劇圈明星歌手,還有幾位平時幫她宣傳、兼做管理網路讀者留言的死忠鐵粉受她邀請,所有支持她的人齊聚一堂。
孫賢和小左很高興安美雅的慶功宴辦得熱熱鬧鬧,他們也難得換上西裝,和周遭的紳士淑女一塊融入奧斯卡頒獎風格的情境。
「賢哥、小左,我在這邊。」
他們聽到喊聲,看到一七○公分、擁有模特兒身材的安美雅向他們招手。
她長髮飄飄,穿著火紅色開高衩的長裙,露出白皙美腿,深V的領口展現出她的好身材,舉手投足之間豔光四射。
小左興奮大叫:「美雅姊!」他衝到許久不見的好友面前,兩手大拇指比讚的說:「厚!女神,妳完完全全就是宅男心中的女神!」
「算你有眼光,」安美雅笑呵呵。「小左,你穿西裝也滿帥的嘛。」
孫賢看安美雅帶著阿修、家民過來,笑道:「好久不見了兄弟,想死你們了!」
幾個男人笑鬧著互相擁抱,加上安美雅,以前同在金泰剛工作室趕稿的點點滴滴一一浮現,當然不忘提到大神貓。
現在,阿修和家民改為做安美雅的助手,稿子也由熱血動作改成浪漫的愛情漫畫。
家民好奇的問小左和孫賢,「我上次聽你們說,金剛的工作室又新來一個助手,叫宰栽……是吧?沒有帶他過來?」
「唉,別提了,」小左嘆道:「金剛臨時取消宰栽的休假,所以可憐的宰栽今天要留守工作室餵貓、接電話,他想來也不能來。」
「金泰剛還是那麼不體貼。」安美雅沒好氣的撇撇嘴。
「他會體貼就不叫金泰剛了。」孫賢和小左異口同聲的回道。
他們的聊天很快就被其他人打斷,因為還有許多賓客等著見安美雅。
「不好意思,我今天比較忙,改天我們幾個再約出來吃飯?」
「好啊,沒問題,妳先去忙。」孫賢目送安美雅移往舞臺區。
小左看到她身旁有電影明星、有紅遍華人市場的創作歌手、動畫公司的繪師、科技公司第三代的少東,還有一些他一時叫不出名字、卻在報章雜誌看過的熟面孔,讓他大開眼界的驚嘆,「哇,那些圍著美雅姊的都是名人耶。」
「他們全是美雅姊的追求者,而且都知道彼此的存在,」阿修得意的說:「美雅姊就是有本事讓他們不會互相爭吵,現在他們只等著美雅姊做選擇,看要他們之中的哪一個當男朋友。」
「他們真的不會互相爭吵?」小左不敢相信,可親眼目睹五、六個男人猶如幸運得到女神召見,甘願待在安美雅身旁,她逗得他們笑哈哈,他這才深感佩服的大讚,「美雅姊真是厲害。」
既然是慶祝安美雅的創作人氣熱銷,《Dreamer》的編輯們一開場便用投影片秀出安美雅受讀者歡迎的各種數據,還用麥克風向會場所有人宣布,「各位嘉賓,歡迎你們來參加Miya連載作品的慶功Party,有大家的支持,明年開始,Miya創作的《你不懂愛情》即將和手機廠商合作專屬貼圖,也會推出微電影、星座占卜。現在就請Miya上臺說幾句話。」
DJ很配合的把原本的舞曲換成輕音樂。
怎料安美雅剛走上臺接過麥克風,都還來不及開口,眾人突然騷動起來,但並不是因為她,而是——
「快看那個人是誰……是King嗎?」
「King來了!」
「真的是創作《疾速獵人》的King!」
「聽說他以前和Miya交往過,《你不懂愛情》的男主角也在影射他。」
金泰剛的出現像磁鐵,立刻吸走眾人的目光,也令《Dreamer》的編輯們驚喜萬分,卻又不禁苦惱金泰剛一下子分散掉眾人對安美雅的注意力。
安美雅被迫暫停致詞,只能呆站在舞臺上。
小左和孫賢同樣一臉不可置信。
小左驚呼:「天啊,這不是我的幻覺吧?真的是金剛……他怎麼會來這裡?不可能吧,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更不敢相信的是,他居然還帶著女伴。「那是……宋逸禎?我看錯了吧?」
「你沒看錯,就是逸禎。」孫賢皺眉回道,視線無法從美麗的她身上移開,她的模樣彷彿由毛毛蟲蛻變成蝴蝶,為什麼她會跟金泰剛一起過來?難道她說今天有事,婉拒他的邀約,是因為金泰剛?
宋逸禎很不習慣突然變成眾人矚目的焦點,還要努力適應身上的服裝、高到不行的高跟鞋,覺得自己像在走鋼索,一不小心就會摔死,她挨近金泰剛,當他是救命繩般緊緊抓住。
金泰剛感覺到她的緊張,可是現在他沒空理會,因為他一心只想著要報復安美雅。「妳等我一下,我去和某人打個招呼,很快就回來。」
宋逸禎看到他拉開她的手,完全不給她反應的機會,便快速越過圍住他的人們,大步走向舞臺,她很想大喊,這裡的人我都不認識,請你不要丟下我……但是她不能在這種場合丟臉,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愈走愈遠。
「老么!」
在宋逸禎不知所措的時候,忽地聽到熟悉的聲音,她一轉過頭,就看到孫賢和小左,她困惑的眨了眨眼,怎麼他們也在這裡?
媒體記者本來想採訪King,不料他直接走上舞臺,拿過Miya的麥克風,說道:「Miya,恭喜妳在《Dreamer》的連載作品這麼受歡迎,我今天是特別來給妳加油打氣的。」她還來不及有所反應,他又逕自續道:「大家都知道,我和Miya彼此不認識,外面卻在謠傳我們曾經交往什麼的,這些無中生有的事情,也造成我們雙方的粉絲群互罵,甚至惡意曲解我接受專訪時說過的一些話……
「我不希望變成這樣糟糕的結果,我相信謠言止於智者,所以今天來請各位媒體記者幫忙見證,我是非常樂意給新人漫畫家鼓勵的,也希望從現在開始,和Miya建立友誼,讓我們的粉絲能夠大和解,當然,我最希望Miya的連載作品裡面,男主角的性格能夠好一點,像我一樣好,是個體貼女人的好男人。」
在場賓客聽了,笑聲不斷,給予熱烈掌聲。
只有孫賢、小左、家民、阿修知道金泰剛視女人為惡魔的真相,尤其是針對安美雅,金泰剛一來就搶走安美雅的鋒頭,他們很不以為然,也才明白金泰剛現身Party的目的。
宋逸禎經由孫賢解釋,這才弄清楚自己參加的是什麼Party,而小左和孫賢是受了Miya的邀請而來。
今晚,宋逸禎頭一次看見Miya本人,她美得像一朵盛開的紅玫瑰,就像剛倒出的香檳氣泡,閃閃發亮,金泰剛和Miya站在一起好登對,讓她莫名的失落。
金泰剛依舊霸佔著麥克風。「明年我會在《Dreamer》連載全新的愛情故事,請大家拭目以待。」他瞥到安美雅像中槍似的,一副措手不及的模樣,心情大好,終於出了口悶氣。
記者們聽了,興奮發問——
「King要創作愛情故事?」
「真的會在《Dreamer》開連載?」
「這是大新聞啊!」
「請問King是今天Party的驚喜嗎?還是你們編輯部門計劃好的宣傳?」
《Dreamer》的編輯們比媒體記者還要詫異,其中一個反應很快的控制住場面。「大家有什麼想問的,請一個一個來……」
而另一個則是閃到一邊打電話向總編輯報告King來到Miya的Party。
金泰剛算準了編輯樂見他來宣傳新連載,趁著大家亂成一團,他故意拉住安美雅不放。
安美雅無法離開舞臺,而且被金泰剛一鬧,她的慶功致詞沒說成,反被他宣傳新作品蓋過去,許多人都在問他要畫什麼愛情故事,她這主角瞬間變配角,生氣還不能擺在臉上,面對臺下的人們,逼她皮笑肉不笑的對他悄聲說:「放手,你不滾下去嗎?」
「我正在享受大家的注目,妳就配合嘛,來,笑一個,完全不小心眼的前輩漫畫家,專程來鼓勵祝賀新人,這是多麼好看的畫面啊。」避開麥克風小聲說完了,金泰剛拽著安美雅朝臺下揮揮手,還比出V手勢讓大家拍照。
安美雅的慶功Party的畫面一旦傳出去,肯定都是他的消息,他快笑死了,此刻才有報仇的快感。
他靠近安美雅低語,「像妳這種隨便挖走前輩漫畫家的助手、偷竊雇主的資料圖、利用別人的感情來創作、炒新聞的壞蛋,怎麼還有臉辦慶功Party,都不覺得可恥嗎?」
安美雅氣極了反笑。「怎麼辦呢,我完全不覺得可恥,如果你做人成功,家民和阿修怎麼會這麼輕易就被我挖走?況且你說偷竊太超過了吧,那些圖檔都是我蒐集資料、辛苦畫出來的,我本來就能帶走,至於利用你的感情來創作、炒新聞?哈!至少我畫出來的都是事實,才不像你,明明在說謊,竟然還能說得臉不紅氣不喘,你才可恥。」
針鋒相對的兩個人,都記起撕破臉分手那時的不愉快。
「金泰剛,我不計前嫌,邀請你來,你卻幼稚的跑來亂,我真替你帶來的女伴感到可憐,你不過就是一個膽小鬼,不敢自己來,才會需要帶著人來撐場面。」
「妳說誰是膽小鬼……嗚!」金泰剛痛呼,手背被她狠狠捏了一把。
「不好意思喔,我畫圖的手滿有力的,有時候控制不好力道會不小心傷了人,請你不要介意。」安美雅輕聲細語,趁著金泰剛吃痛,甩脫他的手,離開舞臺。
死忠支持Miya的宅男粉絲,很討厭King竟敢亂靠近他們的女神,氣得牙癢癢的。
然而在其他不知情的人眼裡,看到的是當紅漫畫家和剛才掘起的新人攜手合作,藉由這場Party,聯合宣傳創作。
宋逸禎望著金泰剛和安美雅,不知怎地有些惶惶不安。「陛下說他不認識Miya,可是,他們以前真的不認識嗎?為什麼我覺得他們就像……」
看她欲言又止,孫賢問道:「就像什麼?沒關係,妳可以直接說出來。」
在他的鼓勵之下,宋逸禎終於吐露心裡想法。「陛下和Miya,他們像是在吵架的一對情侶……」
他苦笑道:「他們的確曾經是情侶,不過一年多前就已經分手,而且是不怎麼愉快的分手。」他直視她一臉的吃驚,乾脆把安美雅和金泰剛之間的牽扯全都說了出來。
宋逸禎瞠目結舌,感到不可思議,那麼,金泰剛說不認識安美雅,豈不是當眾說謊?
現在回想起來,難怪她代替哥哥去金泰剛的工作室,他會有那樣的反應,說和女人沖犯什麼的,甚至一度把她趕走,原來都是因為安美雅!
她喃喃道:「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
「金剛的事情,妳不知道的還多著呢,他嚴禁我們再提起安美雅和她的創作,之前他接受專訪,主持人白目的又提起安美雅,金剛不曉得有多生氣,最後還要節目部的經理帶著主持人,親自向金剛道歉,這事才能圓滿解決。
「就像現在,大家看舞臺上面沒有什麼,其實金剛已經給美雅下馬威了,很快的,網路會瘋傳金剛要在《Dreamer》開新連載的消息,把美雅慶功的事情晾一邊。」
孫賢直視宋逸禎,繼續道:「這些都是金剛的私事,妳千萬不要對其他人提起,本來我是不應該說的,但我又擔心妳傻傻的崇拜金剛,不了解他真正的性格,被他耍得團團轉。」
宋逸禎沒想到自己單戀金泰剛的祕密,輕易就被他看穿,立即羞得滿臉通紅。
她的羞赧不是為了他,他暗自嘆息,其實他非常介意她沒答應他的邀請,卻跟著金泰剛一起來,而且變了個人似的,美到他差點認不出來,他氣悶,衝動下,管他隱私什麼的,把金泰剛全部的事情統統告訴她。
「妳呢?為什麼穿成這樣跟金剛一起過來?」
「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我來,」宋逸禎蹙眉沉吟。「他只說他需要女伴一起參加Party,然後就帶我去造型師那邊試穿衣服鞋子,配隱形眼鏡,還要我不能告訴你、小左哥、宰栽哥和社長。」
「金剛不讓妳告訴我們……他要來這裡?」
她點點頭又道:「我也是剛才聽你說,才曉得這是Miya的慶功Party。」
孫賢驚訝,想起之前她突然改變穿著到工作室,一定和金泰剛有關。就算安美雅跟金泰剛交往的時候,金泰剛也從未費心地照顧她的衣著,更何況金泰剛認識宋逸禎不久,對宋逸禎的態度也很差勁,怎麼會突然要求宋逸禎當他的女伴?
他愈想,疑問就愈多,嫉妒之心在他尚未察覺的時候,悄然滋生,驅使他衝動的脫口道:「逸禎,妳千萬不能對金剛抱有任何的幻想,他是個利己主義者,簡單的說就是自私鬼,對於愛情也是如此,沒有哪個女人受得了和他長期交往,我猜他肯定是受了美雅的什麼刺激,今天才會要妳陪他出席。」
他的話彷彿一桶黑漆,倒進宋逸禎的腦中,讓她的彩色美夢瞬間一片黑暗。
此時,小左兩眼從舞臺上盯到舞臺下面,還是不能放心,他拉著孫賢急說:「我們還是去看一下吧,金剛若是跟美雅姊吵起來就糟了。」
家民、阿修猛點頭附和,催促孫賢一起走,可是他不想丟下宋逸禎一個人。
宋逸禎擠出笑容說:「賢哥,你跟他們一起去吧,反正我穿這鞋子不太適應,想坐一下。」
孫賢先帶她到吧檯坐著休息,心裡不禁責怪金泰剛居然這麼失禮,丟下女伴。
只是孫賢、小左、阿修和家民想不到安美雅會先過來,而金泰剛緊跟在她後頭。
同時,兩位漫畫家也吸來媒體記者隨行。
礙於周圍有記者和編輯,金泰剛必須保持笑臉,不能再像舞臺上那樣搞小動作,但他不懂她為什麼要去宋逸禎那邊。「Miya,妳……」他剛才開口,不料孫賢、小左、家民、阿修全都擋在他前面,不讓他靠近安美雅,令他錯愕。「阿修和家民就算了,連你們兩個也在幫安美雅?乾脆你們都去當她的助手好了!」
旁人聽不見,只有小左和孫賢聽到金泰剛低沉抱怨,嚇得他們渾身一陣涼。
安美雅便趁此時機,近距離看清楚金泰剛帶來的女伴,在對方耳邊低語:「我在臺上就發現妳一直看著King,妳喜歡他,想成為他的女友?可是怎麼辦呢,妳喜歡的男人雖然長得像電線桿一樣高,個性卻小鼻子小眼睛、小肚小腸的,總是忘不掉我……
「啊,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King的前女友,外面謠傳我跟King的關係都是真的,嚇到妳了吧?其實我也嚇一跳,沒想到King會被我激到,真的找了一個女伴來參加我的Party,他為了報復我,把妳當道具晾著,我真是同情妳。」
這串耳語卻如同轟天巨響,震得宋逸禎幾乎快要不能呼吸。
「妳說什麼啊……不要亂鬧宋逸禎!」金泰剛礙於周遭眼光,生氣也得擺笑臉。
「宋什麼?她的名字嗎?呵呵。」安美雅笑看金泰剛一臉緊張,成功回敬了他破壞她的慶功致詞。
「我們出去談一談。」金泰剛皮笑肉不笑。
「好啊,談一談。」安美雅粲笑如花。
眾人看見King和Miya各自帶著助手,連同《Dreamer》的編輯們朝包廂走去,他們也跟過去,希望挖到更多消息。
第十章 出糗的美人魚
為了炒熱氣氛,DJ換上一連串快節奏的舞曲,來參加的賓客們紛紛搖擺身體,盡情歡樂。
宋逸禎惶惶然坐在原位,腦海中一直迴盪著Miya說的話——
我發現妳一直看著King,妳喜歡他,想成為他的女友?可怎麼辦呢,妳喜歡的男人忘不掉我……沒想到King會被我激到……他為了報復我,把妳當道具晾著,我真是同情妳。
她愈想愈沮喪……是啊,人家那麼漂亮,身材又好,漫畫畫得那麼棒,根本就是才貌雙全,胸部也比她大很多,她呢,什麼都不如Miya,連頭髮長度和身高都比不過人家,怎能奢望成為金泰剛的女友?
「妳傻啦,沒聽人家說妳是道具,不要以為妳今天穿得不一樣,他叫妳一聲小妹,妳叫他一聲泰哥哥,就真的能拉近關係,從此以後變成他身旁的伴侶!」宋逸禎生自己的悶氣,孤單一人坐著,忽然間,她對於自己今天會來到這裡,感到茫然。
「宋小姐……是吧?」
宋逸禎聽到叫聲,抬眼看到一個陌生男人靠近她。
男人手拿錄音筆,向她自我介紹,「我是先鋒網路的記者,想請教妳跟King是什麼關係?你們為什麼一起過來這裡?」
她立刻提高警覺,轉身回絕,「謝謝,我不方便回答。」
「不方便還是不願意?」記者不死心又走到她面前,繼續追問,「至少告訴我妳的名字。」
宋逸禎起身想離開,卻被對方擋住去路。
「宋小姐,我只是問妳的名字,妳沒必要躲吧?」
「你沒看見她拒絕你了嗎,幹麼一直來煩她?」
就在宋逸禎不知該怎麼擺脫記者的時候,另一個陌生男人過來替她解圍,趕走記者,讓她大鬆一口氣。「謝謝你。」
「不客氣,」男人以護花使者之姿,牽起她的手,他聽到DJ調整曲風,播放浪漫情歌,他笑著邀請道:「美麗的小姐怎能在這樣的音樂底下繼續枯坐呢?我請妳跳舞。」
宋逸禎婉謝。「不用了。」她不想跟陌生人跳舞,可是當她想要縮回手時,卻發現他不肯放開。「你放手!」講了他也不聽,她甩不掉他,他竟是硬要牽她的手靠過來,嚇到她出聲阻止,「這位先生,請你放手好嗎?我不認識你,我不想……」
「我們一起跳舞聊天,不就能互相認識了。」男人打斷她的話,不讓看上的目標離開。
宋逸禎傻眼,沒想到趕走記者,又來一個奇怪的人,他的眼睛老是盯著她的胸部和大腿,令她很不舒服。「你放手!」
「別這樣嘛,來Party就是要玩的,妳一個人坐著多無趣,我們一起玩。」
「放手,我不想跟你跳舞……先生,請你放開我!」
舞池中的賓客攜伴隨著音樂起舞,歡笑熱鬧蓋過弱小又無助的抗議聲。
男人硬是牽著她的手共舞,順勢摸上她柔嫩滑溜的肩膀美背,不過他還沒來得及享受獵豔的趣味,突然被蠻力攫住胳膊,轉眼驚見高大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堵在他面前。
金泰剛繃著臉,抓開亂碰宋逸禎的傢伙,表情難看的警告道:「她是我的女伴,你不要再對她毛手毛腳。」
男人心虛的掙開箝制,極力替自己辯解,「毛手毛腳?我、我可不是那種人,剛剛她被記者騷擾,是我幫了她!」
金泰剛懶得聽牛在哞哞叫,他一把拉住宋逸禎就走。
孫賢遲了一步趕過來,沒幫到宋逸禎,只能眼看著金泰剛帶她走。
繁星似的七彩燈在一樓舞池、二樓包廂座位區之間變換旋轉。
時而浪漫情歌,時而重節奏,時而電子舞曲、穿插幾句饒舌……多樣的曲風由DJ無縫接軌的播放。
賓客盡情跳舞,歡聲笑語的迎接即將到來的耶誕節。
縱然周遭人聲音樂吵雜,在宋逸禎聽來都很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金泰剛牽住她的手,只記得他剛才說——
她是我的女伴,你不要再對她毛手毛腳。
她非常高興,連金泰剛丟下她的不安都忘了,幸好她不孤單,她需要幫助的時候,幸好他來了……她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她回握住他的手,未曾有過的時刻,讓她忍不住幻想,如果是金泰剛邀請她跳舞,她一定馬上答應。
忽地,她見金泰剛停下腳步轉向她,她心臟狂跳。
「安美雅剛才對妳說了什麼?」
「蛤?」宋逸禎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金泰剛因為宋逸禎,急著擺脫《Dreamer》的人員,沒空去管孫賢他們,至於安美雅,他和她話不投機,沒啥好談的,不想理她留記者在包廂要幹什麼,他草草結束黃總編和林建城社長打來的電話,腦海只有宋逸禎被他撇下、她聽到安美雅不知說了什麼而顯露的恐慌表情……
他急著趕回她身邊,找到她的時候,竟見到有無聊人士騷擾她,惹他生氣,更氣她傻愣愣的沒回答,他按捺住脾氣,再問一遍,「安美雅對妳說了什麼?」他伸手指向牆上的漫畫海報。「安美雅,她的筆名叫Miya,就是畫那鬼東西的傢伙,那個傢伙到底對妳說了什麼?」
宋逸禎隱瞞安美雅猜出她喜歡他、想做他女友的妄念,至於其他的,她統統告訴了他,包括她已經知道他和安美雅之間發生過的一切,還有今天來Party的目的。
金泰剛被安美雅惹火,忍不住罵道:「那個瘋女人!」他也奇怪是誰多嘴告訴她他和安美雅的事情,他直覺小左跟孫賢最有可能,逼問她,她卻支支吾吾的不願說,但他從她的表情就能輕易猜出大嘴巴的是孫賢,悶哼道:「孫賢真是的,幹麼跟妳說這些有的沒的……」
既然他主動提起,她也想解開心中的疑惑,便問道:「所以你還是愛著安美雅,忘不掉她,才會把我當道具帶來這裡?」
「不是!」他毫不考慮就回道,看她一臉困惑與不安,他的心情也大受影響,但有些話他必須和她說清楚,「妳聽清楚了,妳是我選擇的女伴,不是道具,妳也不要聽安美雅那個死女人亂講話,我對她早就沒有感覺了,不是忘不掉,純粹是氣不過她對我做過的事,所以才要來教訓她……」
教訓過了,也就這樣了,報復的快感沒有維持多久,反倒是他對宋逸禎的抱歉,在心頭逐漸蔓延擴大。
金泰剛不得不承認,確實被安美雅的幾句話激到,把無辜的宋逸禎捲進來,如果他沒有及時發現宋逸禎被無聊男騷擾,因此讓她受到傷害,該怎麼辦?
忽然間,他更氣自己,但又拉不下臉向她道歉,不自覺握緊她的手。「我們走。」
「我們要去哪裡?」宋逸禎直覺問道,可是他沒有理會她,她只好再喚道:「陛下……」他還是沒反應,甚至叫他King老師,他也不理,只是一直牽著她走,經過人潮,似乎是要離開這裡。「陛下……我們要去哪裡?」
「妳怎麼又叫我不喜歡的稱呼,應該叫我什麼?」金泰剛皺眉睨著她。
被他一瞪,她猛然想起他的要求,吶吶的換了個稱呼,「泰哥哥……我們要去哪裡?」
他嘴角上揚,湊到她耳邊道:「去哪裡都好,就是不要待在這種地方。」他嫌音樂吵,人多也吵,尤其看不慣安美雅的圖放大掛在牆上,他只想離開。
宋逸禎活到二十二歲都沒有像今天這樣的盛裝打扮,連大學畢業舞會都沒有,第一次跟喜歡的偶像參加Party、和他手牽手,過了今天,也許不會再有這麼幸運的事了,不對,是一輩子不會有的好事,她不想這麼早就離開。「泰哥哥,我,呃,那個……」
「讓我們歡迎Miya老師,繼續剛才沒發表的創作感想。」
現場賓客聽DJ熱情的聲音,他們也給走出包廂的Miya熱情鼓掌。
「我的創作感想就留給記者大哥大姊們報導了,King老師能過來,還有這麼多各界的名人和支持我的讀者也在,給我這小小的新人漫畫家支持鼓勵,已經是今晚Party最大的驚喜了,現在,我不囉唆,要跟大家一塊盡情的跳舞!」
宋逸禎望著安美雅,再一次感受到兩人的等級真的差很多。
「什麼支持鼓勵……哼,那個愛利用別人炒作的傢伙,肯定跟記者談了什麼好處,要他們報導她的新聞。」
宋逸禎聽到金泰剛哼哼唧唧,可燈光打在他身上、有人拿手機朝他拍照的時候,他還是裝出笑臉,就像英國王室對臣民揮一揮手,卻在低聲罵某人乾脆別找記者,自己寫些歌功頌德的新聞算了……他的表情和語氣反差極大,讓她覺得好笑,想不到偶像有這麼寫實的一面。
「我不想待在有安美雅的地方,我們快點走。」話落,金泰剛不讓閒雜人等靠近宋逸禎,也謝絕媒體採訪,沒想到不知從哪邊冒出一個棒球帽男大喊借過,硬是往他和宋逸禎中間闖過去。
他因為對方衝撞力道,被迫放開宋逸禎,他尚未反應過來,又被另一個胖子男狠撞肩頭,耳邊清楚聽到——
「King是啥爛筆名,怎麼會有你這種爛咖,沒事幹麼來Miya女神的慶功Party搗亂!」
宋逸禎親眼目睹,不只棒球帽男和胖子男,還有個瘦削男、綁馬尾男接連用借過當藉口,推撞金泰剛。
「都是你害我們聽不到Miya女神的創作感言。」
「就是啊,腦殘的爛咖還不快滾回去,我們Miya女神的《Dreamer》不容許你玷汙!」
幾個人罵的一字一句清晰進入金泰剛耳朵,如同安美雅的部落格留言,一次撞到是意外,兩次是巧合,三次以上就是蓄意的了,氣到他雙手抓兩人回來質問:「你們是故意的!」
被抓住的人嚇一跳,這才記起King練過柔道,他們拚命掙扎也沒用。
Party現場音量大,人潮喧鬧,輕易壓過其他聲音。
「你在幹什麼,快點放開我們的朋友!」棒球帽男和胖子嚷嚷著要救同伴,心想四人團結力量大,為了Miya女神,他們打算教訓King。
然而,馬尾男和瘦削男被蠻力拽著互撞腦袋,痛得他們跌倒地上。
金泰剛冷冷的瞥了倒地的兩人一眼,空出兩手再去對付過來打他的蠢蛋。
胖子和棒球帽男揮拳不成,反被King迅速攫住手腕,King一出力,他們就痛到哀哀慘叫,進退兩難,超丟臉的。
宋逸禎嚇死了,認出那些男的是安美雅的粉絲,她急跑去阻止金泰剛。「不要這樣,快放開他們!」
金泰剛沒想到她會突然衝過來,怕傷到她,趕緊收回力量。
瞬間沒了抓力,還在拚命掙扎的胖子和棒球帽男一下失去重心,控制不了往後摔跌,撞上正在跳舞的賓客。
他們一驚,這才發現怎麼有四個男的跌在地上。
騷動引起更多人注意。
宋逸禎不讓金泰剛再過去,他想甩脫,她雙手急忙抓住他。
金泰剛看到那四個俗辣爬起來跑掉,急道:「放手!」她仍緊緊抓著他不肯放,讓他更加生氣。「他們擺明是衝著我來的,難道妳要我裝瞎看不見,放過那幾個傢伙?我非要給他們一人一拳。」
「不行,大家都在看……你不希望被媒體報導吧,這裡是安美雅的Party,千萬別惹她的粉絲,否則他們會把你罵得更兇,你們兩邊的粉絲又會吵起來,那麼你剛剛在舞臺上面說的都白說了。」她心急的悄聲提醒。
聞言,他終於稍微冷靜下來,但還是覺得很不甘心。
宋逸禎怕他突然又做出什麼衝動的行為,拉著他說:「我們來跳舞!」
「什麼?」金泰剛瞪向她,懷疑她腦袋真的有怪東西,現在哪有心情跳舞啊?
「不要走,」她不想這麼快離開,急著道:「跳舞是很好的舒緩和放鬆身心的運動,我們一起跳舞吧,好嗎?等你心情平靜了再離開,這樣你去開車的時候比較安全,我也才會安全,你正常開車就已經很快了,我不想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坐你的車,太危險了,所以為了我們的安全,拜託你先不要走,泰哥哥,我們一起來跳舞放輕鬆……好嗎?」
一聲泰哥哥,加上她懇求的表情,小手還緊緊握住他的手,他毫無招架能力,再想到她掰出的那套歪理,他終於被逗笑了。「我真是敗給妳了。」
宋逸禎喜歡他的笑容,這次換她牽著他步入舞池。
金泰剛竟然也傻傻的跟著她走,回握著她柔嫩的小手,貼近她美麗身軀。
抒情樂曲讓賓客擁伴共舞。
男人們爭相邀請安美雅跳舞,她也樂於展現曼妙舞姿。
該說她是因禍得福嗎?方才被金泰剛喧賓奪主的一亂,讓沒有阻止他上臺的編輯對她很不好意思,反倒讓她談成了之前她想要、編輯部沒批准的連載特別企劃。
既然金泰剛小鼻子小眼睛,老是說她利用他,她就乾脆繼續利用,慶功Party有他加持,她再說些好聽的給記者寫,等他們回去發稿上傳網路,她的部落格和臉書點閱率一定快速上升,呵呵。
一曲舞罷,安美雅換人共舞,不讓同一個男人跟她跳兩次,她要享受他們追求的樂趣,忽地瞥見金泰剛沒有離開,他和女伴正在……跳舞?!
熊般高大的男人動作極其溫柔地擁著女孩,彷彿她是一朵小白花,稍微大力就會折傷她。
「妳在看什麼?」
男伴的聲音拉回安美雅的思緒,她隨便應一聲,「沒什麼……」她雖然繼續跟男伴共舞,視線卻一直緊盯著那兩個人,不敢置信金泰剛那個脾氣壞又自私的傢伙,竟然也會乖乖的配合別人跳舞?
家民和阿修也不相信金泰剛和女人共舞。
小左吃驚得嘴巴張成O形。「金剛他、他在幹麼……和我們的老么一起跳舞?天啊,真是世界奇景了!」
孫賢默然無語,原本就介意金泰剛帶宋逸禎來Party,現在又看見他們貼近跳舞,一股莫名的酸楚湧上心頭,令他難受。
因為宋逸禎,金泰剛懷著連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緒,繼續留在Party現場。
他輕握她的手,另一隻手環住她細腰,他不自覺的悸動,心裡似是湧出了什麼,吸引他靠近她,隨音樂起舞。
他難得和女人共舞,可是過沒有多久,他突然發現距離美好很遠,比較像災難。
「喔!」他忍不住痛呼,已經很努力避開她亂來的腳步,還是被她的高跟鞋踩個正著。
「對不起。」她窘得急忙道歉。
「嘶!」金泰剛又倒抽一口氣,她才剛道完歉,馬上又狠狠踩中他另一腳,如果沒有皮鞋保護,他想他的腳可能會被她的高跟鞋鞋跟刺穿。
「對、對不起,對不起……」宋逸禎頻頻道歉。
一首曲子還沒結束,他已經被她踩了十多下,他再也受不了了,輕輕拉開她。「妳真是……根本就不會跳舞,為什麼還要跳?」
她怯生生的仰望著他。「我、我……」她深吸一口氣,才有辦法把話說得完整,「我以為跳舞就是前後左右動一動,我看電影裡的跳舞也是這樣啊,應該很簡單啊,想不到實際跳起來真的很難,而且還穿高得要命的高跟鞋,我都不曉得該怎麼走動了,我也不喜歡裙子這麼短,感覺今天我都不像我自己了……
「可是不管我會不會跳舞,有多不適應這身打扮,我一定要跟你一起跳舞,因為過了今天,就不會再有跟我最喜歡的偶像一起參加Party的機會了!」
金泰剛不免愣住了,她的反應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可是知道她這麼喜歡他,又讓他莫名的高興。
宋逸禎看不出他的情緒,她心一慌,不等他開口問,直接自己招供,「我承認,你說不想待在這個地方的時候,其實我不想走,因為我想至少要跟你跳一次舞,我也知道拿開車安全當藉口,讓你留下來跳舞很牽強,可是……我還是想要試試看。」
聞言,金泰剛依舊沉默不語,只是專注的凝視著她。
她被他盯得忐忑不安,好像她是市場攤子上的一塊肉,任由他打量檢查。
原來她所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要跟他一起跳舞啊,她怎麼會這麼可愛!她低頭羞怯的可愛模樣,讓他不禁笑說:「妳不會跳舞就應該告訴我,我會教妳怎麼跳。」
「啊……」宋逸禎驚呼,還來不及回應,已經被他一把拉過去,她慌張抬眼,只見他竟然對著她笑,害她心跳亂掉。
金泰剛讓她重新回到懷中,握住她的手,攬著她的腰,感覺到她渾身僵硬,他柔聲安撫道:「身體太僵硬了,放輕鬆,妳不用想太多,讓我帶著妳跳就好了,感覺我的腳步,我前進,妳後退,不對,注意妳的腳,再一次,很好,一二三,二二三,三二三……維持這樣的拍子。」
「一二三,二二三,三二三……」宋逸禎專心的跟著他數拍子,聽他的聲音,似乎沒有生她的氣,而且他還願意留下來和她一起跳舞,甚至教她怎麼跳,尤其此時他靠她好近,她覺得整個人都要融化了。
兩人靠這麼近,他才發現原來她這麼小隻,感覺很適合待在他懷裡,他看著她從醜小鴨變天鵝,是他發掘的鑽石,今非昔比,他應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他暫停舞步,伸手勾起她老是低下去看腳數拍子的臉蛋,她的雙眼像小星星一樣閃閃發亮地仰望著他,對他充滿愛慕,吸引他傾身向她,想把她看得更清楚。
宋逸禎感覺到他摟著她的腰的大手微微使力,讓她更接近他高大身體,看到他的臉慢慢接近,她好緊張,用力深吸一口氣,不料,鼻子被空調的冷空氣刺激到,狠狠打了一個大噴嚏。
金泰剛來不及閃躲,臉被她噴個正著,也滅了他剛剛萌生的遐想,他有些無奈的隨手抹了抹臉。
丟臉死了!老天爺啊, 為什麼非要讓我在最愛的偶像面前出糗丟臉啊啊啊——她內心狂喊,小臉漲紅到快要爆炸。
停止跳舞,宋逸禎突然覺得好冷,碎唸道:「這冬天的,為什麼室內還要放這麼強的冷氣,是想把我們都做成人肉冰棒啊……」
金泰剛被她愁眉苦臉的模樣逗得發笑。「妳的外套呢?」
她抖了抖身子,回道:「放在吧檯。」
他感到奇怪的又問:「妳會冷,幹麼不穿外套?」
「因為這裡的女生都沒穿外套啊,」宋逸禎冷到沒法思考。「而且我看她們穿得一個比一個還露,這不是漫畫家的Party嗎?怎麼參加的人都像演藝圈的明星,在拚選美嗎?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要我穿成這樣了,我想既然你選我做你的女伴,那我也不能輸,露就露……哈啾!」
她本來想展現氣勢,卻被自己接連幾個噴嚏打敗了,明知去跟別人比身材比穿著很膚淺,可她還是會忍不住的想,早知道她應該向林巴黎多要幾個胸墊,至少看起來不要跟其他女生相差太多,尤其是安美雅。
宋逸禎冷得發抖,踩著高跟鞋的兩隻腳也快到極限了,新鞋子磨得腳後跟好痛,她好想脫掉高跟鞋,坐下來休息,忽地,她發現金泰剛一直在笑,嬌嗔道:「不要笑了,」他不聽她的,還在笑,害她很窘的低吼,「你不要再笑了,我會覺得自己很丟臉!」
金泰剛又因她過於認真的講話、渾身抖到像剛孵出的小雞而使他忍不住笑,勉強憋著,正經的道:「妳不丟臉啊,妳很努力讓自己適應身上穿的,而且我看妳真的有在練高跟鞋走路,妳會因為是我的女伴,不想輸給其他女人,我覺得這樣的妳很可愛。」
她沒聽錯吧,他說她可愛?她完全傻了,眼裡再也看不進其他人,連音樂聲和周圍吵雜的人聲也統統聽不到了,她所有的感知只感覺得到他,她呆望著他脫掉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
金泰剛輕輕的將她的長髮攏到西裝領外面,看她終於不再顫抖了,他滿意的笑道:「下次妳穿覺得舒適的衣服,我們再來跳舞吧。」
「下一次?」宋逸禎驚愕的張大雙眼。「你是說……過了今天,我們還有下一次跳舞的機會?」
「妳不要嗎?」
「我要,當然要!」
見她像興奮的小學生搶答老師問題,他心情也跟著好起來,笑說:「好啦,我現在心平氣和了,可以開車了,我們走吧,先去拿妳的外套。」
「好……」宋逸禎應聲,才剛跨出一步,就覺得腳一陣刺痛,害她站不穩。
「妳怎麼了?」金泰剛連忙扶住她傾斜的身子。
「腳痛……」她忍耐好久了,已經到達極限。「我不習慣穿高跟鞋,而且還是十二公分高的跟,其實之前練習穿它就磨腳了,今天還穿得這麼久,還在跳舞,腳後跟就磨破皮了,難怪有人說新鞋子總是要磨過了腳,才會屬於自己的……呵呵。」
「妳還笑得出來?腳會痛,幹麼不早點講?」金泰剛瞪她一眼。
「說了,我就不能跟你一起跳舞了。」宋逸禎臉紅急道:「美人魚接受魔女的交易,變成人類上岸的時候,她可是忍著每走一步就生出刀割似的痛苦,還是要和她心愛的王子共舞啊……幸好我不像美人魚那麼慘,只是腳跟磨破皮而已,不算什麼啦。」
他實在無法理解女人的想法,尤其是她這個女人。「妳的腦袋都在幻想不切實際的怪東西嗎?」
她呵呵傻笑,裹著他溫暖的西裝外套,看他氣呼呼的責怪,她卻覺得心頭甜甜的。沒辦法啊,今晚發生的一切太不可思議了,老早超過她腦海裡的幻想,比童話故事還要幸福百倍。
忽然間,她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打橫抱了起來,她嚇得低呼,「天啊!快點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
「妳腳痛怎麼走路?」金泰剛沒聽她的話,也不管周遭的目光,抱著她大步離開。
第十一章 脆弱的泡泡
不想看到宋逸禎跟金泰剛在一起,孫賢獨自坐在吧檯,點了杯Straw Hat來喝。
沒多久,安美雅婉謝男人們的邀舞,來到吧檯,坐在孫賢旁邊,點了和他一樣的調酒。
兩人輕鬆閒聊,從近況聊到工作。
安美雅深知當金泰剛的助手有多辛苦,聽孫賢說金泰剛還是暴君一枚,壞脾氣發作起來無人倖免,她不免對孫賢有點抱歉。「賢哥,當初我離開的時候,最想挖角的就是你,可是我沒有問你,因為我想到,要是連你都離開了,金剛肯定找不到比你更優秀的助手幫他,而且小左一定會跟著你走,以金剛的工作量,他自己一個人肯定負荷不了,他那個人啊,只要一天過得不順利,情緒就會暴走,很誇張的。」
「是啊,金剛暴走起來是滿誇張的,新來的宰栽就被他嚇過好幾次。」孫賢啜飲一口,嘆道:「那時候,我應該自己說要過去妳那邊,我想畫稿的氣氛一定好很多吧。」
「但是賢哥,我知道你不會離開金剛,因為你在金剛旁邊,才是資源最多、最有機會脫離助手工作,出道成為漫畫家。」
「糟糕,被妳看出來了。」孫賢苦笑以對。「我不敢冒險,所以更加佩服妳有出去獨立的勇氣,看妳現在,連載作品這麼受歡迎,慶功Party來了好多人,證明妳當時的決定沒錯,妳真的做得很棒。」
「我當然是最棒的,一定要做到最棒,不然我辛苦畫稿這麼久都白費了。」安美雅自信滿滿,接著話鋒一轉,「賢哥,你畫稿的資歷比我久,我希望你能夠早日從助手身分畢業,成為漫畫家,擁有自己的連載作品。」
他也希望早日從助手晉升成為漫畫家,如今看到安美雅的成就,促使他認真考慮。
安美雅除了和老朋友相聚,也對金泰剛身邊的人感到興趣,她問道:「金剛帶來的女伴是誰?」她發現孫賢一直在注意金泰剛的女伴,不禁笑說:「以前我死推活推的,金剛也只有跟我跳過一次舞,現在倒是被那個女的乖乖牽去舞池,她該不會是金剛喜歡的型,是新女友吧?」
「她才不是金剛的女朋友!」孫賢衝動出口,被安美雅瞧著,他不好意思了,於是將宋逸禎的事情說出來。
她聽得目瞪口呆。「她竟然是在金剛工作室負責煮飯和打掃的家務員?」她望向那貼近共舞的兩抹身影,忍不住猜想。「我看不只這樣吧,否則金剛不會幫她打扮,帶她過來。」她察覺他似乎為此而煩惱,就像是……「你喜歡宋逸禎,我說對了吧?你喜歡她,就要趕快行動,不然她要被金剛拐走了。」
安美雅的話穿透周遭喧囂,迴盪在孫賢耳內,卻在此時見到金泰剛將宋逸禎抱起來!
一旁的安美雅也很訝異金泰剛不顧旁人眼光,橫抱起宋逸禎,而孫賢已急急離開吧檯,追了上去。
Party場內七彩燈光酷炫,DJ再次變換音樂節奏,舞曲震撼人心。
孫賢大步越過眾人,擋下金泰剛,急問:「金剛,你這是在幹什麼?」
「你看不見嗎?」金泰剛瞥了孫賢一眼,依舊抱著宋逸禎說:「她穿高跟鞋磨破皮了,不能走路,我帶她去坐著休息。」
「不能走路?」孫賢緊張檢查她的雙腳。
突然變成眾所矚目的焦點,連孫賢都過來,宋逸禎窘死了,不好意思給金泰剛抱著走,慌忙說:「我只是腳痛,不是不能走,快點放我下來……」
「妳閉嘴,不要亂動,明明腳痛還一直在忍耐的傢伙,沒資格說話。」
孫賢也說不出話來,難得看到金泰剛會主動關心別人,他忙跟上去。
金泰剛以當紅漫畫家身分,借到二樓的包廂區,把宋逸禎抱坐到沙發上。「快點把高跟鞋脫下來。」
宋逸禎不好意思在兩個大男人面前脫鞋,遲疑著沒有動作。
見狀,金泰剛不耐煩的道:「妳現在是等我幫妳脫嗎?」說完,他便蹲了下來,作勢要幫她脫鞋。
她緊張的雙腳一縮,急忙道:「我自己來就好了。」她慢慢的脫掉折磨人的高跟鞋,兩隻腳的腳後跟都破皮了,連左右小趾頭也被鞋尖摩擦得紅腫脫皮,總而言之就是一個慘字。
金泰剛看了大皺眉頭,順口交代孫賢,「你來得正好,去外面找一下藥局,買OK繃、生理食鹽水、優碘和棉花棒回來,快點。」
他毫不客氣的使喚令孫賢不悅。
宋逸禎聽了也覺得不太好,連忙緩頰道:「不用啦,我又沒有怎樣,你何必麻煩賢哥跑一趟,用水沖一下就好了。」
「妳還是要好好的處理傷口,以防化膿,」孫賢說:「我去幫妳把消毒的東西買回來。」不因為金泰剛,純粹是為了宋逸禎,他甘願跑這一趟。
孫賢離開,金泰剛把跟來的編輯和記者打發走,不想閒雜人等再來二樓包廂區打擾,他叫工作人員幫忙看顧一下出入口。
這樣讓宋逸禎超尷尬,二樓區域豈不僅剩她跟金泰剛?!
她希望孫賢趕快回來,不然金泰剛坐在她身邊,她沒多久一定會緊張到暈倒,而且他死盯著她的腳,紅腫破皮實在不怎麼好看啊,她趕快把腳丫子縮起來,沒想到他突然一把抓過她的兩隻腳,嚇了她一跳。
「別動,」金泰剛將她的腳丫握在手裡,又瞥向高跟鞋,仔細比對了磨腳的部位,最後得到結論,「那個林巴黎……賣這種害人受傷的爛鞋子,我要叫他退費!」
宋逸禎被他的語氣逗笑了。「這雙高跟鞋很漂亮,是我穿不習慣才會磨腳,和林造型師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不滿的悶哼一聲,看到她兩隻腳受傷滿可憐的,不懂為什麼要發明高跟鞋來害女性受苦?他替她按摩腳底板,見她蹙眉蜷縮,不禁問道:「妳穿高跟鞋走路和跳舞很痛吧?」
她點點頭,馬上又補充道:「之前超痛的,不過脫掉高跟鞋之後好很多了。」
近距離讓她得以凝視他直挺的鼻子、好看的嘴唇,他眼睛正在注意她的腳,大手避開破皮處,正在幫她按揉一雙腳丫,羞得她滿臉漲紅不知如何是好,她感覺這一切太不真實了。
突然,她想到有件事她一直很想問他。「陛下……」她被他瞟了一眼,馬上改喚道:「泰哥哥……你認識那麼多女人,為什麼不選她們,卻選擇我和你參加Party?」
金泰剛被問到一愣。是啊,為什麼不選別人,偏偏選擇她做他的女伴?
一開始只有兩個原因,一是找不到人,二是對方要能守密,符合這兩個要素的人選,只有她。
但是現在不同了,不是安美雅激將,也無關於他看中家務協助公司不能洩露客戶的事情,而是因為、因為……
「因為我覺得妳最適合。」金泰剛凝視著她,坦誠道:「認識再多的女人都沒用,我就是想要妳做我的女伴,妳知道嗎,這個令人厭煩的Party,只有妳能讓我開心,妳總會給我意料之外的反應,也只有妳能讓我真心的笑……」
不只今天,或是到林巴黎那邊,或是在他的工作室裡,他親身經歷的、透過電腦螢幕看到的,只要有她在,他就會忍不住笑出來,她是一個不會讓他無聊的女人。
「還有,今晚妳是這裡最美的女人,能夠讓妳這麼美的頭號功臣,當然是我,如果這雙爛高跟鞋不磨破妳的腳,就更加完美了。」
宋逸禎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不知該怎麼回應,整個人輕飄飄的藏不住笑,一顆心彷彿坐雲霄飛車衝上天,他稱讚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跟著她飛,和她一起興奮飛舞。
她羞怯可愛的笑臉,讓他目不轉睛,想著那水潤紅唇吻起來應該很甜,嬌小身子抱起來應該很香,使他不自覺靠近,再靠近她一點。
宋逸禎的兩隻腳還擱在他腿上呢,這樣貼近的姿勢好害羞,整個人慌到亂七八糟,沒法顧到旁的人事物,有點怕,又有點期待他的親吻……
忽然間,手機震動加來電鈴聲打斷了這樣的曖昧氛圍,她和他尷尬的拉開距離,似乎能感受彼此急促的心跳。
金泰剛發現自己的手機在響,從褲子口袋拿出來,原本想按掉,但是看到來電顯示是「夫人」,他皺起眉頭。「妳等我一下。」他將她的雙腳輕輕放下,起身走到一旁講電話。
由於現場音樂聲太大,他必須用手捂住一隻耳朵,才能將另一頭的聲音聽得清楚一點。
講沒幾句,他突然神情一凝。「什麼?!醫院?!她為什麼在醫院……陳阿姨,妳講太快了,我聽不清楚……這裡很吵,我換個地方再打給妳。」說完,他急匆匆的離開包廂。
宋逸禎不知他要打電話給誰,又是誰打來找他,只知道他的臉色很難看,似乎發生很嚴重的事情。
 
慶功Party上,安美雅樂於接受眾人祝賀,享受男人們邀舞,但她也注意到孫賢急匆匆的離開,接著換金泰剛。
三十多分鐘後,孫賢拎著一袋東西回來。
安美雅攔住他,好奇地看了眼袋子裡的東西,聽他說是買來給宋逸禎用的,她奇怪的問道:「金剛的女伴腳磨破了,不該是他要負責照顧嗎?怎麼只會叫你跑腿,他反倒丟下女伴先走了。」
「妳說金剛先走了?」
「是啊,你離開沒多久,金剛也出去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她一說完,孫賢吃驚的馬上急衝到二樓,留下一臉錯愕的她。
通往二樓的包廂區域,有工作人員看顧,他們認得孫賢是漫畫家的助手,放他進入。
宋逸禎等待好一會了,終於等到有人回來,她抬眼一看,不是期待的金泰剛,她的神情不自覺有些失落。「賢哥……」
孫賢看得出來她表情不對,皺眉問道:「金剛呢?」
「他去講一通很重要的電話,應該等一下就回來了……」她回答得有點心虛。
「我先幫妳消毒。」他嘆了口氣,當務之急是先處理她的傷口。
宋逸禎很感謝他卻也覺得不好意思,她接過東西後,輕聲道:「我自己來就好了。」她堅持自己清理傷口,不能再讓第二個男人碰她的腳了。
當孫賢貼心遞來一雙拖鞋的時候,她感動到不行。
宋逸禎擦好藥,換上脫鞋,和孫賢尷尬的坐在包廂裡,又過了二十五分鐘,金泰剛依舊沒回來。
等到後來孫賢不禁生氣了。「我打給金剛,叫他過來。」
宋逸禎看著他拿出手機,電話是通了,但他喂了半天,她疑惑的問:「怎麼樣,有通話嗎?」
「通是有通,」他一邊回答,一邊聽著手機那頭傳來的雜音。「可是那傢伙不曉得在哪裡,他的手機收訊很不好,我等一下再打。」
就這樣又等過十多分鐘,孫賢手機也重複撥號。
這一次,孫賢總算是聽到了,金泰剛的聲音清晰的從手機那頭傳來。
「你在哪裡?你不是去講電話,怎麼這麼久還不回來?」
「我不回去了,我正在開車,要去處理很緊急的事情。」
「你在開車?」孫賢驚疑,不好面對宋逸禎期盼的眼神,他走到一旁,背對著她,低聲責怪,「那宋逸禎呢?她是你的女伴,你不跟她說一聲就走掉,丟她一個人在這邊一直等你,你太過分了!」
金泰剛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我這麼做不好,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不能耽擱,麻煩你幫我跟她說聲抱歉,如果她想回家,你幫她叫計程車,記得幫她付錢,等我去工作室的時候,車錢再給你。」
什麼……對宋逸禎就這樣?你的事重要,她就不重要?孫賢更加火大。「金剛……」這次他實在忍不住要罵了,想不到對方先結束通話,他難以置信的瞪大眼,衝著手機低吼:「喂?喂!你這自私傢伙……我還沒講完你就掛斷!」
他氣憤的再次撥號,然而金泰剛的手機已轉為語音信箱,擺明了不接他電話,他又急又氣,正在煩惱怎麼告訴宋逸禎,一轉身就撞見她站到他身後,嚇了他一大跳。
「賢哥,陛下他……對你說什麼?」
孫賢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老實說。
聽完,她原本歡喜等待金泰剛的心情瞬間落到谷底。
王子已經離開,她作了一晚的灰姑娘美夢,也該清醒了……
 
沒有金泰剛,加上腳痛,宋逸禎不想繼續留在Party。
孫賢也沒按照金泰剛的話去做,他先向安美雅和小左他們打聲招呼,決定提前離開,開車送宋逸禎回家。
宋逸禎仍然陷在被金泰剛放鴿子的失落感中,完全不曉得原因,問都沒得問。
她嘆氣,瞅著藍白拖鞋實在不搭身上的小禮服,可她兩腳比之前舒服多了,在孫賢旁邊,也不像金泰剛那樣的,害她心情忽起忽落,緊張到不知怎麼呼吸。
車子開在她熟悉的路上,即將回到家使她的心情輕鬆許多,可她依舊記得在Party上,金泰剛帥氣自信,安美雅豔光四射,他們站在一起多好看啊,就像一幅畫,他們果真有過男女朋友的關係,令她心頭一緊,無法不在意。
「國王陛下和安美雅……」宋逸禎看著駕駛座的孫賢,問道:「他們倆都會畫畫,外型又好,看起來就是滿相配的一對,可是為什麼會分手?」
孫賢驚訝她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想了想,坦白回道:「外表看起來相配,不見得生活上能相配。」他開車上快速道路。「他們是因為個性和工作理念不合,才會分手。」
「個性和工作理念不合?」
「沒錯,金剛是只顧自己,很少考慮別人感受的人,他喜歡美雅,就希望她一直在他身邊,做他工作和生活上的助手。」
宋逸禎傾聽孫賢述說,似乎能想像安美雅跟金泰剛交往的畫面。
「但是美雅不希望只能附屬在金剛之下,她想要盡情的發揮才華,想成為擁有自己作品的漫畫家,金剛始終不肯聽她的願望,而她也不能了解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兩個人無法溝通協調,最後由愛產生怨懟,只能分手。其實我覺得美雅離開金剛之後,創作事業反而更能夠發展,這樣對她很好。」他微笑道。
宋逸禎沉思無語,看到安美雅的創作受到歡迎,慶功Party那麼成功,而自己呢?渺小得只是金泰剛數不清的粉絲之一,根本就不在他和安美雅的世界裡。
「他們何必分手呢?」宋逸禎嘆氣:「King和Miya那麼好看的兩個人,若是能愛情順利,合作事業該有多好……」雖然這麼說了,心裡還是酸酸的。
沒多久,車子下橋,右轉一般馬路,大約十多分鐘後,開進巷道停車。
「謝謝你送我回家。」
「不客氣。」孫賢看她恍神似的一頭撞上車窗,這才發現沒開車門,又慌張的打開了下車,還忘記拿高跟鞋,他忙跟上她,將裝有高跟鞋的提袋交給她。
「啊,還有國王陛下借我的西裝外套……」
「放我這裡吧,我去工作室的時候拿給他。」
「喔,好……謝謝你。」
孫賢看宋逸禎心不在焉,忍不住蹙眉嘆氣,她人在這邊,可是心一定還牽掛在金泰剛身上。「不要愛上金剛,」理智叫他三思,但是莫名的衝動已經脫口而出:「請妳絕對不要愛上金剛……好嗎?金剛那傢伙脾氣壞,自私又任性,妳不要靠近他,否則妳會被他傷害,我也不希望看妳為他露出這種表情。」
他突如其來的話驚醒了宋逸禎,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兩手下意識撫上臉頰,她先被自己冷冰冰的手凍到了,外面不比車內,十二月寒風吹在身上好冷啊,她拉緊針織外套,雙手貼在唇上,呵氣取暖。
孫賢握住她的雙手,皺眉低語,「妳的手好冰。」
宋逸禎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熱度,驚惶的想要把手抽回來,不料他握得好緊,她疑惑又不安的望著他。「賢哥……」
他望著她緋紅的雙頰,情不自禁的道:「我知道這麼做太唐突了,可是我還是要說,我喜歡妳,逸禎,我很喜歡妳,請妳跟我交往,做我的女朋友,我是認真的,但我不希望妳有壓力,所以妳不用急著現在回答我,我只希望妳能好好考慮。」
她完全沒想到他會告白,而且他的表情相當認真,不像在開玩笑,就在她錯愕之際,他突然低頭吻上她的手背,驚得她不知該如何反應,更詭異的是,她無法控制的一直想到金泰剛……
 
 
金泰剛因孫賢一通電話,這才記起宋逸禎還在Party現場,他自知不對,沒有向她說一聲就離開,但是他被陳阿姨的來電嚇到,已經顧不了別的事情,急於開車直往醫院。
他在醫院的VIP病房找不到母親,和母親相熟的主任醫師告訴他,她接受傷口處理之後,不願待在病房,堅持要回家休息,醫師和護理師也只能讓她拿藥,提醒她該注意的事項,便讓她回家。
所以他又匆匆忙忙開車趕回家。
座落於高級住宅區的獨棟樓房,一向是金泰剛不喜歡去的地方,但為了母親,他還是強迫自己走進家門。
進到大門,會先經過修剪整齊的庭園,再來通過保全系統,才能夠進到主屋。
屋內的僕人已被告知金泰剛要來,恭敬的迎接——
「少爺晚安!」
「您回來了。」
「請問您需要餐點嗎?我讓廚師做……」
「不必了,我不吃。」話落,金泰剛面色凝重的越過其他人,找到管家陳阿姨,急著問道:「我媽呢?」
陳阿姨小聲說:「夫人在寢室,剛剛才睡著。」
金泰剛大步趕到母親的寢室,輕手輕腳的開門,來到床邊,透過開著的床頭燈,他看見她容顏憔悴,右手臂包著紗布,沒包到的地方有幾處瘀傷腫脹,他氣得差點噴火,只好先離開寢室。
「那個人為什麼又打我媽?他在哪裡?」
陳阿姨知道他說的是誰,嘆道:「老爺不在家,去林祕書那邊了。」
「又是因為林倩茹那個狐狸精!」金泰剛氣到雙手握拳。
父親跟祕書搞外遇,狐狸精祕書每天灌父親迷湯,慫恿父親離婚再娶她,父親竟然聽狐狸精的,叫母親簽字離婚,母親不肯,一旦言語頂撞父親,她就挨打,他護著母親也會跟著被揍,這種爛透的鳥事已經不曉得發生過幾次。
只要他一回到這個家,聞到這裡陰鬱的氣味,成長過程裡所有不愉快的記憶就會統統浮出腦海!
「夫人若是知道少爺來了,一定很高興……少爺要留下來過夜嗎?我先去替您準備乾淨的枕頭和被子。」
陳阿姨的問話打斷金泰剛的思緒,他應道:「那些等一下再說,阿姨不用急著準備。」他一心只關心母親的身體。「母親有按時吃抗憂鬱的藥嗎?」
「有,我都有盯著夫人吃,夫人一定要吃藥才能控制病情。」陳阿姨不捨的道。因為老爺不忠,害夫人患上憂鬱症。
「阿姨,謝謝妳。」金泰剛真心感謝陳阿姨長年陪著母親。
此時,他讓陳阿姨去休息,而他繼續待在母親的寢室,因為他想自己陪伴母親。
 
李詠蓮向來淺眠,稍微有點聲響她就會醒來,一睜開眼睛,看到寶貝兒子就坐在床邊,她微微一笑。「你來了……」她伸手摸摸兒子的臉龐,問他,她才知道他一個小時前就到家了。
金泰剛握住母親的手,低聲說:「我去醫院找妳,醫師說妳不肯住院觀察,已經回家了,所以我又開車過來。」
「對不起,害你多跑一趟……」還是兒子貼心,她欣慰他惦記著她,她習慣性地撫著不離身的白玉觀音項鍊,祈求觀世音菩薩保佑兒子平安健康,忽地,她察覺兒子繃著臉看她手臂,這才慌忙隱藏握項鍊的手,卻被兒子逮住了仔細檢查詢問,她避重就輕的說:「我還好,不過是傷到手,沒事的。」
金泰剛很氣母親總是想掩蓋事實,忍不住發飆,「陳阿姨都送妳到醫院處理傷口了,妳的手腫成這樣,怎麼叫沒事?阿姨還說妳被他打到跌在地上,撞到頭怎麼辦?腦震盪怎麼辦?妳又不是年輕人,耐撞耐打……」
金泰剛更加受不了老是重複一樣的話,現在父親身邊有林祕書,在她之前還有羅祕書、章小姐、王小姐……父親習慣性的外遇,帶給母親極大的精神壓力,他小的時候,很怕父母爭吵,等他稍微懂事了,知道感情不好的夫妻不必住在一起,可以辦理離婚。
他希望母親離開父親,可母親總是說為了他好,不希望別人笑他沒有爸爸,堅持在經濟和親情上,必須給他一個完整的家,他聽了很難過,看到父親發脾氣動手打母親,他更加難過,以前他是小孩子,不能擋住父親打母親,而且常常陪她挨打,當時他就發誓要像電影裡的功夫高手一樣,練好武功才能夠保護母親。
所以他很努力的快點長大,很努力的學習柔道,不是為了身體健康,也絕非創作漫畫角色需要的體驗,是為了阻擋父親再對母親施暴。
他永遠記得第一次用武術撂倒父親,父親滿臉驚訝挫折的樣子……從那天之後,母親就很少挨打了。
但即使如此,母親仍舊不願離開父親,她在他小的時候說為了他好,等他長大成年,有工作有收入了,她還是同一套說詞,鬼才會相信。
其實母親說為了兒子什麼的,都是藉口,是她自己想要和父親繼續糾纏下去!
外遇不斷,爭執不斷,猙獰的臉孔,哀怨的哭泣……
金泰剛實在厭煩要經常面對父母這些無解的問題,勸不動母親離開,乾脆他自己離開,他不是小孩子,已經是大人了,有能力搬出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也不用一直跟母親去看精神科門診,他決定自私一回,眼不見為淨,就畫自己的圖,過他自己的生活。
有時候,他還是會打電話給陳阿姨,聽她說他母親的近況,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回家,可也有的時候,就像今天,逼迫他不得不回來探望母親。
偌大的寢室,僅有母親躺在床上,父親的枕頭被子、甚至衣櫥的衣物老早就已清空,改放到另一間房。
他猜父親應該知道他會回來,所以沒留在家裡。果然,母親又像以往那樣,她說沒什麼受傷,要顧到父親的職業在外必須維持公眾形象,醫院那邊會保密,母親竟然阻止他去林倩茹那邊找父親理論。
母親的態度令金泰剛大為光火。「妳幹麼還要顧慮那個人的狗屁形象,難道妳被打就活該?為什麼妳老是要放縱他的暴力行為?」
「這不是放縱,」李詠蓮忍著手痛坐起來,背靠枕墊,試圖解釋,「就是,唉,現在他也很少對我動手了,可能我對他講的一些話有戳到他,所以他一氣起來就……唉,算了吧,總之別去找你爸爸,你留在家裡陪我就好了。」
就因為母親這種心態,他很不想留下來。「媽,妳為什麼總是這樣,要讓那個人有機會欺負妳,我老早幫妳買好房子,鑰匙也給妳了,妳也不用擔心生活費,我就是希望妳趕快離開這地方,妳卻不走,不和那個人離婚,非要留下來受苦!」
她聽了覺得滿心委屈,兒子不安慰她就算了,還對她生氣,她不禁也來了火氣。「他是你爸啊,不是那個人,還有,你本來就該住家裡的,為什麼非要搬出去?明明我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為什麼我要離婚,把我丈夫讓給外面的狐狸精?受苦的不該是我,應該是林倩茹那個狐狸精,我絕不離婚,不能便宜了狐狸精!
「兒子啊,搬回來住吧,要有父親、母親、還有你才是完整圓滿的,這個家就像脆弱的泡泡,稍微不小心就會破掉,我必須拚盡全力保護這個家,不能讓外面的狐狸精來隨便破壞,你說是不是……」
「媽,這個家早就不像家了,是妳一直不肯認清事實,」金泰剛打斷母親不切實際的說詞,「那個人不顧妳的感受,不斷在外面養小三,除了林倩茹,妳忘了以前他還有過其他女人嗎?他為了跟她們在一起,常常動手打妳,這麼惡劣的人,妳還要我叫他爸爸?他根本就不配做我的爸爸!」
兒子一句話,勾起李詠蓮所有的傷心往事,她無法辯駁,淚流滿面。
金泰剛看母親的樣子像是憂鬱症又發作,搞得他也鬱悶極了,他什麼話都不敢再說了,連忙拿來面紙幫她擦淚。
此時此刻,不知為何,他竟然想起宋逸禎,想念她逗他發笑的有趣言行,想她讓他摟著跳舞,每當她亮晶晶的大眼睛望著他時,他覺得自己像是她整個世界的中心點……
他突然好想離開這個陰鬱的家,想快點見到她……
第十二章 迷惑與不安
你們有沒有看見昨天的活動報導?
有啊有啊,我都看了。
King帶去Party的女伴是誰?
她到底是誰,怎麼可以跟我們的國王陛下King牽手跳舞?!
我也超想要King的公主抱。
把那個女伴肉搜出來!
宋逸禎用手機上網,她推了推鏡框,瀏覽金泰剛的網頁新增一堆粉絲留言,都在討論昨天Party的事情,對她大多沒有好話,那些嫉妒又酸不溜丟的批評令她狂冒冷汗,心存僥倖的喃喃自語,「還好昨天的打扮和平常的我差滿大的,好險沒多少人認出來。」
然而過沒多久,她還是接到哥哥的來電,問跟金泰剛去Party的是不是她,因為是家人,她也不打算隱瞞,老實承認,而哥哥和嫂嫂的回應則是難以置信的怪叫。
「不是啦,King單純只是要找個女伴一起出席,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宋逸禎對著手機解釋。
昨天晚上金泰剛一聲不吭就離開了,留下她一個人在現場,這也讓她的美夢倏地清醒,她終於認清他對她沒有特別的意思,只是她的心還是受傷了,原本美好的兩天休假時間,她一直沉浸在難過的情緒中。
不過換個角度想,他本就是遙不可及的,若不是她的工作,她根本不可能和他有所接觸,既然如此,她就把和他共舞的夢幻美好,當做上天給她的驚喜,她會好好的珍藏心中。
 
美夢結束,新的一天開始,放假後第一天上班,宋逸禎站在園林大廈外,深吸一口氣,出拳「啊喳」一聲,鼓勵自己。
她決定了,從現在起,不能再對金泰剛存有過多的幻想,偶像只要遠遠的欣賞就好了,她的首要任務就是代替哥哥好好做完這兩個月的工作。
宋逸禎拿出證件讓大廈警衛確認,坐上電梯直達二十二樓的工作室,雖然她不必馬上面對金泰剛,但是門一打開看到的卻是孫賢,她不禁當場呆住,尷尬得眼神飄移,不知該看向哪裡才好。
孫賢猜出她的心思,微笑道:「我說過,對於我們那天的談話,妳不要有壓力,慢慢考慮就好了。」
「考慮什麼?」小左八卦的湊上前。
宰栽也好奇的擠過來問:「賢哥跟我們的老么說什麼話?」
「在說你,可惜前天你不能和我們一起去,錯過了好多精彩畫面。」孫賢白了宰栽一眼。
「別再講了啦……」宰栽沮喪的抱著頭哀叫,「我只能回家上網,看你們這些有去Party的人上傳照片,我超不爽的!」
「那我之後再多傳一些照片給你,讓你看看美雅到底邀請了多少名人,讓你更嘔。」孫賢故意轉移話題,引開宰栽和小左的注意力。
宋逸禎感謝他的貼心,趁機脫身,幸好他對她的態度和平常沒什麼兩樣,讓她鬆了一口氣,她開心的跑去看貓咪,兩天不見可愛的大神,她抱著牠摸摸又親親,好不親密。
孫賢好不容易逮到和宋逸禎獨處的空檔,關心的問道:「妳的腳還好吧?」
「還好,休息兩天,好多了。」她低頭看著受苦受難的腳丫子,那一雙害她磨破皮的高跟鞋,她短期內應該不會再穿它了。「那天,謝謝你幫我去藥房買東西和拖鞋,還有送我回家。」
「不客氣。」他看著戴著眼鏡的她,問道:「妳戴隱形眼鏡滿好看的,為什麼不戴了?」
聞言,宋逸禎的心一緊,跟金泰剛在一起的美夢結束了,她也該變回原來的樣子,不過這種話當然不能說出口,她只好隨便想了個理由。「隱形眼鏡看東西太清楚了,我還是比較習慣戴眼鏡。」
此時,金泰剛人在二樓,剛剛睡醒。
他因為母親受傷的事而煩心,更氣自己被她憂鬱症跟嘮叨綁住,最終仍舊沒去找父親理論,還有安美雅,雖說他成功打亂她籌劃的活動,之後與他相關的文章點閱率明顯高過她,但卻不覺得開心,因為他發現她的報導還不少。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賄賂那些記者的,居然寫得好像是他專門去捧她的場,連他即將在《Dreamer》開連載,她也能扯到自己身上,馬的!他太小看她了,她根本就是討厭的水蛭,緊緊吸附他,好讓自己得到最大的廣告宣傳。
金泰剛起床就瞥見椅子上的西裝外套,那是孫賢代替宋逸禎還給他的,孫賢趁他不在的時候,開車載宋逸禎回家,這件事情也讓他非常介意。
「是啦,沒對她說一聲就離開,是我不對,可孫賢也沒必要跟著提早離開,而且我都叫他幫宋逸禎叫計程車了,他幹麼還要雞婆的親自開車送她回家?」其實Party隔天,他就想打電話給宋逸禎,向她說聲對不起,但卻拉不下臉,拖來拖去就拖到了現在。
金泰剛邊碎唸邊走到電腦桌前,打開電腦螢幕,監視畫面呈現出樓下工作室的影像,他看到宋逸禎和孫賢站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的,他不快的皺起眉頭,手指不自覺的敲著桌面。
「喂,你們兩個還要聊多久,什麼事情這麼好聊?」他不滿的撇嘴,視線竟然無法離開電腦螢幕,他就是看不慣孫賢靠宋逸禎太近,終於忍不住了,他換掉睡衣衝出臥室。
為了讓工作室的每個人活力充沛,宋逸禎準備營養的早餐給他們吃。
孫賢吃完了,幫她整理餐桌。
她怎麼能讓他幫忙做她的工作,她急著要接過他拿著的碗盤,沒想到急中出錯,盤子差點掉落在地,幸好他眼明手快救了回來,她也不小心碰觸到他的手,腦海中立即浮他親吻她手的畫面,頓時臉紅耳燙。
「謝謝……」
「不客氣,我幫妳把碗盤拿去廚房。」
「不用啦,你不能做我的工作……」
「這和工作沒有關係,我不過是舉手之勞,妳真的不必太客氣。」
金泰剛從二樓下來,就看見宋逸禎紅著臉望著孫賢,他不得不猜想他們在Party之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該不會扯出溫馨接送情吧?這樣的念頭一竄進腦海,他就不滿的衝著她抱怨道:「妳是怎樣,專門來這邊聊天的?聊什麼可以聊這麼久?」
宋逸禎被突然冒出的金泰剛嚇到,對他的不告而別還沒有得到解答,現在又無端惹來責怪,她覺得很委屈。
孫賢不高興金泰剛亂發脾氣,馬上幫她說話,「你幹麼沒事找碴,我們根本就沒有講多久。」
小左和宰栽看傻了眼,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孫賢這樣對金泰剛說話。
宋逸禎也察覺兩人之間快要冒出火花了,慌忙問道:「陛下要不要吃早餐?我去拿……」說完,她才想到他根本沒有吃早餐的習慣,不過最重要的是引開他的注意力。
「妳又忘記要叫我什麼了嗎?」金泰剛瞪她一眼。
她被瞪得心慌,難道要她在孫賢、小左和宰栽面前……她有些求饒的回望著他,希望他能好心放過她。
金泰剛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宋逸禎很不好意思,又被金泰剛眼神催促,她不得不輕聲喚道:「那個……呃……泰、泰哥哥……要吃早餐嗎?」
泰哥哥?!噁,好噁心!宰栽和小左都快吐了。
金泰剛見孫賢表情瞬間變得僵硬,痛快極了。「不吃,我要開始畫稿子,小妹,妳跟我進來一起工作。」
「蛤?我、我跟你一起工作?」她手指著自己,驚疑又困惑。
「妳不要一臉呆樣,那些碗盤放著吧,妳先過來。」
「喔,好……」
孫賢皺眉看宋逸禎跟隨金泰剛而去。
「你聽到了吧?」宰栽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
「嗯……」小左應聲。
「金剛叫老么……小妹?」
「我聽到了,而且還要她跟他一起工作。」
「怎麼可能?」
他們老是聽見金泰剛嚷嚷著和女人沖犯,甚至罵她們是惡魔,永遠不准女人踏進他的工作間,怎麼今天卻讓宋逸禎進去?
小左望向宰栽,同樣感到疑惑。「就像金剛讓逸禎打扮得漂漂亮亮,帶她去美雅姊的Party,而且還在一起跳舞,我也覺得超級不可能,比摩西分開紅海還要詭異!」
 
金泰剛坐到描圖臺前,瞅著宋逸禎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他心想,按照常理,這個時候,她應該會問他Party那天晚上為什麼丟下她先離開,他也等著她問,這樣他就能找個好藉口,順理成章的為這件事道歉,偏偏他等了好一會兒,她什麼話都不說,這樣他要怎麼下臺階?
深吸一口氣,他清了清喉嚨,率先開口,「妳……有沒有想要問我什麼?」
宋逸禎奇怪的看著他。「沒有。」
就算她很想知道他為什麼不說一聲就離開,但她不能問,因為她沒有資格,畢竟他是超級有名的漫畫家,而她只不過是來他的地方工作的小小粉絲。
短暫的靜默,令兩人都十分尷尬。
「咳!」金泰剛乾咳一聲,打破沉默,「我剛才看妳跟孫賢聊得挺開心的,前天晚上他還送妳回家,妳在他身邊竟然會臉紅……是怎樣,他對妳有意思,想要追妳?還是妳喜歡他,要跟他進一步交往?」
聞言,宋逸禎慌忙搖頭搖手否認,「沒有,完全沒有,我沒有要跟賢哥進一步交往。」
一聽,他終於放心了。
反倒是她被問得莫名其妙,他不是讓她來工作的嗎,又為什麼問一些和工作不相干的事?她完全摸不著頭緒,不免有點生氣。「請問我進來要做什麼?如果沒事的話,我不打擾你工作,我要出去了。」
「等一下!」金泰剛叫住她,總覺得她似乎刻意和他保持距離,不過他選擇自動忽略這種詭異的感覺,而且既然她不問他為什麼提早離開Party,他也省得浪費時間解釋,話題一轉道:「妳也知道我要在《Dreamer》開新連載,但是對於女性喜歡看什麼類型的漫畫,我還不是很清楚,我想,妳身為女性,應該可以提供一些參考資訊,就像上次跟妳聊到的,我想再多聽聽妳的戀愛經驗。」
「你想聽我的戀愛經驗?」宋逸禎驚愕的張大雙眼。
「讓妳印象深刻的戀愛經驗,我想聽聽看。」他顧慮她的腳傷可能還沒好,便叫她搬了把椅子來坐。
宋逸禎按照他的指示,坐到描圖臺對面,想了一下後道:「你也知道我的戀愛過程都不是很順利,要說印象深刻嘛……我交往過的某一任男友,他每次開車載我出去約會的時候,都會叫我付一半的油錢,去餐廳吃飯也是各付各的,他說這不是小氣,是在實踐兩性平等,女人不該都要男人掏錢買單。」
金泰剛聽到傻了,男女剛剛開始交往,因為彼此不熟,吃飯各付各的還說得過去,但是連開車的油錢都要女方出一半,還敢說不是小氣?而且她居然笨到相信那種鬼話?!他受不了的翻了個大白眼。「他根本就是摳門的小氣鬼,妳也太好說話了。」
「是喔……」她聳聳肩,反正她和對方也已經分手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啊,我還想到另一個讓我印象深刻的——」
「停!妳不要再講了,參考資料已經夠了。」不知道為什麼,之前聽她講過去的戀愛史,他只覺得她的反應讓他很不可思議,可是今天卻愈聽愈火大,甚至認為她若是早點遇到他,就不會被這些臭男人欺負。
宋逸禎困惑的看著他,要她講的是他,不讓她繼續說的也是他,她想,他前世一定是某某暴君,才會讓她有種伴君如伴虎的感覺。
金泰剛和她大眼瞪小眼,過了好一會兒情緒才平靜下來,話鋒一轉,問道:「妳為什麼又戴眼鏡?」
她不打算誠實相告,便把告訴孫賢的理由又再說了一遍。
他冷哼一聲,習慣這種東西真不好,會妨礙人類進步。「妳配隱形眼鏡是要拿來戴的,不是晾在家裡的,而且不戴眼鏡可以突顯妳的五官,妳長相不差,明明也剪了一個好看的髮型,應該更有自信,否則妳不打扮不重視外表,談戀愛就注定失敗。」
聽到他這麼直接的批評,宋逸禎心裡不太舒服,但也懶得反駁,反正美夢過去,她還是做自己比較重要,會喜歡她的人,無論她是什麼樣子都會喜歡。
「從明天開始,妳戴隱形眼鏡過來,聽到了嗎?」
他的命令把她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她連忙應道:「聽到了……」可是她還是覺得很奇怪,他管這麼寬做什麼,明明他又不是閒著沒事做,不過算了,付錢的是大爺,她還是認命做好分內工作就是,想到這裡,她直覺站起身就要離開。
「妳去哪裡?」金泰剛叫住她。
宋逸禎愣愣的回過頭,很自然的回道:「我要去準備午餐的食材。」他不是都問完了,應該沒她的事了吧。
「午餐等一下再弄,妳留在這裡。」
她錯愕的問:「可是我在這邊要做什麼?」
「隨便妳愛做什麼都好,就是不要離開妳的椅子。」他看出她滿臉困惑,其實話一出口,他也對自己為什麼會講出這麼奇怪的話而感到不解,只知道他不希望她出去和孫賢他們在一起。
宋逸禎在他的盯視之下,乖乖的又坐回椅子上,她雖然無法理解他究竟想做什麼,不過她也懶得多想。「我可以借筆和紙嗎?」得到他的同意,她從描圖臺上拿了一枝原木鉛筆和一張B4的白紙,開始寫寫畫畫。
金泰剛靠著描圖臺,提筆畫圖。
靈感來了,他一頁接一頁,迅速畫下分鏡稿,和他腦海中構思的劇本差不多。
工作間一下子變得好安靜,只剩下鉛筆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進度告一個段落,金泰剛放下筆,打算休息一下,也很好奇宋逸禎在做什麼,畢竟這樣枯坐著又不能跟他講話,她一定很無聊,可是他居然想錯了,因為他一抬眼就發現她不知道拿了什麼東西,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忘了他的存在。
他不禁起身走到她身後,想要一探究竟。
宋逸禎怕一直看著偶像畫圖會太過興奮,若發出干擾他的雜音就不好了,遂忍住不去看他,只閱讀手中的小冊子,但她看得太專心了,完全沒察覺他走過來。
金泰剛從她身後,窺見那本小冊子裡有許多圖片和文字,她方才寫的也被夾進去了,他好奇的低頭想要看仔細一點,同時問道:「妳在做什麼?」
低沉嗓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嚇了她一跳,她直覺偏過頭,卻發覺他離她好近,近到她能嗅聞到他的氣息,再稍微挪動一點,兩人的唇就要貼在一起了,她面紅耳赤的慌忙挪動屁股,拉開一點距離。
「我、我在看我收集的……咖啡館裝潢和食譜……還有做筆記……」宋逸禎大口大口的呼吸,才能夠減緩顫抖的說完一整句,接著她從隨身攜帶的長形小包包裡拿出一塊方形紙板,秀給他看。「我國三的時候,抽中你新書發表會五十個限量名額的其中一個,這是你畫給我的簽名板。」滾金邊的紙板有手繪的愛德華.D圖像,還有他寫的勵志小語。「『有夢想就去做,一定能實踐,加油,逸禎』……這是你寫給我的,那個時候我就是你死忠的粉絲了。」
而且這個簽名板她一直隨身攜帶,視為寶貝幸運物,肯定也是它帶來的好運,大學她才能考到想讀的科系。
可惜她第一天來金泰剛這邊工作的時候,他已經不記得她了……唉!
金泰剛難掩詫異,像是突然掉到堆滿金銀珠寶的祕密洞窟,瞪大雙眼心跳飛快。他盯著簽名板的字跡,記憶依稀存在,心想國三的宋逸禎就是十五歲,也就是說她迷了他七年,這個發現讓他暗自竊喜。
「你知道嗎,我一直很喜歡咖啡館的香氣和浪漫氛圍,我的夢想就是存錢開一間咖啡館,用我喜歡的風格裝潢,然後親手做餐點和甜點、泡好喝的咖啡,可是我所有的朋友,甚至我哥和嫂嫂都說,開咖啡館的成本太高,回收也低,叫我不要做,我想想也對,我也才畢業不久,還沒有存夠開店的錢,想說先在哥哥的公司待一陣子,跟他多學一些烹飪的技巧。
「我也從哥哥經營公司的過程中,發現創業真的很不容易,賺錢更難,我不知道賺到開店的資金需要多久時間,最近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應該放棄咖啡館的夢想,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我超級幸運能來你的工作室工作,看你繪畫,對圖稿的堅持,還有賢哥他們做助手的努力,我又再一次想起你在簽名板寫的話,所以我的想法改變了,也許上天讓我來到這裡,這麼近距離的看見你,肯定是要我不能放棄,沒試過就放棄,夢想也就沒有了……」
「所謂的夢想和妄想是不一樣的,不可能達成、不切實際的妄想,妳還是早早放棄吧。」金泰剛對於宋逸禎的夢想,毫不客氣的評論道:「妳的朋友、哥哥和嫂嫂說的對,開咖啡館的成本太高,回收低,千萬不要做。
「妳用膝蓋想也知道吧,開店要一筆裝潢費,要付房租、水電費,如果不是妳一個人顧店,還要付員工薪水,除了這些開銷,食材備料才是無底洞,那麼,妳的每一份餐點要訂多少價錢,才會吸引客人掏錢買單?一天又要賣出幾杯咖啡,才能夠平衡收支?這還不包括餐飲的口味是不是符合客人的口味。
「所以我才說啊,妳的浪漫咖啡館不是夢想,是妄想,女人時常有些不切實際的妄想,被無聊的浪漫遮蔽了現實,妳懂嗎?根本就不必傷腦筋考慮了,放棄吧。」
他爽快的一口氣說完,卻發現她像被戳破的沙包,垂頭喪氣的癱坐在椅子上,他這才驚覺自己好像說得太狠了。
「咳,那個……妳……」莫名的不安和緊張讓他急於解釋,「其實妳不必非要想著開咖啡館,妳自己都說了創業很不容易,何必自找苦吃呢?妳喜歡做餐飲,可以在我這邊做啊,不管中式、西式或日式的餐點,還有杯子蛋糕咖啡什麼的,妳都可以自由的做,如果妳一直在這裡工作,我保證妳的薪水比去其他公司上班還要高。」
宋逸禎原本因為他的批評而感到難過,可是他後來補充的這番話,又讓她的情緒由谷底陡然飛高,她還逮到了他的語病,他說如果她「一直」在這裡工作……難道兩個月後,她還能繼續留在這裡?
金泰剛發現她雙眼亮晶晶的瞅著他,好像可愛的小狗狗,害他差點招架不住,突然好想抱抱她,不過在他有所行動前,他的理智瞬間回籠,他在心裡暗罵了一聲,他這是在做什麼,當務之急是要快點累積《Dreamer》的稿量,不是和她閒聊。
「請問你剛剛說的——」
他自顧自的打斷她的問話,「好了,閒聊結束,有什麼事以後再說。妳在這裡,我沒辦法專心畫圖,妳還是出去做事吧。對了,這本冊子先留下來給我參考,我看完就還給妳。」
「蛤?喔,好……」宋逸禎愣愣的應聲,雖然不懂他借她的筆記本要做啥,但還是把東西交給他。
她起身離開工作間的時候,仍然想不通,剛才明明是他要她留下的,為什麼現在又說她在這裡,他沒辦法專心畫圖?
她掏心掏肺傾訴自己的事情,還拿出珍藏七年的簽名板,結果被他笑話她的夢想是妄想,就這麼突然中斷交談,好像小說讀到末尾,最重要的大結局頁數被撕掉了,害她徒留錯愕。
隔音絕佳的落地玻璃門打開,宋逸禎很驚訝孫賢就站在外面。「賢哥?」
孫賢凝視著她,不自覺皺起眉頭,他心情矛盾,好想知道剛剛他們兩人獨處都在聊什麼,不過他不好當面問她,只好側過身讓路給她,他則是往前一步,問著金泰剛,「你現在有空嗎?我有事情跟你談。」
孫賢等金泰剛點頭同意,這才入內關門,把他放在心裡很久的想法,關於工作上的事,娓娓道來。
宋逸禎按照平常的時間準備晚餐,可是她發現金泰剛一直在工作間,沒有出來吃飯,連晚餐都要錯過了。
「妳不要理金剛,他不出來吃,一定是專心在畫《Dreamer》的稿子。」宰栽一邊說,一邊大口扒飯菜。
小左也吃得津津有味。「就是啊,那傢伙餓了,就會出來吃了。」
「我吃飽了。」孫賢喝完湯,順手將碗筷拿去流理臺放。
「賢哥怎麼了,晚餐吃這麼少。」小左和宰栽異口同聲的道。
「肚子不餓就吃得少。」孫賢苦笑。
宋逸禎關心的問道:「賢哥沒有哪裡不舒服吧?」
「沒有……」孫賢看著她,想到不久前和金泰剛的一番談話,惹得他悶悶不樂,逼他需要重新思考工作規劃。
「為什麼她不肯吃飯?連藥袋也丟掉?怎麼這樣……真是夠了!」
陡地,金泰剛幾近憤怒的吼聲隨著他走出工作間而傳來。
不管幾雙眼睛盯著他看,他繼續用手機和陳阿姨通話,「請妳絕對不能離開,幫我看著她,我馬上就過去。」
宋逸禎不知道他有什麼事要趕著出門,擔心的問道:「泰哥哥,你一天沒吃東西了,這樣對身體不好,請你多少吃一些再出去……」
「我沒空吃飯。」金泰剛十萬火急,卻聞到好香的味道,吸引他忍不住腳跟一旋走向餐桌,看到一大鍋熱湯。「這是什麼?」
「這是菱角香菜湯,」宋逸禎趕緊回答,「湯頭是用大骨去煮的,很濃郁喔,我舀一碗給你喝?」
「不用了,」他趕時間,隨手把手機塞進褲子口袋裡,走到玄關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往身上套,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又交代她道:「妳去拿個小提鍋裝滿湯,然後帶著湯跟我走。」
「蛤?喔……好,等我一下。」
小左和宰栽張口結舌的盯著宋逸禎忙進忙出。
孫賢看不過去金泰剛老是有需要的時候,就隨便使喚宋逸禎,缺畫圖工具要人跑腿是這樣,去美雅的Party是這樣,現在也是,而宋逸禎傻了嗎?忘記他在Party丟下她一人?為什麼她眼裡只有金泰剛,為什麼不懂得拒絕?
然而這些憤怒的質問他全都說不出口,只能化為濃濃的苦澀嚥回肚子裡,可是看到喜歡的女人跟著金泰剛離開,他還是忍不住問道:「你要帶她去哪裡?」他沒聽到金泰剛回答,他的一句話就這麼自動消失在空氣中,令他愈加惱火。
第十三章 夫人的眼淚
金泰剛開車趕到老家時,家裡只剩陳阿姨一個人在收拾滿地的破碎杯盤。
「阿姨,怎麼只有妳一個,其他人呢?」
「他們統統被夫人趕走了。」
他皺眉聽陳阿姨嘆氣說,母親因手臂的傷口而心情不好,乾脆接受嫁到日本京都的朋友的建議,去一趟四天三夜的旅遊,想要放鬆身心,順便住在朋友那裡。
只是母親仍舊放不下家裡,期望丈夫會因為誤傷了她,要回家來看她,要是她不在,丈夫就找不到她了,所以她在日本待不到三天,就急著更改航班回臺灣,以為丈夫見了她,會關心她。
可是她沒想到一進家門,就看到丈夫和林倩茹帶著他們的私生子,一起待在她的家裡,在她的餐桌前歡樂的用餐,那些本該服侍她的傭人,竟然在服侍林倩茹和她不要臉的小孩,連廚師都為他們端菜端湯,好像她已經不存在,而林倩茹就坐在她慣常坐的位置,登堂入室,大剌剌的取代她元配的地位。
「唉……」陳阿姨嘆道:「這一次,老爺真是做得太過火了,也想不到夫人會提早結束旅行回來,老爺還對外面生的小兒子說,我們家的廚師很會做菜,想吃什麼,他都讓廚師去做……唉,夫人全都聽見了,怎能不大發雷霆,結果當然又跟老爺吵了起來。
「爭吵到最後,老爺不想看夫人亂摔東西,氣呼呼的帶走林祕書母子,而夫人嫌髒,堅持不讓廚師和其他人留在家裡,她一直哭,不停用抹布去擦林祕書碰過的地方,我勸她也沒用,而且夫人就是不肯吃飯,也把精神科的藥統統丟掉,我趕緊從垃圾桶撿起來……唉,就折騰到現在了,少爺,你當心腳下,別踩到碎片。」
金泰剛緊皺著眉頭,沒想到家裡一團混亂,他望向母親的寢室,沒有立即去找她,他先幫陳阿姨清理一地的碎片,把家裡東倒西歪的擺設放回原位。
李詠蓮聽到兒子的聲音,連忙擦去淚水走出寢室,發現傭人都不在了,只剩兒子跟陳管家在清理摔壞的東西,她自知不對,過去一起收拾。
「夫人小心妳手上的傷,別碰,讓我來……」
「多一個人做事比較快。」李詠蓮很堅持。
三人忙著讓家裡恢復整齊。
金泰剛看到母親臉色蒼白,雙眼哭腫了,他非常心疼,扶她坐下來,不忘打開他帶來的提鍋,端到她面前說:「這菱角香菜湯是剛剛煮好的,我特別帶來給妳喝,阿姨在電話裡說妳不肯吃飯,這樣對身體不好,妳多少喝一點。」說完,他覺得自己好像在重複某人說過的話。
李詠蓮聞到香菜氣味,加上兒子用心,她當然很捧場的喝了一口,雖然味道是不錯,可惜……「這香菜放到黃了。」不是最新鮮的,她寧可擱置。
他見母親不喝了,又感覺到肚子餓,便三兩下把提鍋裡的湯都喝了,果然,宋逸禎做的菜最合他胃口。
她看著兒子笑問道:「這是你工作室雇的家務人員煮的湯?」
金泰剛點頭說:「妳把家裡的廚師趕走,沒人替妳準備三餐,妳又不吃外賣,這樣不行,所以先找我那邊的人過來幫忙,現在她就在外面,我叫她進來。」
來到這裡後,宋逸禎和金泰剛一起下了車,不過他吩咐她先在外面等,她閒來沒事,便好奇地看著周遭環境,庭園種了許多漂亮的花草樹木,還有保全監視器、私人車庫,而且一眼望去看不到盡頭,這裡不知道有多少坪大,一整個就是有錢人住的地方。
她在屋外等了十多分鐘,終於看見他開門叫她進去。
宋逸禎不曉得進去之後會遇到什麼人,不免有點緊張,她小小的「啊喳」、握拳,替自己壯膽,隨即跟著他踏進屋內。
由於事出緊急,金泰剛破例讓宋逸禎見到他的家人,他為雙方介紹道:「她是我的母親李詠蓮,在妳旁邊這一位是這裡的管家,陳阿姨。」
管家……還有金泰剛的母親?!宋逸禎驚愕得張大嘴巴,沒想到是這樣的場面,她對著舉止優雅貴氣的婦人,連忙九十度鞠躬問候,「伯母好!」接著她也有禮貌的和陳阿姨打招呼。
李詠蓮瞧著戴眼鏡的年輕女孩,不解的問兒子,「我記得你那邊的家務人員是宋逸傑,什麼時候變成女的?」
「她是宋逸傑的妹妹,宋逸禎,」金泰剛向母親解釋,「宋逸傑的老婆剛生產,需要有人照顧,所以我們公司的社長和宋逸傑商量好了,這兩個月暫時先由他妹妹去工作室幫忙。」
「是這樣啊……」李詠蓮打量著宋逸禎。
宋逸禎不明白伯母和陳阿姨為什麼一直盯著她看,而且伯母兩眼紅腫,臉色像生病似的蒼白憔悴,右手臂還用紗布包紮,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陳阿姨看出宋逸禎有點不自在,湊近她身邊小聲道:「我們少爺從來沒有帶女孩子回家,宋小姐,妳是第一個。」
宋逸禎聽了,幻想力忍不住發作,將「第一個」這三個字無限放大。
「妳們不要一直盯著她看啦。」金泰剛先堵住母親和陳阿姨想要問的無聊話。「妳來一下。」他把宋逸禎拉到旁邊,低聲對她說:「今天我媽突然把廚師Fire了,她心情不好,也不吃外面賣的東西,我臨時又找不到別的廚師過來,只想到妳可以幫忙。」
宋逸禎這才明白她是來到金泰剛的家,陳阿姨喊他少爺,他家又有自己的車庫和庭園,是有錢人吧?此時她也發現提鍋打開了,問道:「那麼菱角香菜湯是帶給伯母喝的?」
金泰剛點點頭。「我媽說湯的味道不錯,只是香菜悶在鍋裡變黃了,因為我媽對食物的要求滿嚴格的,菜黃掉了就不行,所以湯也只喝了一口就不喝了。」
「可是提鍋裡的湯已經沒了,是你喝完的?」宋逸禎見金泰剛點頭說是,她滿高興的,至少他畫稿一天下來有喝點東西。
「幸好我媽沒有排斥妳煮的東西,帶妳來是對的……妳現在能不能做點可以促進食慾的東西給我媽吃?」
「應該可以。」宋逸禎馬上答應,但又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但是,我不知道你家的冰箱裡有什麼食材。」
「妳去看看。」金泰剛帶她經過客廳,走向廚房。
廚房空間寬敞,有一大片玻璃窗能欣賞夜景,冰箱正位於牆邊。
宋逸禎看到比她高出許多的巨大四門冰箱,忍不住讚嘆的「哇」了一聲,一打開,她更加興奮了,裡頭各式各樣的食材應有盡有,她瞪著金泰剛說:「這冰箱的容量好大……比你工作室的還要誇張!」
「有嗎?還好吧。」他不覺得怎麼樣,只是擔心的問:「還有缺什麼嗎?我請陳阿姨去買。」
「不用了,」宋逸禎急道:「冰箱裡的食材已經很夠了。」說完,她快速思考應該做什麼快速又好吃的料理給伯母吃。
 
過了一會兒,李詠蓮看著面前的一碗粥,不濃稠,像湯,裡頭加了小魚乾,還有黃的、綠的、黑的、紅的顏色,看起來多彩可口,吸引她拿調羹喝了一口。
金泰剛一開始很擔心,就怕母親挑剔的嘴,吃了一口就不肯吃了,沒想到母親一口接一口,他也漸漸露出笑容。「這粥的味道怎麼樣?」
「味道很好,感覺這些食材很快就能滲入五臟六腑,消除疲勞。」李詠蓮笑看兒子,再望向宋逸禎,問道:「妳做的是什麼粥?」
「小魚乾大豆蔬菜粥。」宋逸禎高興回道,沒有什麼比看到這種滿足的笑容更令她開心的了。「我聽說伯母不太有食慾,所以把粥弄得稍微稀一點,這樣比較好入口,而冰箱裡有浸泡過的黃豆,原本應該是要打豆漿用的吧,黃豆含有蛋白質、維生素B1、B2,我就加了一點到粥裡一起煮,還放進豌豆、海帶、紅蘿蔔和小魚乾,這些都是很有營養的,身體有了營養,就有精神,能恢復食慾。」
李詠蓮聽了很滿意,會做菜又能注重營養的女孩子,在她印象中大大的加分。「謝謝,妳做的粥很好吃。」她也對兒子說:「之前我還怕你工作一忙起來,飯都不吃,現在知道有宋小姐照顧你的飲食,我就放心了。
「飯菜還是現煮的最好,一定要挑選無毒、有機的食材做料理,兒子你要記住,為了身體健康,絕對不能吃外面那些高鹽高油的垃圾食物,還有隔餐的東西不要碰,媽媽不能天天在你身邊,你的飲食千萬要注意,否則很容易生病……」
宋逸禎聽伯母叨叨唸唸的,這才理解金泰剛為何對食物這麼挑剔,原來是從小就這麼被教育的啊……
「兒子啊,你今天會留下來吧?」
「恐怕不行,我有新的漫畫連載要積稿,等一下還要回去工作,我會看妳吃了藥再走。」
「那我不吃藥,你就可以留在家裡……」
「媽,妳明知道不按時吃藥,情緒會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就控制不了,反正我老了,遲早要死,死了就沒有情緒問題。」
「妳好好的又沒怎樣,幹麼說死不死的……」
「我怎麼會好?你父親不在,你也不在,我一個人每天面對這空蕩蕩的家,你說我怎麼會好?」
「媽,妳不要這樣……」
聽到金泰剛跟母親對話,宋逸禎有些尷尬,而且她從未看過他這麼為難又無奈的時候,好像變成不知所措的小孩子,只想要討好母親。
「夫人一直希望少爺可以留在家裡,陪她吃飯、說說話,我們暫時到別處去,不要打擾他們。」
宋逸禎聽陳阿姨喊金泰剛的母親夫人,她馬上聯想到那個手機號碼0919開頭的長輩。
她跟上陳阿姨的腳步,走到屋外,和陳阿姨一起欣賞夜燈映照之下的花草。
宋逸禎不知金泰剛生長在什麼樣的家庭,也不知他和伯母談些了什麼,只知道過沒有多久,他生氣開門要出來,伯母拉住他,不讓他走,這樣的場景嚇了她一跳,可是她也不敢冒然上前幫忙。
「那個人這樣對妳,妳還要等他回家,妳夠了吧?妳明明知道問題在哪裡,就是不肯面對,非要把自己逼入死角,媽,我今天必須告訴妳,妳不自救,沒有人救得了妳,我不想再聽妳重複說那些……妳不願意解決的問題!」
「你怎能這樣說……你是我的兒子啊,怎麼能怪我?這個家就只有我辛苦的撐著,誰能了解我累積了多少壓力?我才要怪你不肯回家,你不肯聽你爸爸的話,走銀行這個行業,非要搞那些他討厭的漫畫,你讓他失望,他自然會去疼愛不要臉的狐狸精跟私生子。人家母子團結一心,你呢?」李詠蓮愈說愈激動,「是你害我孤軍奮戰,這些年我有多痛苦,你知道嗎?我像是被大石頭壓身體,被綁在水車底層,快溺死了……
「就只有我遭受酷刑,吃藥都沒用,你還來怪我,那你呢,為什麼不肯搬回來住?你身為兒子,應該要把你的父親拉回來,為什麼你不和我一起努力維持完整的家庭,偏偏要去弄那些鬼畫符的連載?」
「不要再說了!」金泰剛受不了母親批評他的創作,還有她一貫逃避問題的本領,他火大的撂下重話,「妳就是這樣,從我小時候到現在,妳說來說去都是這一套,勸都勸不聽,我真的聽到怕了,這就是我不想回家的理由……好吧,身體是妳的,妳不按時吃藥就算了,還想繼續糾纏那個人就去吧,就照妳希望的,我不會去找那個人理論,但是妳別再對我說什麼要維持完整家庭、兒子跟母親要一起努力的這種鬼話!
「媽,我不想再捲進你們夫妻的問題,我要過我自己的生活,現在的工作,我也會一直做下去,所以沒事不要打給我,我畫稿很忙,沒空一直過來應付妳的情緒!」金泰剛說,稍微一用力甩開母親的手,大步走人。
李詠蓮頹喪的跌坐在地,哭得泣不成聲。
宋逸禎目睹他們母子倆爭吵的過程,又聽到金泰剛催促她走,她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她還是先上前幫陳阿姨扶起伯母,看到伯母握著觀音項鍊唸唸有詞,還在氣兒子不孝,埋怨他從事的並非能夠彰顯身分地位的頂尖職業。
宋逸禎聽見伯母對於繪畫多有貶低,忍不住脫口道:「伯母,請妳聽我說,King老師的作品真的很棒、很厲害,甚至做成電影、電玩,還和汽車廠商、服飾與香水品牌合作出了很多周邊商品,他超級有名的,妳上網看就知道了,喜歡妳兒子的讀者粉絲不知道有多少,我也是其中之一喔,所以伯母,他的漫畫不是鬼畫符,請妳絕對不要這麼想,否則他會很難過,我也會難過。」
李詠蓮聽了,更是淚如雨下,也很後悔方才一時情緒激動,說了讓兒子難過的話。
第十四章 祕密交換
宋逸禎幫陳阿姨將金泰剛的母親扶進客廳後,又去廚房弄了下東西,便和兩位長輩道別,可是她出來卻沒看到金泰剛的車,急忙拿出手機要打給他,剛好手機鈴聲響起。
她連忙接起。「你在哪裡?」
金泰剛在手機那一頭道:「妳沿著斜坡走,走到電線桿。」
她聽從他的指示,走了一小段路,終於看到他的車停在電線桿旁邊,她小跑步過去。
他不想家裡的人出來找他,就把車停遠一點,他透過後視鏡看到宋逸禎,打開車門讓她上來,她一坐定,他就抱怨道:「妳拖拖拉拉的在幹什麼,害我等好久。」
有很久嗎?不過十分鐘吧,不過宋逸禎還是道歉了。「對不起,因為我要去拿這個。」她將工作室帶來的提鍋交給他。
金泰剛接過,卻意外發現有點沉,問道:「裡面裝了什麼?」
「裝了小魚乾大豆蔬菜粥。」她又從口袋裡拿出一根湯匙交給他。「我剛才在你家的廚房煮了一鍋,想說伯母應該吃不完,所以幫你也裝了一些。」
她一直記著他一天沒吃飯,讓他覺得很感動,而且生氣之後他更餓了,一點點菱角香菜湯根本不夠墊胃,現在有得吃,他不急著開車,就坐在駕駛座吃起粥來,口中的好滋味溫暖了他的胃,也溫暖了他的心,他一口接一口,一下子就吃到見底,但仍意猶未盡。「我媽說的沒錯,是滿好吃的。」
想到母親,他不免又感到無奈,他不忍心看母親哭泣,又沒辦法和她相處,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想到這裡,金泰剛突然意識到宋逸禎方才把他和母親的衝突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她都沒有多問什麼,這反倒讓他感到好奇。「妳見識了我家難看的一面,怎麼不好奇的問我是怎麼回事?」
宋逸禎先是一愣,注視著他好一會兒,才輕聲說:「我不會問,除非你自己想要說。」實際上,她根據過去失敗的經驗,男人大多不喜歡愛問東問西的女人,他們會覺得煩,所以要等男人自己肯主動說出來才行。「你家人的事情……你想說嗎?」
「不想。」他想都不想就回道:「我今天畫了一整天的稿,已經夠累了,不想再講那些不愉快的鳥事。」
只有她,才不會自以為是什麼心靈導師,一直強迫他有心事要說,跟她相處,他就是可以這麼放鬆。
心情稍微平復後,他拎著空的提鍋說:「這個粥……謝啦,臨時要妳過來煮飯給我媽吃,麻煩妳了,也很謝謝妳,我再給妳加班費。」
「不用加班費啦,你不需要這樣。」她急忙搖手。「你和伯母喜歡吃我煮的東西,我已經很高興了,而且食材、瓦斯都是用你們家的,我只是出點力,真的沒什麼。」說完,她忽然意識到,這好像是他第一次對她說謝謝?這個發現讓她不由得感到竊喜。
金泰剛凝視著她,感覺好像有什麼和以前不同了,但他一時間說不上來,只知道他愈來愈喜歡她。
有限的車內空間,催化兩人之間的溫度。
好熱……宋逸禎沒來由的一陣燥熱,要是再被他這麼看下去,她一定會熱到窒息,她下意識動手搧風,結結巴巴的道:「呃,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喔,好,我送妳回去。」金泰剛將提鍋蓋好放到後座,重新發動車子。
他記得他開太快她會害怕,不自覺放慢了車速。
這是她頭一回坐他的車覺得舒服,她也發現他刻意放慢速度,應該是顧慮到她,她超高興的,一路上一直笑咪咪的。
可惜回家的路程太短,她和他就要分開,又矛盾的不希望跟他太長時間在一起,因為會緊張到不知怎麼呼吸。
她下車走到大門前,卻沒聽到他開車離開的聲音,不知怎地,她還感覺到他正注視著她,害她一陣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拉開包包,翻了好久才找到鑰匙,更慘的是,她的手不斷微微發抖,門打不開就算了,鑰匙還不小心掉到地上。
金泰剛發現她慌慌張張的,現在還蹲下來摸黑找鑰匙,他實在看不下去了,下車走向她。
宋逸禎被突然出現的光亮嚇一跳,一回頭就看到金泰剛正用手機替她照明,很快的,他找到卡在門縫的鑰匙,撿起來交給她。
她覺得超丟臉的,暗罵自己真是個大笨蛋,怎麼沒想到可以用手機當手電筒。
「妳住幾樓?」
「我、我住五樓。」宋逸禎打開公寓大門,走上樓梯,發現他跟在後面。「我要上樓了,你可以回去了……」
「妳笨手笨腳的,我看還是把妳送到家門口比較好。」金泰剛瞅她一眼,催促她走快點。
這下子害她更緊張了,她加快腳步,終於到達五樓,鑰匙順利開門,她見他還沒有走,再次道謝,「謝謝你送我回家,我要進去了,你也快點回家吧。」
「我人都已經到這邊,妳不請我進去坐一下?」
宋逸禎傻眼,可是……「現在十點多了,很晚了……」
「不方便嗎?還是會吵到妳的家人?」
她像信用卡咻一下刷過讀卡機,很快的回道:「絕對不會不方便,我爸媽比較習慣鄉下生活,他們都待在東部老家經營小吃店面,北部這裡租的公寓就只有我哥、嫂嫂和我一起住,可是他們現在都在坐月子中心,所以嚴格來說,目前我是一個人住……」說完,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而且這不就擺明了告訴他,他們可以兩個人獨處?!天哪,她真的好想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原來妳沒有跟父母一起住啊。」金泰剛笑看著她滿臉緋紅,第一次踏進她的住處。
他環顧四周,她家不算大,兩房一廳一衛浴,不過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桌椅都是可移動或組合的為主,方便靈活運用空間。
宋逸禎看著他的背影,還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天啊,她的偶像King老師現在就在她家,她興奮得差一點跳起來尖叫,要不是她拚命忍住,她早就拿著手機像觀光客一樣對他猛拍照。
為了接待超級貴客,她喜孜孜的搬來一張椅子。「你請坐,我昨天做了抹茶杯子蛋糕,和香片很搭喔……啊!」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急忙改口,「還是不要好了,我記得你只吃新鮮現做的東西……」抹茶杯子蛋糕是她昨天做的,他應該不想吃吧。
只要是她做的,就算是隔夜的也無所謂……金泰剛被自己怪異又不符合健康的想法嚇到,他有些錯愕的注視著她,不自覺的說道:「沒關係,我就特別破例吃一次,妳拿出來吧。」
宋逸禎瞪大眼,無法置信,挑食的男人竟然為了她破例?她開心得想撒花轉圈圈了,她連忙打開冰箱拿出杯子蛋糕,放入烤箱加熱,再趁這空檔去泡香片。
他坐著等,幾分鐘後,看她打開烤箱,先把滾輪小矮桌推來,再將幾個香噴噴的杯子蛋糕拿去加工一下,連熱茶一起端過來,放到桌上。
她看他拿起小匙挖蛋糕吃,她超感動的。「還可以吃嗎?」
「嗯,味道不錯,蛋糕吃起來有淡淡的茶香味,也不會太甜。」金泰剛一邊細細咀嚼口中美味,一邊說感想,「但是我不吃這種奶油。」他用小湯匙剔除裝飾在蛋糕上熱量過高的奶油霜,連上面放的一塊巧克力餅乾都不要。
宋逸禎覺得可惜,虧她為了他去加工呢,想讓杯子蛋糕看起來更加可口,結果他不喜歡,唉……
飲水機亮起紅燈,顯示需要加滿水。「你等我一下,我去加水。」說完,她先去廚房拿水桶。
金泰剛吃了一個杯子蛋糕,喝了幾口熱茶,確實滿搭的,不像隔夜難入口的東西,他又再拿一個杯子蛋糕來吃,這次他懶得用湯匙了,直接就口大口吃,這和他在工作室吃到的巧克力口味口感不太一樣,他想,她還滿會做這種小點心的,吃完第二個杯子蛋糕,他看她還在忙,便起身到處參觀。
他先走到其中一間房間,牆上掛著宋逸傑和老婆的結婚照片,整個空間也像客廳一樣,乾淨整潔。
接著他走到另一個房間,才剛踏進去,他就愣住了,裡面擺放好多他的繪畫作品,床鋪上有愛德華抱枕、牆上有《疾速獵人》的海報不稀奇,他竟然看到一件淺灰色外套被裱框起來懸掛。
外套衣袖有他的親筆簽名,裝飾幾張剪裁過的立可拍相片,那些相片都是同一個女孩,卻有著不同表情,或平躺、或作勢要奔跑、或擠眉弄眼、或搞笑、或側臉嘟著嘴……就貼在衣袖上面,好像要親吻他的簽名字跡。
噢,應該說全部剪成人形的相片,附加許多愛的紅心與熱情告白便條紙,十分動感地黏貼在裱框的衣服上,好像小人國的小小人們攀爬格列佛似的,變成很可愛的畫面,逗得金泰剛心情大好,笑得爽朗。
宋逸禎將飲水機加滿水後,回到客廳卻沒看到金泰剛的人,轉頭一看,發現他正在參觀她的房間,她邊衝向他邊驚呼道:「哇啊啊——你不要隨便進來女生的房間啦!」她羞得把他推出去,用力關上房門。
金泰剛哈哈大笑。「妳真的是我的超級粉絲耶,妳每天晚上都會抱著那個抱枕睡覺嗎?」
聞言,她更加羞窘,沒好氣的瞪著他有些張狂的笑臉。「你不要笑了!」
「不好意思,」金泰剛努力忍住笑。「妳太有創意了,把衣服裱框起來當海報,還在上面註明妳對我的喜愛……我真的要感謝妳對我的支持。」
她的小祕密被他看光光了……宋逸禎害羞得連脖子都紅了,可是看著他的笑臉,她也不自覺跟著開心,幸好他的心情沒有被他母親影響太多,她誠心的道:「你的作品真的很棒,不只我,還有好多好多讀者喜歡,我們的King國王陛下是最棒最厲害的漫畫家,所以不要去想你母親說的,她應該也無意讓你難過。」
金泰剛聽了,表情一沉,眼眸透著淡淡的難過。「最棒最厲害的漫畫家……是嗎?既然這麼多人喜歡我的創作,為什麼我的父母不認同?」
她不捨的瞅著他,但是這個問題,她無法回答,只能說每一對父母對於孩子都有期望,這種親子之間的矛盾,外人是沒有辦法幫忙解開的。
雖然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卻覺得他的心被撫慰了,好像只要有她在,一切的煩心事都不能再困擾她,這一刻他也清楚的意識到,原來之前對於她那些奇怪的感覺,是因為喜歡,釐清自己的感情後,他很自然的對她生出信賴。
「市議員金耀昇,妳聽過他吧?」
宋逸禎馬上回道:「聽過,報紙媒體有不少關於他的新聞,他的形象很好,是下一屆議長呼聲最高的候選人……」等一下,金泰剛也姓金,他會特別提起市議員,難道……「你該不會是跟金耀昇有什麼關係吧?」
「沒錯,金耀昇是我父親。」看著她驚訝錯愕的表情,金泰剛無奈的又道:「那個人目前是市議員,還是聯安銀行的大股東兼榮譽董事長,在政商界的人脈和金脈都很廣,就像妳說的,他在外的形象很好,可是他在家卻完全是另一個樣子,從我有記憶以來,那個人就經常性的搞婚外情,還跟情婦有了私生子,我媽被他逼到崩潰,需要求助精神科醫師開藥緩解情緒……」
她愈聽愈是瞠目結舌,更驚訝金耀昇會為了情婦,動手打自己的老婆兒子,而且她這才知道,原來他練到柔道黑帶,並非想要創作體驗,而是要保護他的母親。
宋逸禎震驚不已,卻也感到困惑。「但是,你父親是公眾人物,家暴這種事情,怎麼從來沒有傳出去過?」
「當然有傳出去的風險,只是都被我父母掩蓋下來……我母親是極愛面子、重視身分地位、思想傳統保守的女人,就算丈夫對她不忠、傷害她,她也要繼續忍耐,絕不離婚。那個人就不用說了,為了選票,他一定拚了命的維持住良好形象,而且長期接受他資金幫助的政客和商人,他們因為事不關己,都不會隨便去說我父親的家事,反而同情他要照顧憂鬱症妻子,他們都算幫兇,讓那個破壞人家家庭的林倩茹更加囂張。」金泰剛想到她趁母親出國的時候,急巴巴帶著私生子闖進他家,他就火冒三丈。
他年紀小小的就要面對這麼複雜的生長環境,他是怎麼撐過來的?想像那樣的畫面,她就忍不住皺起眉頭,直到此刻,了解前因後果的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麼對於母親會有這麼矛盾的情感,雖然現在的他已經長大成人,可是長久以來家庭對他造成的傷害,是否已經癒合了?
她不捨的低聲道:「我不曉得這些……你成長的過程一定很辛苦、很辛苦……那麼,那個0919開頭、名稱為夫人的電話,是否就是你母親的號碼?」
金泰剛一愣,隨即回答:「沒錯,我再怎麼不想接我媽的電話,還是要接,因為我必須知道她憂鬱症控制的狀況,有沒有按時吃藥……其實Party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要丟下妳,是因為我媽又跟那個人起爭執,她被打傷送醫,我很緊張,才會忘記跟妳說一聲就離開,後來我在忙別的事情,妳也沒有問我,我沒機會向妳解釋……抱歉。」
宋逸禎沒想到他竟然主動說明原因,還向她道歉,她微笑道:「沒關係啦,謝謝你還記得告訴我。」
那晚,她因他丟下她而難過的心情老早消失,忍不住想像她能從雇員進一步成為他的朋友嗎?他主動要求要到她家,是否也把她當做朋友?
「我常常在想,我擔心我媽的狀況,已經盡量抽空回家看她,可是我真的很怕她哭,也討厭她只會哭,不肯解決她和那個人的問題,我無法強迫她面對婚姻問題,更別說幫助她,這一點也讓我很討厭,我為她著想,她卻把自己的問題推到我身上,只會怪我不搬回家住,甚至還跟那個人一樣厭惡我的創作……我真是無言了。」
「你千萬不要這樣想,伯母只是發洩情緒,絕對不是厭惡你的創作。」
「妳人也在現場,明明就聽到她是怎麼說的。」
「我是聽到了,」宋逸禎急道:「但是我看得出來,伯母她很後悔說出那樣的話,她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
金泰剛無從得知母親是不是真的感到後悔,只知道宋逸禎是真心愛護他,他也因為把積壓已久的心事統統講出來,也把放她鴿子的事解釋清楚,整個人頓時覺得舒服多了。
「我不用本名,以筆名來繪畫,就是不希望別人發現我跟金耀昇的關係,他應該也樂得不認我這個畫漫畫的兒子……」他話鋒一轉,警告道:「我家裡的事情沒幾個人知道,宋逸禎,妳是第四個知道這祕密的,如果妳敢說出去,小心我殺妳滅口。」
「你放心,你的祕密,我絕對絕對不會說出去!」
金泰剛見她煞有介事用手指做出拉拉鍊的樣子,把嘴巴縫起來,認真又可愛的模樣逗得他發笑。
宋逸禎跟著他一起笑了,聽他說了這麼多私事,她覺得和他的距離又近了一些,禁不住衝動,也向他坦白,「我也有一個祕密想要告訴你,其實我啊,是那種有疑問就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但是我這樣的個性,在談戀愛的時候很吃虧,男生會被我問得很煩。
「可我在想,假如他們沒有做出讓我感到懷疑的事,我也不會一直去問,問到最後的結果都很不好,因為失敗的戀愛,我才學到了,男生大多不愛會纏著他們問東問西的女生,我必須改掉這種一定要問出答案的個性……
「但是我看到你,就很想要了解你在什麼樣的環境成長、過的是怎樣的生活,還有你的創作過程、前女友安美雅……關於你的一切,我都很想知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像X光照射你,讓你所有的骨骼內臟一覽無遺,或是像切片檢查,在顯微鏡底下仔細的觀察你。」
金泰剛因她有趣的比喻而發笑。
她非常認真的續道:「我是這麼想要了解你,有許多事情都很想問你,但是我不能問,因為我沒有立場,我和你只是主雇關係,而且我也怕你會覺得我很煩,但是,我還是希望能夠認識全部的你……」
「妳為什麼想要多了解我?」
「因為我喜歡你,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你!」宋逸禎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說完,又因為自己過於大膽的告白而羞窘到爆。
金泰剛伸手拉住急著轉身想逃開的她,雙手捧著她燙紅的臉蛋,緩緩傾身靠近她。
宋逸禎睜大眼睛,被他笑容迷惑到動彈不得,就這麼愣愣的讓他拿掉她的眼鏡,視線模糊之間,她感覺到他靠得愈來愈近,近到他抬起她的臉,吻上她紅熱香唇。
四唇貼合,起先是似羽似紗的輕柔,隨後因彼此加快的氣息、觸電般擁抱的刺激而深深親吻,吻到兩人唇舌發出嘖嘖的聲音,難分難捨。
宋逸禎被一吻弄得暈頭轉向,情不自禁閉上雙眼。
金泰剛抱住她有些發軟的身軀,稍微鬆開她,讓她喘口氣。「以妳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個性,怎麼不問我為什麼吻妳?」
「不、不問了……」她輕喘不已。
她不是不問,是不敢問,之前他一下子冷淡,一下子又批評她的外表,一下子要她盛裝打扮去Party,一下子誇她漂亮,也不說要離開就丟下她一個人,現在又突然吻她,她真的不懂他究竟是怎麼看待她的。
「我已經努力改掉這個壞習慣……我要變成好女人,才會有好的戀愛運。」
她傻氣的回答,讓他忍不住笑出來。「妳怕什麼,就做自己啊,幹麼為了男人改變原本的個性?如果是真愛,我就會從頭到腳的喜歡她,包括她的缺點、什麼稀奇古怪的個性都喜歡。」
宋逸禎呆愣的聽著,同時猜想著他的言下之意。
跟她談戀愛一定很有趣……金泰剛有了這樣的念頭後,更想親近她,見她滿臉紅通通的,迴避他的注視,他故意捏她的臉頰,笑問:「妳怎麼了,臉好紅,要不要先深呼吸,能站穩嗎?」
「我、我可以站穩……請你放手……」宋逸禎控制不了失序的心跳,她太害羞了,急於掙脫他的懷抱,可是他並沒有放開她,又朝她欺近,她緊張的連忙捂住嘴巴,沒讓他再次成功偷香,接著趕緊指著牆上的時鐘,悶悶的說:「時……時間……好晚了……我要休息了……你也快點走吧!」
「是有點晚了。」金泰剛抬眼看鐘,稍不留神,就讓懷中人兒搶了眼鏡逃脫,她一溜煙跑回自己房間鎖門是怎樣啊?他笑得更開懷了。「喂,我是客人耶,妳不出來送我一下?」
宋逸禎聽到他敲門,卻不敢打開,急道:「你、你自己可以開門出去啦,明天工作室見!」
她有趣的反應讓金泰剛沒形象的哈哈大笑,他隔著門對她說:「那麼我走嘍,妳一個人要記得把門窗鎖好,還有,明天上班,別忘了戴隱形眼鏡。」
她緊貼著門板,聽到他的腳步聲遠離,接著是開門關門的聲音,她又等了一會,這才敢開門出來,家裡只有她一個人了。
她瞥到客廳桌上的空杯空盤,沒想過他這麼捧場,真的把她準備的蛋糕和茶吃光光,她掩不住高興,腦海倏地浮現和他擁抱親吻的畫面……
她下意識輕觸著留有餘溫的唇,忘不了英俊笑臉貼近她,強而有力的胳臂環抱她,她在他懷中飄飄然,一整個軟掉。
她腿軟的坐到椅子上,懷疑剛剛發生的都不是真實,可不真實的,為何她羞得臉燙身熱,心臟像賽馬般疾速奔馳?
「天啊,我的心……快瘋了!宋逸禎,妳不是要斷了妄想,和漫畫家保持主雇關係就好了,幹麼亂講話?但是他……又為什麼要吻我?我想不通啊。」她壓著胸膛,大口大口呼吸,滿腦子都是金泰剛的身影,無法消散。
 
輕快腳步一跳一躍的從五樓來到一樓,金泰剛舒展四肢,大步迎向夜風。
他心情極好,瞥到路邊的流浪狗,他也笑著對牠說:「嗨!你好嗎?時間晚了,別到處亂晃,趕快回去窩裡睡覺吧。」
真想看看宋逸禎抱著他畫的人物抱枕睡覺的模樣……金泰剛手指摸唇,她的柔軟和香氣依舊停留在他的唇舌之間,摻著蛋糕甜甜的滋味。
「那丫頭竟然直接說喜歡我,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歡,呵呵,她也太可愛了吧。」他完全藏不住開心的笑意,他忽地發現,女人並非全都是惡魔,有安美雅那種討厭鬼,也有很可愛的人,就像宋逸禎。
他多希望現在立刻變身成抱枕愛德華,讓宋逸禎抱他睡覺,他也能盡情的吻遍她的小嘴臉蛋頭髮酥胸,撫摸勾纏他的嫩白美腿……噢!他因為粉紅色遐思而心頭怦怦跳,渾身燥熱,腦袋已經上演把她脫光光壓在身下的限制級畫面,驚得他搖頭猛吸冷空氣。「我到底在想什麼?」他都還沒有找她約會逛街呢,腦中就自行三級跳,進階到Sex的情景,太不應該了。
他卻因此而更加確定自己是真心喜歡宋逸禎,每和她相處一次,他就更喜歡她。
「她似乎不知道我喜歡她,看來,從明天開始,我要好好追求那個丫頭了。」金泰剛喃喃低語,笑著回到車上。
他還未發動引擎,手機先響起來,來電顯示夫人,他皺眉瞪視,不想接。
手機鈴聲響了一會兒,停止了,下一秒又響了起來。
金泰剛的好心情因為母親來電而結束,這是他第一次沒有接聽母親的來電,因為他知道她想說什麼,不外乎是哭著說她沒辦法,不能離婚便宜狐狸精母子什麼的,最後一定又是叫他要體諒她,回家陪她之類的。
現在,他暫時不想和母親講話,於是他把手機往副駕駛座一扔,任由鈴聲停了又響,響了又停,重複幾次後,手機終於安靜下來。
可是金泰剛的心情卻無法平靜,他拿起手機,全都是母親的號碼,只有兩通是陳阿姨打的,他重重嘆了口氣,想了一下,傳了通訊息給陳阿姨——
阿姨,請妳轉告我媽,這個星期我工作忙,請她暫時不要打電話給我,如果她肯按時吃藥,把自己照顧好,我會回家看她。
他將訊息傳送出去後,發動引擎,開車上路,同時感激的想著,幸好還有陳阿姨幫忙照顧母親。
第十五章 粉紅的曖昧
金泰剛的吻,讓宋逸禎翻來覆去一整夜,怎麼樣都睡不著,隔天清晨她就起床了。
梳洗之後,她早早出門坐捷運,再下車走到園林大廈二十二樓工作室,竟然比平常上班時間提早了快要一個小時。
工作室裡,大家還沒來上班,只有孫賢為了整理東西比較早到。
自從昨天他和金泰剛不怎麼愉快的交談之後,他一直在思考助手工作的意義。
「賢哥早!」
孫賢聽到宋逸禎的聲音,忙收回思緒,微笑看著她。「早啊,妳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妳今天怎麼戴隱形眼鏡,妳不是說比較習慣戴一般眼鏡嗎?」
宋逸禎臉紅心虛的回道:「我後來想想,還是要習慣戴隱形眼鏡比較好……」她可不能說是因為金泰剛命令她戴的。
過了一段時間,宰栽和小左陸續開門進來,一看到宋逸禎,兩人紛紛笑道——
「哎唷,我們的老么又戴回隱形眼鏡。」
「還是這樣好看,妳不戴眼鏡更漂亮。」
「真的嗎?謝謝你們的稱讚……」
宋逸禎的聲音和影像,透過監視器傳到金泰剛的電腦。
他緊盯著她跟孫賢、小左、宰栽熱絡的聊天,他是很高興她聽他的話,戴隱形眼鏡來上班,但他的三個助手是怎樣,沒事幹麼叫她再做杯子蛋糕,她又為什麼笑容滿面的答應,還說要不要試看看她最新嘗試的抹茶口味,那可是他昨天才吃到的,為什麼她今天就要另外做新鮮的讓他們分享?他老大不爽的衝出臥室。
「抹茶口味的不行,那個我已經吃過了,妳換做別種口味的杯子蛋糕。」
四人被突然從二樓傳來的大嗓門嚇到,他們抬頭望去,金泰剛已經三步併作兩步的迅速下樓,衝到宋逸禎面前。
宋逸禎乍見喜歡的男人,心跳緊張得漏了好幾拍,昨晚兩人親吻的畫面瞬間浮現腦海,窘到她還沒有準備好要面對他啊啊啊!
孫賢最先發現她的異狀。「妳的臉好紅。」
「對呀,妳跟金剛怪怪的……」小左也說。
宰栽好奇的道:「說到這個,我想問一下,昨天金剛讓妳提一鍋湯去哪裡?」
面對三人的發言,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金泰剛見她表情窘迫,馬上跳出來解圍,「我叫她帶湯,自然有用處,你們問這麼多做什麼。」
孫賢猜想,昨天金泰剛匆忙出門,應該是和夫人有關,這件事他可以不管,但是有個問題他一定要問清楚,「抹茶口味的杯子蛋糕,你是什麼時候吃的?」
「昨天吃的。」
「昨天的什麼時候?」孫賢瞅著金泰剛,繼續追問,「你昨天一直在畫稿,根本沒空吃東西,怎麼會吃到抹茶杯子蛋糕?」
「我當然能吃到,」金泰剛洋洋得意的說:「昨天晚上吃的,是她做給我的。」他直視著宋逸禎。
「她做給你吃的?」小左和宰栽難掩驚訝。
陡地,宋逸禎接受到四個大男人帶著不同含義的目光,她緊張得想要解釋,「不是這樣啦,因為陛下……」不對,叫錯了,她馬上改口,「因為泰哥哥昨天有點私事需要處理……」她謹記替他保密,所以這一段說得含糊,接著續道:「等他事情處理好了,已經很晚了,所以他開車送我回家,在我家坐了一下,剛好我前一天試做的抹茶杯子蛋糕有多的,冰在冰箱,我就拿出來加熱給他吃……」她實話實說,可是說完,又擔心的想著會不會說太多了,唉喲,早知道她就把問題交給金泰剛去處理就好了,何必多嘴。
在小左和宰栽聽來,她的這段發言,更證明了她跟金泰剛之間怪怪的。
「金剛這個挑嘴王,怎麼可能會吃隔夜的東西?」小左不相信的道。
「妳說昨天時間已經很晚了,他卻還在妳家裡,這太奇怪了吧!」宰栽也找到她的語病。
孫賢不悅的緊皺眉頭,沒有說話。金泰剛明明說女人都是惡魔,他跟女人沖犯,不准女人靠近,還把宋逸禎一個人丟在Party現場,現在又為什麼願意開車送她,甚至進去她家,真的很奇怪。
「有什麼好奇怪的!」金泰剛察覺助手們懷疑的眼神,連大神都趴在窗臺瞄他一眼,他懶得再多說了,生氣催促,「快點給我去工作,除了《Dreamer》的積稿,你們還有《疾速獵人》的連載要畫,別浪費時間閒聊!」
怒吼聲落下,四個人立刻脖子一縮,做鳥獸散,原本要躲進廚房的宋逸禎,卻被金泰剛的大手一撈,一把拉到他身邊。
「妳不是想要了解我的創作過程,那就自己親眼看看。」
他溫柔的嗓音還有英俊的笑容,再再迷惑著她,讓她不自覺跟著他走去他的工作間。
看著這一幕,宰栽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小左哥,你有沒有覺得……金剛對我們的逸禎美眉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小左猛點頭。「沒錯,好像是從美雅姊的Party開始,他就怪怪的,他該不會是對女人解禁了,對我們的逸禎美眉有意思吧?」
孫賢聽了不快,馬上駁斥道:「你們不要亂講話,去工作啦!」說完,他怒瞪著金泰剛工作間的門板。
 
 
宋逸禎仍陷在昨晚一吻的甜蜜風暴裡,更沒想到今天還能再次進入漫畫家的工作間。
妳不是想要了解我的創作過程,那就自己親眼看看。
噢!他是這麼說的,King國王陛下,她崇拜喜愛的偶像耶,他的邀請,就像給她特權進入他腦中的世界,或者像得到VIP卡,可以通過保鏢層層把關,直接去電影大明星的休息室參觀……她興奮到不行,她想,到目前為止,應該沒有人像她這麼幸運。
「妳在發什麼呆?拿椅子過來,坐我旁邊。」
她立即回神,聽話的搬來椅子坐到他身邊。
「看得清楚嗎?這是故事劇本,通常我有新構想的時候,會先寫下來。」
宋逸禎專心的聽他說明,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漫畫家手寫劇本。
「拿《First》來說,每一期的連載頁數是固定的,必須在有限的頁數決定當期故事的爆點,然後分配起承轉合,想好每一頁主角和配角的臺詞,註明他們的服裝、遠近距離與場景,再開始畫分鏡圖……」
金泰剛邊說邊拿出《疾速獵人》的分鏡圖,一轉頭,卻發現她一臉幸福洋溢,不斷傻笑,看他的劇本像是在看著什麼宗教聖物,聽他的話好像心靈大師對信徒開示。
怕她聽不懂,他拿起一張分鏡圖,指著上面的方框框和框框裡的小圓圈,解釋道:「妳看,圓圈是還沒畫好的主角的臉,每一頁方框等完稿之後,就是妳在月刊上看見的連載漫畫。」
宋逸禎雙手托著下巴,聆聽他低柔的嗓音,方框裡的圓圈在她眼裡,變成一個又一個愛心,隨著她的幻想到處亂飛。
「但是在完稿前,我會把寫了臺詞的分鏡圖給社長和編輯看,他們那邊若有意見,會跟我一起討論,把分鏡圖修得更好,確定OK了,我才會接著畫,把一堆框框圈圈畫出形狀,就是像這樣的鉛筆草稿。」他將另一份圖稿遞給她。
她接過一看,馬上興奮嚷嚷,「哇!愛德華跟瑪蒂達!」她竟然有幸能摸到《疾速獵人》的鉛筆草稿,她激動得手都在抖了。「這些是月刊還沒連載出來的……我可以先看嗎?」見他點頭同意後,她迫不及待的一張接一張,看得入迷。「他們兩個終於要在一起了,好棒喔,你畫得好漂亮,好好看喔!」
她的雙眼像裝滿星星般閃亮,一臉崇拜的望著他,讓他得意極了,他驕傲的道:「我把這些完稿之後,會更漂亮更好看。」
見她捨不得放下鉛筆稿的著迷模樣,金泰剛超有成就感的,呵呵,不枉費他特別增加愛德華跟瑪蒂達的愛情戲,他可不會說是為她而畫的。
鉛筆草稿斷在愛德華開車載著瑪蒂達,好不容易甩脫犯罪組織的追捕,不知他們接下來會如何,愛德華會不會趁著相聚時刻,向瑪蒂達告白?宋逸禎邊想,邊急翻鉛筆稿,卻沒有下一頁,她忍不住哀叫,「沒有了?為什麼?」為什麼他的草稿只畫到二十九頁啊啊啊!「後來呢?愛德華向瑪蒂達告白了,對吧?」
「不知道。」金泰剛揚起嘴角回道,看她唉聲嘆氣的模樣,他就更想逗逗她,故意賣關子道:「接下來的故事發展,妳只要繼續死忠的追月刊連載就會知道了。」
「啊,好討厭,《First》一個月才出一刊,我還要等好久!」宋逸禎大口嘆氣。
他憋著笑,瞧她拜讀完圖稿,像呵護小Baby似的,雙手謹慎小心的將二十九張稿子放回桌上,他不由得轉動她的椅子,讓她面對他,說道:「妳已經進來這裡,親眼看到我是怎麼繪畫創作的,也去過我家,了解我的父母親,還有我是怎樣成長,我跟安美雅過去發生的不愉快,我所有的祕密妳都知道了……現在,妳還有什麼不了解、想問的,都可以問。」
他的這番話讓她認真思考,但是腦袋裝了太多驚喜,老早跳電中斷一片空白,加上他的座椅離她好近,害她只有臉燙心跳的分。
金泰剛笑看著她手足無措的模樣,忍不住接續昨晚意猶未盡的吻,傾身吻住她紅潤唇瓣,嗅著她身上清新香味,心裡一陣滿足喜悅。
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本能的抬手推擋著他的胸膛,不料他順勢握住她雙手,將她拉向自己,加深這個吻。
火舌敲開羞怯紅唇,鑽入馨香口中恣意品嚐,刷過貝齒,追逐退縮小舌,吸吮出嘖嘖的曖昧聲響。
宋逸禎被他吻得意亂情迷,聽到兩人的唇舌發出的聲音,她更為害羞,好不容易他結束這個吻,她趁機掙脫他的懷抱,急喘著問道:「為、為什麼讓我進來……為什麼要吻我……」昨晚也是這樣,害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甚至因為他的吻而睡不著,如果他一直這樣對她做奇怪的事,她要怎麼跟他維持主雇關係保持距離?
她紅透的臉蛋滿是羞赧和對他的仰慕,逗得金泰剛笑開懷。「是妳想要了解我的一切,所以我就讓妳來啊,而且妳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吻妳嗎?」
他的意思如此明顯,卻不直接說出來,撩撥得宋逸禎又是心慌又是歡喜,一顆心七上八下猛跳,但為了確定,她必須問清楚,「你該不會是對我……」
他笑著再吻住她,喜愛不想太快說出來,就讓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滿懷不可思議的欣喜,不知如何是好。
兩人膝碰膝,手握著手,唇舌熱吻交換彼此的氣息。
察覺到他的吻愈來愈火熱,宋逸禎下意識開始閃躲,嬌喘著氣道:「外、外面有人……」
「門已經鎖上了,外面的人進不來,而且這裡隔音很好,窗簾也闔上了,不必擔心被看見。」金泰剛貪求她Q軟小嘴,騰出一手抓住她的椅子,不讓她後退。
他吻過她的唇,再親吻燙紅小臉、耳朵,滑向細嫩脖子,因為慾望而吻上她胸口,情不自禁地想像衣服底下的美好胴體。
「別……」宋逸禎因為他的動作而大口喘著氣,她羞得想推開他,他卻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左胸,讓她感覺他的心跳和她一樣急促。
他低頭親吻她另一隻手的掌心,此刻,他眼裡只有她羞怯可愛的臉龐。
她輕顫著接受他的吻,在這之前,怎麼也想不到她可以進來偶像的工作間、欣賞還沒登在月刊的連載,而且還能夠和他如此貼近的……噢!他的吻令她暈眩,他的觸摸令她渾身發燙。
迷濛之間,她瞥到牆上時鐘,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嚇得她急忙用力推開他,驚呼,「天啊,我還沒開始弄午餐的食材,牛肉要先準備,等一下做蔥爆牛肉炒飯……那我不打擾你畫圖了,我要出去做午餐!」
金泰剛還沉浸在親親摸摸的快感之中,怎知她突然蹦出不相干的話,他來不及反應就看見她一下子彈離椅子,失火般的急急忙忙開門跑走,他當場傻眼,又因她出乎意料的舉動,忍不住哈哈大笑。
宋逸禎跑出工作間關門的時候,還能聽到金泰剛在裡面大笑。
她兩手貼在發燙的雙頰,一整個窘到不行。
妳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吻妳嗎?
她想著金泰剛說的如此曖昧的話語,他熱情的吻和擁抱「暗示」得如此明顯,她終於知道他喜歡她啊,這讓她又害羞又驚喜,笑得闔不攏嘴。
「喵,喵,喵……」
忽地,她聽到大神喵喵叫,低頭看牠過來磨蹭她,她這才想到忘了餵牠吃飯,馬上向牠道歉,「對不起啊,我現在就弄吃的給妳,等一下下喔。」她先用雞肉乾零嘴給牠解饞,再從冰箱拿出牠的食物加熱。
她提醒自己別再胡思亂想,還要準備金泰剛和助手們的午餐呢,她進廚房,看到孫賢站在水槽前洗茶杯,她過去向他打招呼。
孫賢沒聽見她的叫喚,此時的他眉頭深鎖,跌入工作的煩擾當中。
水龍頭嘩啦啦沖刷空杯,流水不停的漩進排水口。
昨天至今,他依然記得金泰剛的話帶給他的衝擊——
「你確定要聽實話?好吧,我必須說,你是一個不錯的畫者,可惜編劇功力不夠好,若是以前還在唸書時,我會覺得你有進步的空間,但是畢業後這幾年,我一直在注意你畫的故事,卻始終沒看到吸引人的劇情。」
孫賢聽了相當不高興,想不到金泰剛竟然說出更傷人的話——
「不能編出好故事,就不能成為連載漫畫家,不過還是有其他選擇,要嘛,去畫沒有版權問題的古代歷史,不然就改編別的作者的故事,但我知道你想要發表自己的創作,對於改編別人的東西沒興趣。
「如果你考慮轉做職業的插畫家,我也覺得行不通,因為你的風格並不突出,說白一點,就是沒有個人特色,尤其現在的新人要跟市場上那麼多成名的繪師競爭接案的機會,你鐵定很吃虧。」
孫賢聽出他話中的意思,他要他繼續當助手,不會挺他獨立出道,可是他不服氣,反駁了他的說法,但……
「你說同人會場?那確實是發表創作的好地方,但是也要承擔自費出版的成本,收支能不能平衡,就看你的知名度,讀者對你的作品有多捧場了,你想去試看看嗎?
「你若是玩票的,OK,但是學長,我要提醒你,你已經三十二了,不再是無需負擔家計的學生孩子,不能把同人誌當正職,自費跑同人會場擺攤賣書,對你而言不值得,收入也不穩定,非常不適合你。」
孫賢想著金泰剛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短短不到十分鐘就決定他不適合出道、不適合在同人會場發表創作,批評他的繪畫,惹得他一股氣冒了上來,難道他只能做助手,一直替他工作?
「在我這邊工作有什麼不好?你的薪水比別的漫畫家助手多一倍,也比小左和宰栽的多,我敢說連一些目前在雜誌連載的漫畫家收入都沒有你多,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的?好啦,這種無聊的談話可以結束了吧。」
無聊的談話?孫賢繃著臉,最不滿的,就是金泰剛看不到別人,永遠以自我為中心。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挑現在來跟我講這件事,你沒看見我手邊有《Dreamer》的新連載要積稿嗎?再加上《First》的稿子也要趕出來,工作量增加,你對助手薪資若是還有疑問,等我們趕完這次的進度再說吧。」
孫賢對於金泰剛沒有聽出重點,甚至草草打發他的態度,氣到無言了,根本就不是薪資問題,他想成為漫畫家,像安美雅那樣的獨立畫家,他不想一直做助手,尤其是金泰剛的助手!
「賢哥,賢哥……你有什麼事嗎?看起來好像很不高興?」
孫賢終於聽到有人在叫他,趕忙收回心思,一轉頭就看見宋逸禎擔心的面容,他暫且把傲慢又自私的金泰剛拋開,擠出笑容說:「我哪有不高興,我看見妳就特別高興。」
宋逸禎一聽,不禁害羞的笑了。
他喜歡看她笑,喜歡她和貓咪互動的可愛模樣,喜歡她告訴他,今天準備什麼食材做三餐,能吃到什麼營養……即便小小的事情,經由她說出來,他都覺得好聽。
但同時,他也警惕到金泰剛對她的態度正在轉變,他完全不想問也不想知道,金泰剛和她在一起都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和我交往的事情,妳有在考慮嗎?」
「蛤?」
「和我交往,做我的女朋友……妳有考慮過嗎?」趁著四周沒人,孫賢再次問道。
宋逸禎被他熱切的凝視與問話惹得臉又紅了,她的人生到底是怎麼了,二十二歲以前的戀愛運糟糕到不行,向來只有她被男生甩掉的分,現在卻同時有兩個男人對她示愛,一個像體貼的大哥哥總是幫助她;一個是天上太陽,光芒萬丈遙不可及,是她崇拜的偶像,雖然她的心已經完全偏向偶像那一邊,可是她也不想傷害孫賢,她必須好好跟他說清楚才行。
「逸禎?」
「蛤?」宋逸禎飄遠的心緒被他這麼一喚給拉了回來,她不好意思看著他,低下頭道:「我、我不知道,其實我的戀愛運一直很糟,完全沒想過會有你這麼棒的漫畫家對我告白……」
「漫畫家?」孫賢苦笑自嘲,「我現在還稱不上漫畫家,只是助手而已。」
「才不是這樣呢,」她一臉認真的道:「我覺得你的繪畫功力很強,尤其是畫速度感的背景超棒的,在我看來,助手和漫畫家是一樣的,我敢說國王陛下沒有你的幫助,圖稿就不能完整,也無法按時交稿。」
聽她這麼說,他突然覺得心情好多了,是啊,助手和漫畫家沒兩樣,他要相信自己的繪畫能力,何必因為金泰剛的批評就否定自己。
宋逸禎知道自己喜歡金泰剛,不能再接受孫賢,於是她道:「你說的事情,我……」
「你們兩個聊得很開心嘛。」
金泰剛突然出現在廚房門口,嚇到宋逸禎,她想對孫賢說的話也一下子全忘光了。
金泰剛瞅著滿臉通紅的她,又瞥向孫賢,莫名感到不爽,原本用來防小偷的攝影監視器,現在成了他追蹤她一舉一動的工具,他覺得自己活像個變態,發現別的男人接近她,他就會馬上丟掉手邊的圖稿衝出工作間,及時阻止對方靠近她。
他看得出來,孫賢對宋逸禎頗有好感,真是大大的不妙,他故意調侃道:「看來我要在廚房牆壁貼上『嚴禁在此聊天偷懶』的警語。」
他的說法讓孫賢為之氣結,同時也感到奇怪,他能通靈嗎,還是長了第三隻眼,怎麼每次他跟宋逸禎單獨相處,他就會突然冒出來打斷他們?
宋逸禎呆站在兩個男人之間,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去,感受到他們之間的火氣,她決定還是默默的假裝自己不存在比較好。
月曆上的日期用黑筆一格一格劃掉。
愈接近二月的國際動漫節,金泰剛就愈忙,除了《First》的稿量、《疾速獵人》出版最新單行本、和幾家廠商合作推出周邊商品,也要在會場宣傳發表在《Dreamer》新連載的故事。
「等我忙完了,我們再去約會吃飯。」
宋逸禎聽到金泰剛私下對她說悄悄話,看見他只對她露出帥到不行的笑容,彷彿作夢一般。
至於金泰剛,為了應付兩邊出版社的截稿日期,趕稿趕得昏天暗地,不得不忍痛暫時關閉攝影監視器,每餐不是在工作間、就是在二樓自己吃,避免他一看到宋逸禎,會忍不住丟開畫稿,只想跟她膩在一起。
這期間,林建城打電話給金泰剛,說宋逸傑還沒有幫小Baby找到適合的保母,希望金泰剛讓宋逸禎延長代班的天數。
金泰剛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他本來就打算讓她留下來,更別說他們的愛情正在萌芽,他更不可能讓她走了。
得知能夠繼續留在喜歡的人身邊工作,宋逸禎高興得睡覺也會笑。
孫賢並不樂見宋逸禎留下來,但暫時也不好問她是否答應當他女友的事情,基於做漫畫家助手的職責,他不得不壓抑情緒,得先和小左、宰栽一起替金泰剛趕稿。
就在近兩個星期的挑燈夜戰、人仰馬翻的趕畫之後,金泰剛總算是趕上兩間出版社的截稿日,圖稿讓出版社派來的快遞拿走,他馬上倒頭大睡。
而宋逸禎就負責準備四個大男人的餐點,讓他們補完眠之後馬上就有東西可以吃。
 
月曆上的日期,終於來到國際動漫節開幕當天。
大家不在工作室,讓宋逸禎賺到一天假,她本想著要去出版社的攤位買他最新的作品,不料他先一步打電話給她——
「妳不必去了,反正我會把全部的新書和商品統統拿一份回工作室,到時候妳可以一次看個夠。現在妳在家沒事吧?乾脆去工作室做一點好吃的,這樣等下午簽名活動結束,我一回去就能吃到妳做的東西……還有,我要杯子蛋糕,要吃到不同口味的。」
宋逸禎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掛電話了……還是一樣的霸道,唉!可是喜歡的人一句話,就讓她心裡甜滋滋的,有種被需要的感覺,不去動漫節了,哥和大嫂那邊,晚點再去好了,她決定先去工作室做點好吃的。
第十六章 難堪的羞辱
早上天氣晴朗,涼風徐徐。
宋逸禎來到園林大廈,坐電梯直達二十二樓,按下金泰剛告訴她的密碼開門,進入工作室。
大神衝過來撒嬌,她開心的跟牠玩了一會兒,幫牠弄好了食物和水。
接著,她打開冰箱看看還有什麼食材。「有覆盆子、藍莓、杏仁片……」她歪著頭沉思,這些都是可以做杯子蛋糕的材料,她便把東西拿到廚房,開始做蛋糕。
宋逸禎聯絡金泰剛,知道他大概幾點鐘回來,只要提前半小時,將莓果杯子蛋糕放入烤箱烤好即可。
忙得差不多了,她望著偌大的工作室僅有自己一人,好想上網搜尋動漫節的新聞,好想看金泰剛發表新連載的帥氣樣子,但是這裡的電腦不能連上網路,她也不能用手機,雖然她想趁大家不在的時候偷偷用,還是做不到啊,有違工作規則的事情,她無法去做。
「啊,我怎麼忘了還有那個地方可以看……」宋逸禎忽然想到,急忙去助手休息的影音娛樂室,她打開電視,按著遙控器,在各個新聞頻道之間切換,終於,電視螢幕出現記者採訪報導——
「國際動漫節開幕第一天,粉絲快跑衝向他們喜愛的作者的限量商品,把出版社攤位的結帳區擠得水洩不通。各家出版的所有新品之中,King老師的創作最受歡迎,無論是《疾速獵人》漫畫、電玩、跟異業合作推出的商品統統大賣,甚至跨足《First》和《Dreamr》兩家雜誌刊登連載,今天他本人現身簽名,立刻引起無數粉絲尖叫拍照。」
「哇!」宋逸禎比出兩個大拇指,緊盯住電視畫面大力稱讚,「愛德華的看板和掛報超讚的啦,林社長和《Dreamer》的宣傳都好大,呵呵,真不愧是我們的國王陛下,太帥了!」她也好想到現場參觀,好想把他所有的新品全部買回家。
她注意到安美雅的消息完全被金泰剛的蓋過去,他應該最開心了,但她卻有點同情安美雅。
 
陽光將窗格影子逐漸拉長。
午後,大神吃飽喝足了,懶在窗臺上打盹兒。
宋逸禎看好時間,將每個杯子蛋糕撒上杏仁片,送進烤箱。
她另外準備了四顆大蘋果,切掉上部、去核、挖出果肉,果肉用鹽水稍微醃一下、切塊,還有火腿和乳酪也切成小塊,一起拌入自製的沙拉醬,再將它們分裝到挖空的四顆蘋果裡面,做成蘋果沙拉杯。
不一會兒,大門開啟,男人們鬧烘烘的聲音傳了進來——
「好重,宰栽你來,這些書幫我放進去。」孫賢請宰栽幫忙。
宰栽一邊抱書一邊提醒,「小左哥當心啊,《疾速獵人》的周邊品不要摔掉了。」
「什麼味道?好香,果然推掉出版社請吃飯、提早回來是正確的,宋逸禎妳在哪裡?快點給我吃東西!」
宋逸禎見金泰剛一回來就急著找她,她笑說:「蛋糕剛剛才烤好,我去拿出來。」
小左、宰栽跟著金泰剛,看到她從烤箱端出顏色漂亮、香氣四溢的莓果杯子蛋糕,還有四個蘋果沙拉杯放在餐桌,他們無不食指大動流口水,迫不及待拿起來吃。
「哇啊,真好吃!」
「哼哼,你們是託誰的福才能吃到這些?」
「當然是金剛你啊,太感恩了!」
「知道就好,哈哈哈……」
孫賢聽到金泰剛的笑聲,看到宰栽和小左邊吃邊聊,他沒有加入他們,其實從早上去動漫節會場到現在,他的心情都很不好,他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工作是否有意義,更討厭金泰剛鋪天蓋地的強勢宣傳,佔去其他漫畫家的曝光度,此刻,即使他品嚐到宋逸禎的好手藝,但她也是為了金泰剛而做的。
更嘔的是,她滿臉笑的望向金泰剛,又急著去拿《疾速獵人》單行本和周邊品,去看最新一期《Dreamer》雜誌,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對宋逸禎而言,她迫不及待想快點看見《愛情的美味》第一次出刊的內容,兩手捧著熱騰騰剛出爐的《Dreamer》雜誌,用朝聖的崇拜心情翻頁閱讀。
可是當她見到連載漫畫的對白,看到故事中的男人在約會的餐廳,蔑視批評女主角戴眼鏡又穿寬鬆沒型的衣服,還有她收集的食譜出現在漫畫上,她瞬間驚呆,一股羞辱化成火燙,從臉頰燒到脖子背脊,最後延燒到心頭,她甚至沒發現自己渾身顫抖。
工作室的男人們未察覺她的異狀,繼續聊著今天會場的盛況——
「金剛,你的書很熱賣耶!」宰栽羨慕極了。「我看我們公司和《Dreamer》那邊都一直在補貨。」
「真沒想到你也會畫女性看的愛情故事,我服了你。」小左亮拇指比讚。
「之前趕稿頁數跳來跳去的,沒空看到《愛情的美味》第一回完整的稿子,剛剛在會場看了,覺得劇情很搞笑,女主角太衰了吧,重感冒還硬要去吃情人節大餐,一個驚天大噴嚏,噴到男友的菜盤子上面,男友臉上三條線,哇哈哈!」
「我也在車上看完了,厚!每次開車出去約會,都要女友付一半的油錢,吃飯也是,有沒有這麼摳的人啊?女主角還要跟摳門男在一起,她不是太樂觀,就是一個大笨蛋,那個餐廳主廚男主角也很逗,幸災樂禍地看她下次還會有什麼失敗的戀愛,集滿兩次失敗點數,免費贈送一份安慰餐,哈哈哈。」
「是吧,你們也覺得《愛情的美味》很不錯看吧,」金泰剛驕傲得意的回應小左和宰栽,「連我都佩服自己說故事的功力了,怎麼能塑造出衰到爆的女主角,畫得這麼好!今天我這邊的隊伍,比安美雅那邊的多出更多,擠到她讀者的排隊動線,她不得不移去別的座位,想到這兒我就特別爽快,哇哈哈哈……」
宋逸禎蹙眉,覺得他們的對話莫名刺耳,彷彿每一字每一句都在嘲笑她、譏諷她,她本以為金泰剛會問她的戀愛經驗,真的只是要當做參考,從未想過她就是他筆下那個沒自信的女主角,甚至她所有失敗難堪的戀情都被編成漫畫連載。
委屈的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她放下《Dreamer》雜誌,起身想要離開。
「妳去哪裡?」孫賢見狀,問道。
「我……我看冰箱只剩一顆蛋……不夠了……想去買兩盒回來放……」
「哦,那妳記得拿發票回來。」
「好……」
孫賢見她低著頭,沒精打采的匆匆開門離去,他不免感到奇怪,更怪的是,她連包包都沒帶,他擔心的立刻站起來。「我出去看一下。」
他跟著開門離去,引起金泰剛的注意,不知為何,他直覺想到那傢伙該不會是為了她才出去的,他一口吃掉蛋糕。「你們繼續吃,我出去看看。」
「你和賢哥要看什麼啊,怎麼都跑出去了?」小左一臉不解。
宰栽一邊吃蘋果沙拉,一邊翻閱金泰剛在《Dreamer》的新連載漫畫,忽然他拿起雜誌問小左,「你有沒有覺得,這個連載的女主角樣子,滿像我們的逸禎美眉?」
小左仔細一看,回道:「嗯……是滿像的。」
他們先是互看一眼,接著又瞥向大門的方向,但已經看不到宋逸禎、孫賢和金泰剛的身影。
 
 
孫賢看到宋逸禎站在電梯前,他加快腳步追上去。「逸禎,妳忘了帶錢了……」當他一來到她身邊,這才發現她竟然在哭。
宋逸禎沒想到他會跟來,完全無法藏住豆大不停的眼淚,窘迫的哭道:「天啊,好丟臉……被你看見我在哭……」
他不讓她躲開,扳過她的雙肩,強迫她面對他。「妳怎麼了?為什麼要哭?」
她不知該從何說起,心頭的委屈化成一顆又一顆的淚珠。「那篇《愛情的美味》是我……戴不合適的眼鏡、不會打扮……沒自信……沒有戀愛運的女主角……就是我……」
「什麼?」孫賢驚疑。
「我就說嘛,King是這麼有名的漫畫家……怎麼會對我的事情有興趣,還、還讓我進他的工作間……原來他不過是把我當成創作的素材……去年耶誕夜他找我做女伴,一起去Party,我真的好高興……可是我發現,他會注意我、幫我改變穿著……都是因為他要拿我當道具……雖然他不承認,我還是知道啊……我只是他去氣安美雅的道具……
「我明明警告自己,絕不能再對他有過多的幻想……要跟他保持單純的主雇關係……可是他一對我好、告訴我他私人的事情……我又忍不住喜歡他……」
宋逸禎哭個不停,現在回想起來,金泰剛從未說過喜歡她,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一廂情願的想像,或許在他眼裡,親她、抱她都不算什麼,說不定他這麼做只是為了增加創作靈感,把她對他認真的心意當玩笑。
「原來King根本就不喜歡我,所以、所以他才會毫不在乎的……把我當笑話一樣畫出來……」她抬起淚眼瞅著他。「你說過不要愛上King,我沒有聽你的話……現在是我活該……成了連載漫畫被人家笑……」
孫賢聽著她的泣訴,想起金泰剛新連載漫畫的人物造型,兩相核對,他緊皺眉頭,大致明白金泰剛對她做了什麼,他更加不想從她口中聽到她喜歡金泰剛。
「逸禎不要哭。」他輕柔的安慰著她,疼惜的將她攬進自己溫暖的懷中。
宋逸禎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想要推開他。
他卻不願放手,他很早就想這麼做了。「妳不該被別人取笑,妳現在一定覺得委屈,被羞辱了,這些我都能體會。」
他看她的眼淚落個不停,又想到金泰剛是如何貶低自己的,他很不甘心。「金剛本來就是自私自利的人,他做什麼事情向來只想到自己,我不該讓他傷害妳。逸禎,和我在一起好嗎?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妳,不讓妳傷心。」
她只是一逕的搖頭眨掉眼淚。「不行……」她的腦袋亂烘烘的,實在沒辦法再思考和孫賢的事。「對不起……我現在真的沒有辦法……」
陡地,她撞見金泰剛站在不遠處,正一臉錯愕又憤怒的瞪著孫賢和她,她心一驚,連忙推開孫賢,可是她現在還無法面對金泰剛,所以她急按著下樓鍵,電梯門一打開,她馬上鑽了進去。
金泰剛滿頭霧水,現在是怎樣,她沒事好好的幹麼要哭?「宋逸禎——」他邊叫邊衝上前,想趕在電梯門關上之前進去。
孫賢卻猛地擋在電梯門前,就是不讓他過。
「你在幹什麼?!」被他這麼一耽擱,電梯門關上緩緩下樓,金泰剛見狀,更為惱火。「剛才你為什麼要抱著宋逸禎?是你把她弄哭的?」
「你還有臉講這種話?」孫賢怒不可遏。「逸禎會哭是因為你!」
「什麼?」金泰剛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又突然被孫賢狠狠的一把推開,害他差點站不穩。
孫賢不讓金泰剛坐電梯去追人,更氣金泰剛破壞他和宋逸禎的相處,還一副搞不清楚的樣子,他氣極的斥責,「你在《Dreamer》新連載的漫畫,是用逸禎親身經歷的事情去編劇的吧?你有得到她的同意嗎?你用她做女主角的造型,在故事裡面取笑她,你有沒有問過她的感受?」
金泰剛這才終於明白宋逸禎為什麼哭……該死的!他暗罵自己粗心,對於剛才還跟小左和宰栽拿漫畫開玩笑感到相當後悔……不行,他得快點追上她解釋清楚,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料孫賢石柱般的擋在電梯門前,儼然一副宋逸禎的保護者的姿態,金泰剛又想到他剛才那麼親暱的抱著宋逸禎,更是不爽到了極點,不過這些帳他現在沒空算,他忍著想要一拳揮過去的衝動,怒道:「既然宋逸禎是因為我而難過,就該由我去解決,你不要多管閒事,以後也不准靠近她……走開,不要擋我的路!」
孫賢完全不理會他,腳步連一公分都沒有挪動。
金泰剛怒火蒸騰,伸出兩手用力往他的胸膛一推。
孫賢被推得往後退了幾步,但他很快的又衝上前,兩手揪著金泰剛的衣領怒吼,「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句話你到底懂不懂?你把逸禎最沒自信的外表和感情,做為你的創作題材,這就跟你討厭美雅把你們以前交往的過程畫出來是一樣的,你這自私傲慢的傢伙,你不覺得你這次做得太過分、太可惡了嗎?!你根本就是在傷害她!」
金泰剛緊繃著臉,開始感到緊張了,要是宋逸禎不肯原諒他怎麼辦?不過他仍嘴硬不認錯,他狠狠抓開孫賢的雙手往背後一扭,命令道:「宋逸禎那邊我會處理,不關你的事,你就不必管了,回工作室吧,去幫宰栽和小左整理一下今天從會場拿回來的東西。」說完,他急躁的按著電梯。
孫賢終究是敵不過金泰剛用武術壓制他,害他痛到擋不了對方進電梯,他更加不滿他那種老闆命令下屬的口氣,受不了的怒瞪著電梯裡面的可惡傢伙。
 
 
宋逸禎搭電梯到一樓,衝出大廈門口,她邊跑邊哭,只想快點遠離金泰剛的地方。
買蛋只是她為了離開的藉口,她不願再待在有他在的空間,她好想回家……可是現在稍微冷靜下來,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她把手機和包包都留在工作室。
「怎麼辦……我不想回去拿……可是沒錢要怎麼坐捷運回家?」她也不能向路人借手機打給哥哥,要是被哥哥聽到她在哭,一定會逼問她發生什麼事的,假如哥哥知道她想辭職,一定會很困擾,她不能這樣做,但是她不想再看到金泰剛,她愈想愈委屈,哭得更兇了。「我……我該怎麼辦?」
宋逸禎沒有目的的一直往前走,哭得太兇,風又大,吹得兩眼很不舒服,她下意識抬手揉眼睛,沒想到不小心把左眼的隱形眼鏡揉掉了,她急忙蹲下去找,誰知她挪動腳步時,竟一腳踩在隱形眼鏡上,又聽到金泰剛在叫她,僅剩右眼視力發現他追上來,害她慌慌張張起身逃跑,視線被不斷落下的熱淚弄得模糊一片。
「宋逸禎,快點停下來!」金泰剛愈喊,她跑得愈快。「喂,我叫妳停下來……妳幹麼要跑?」
不跑,難道還要被你笑話羞辱?我絕對不要再當笨蛋了!可惜宋逸禎沒空轉身回話,逃跑都來不及了。
淚眼一邊模糊一邊稍微清楚,造成她看到的世界不太平衡,影響急跑腳步,雙腳突地打結,竟然衰到自己被自己絆倒,眼看就要往前撲跌。
「小心!」金泰剛大步趕上,將差點摔跤的她一把拉住。
「放開我……你放開啦!」宋逸禎一邊想要扯開他的手,一邊大哭,「我不要看到你……」她更不希望自己狼狽的模樣被他看見。
他被她的反應嚇到,愧疚感更重了,孫賢罵的對,這次是他太過分了。「對不起!」他將淚人兒擁進懷裡,鄭重向她道歉,「新連載用妳當主角,還把妳的事情畫出來,我卻沒有事先告訴妳,是我的錯,對不起,我應該顧慮妳的感受,我絕對沒有要取笑傷害妳的意思!」
她不相信他的道歉,仍不斷扭動想要掙脫他的懷抱。
「別動,聽我說完,」金泰剛緊抱住她掙扎的身軀,坦承道:「《愛情的美味》用妳的型做女主角,可是妳一定不知道,我也讓自己成為其中一個人物。」
宋逸禎眨了眨紅腫的淚眼,在他懷中悶悶的道:「我已經看完雜誌連載,沒有什麼人物像你啊……」
「不會吧,」他皺著眉頭。「我的型很好認啊,我就是那個餐廳主廚男主角。」
「根本就不像……」她吸著鼻水,哽咽道:「你也不會做菜……怎能把自己畫成餐廳主廚?」
「喂,沒禮貌,既然是我編的故事,只要相關的資料蒐集齊全,別說餐廳的主廚,我連間諜、賽車手、飛天遁地的超能力者,或是一家跨國企業的負責人都可以畫出來……總之,我把自己畫成什麼都可以,不過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隨著連載故事的發展,我想要表達的是,餐廳主廚從一個看著女主角在感情跌跌撞撞的旁觀者,逐漸變成當事者,開始會在意她;她不在他身邊,他會想念;只要她靠近別的男人,他就會吃醋……」
說著說著,金泰剛滿腦子都是孫賢跟宋逸禎抱在一起的畫面,他很不爽,不自覺加重抱著她的力道。
「男女主角的愛情在第一回連載當然看不出來,之後隨著故事展開,男女主角的關係也會跟著發展,最後,餐廳主廚愛上了有著一堆稀奇古怪想法又能逗他開心的女主角……所以,我愛上妳了。」
宋逸禎不禁愣住了,他的話怎麼這麼跳,他到底是在說劇情走向還是……「你說……愛上誰?」
他一手輕輕抬起她的臉蛋,鄭重的再次說道:「我說,我已經愛上妳了,宋逸禎。」
聽到他這麼溫柔的叫著她的名字,以她從來不知道的愛意通過她所有感官,進入心裡,在她惶惶然的心中開出歡喜的花朵。
她見他俊臉靠近,又覺得不安,本能的躲開他。「我不信……」她不得不懷疑。「你把我的事情畫成漫畫,現在又突然說愛我……太奇怪了……我已經搞不懂你在說自己的創作,還是在對我告白,拜託你不要再開玩笑,不要再給我有幻想的機會……」說到這兒,她的眼淚又忍不住落了下來。
金泰剛突然吻上她的淚,再吻上她的唇,直到她不再掙動,他才稍微鬆開她說:「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我……我愛妳。」
他本以為和安美雅分手後,他不會再對哪個女人說這樣的話,直到宋逸禎出現,又讓他熱血起來,心甘情願在愛情中沉淪。
「我愛妳,宋逸禎……」
耳邊的呢喃好不真實,可宋逸禎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他強而有力的擁抱和熱切的親吻,她快要被他的熱情融化了,先前所有的委屈羞辱悲傷瞬間消失,想不到他會追過來說愛她,她可以再一次相信他嗎?可不可以相信這一切絕非她幻想?
他親暱又甜蜜的吻,逐漸安定她迷惑的心,在他懷中,她再度落淚,只是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不要哭了,我最怕女人的眼淚。」金泰剛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的淚,欣喜她不再抗拒他,肯接受他抱著她,親親她臉頰小嘴,但他仍舊在意她沒來直接問他,選擇悶不吭聲的逃避他,竟然還尋求孫賢的安慰,讓孫賢一副她的護花使者的姿態教訓他,惹得他又生氣了。「還是妳不喜歡我,想要跟孫賢交往?」
他沒來由的冒出這句話,把宋逸禎嚇得猛搖頭否認。「沒有,我沒有要跟賢哥交往,我只愛你……」
他倏地吻住她的唇,她是他的,沒有孫賢擠進來的分。
誤會已冰釋,她跟他兩情相悅,吻到捨不得分開。
過了一會兒,宋逸禎從他懷中掙脫,喘息道:「陛下……」
「不對,妳應該叫我什麼?」金泰剛糾正道。
她被他盯得臉紅心跳,改口輕喚,「泰哥哥……」
一聲哥哥叫得金泰剛樂到差點飄上天。「我的小妹好乖。」說完,他又抱著她猛親。
「別這樣……」宋逸禎被他不停的親吻弄得好害羞,這才意識到經過的路人都看見了,窘得她急道:「有人在看……」
「看就看吧,讓他們看看我和妳是男女朋友正在接吻。」
男女朋友啊……宋逸禎頓時有種美夢成真的感覺,她情不自禁的回應著他的火熱唇舌,雙手也緊緊回抱住他,同他一起沉醉愛情。
經過的行人看到情侶擁吻,無不掩嘴而笑,羨慕啊。
孫賢看著這一幕,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剛才他沒有聽金泰剛的命令回工作室,懷著希望追出來,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果,宋逸禎讓他失望了,讓他明白了,她不會接受他,她喜歡的人只有金泰剛。
無論在工作還是愛情,他對金泰剛的不滿愈來愈深!
第十七章 愛神降臨
愛情來臨的時候,任何人都無法抵擋,縱然視女人為洪水猛獸惡魔的金泰剛也不例外。
他在宋逸禎面前,不知不覺就變成她的俘虜,因她落淚而難受,可是看到她的笑容,他也會跟著高興,心想她怎麼會這麼可愛啊,他怎麼親吻都覺得不夠。
「不要在街上這樣啦,人家會看……」宋逸禎被他吻得臉紅耳燙。
「沒關係,妳幹麼害羞?」金泰剛見她羞窘到低頭躲藏,一直想掙出他的擁抱,他只能鬆開她,誇張的大口嘆氣,「唉,我可愛的女友太害羞了,那好吧,我們不親嘴,手牽手走路好了。」
「走路就走路,不需要牽手吧。」
「厚!妳這個人真是,有哪一對男女朋友不牽手的?」說完,他一把緊緊牽住她的手。
「可你是名人,我怕你會被別人認出來……」
「我都不怕了,妳怕什麼?難道妳害怕做我的女友,被人家知道了會很丟臉?」金泰剛故作不悅的皺眉。
「不是的,」宋逸禎急道:「我做你的女友就像作夢一樣的,高興都來不及了,怎麼會覺得丟臉……」
金泰剛見她急到滿臉通紅,水汪汪的大眼睛仰慕他,真是太可愛啦,不過她在耍寶嗎,幹麼一直對他瞇著左眼,逗得他噗哧笑了出來。「妳那是什麼怪表情,為什麼老是要瞇左眼?」
她不好意思的說:「我剛才跑出來的時候,哭到不小心揉掉左邊的隱形眼鏡,我蹲下去找又踩到它,然後你就追來了,我顧著跑,根本來不及撿回隱形眼鏡,所以現在只剩右眼看你是正常的,左邊的你很朦朧,就像蛋黃蛋白被攪拌得糊成一團,所有的輪廓線條都是模糊的……」
見她用手一下遮右眼、一下遮左眼,擠眉弄眼的,他好笑的問道:「所以現在在妳眼裡,我是一個朦朧人?這樣不行,妳要去重新配一副隱形眼鏡。」
宋逸禎搖頭婉拒,「不要啦,像我這種要配有散光的長戴型隱形眼鏡,不比日拋型的,很花錢,我戴一般眼鏡就好了。」
金泰剛笑道:「我出錢,妳不用擔心。」
「我不能花你的錢。」
「妳幹麼跟我這麼客氣?」
「真的不行啦,是我戴的隱形眼鏡,沒有理由再花你的錢……」
「妳當然有理由,妳給我的新連載好多靈感,我用妳的事情編劇,拿妳做主角造型,都還沒有向妳道歉,也應該要好好的謝謝妳,所以隱形眼鏡就算是我給妳道歉和感謝的禮物。」
「可是……」
「不用可是了,妳只要接受我的道歉和謝謝就好了,走吧,我現在就帶妳去重配一副。」
宋逸禎難得聽見他又是道歉又是感謝的,很不習慣,更不習慣自己的身分一下子躍升成為知名漫畫家的女朋友,而且和他手牽手走在路上,周圍彷彿有許多小天使吹號角的飛呀飛,慶祝他們戀愛。
金泰剛想想,今天參加完新書發表活動就沒事了,於是先打電話回工作室,讓助手們下班,再開車載宋逸禎去原來的店家重配隱形眼鏡,並先買了副日拋型暫時戴著。
宋逸禎以為離開眼鏡店就要回家了,沒想到他一直記住之前說過要和她單獨約會。
她超開心的,坐他的車去百貨公司的影城看電影,既然是她跟他的第一次約會,她順便拉他到人氣排隊的港式飲茶餐廳用餐。
只不過她看他光是排了十分鐘的隊伍就開始臭臉,完全失去剛才對她無比的溫柔,碎唸吃個飯還要浪費時間在外面排隊等,連排在他前面後面的人都低頭不敢直視他的兇惡模樣……他果然還是一個沒耐心又愛發脾氣的大男人,唉!
進了餐廳,有服務生認出他,連店長也特別過來招呼他,讓她跟他一起換到裡面的包廂,他沒有對店長和服務生說謝謝,反而認為是應該的。
她發現他點菜也像在考試,一下問服務生茶葉是哪裡的,有沒有農藥或會致癌的成分,一下又問禽流感的新聞,這裡的酒香醉雞的雞肉有沒有品質保證,連炸物用的油、蘿蔔糕沾醬都要追根究底,弄得她好窘,對服務生很不好意思,心想還不如趕快離開餐廳回去他的工作室,乾脆她做飯給他吃好了。
可是她又轉念一想,或許他是為了和她出來約會,才勉強忍受他不常吃的外食……她心裡不禁甜蜜的呵呵笑。
宋逸禎沉醉於愛情,渾然不覺自己從看電影開始到用餐完畢,都是一直帶著笑容。
「瞧妳像呆瓜一樣的傻笑,是想到什麼好事?」金泰剛凝視著她,好笑的問道。
「的確是好事,可是我不要告訴你。」宋逸禎只想自己珍藏對喜愛之人的各種想像。
金泰剛嗟了一聲,伸手輕推她額頭。「妳坐著,等我一下。」說完,他先起身離開包廂。
宋逸禎不知道他突然要去哪裡,不禁開始擔心他會不會又丟下她一個人,可是幾分鐘後,她發現自己的不安根本就是多餘的,他不但回來了,手裡還多了一大束花,她收下他遞來的花束,驚喜的道:「哇啊,好漂亮的玫瑰花!你,你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剛才妳點完菜、去上洗手間的時候,我就先到對面的花店訂了玫瑰,要店員包裝好了送到餐廳櫃檯寄放,等我們差不多要離開了,我也可以把它拿給妳,這花……妳喜歡嗎?」
宋逸禎欣喜看著九十九朵紅玫瑰搭配滿天星與麒麟草,用紫紗和緞帶包裝成一束,美得讓她猛點頭說:「我好喜歡,謝謝你!」
她拿著一大束花,跟金泰剛手牽手走出包廂,她聽到其他桌的客人和服務人員羨慕讚嘆聲不斷,她不好意思的紅了臉,但又不禁有著小小的虛榮,不但收到玫瑰,他還事先悄悄地付掉兩人用餐的帳單,她更加不好意思了,怎能讓他如此大破費?
「你已經買花送我,這一束少說也要幾千塊,我不能再讓你一個人出吃飯的錢,帳單給我看,我要付一半……」
「喂,沒禮貌,我是那種出來約會還要女人付錢的男人嗎?」金泰剛撇嘴,想到那個要她付油錢的前男友就有氣。
宋逸禎笑看他生氣的模樣,她心裡甜蜜蜜的,學生時代的記憶裡,沒有哪個男生送她這麼大束的紅玫瑰,也少有約會吃飯全部買單的,今天好多都是第一次體驗,但最棒最棒的是,她從來沒有想過可以成為心目中偶像的女朋友。
金泰剛也是,在今天以前,未曾想到會再度向女人示愛,尤其是他身邊的人兒可愛到他捨不得放開,連他都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奇怪,不由得握緊她的手。「妳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了,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心滿意足了。」即便不送花,不請吃飯不看電影,只是像現在的手牽手隨意走走也好幸福,她真心這麼認為,突然,她想到要做一件事,她拉著他道:「我的手機沒有帶出來,你的手機借我,我們一起拍照。」
他先是一愣,隨即微笑答應,他拿出手機交給她,任由她指揮方向喬姿勢什麼的,他完全配合她拍照。
宋逸禎拿手機拍了幾張,大多是金泰剛在她旁邊做鬼臉弄怪表情,她好氣又好笑。「你幹麼做怪樣子,正經一點的拍照啦。」
「我很正經的好不好。」他故意八字眉裝無辜。
他怪模怪樣的噘嘴靠過來,又逗得她咯咯笑,好不容易和他一起擺好了姿勢拍照,總算照到一張不錯看的合照。
「剛才都是妳在拍,現在換我來拍。」
宋逸禎才剛聽到他這麼說,就看到他抽走手機,矮下身,一把摟住她肩膀,臉貼上她的臉。「妳準備好喔,我數到三就拍嘍,一、二、三……」
跟他靠得這麼近,已經讓她渾身發燙心臟狂跳了,她更沒料到他數到三後會突然親她的臉,她驚呼一聲,「啊!」
金泰剛被她一臉驚訝的照片逗得哈哈大笑。「這一張拍得最好了,哈哈哈,我要設定成手機桌布。」
「你不要拿這張當桌布啦,可以選別張照片……」宋逸禎羞窘的阻止。
「我就要用這一張,妳剛才拍的我也會統統傳給妳。」他邊笑邊用身高優勢避開她的阻擋,他高舉兩手,輕鬆的重新設定手機桌布。
她制止無效,反而被他單手抱進懷裡,又被他偷了個香。
 
 
宋逸禎和金泰剛在點綴多彩小燈飾的成排行道樹下漫步,感受百貨公司商圈的熱鬧,聽著人們的笑語。
她抬頭望著他問道:「我們已經看了電影,吃了晚飯,也一起逛街,現在要回家了嗎?」
「回家?」他渾然不覺時光飛逝,他看了眼錶上時間,脫口道:「現在還不到九點,幹麼這麼早就回家?」
「那……我們要去哪裡?」
「去我的工作室。」
「蛤?你還要回去工作?」
「不是工作啦,而是、是……」金泰剛是不想太早和她分開,但他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於是他胡亂掰了個理由,「那個……妳的手機和背包還在工作室,不用拿嗎?」
「對喔,差點忘了。」宋逸禎敲敲自己健忘的腦袋,憨笑道。
金泰剛開心的牽著她走去停車的地方,心裡偷偷的想,這樣他們又有多一點時間可以相處了。
夜間,園林大廈外牆與廊柱亮起美麗的裝飾燈。
水藍BMW M4經過大門警衛,直接駛向地下停車場。
停車場設置電梯,電梯燈號向上,直達二十二樓。
宋逸禎跟著金泰剛進入位於二十二樓的工作室,室內已經無人。
她先把玫瑰花束放下,從置物櫃拿出背包和手機,並拿出自己的眼鏡換上,接著她滑開手機,第一件事是確認金泰剛有沒有把兩人的自拍合照傳給她,真的有耶,手機螢幕秀出一張一張她跟金泰剛的合照,也有些他搞怪耍寶的模樣,她忍不住笑了,最後還是選一張正常的合照當手機桌布。
金泰剛見她拿了東西就要離開,他急忙喚道:「妳先別走!」在她不解的注視下,他快速轉動腦袋,苦思將她留下來的理由,最後他道:「就是,那個,呃,關於我在《Dreamer》的新連載,還有一些事情要跟妳討論。」
宋逸禎莫名感到緊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拉去坐到椅子上。
金泰剛坐在她對面,怕她覺得他的行為古怪,他乾脆趁這個時候好好和她談一談他的新連載。「既然我借用妳的故事來編劇,以妳為漫畫女主角的造型,妳理應得到報酬,妳想怎麼簽約、酬勞怎麼計算,這些我們都可以討論……」
她本以為他又要像之前跟小左、宰栽那樣取笑她,再提起她有哪些不愉快的過往會放到連載漫畫上面,沒想到並不是這麼回事,害她剛才緊張了一下,鬆懈下來後,她笑說:「不用什麼簽約酬勞,泰哥哥,我不需要這些,只要對你的創作有幫助,你就畫吧,我相信你,絕對不會故意拿我以前的事情來笑我、傷害我,而且我是你筆下的女主角呢,你的粉絲群可沒有像我一樣的特權,所以我還滿期待《愛情的美味》接下來的發展。」
金泰剛有些訝異。「妳確定不簽合約?」
「嗯。」
「妳真的確定不拿酬勞,保障自己的權利?」
「不用啦,我們是男女朋友耶,幹麼講酬勞不酬勞的,而且今天約會都花你的錢,你是不是也沒有保障自己荷包的權利?」
金泰剛張口結舌,想不到她簡單幾句就結束討論,甚至輕易原諒他把她放到連載漫畫上面,這讓他對於把她惹哭更感歉疚了,無法想像若是沒有追回她、對她解釋清楚,會發生多悲慘的結果。
「噢,」他情不自禁的坐到她身邊緊緊抱住她,從她額頭眉心臉頰小嘴一路親啊親的。「我的女朋友怎麼會這麼可愛、這麼好、這麼善良!」
「呵呵……別親……別……呵呵呵……好癢……」宋逸禎咯咯笑著,躲開他進攻她耳朵頸窩的嘴,站起來掙脫他的摟抱。「不要鬧啦,我真的該走了,我哥和嫂嫂他們已經帶小Baby回家住,我不能太晚回去……」
「現在不晚啊,反正我開車送妳回家很快的,妳等一下再走。」不知道為什麼,跟她在一起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為了不讓她這麼早回家,他又想到了一個好理由。「妳還沒參觀過樓上吧?我帶妳去看看。」
「真的可以嗎?」連他三個助手都不能去的絕對私領域,他居然這麼大方的開放她參觀?噢,這真的很難不心動啊,其實她也感覺得到他似乎不想讓她這麼早離開,而她也想在喜愛的男人身邊多待一會。
「來嘛,我帶妳去看看我每天生活起居的地方,今天我可是為了妳破例大放送喔,別人要進來門都沒有,漫畫家King的住處,妳不來參觀一下豈不可惜了?」
宋逸禎聽著他的言語誘惑,感覺到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不禁心想,對啊,超級漫畫家King生活起居的地方耶,怎麼可以不去參觀?她已經開始想像樓上會是什麼樣的地方了。
金泰剛憋住笑,瞧她傻愣愣的、呈現幻想狀態,他趕緊將她的背包和玫瑰花束擱在桌上,他把握時間,拉著她上樓。
位於大廈第二十三層頂樓,屬於金泰剛居住的地方,向大片玻璃窗外望去,也有絕佳的夜景。
超過百坪的空間規劃出寬敞臥室、浴室、電腦房、影音劇院電玩室。
哇啊!宋逸禎在心裡面讚嘆,第一次看到有人的影音室擺放兩架大型賽車機臺。
他笑著為她介紹,「這一臺是模擬F1賽車的電玩機器,這一臺是重型機車的……怎麼樣,妳要玩玩看嗎?」
「好啊好啊,我想坐這個F1賽車的。」她興致高昂,在他的幫助下,進入模擬賽車的座位,她緊張盯著前方的3D顯示螢幕,一手握方向盤,另一手擱在排檔桿上。
「準備好了嗎?遊戲開始嘍!」
金泰剛按下開始的按鍵,看她在搖晃的賽車裡打轉方向盤,兩腳不太熟悉加速或是剎車,3D螢幕也顯示拙劣駕駛飄出賽道、衝撞別輛車子,他蓋住耳朵還是能聽到她高分貝的尖叫,很快就Game over了。
她驚嚇著死抓方向盤的矬樣,讓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妳太遜了吧,玩不到三分鐘就掛掉,哈哈哈,要再來一次嗎?」
「不要了,」宋逸禎猛搖頭。「這個3D螢幕超逼真的,座位也會跟著震動,像是真的出車禍,好恐怖……我不玩了!」
「妳這個遜咖。」他邊笑邊扶著她離開賽車座位。
接下來,他帶她去看電腦房,當然跳過攝影監視這部分不說。
而後宋逸禎又被他拉著去參觀浴室。
黑色大理石地面、黑色瓷磚牆、黑色浴缸、黑色洗臉盆和馬桶,搭配一點馬賽克拼貼磚、純白色的邊條,讓整個浴室呈現一種非常有力度的氛圍,甚至充滿雄性氣概,如此用色大膽漂亮的設計,令她大開眼界。
她也發現浴室除了男人的盥洗用品,還有女人的,牙刷、漱口杯、毛巾都是成雙成對,並非嶄新,是有女人用過的,究竟是誰?在她心中起了問號。
直到她進入他的臥室,又發現更衣鏡旁的櫃子上面有女人的髮箍、鯊魚夾,還有裝耳環項鍊的盒子,那些東西下面壓了幾張相片,她心裡的問號迅速擴大,終於忍不住了,走過去拿起相片,竟是——
她緊蹙眉頭緊盯著相片問:「這個……是你跟安美雅的合照?」
「是啊。」金泰剛應聲,還沒意識到她笑容不見。
「浴室裡有女性的毛巾、牙刷和漱口杯,那些也是安美雅的?」
「是啊。」
宋逸禎聽他毫不隱瞞就有氣。「你和安美雅已經分手超過一年了,卻還留著她的東西,為什麼?」
金泰剛不覺得怎麼樣,很自然的回道:「沒有為什麼啊,就是她沒回來收走,我也懶得去整理,反正那些東西擺著,又沒影響到我洗澡或睡覺。」
他理所當然的態度讓她覺得非常不舒服,畢竟有哪個女人能接受自己男友的住處還留下前女友的東西?但他們兩個才剛成為男女朋友,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比較好,於是她心情低落的把照片放回原位,悶悶的道:「我要出去了。」
他不懂她怎麼瞬間變臉,剛剛明明還好好的啊,他拉住她,有些緊張的問:「妳不高興了,為什麼?」他發現她沒好臉色地瞥向櫃子上的相片和女人物品,他頓時恍然大悟。「該不會是因為那些東西?妳放心啦,安美雅已經是過去式,她的東西丟或不丟,我無所謂,丟了不代表我在對她發洩,不丟也不代表我在乎她,我就只是懶得整理而已。」
宋逸禎瞪大眼睛,不相信的道:「那我現在就把安美雅的東西統統處理掉,你也無所謂?」
「我無所謂啊,妳請便。」
見他坦蕩蕩的兩手一攤,隨她作主,她反倒不好意思了,一直糾結在安美雅的東西,會不會顯得她很小心眼?
忽然間,她意識到男人和女人的思維非常不同,若是她,既然分手了,絕對會把前男友的東西清到乾乾淨淨,不留一件在身邊。現在面對金泰剛,她想表現她是有氣度的,不是愛計較的,可她又沒辦法視而不見,終究憋不住的說:「你等我一下!」說完,她離開臥室走到樓下。
金泰剛雙手盤胸,坐在床上好奇的等。
大神懶洋洋的趴在地上,貓眼睛透過圍欄,瞅著她忙來忙去。
沒多久,宋逸禎回到樓上,手裡也多出一個湯鍋。
高二十四公分、有兩耳把手的大鍋子裡沒有湯,而是盛了清水,裝有九十九朵紅玫瑰。
金泰剛看她先去浴室,將安美雅留下的漱口杯塞滿玫瑰,又忙著拿剩餘的玫瑰花回臥室,一鍋擺在鏡旁的櫃子上面,直接擋住安美雅的物品。他不禁笑出來,她明明很介意安美雅,又想在他面前裝大方,根本是沒膽子處理掉那些東西,而且鍋子是怎麼回事,和玫瑰花完全不搭調。
宋逸禎被他笑得臉紅,嬌聲抗議,「你別笑了……」只可惜漂亮的玫瑰包裝還沒帶回家就被她拆了,唉!
他好笑的道:「妳啊,既然這麼在意安美雅的東西就直接說,想丟掉它們就丟掉啊,幹麼用花遮擋?」
被看穿心情,她很不好意思的說:「我也不是很在意安美雅的東西啦……」
「才怪!」金泰剛揚起嘴角,見她窘得低下頭,他索性拉著她到浴室,先把玫瑰花換放到他的水杯,再把安美雅的東西全部丟進垃圾桶。
宋逸禎來不及反應,又被他帶回臥室,他當著她的面,將安美雅的首飾盒、相片什麼的,也全部都扔到垃圾桶。
「我這樣做可以嗎?」
「蛤?」宋逸禎這才回過神來,吶吶的應道:「嗯,可以……」
「不會不高興了?」
「嗯,不會了。」
「那妳還不笑一個給我看?」
宋逸禎被靠近的一張俊臉弄得意亂情迷,想不到他會為了她,立刻丟掉前女友的物品,她歡喜不已。
忽地,她感覺到他吻上她的唇,她害羞想躲,他卻不讓她躲,將她摁在牆面,把眼鏡移到她頭頂,他的唇舌盡情品嚐她芳香小嘴和每一個喘息。
「泰……泰哥哥……」她從熱情的吻裡面掙扎出聲。
「我喜歡妳這麼叫我……」他因她嬌喘而慾望驟升。
她被困在他和牆面之間,無處躲藏,沒了眼鏡,她的眼裡只能看到他。
他火舌迫不及待的撥開她的唇瓣,邀她的丁香小舌火熱共舞。
兩人吻得忘我,吻得嘖嘖出聲。
今天之前,宋逸禎從未想過能和她心目中的偶像談戀愛,若這是一場夢,拜託不要醒啊!「泰哥哥……」雙手貼在他結實胸膛,觸到那溫熱心跳,她才有了真實感,不由得整個人迎向他,輕顫喟嘆,「我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你的粉絲……好喜歡你,你呢?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我不是最漂亮的,身材也不好,也不像你交往過的女友,那麼有創作才華……你為什麼喜歡我?」
「不知道,」金泰剛吻著嬌喘的朱唇,親了親她醉了似的美眸,坦白說:「我喜歡胸部大一點的,身高高一點的,看起來很明豔的女人,而妳都不符合我喜歡的型。」他笑看她又露出怯生生的樣子,話鋒一轉,「可是怎麼辦呢?妳不是我喜歡的型,我還是愛上妳了,無法自拔,我甚至懷疑妳給我下藥,害我迷上妳。」
究竟從何時開始的,其實他也不知道,他回想她出現的每一個時刻——
「或許從妳第一天來到這裡、抱著貓在玩角色扮演的時候,我就開始喜歡妳了……妳知道嗎,妳常常有一些讓我意料不到的反應,讓我想笑,讓我覺得跟妳在一起很有趣、很輕鬆,好像什麼都不必隱瞞,都可以告訴妳。」
母親的事情也是,尤其母親那張挑剔的嘴,竟然被宋逸禎給收服了,真的很不可思議。
「我更沒想到妳打扮起來簡直美呆了,所以我要更正妳剛才說的話,妳很漂亮,非常漂亮,而且妳怎麼會沒有創作才華?妳一手的好廚藝就是妳的才華,非常吸引人,妳比妳做出來的那些飯菜蛋糕還要誘人,總是引誘我想要一口吃掉妳。」
「啊!」宋逸禎低呼,感受到他的吻一下子落到她胸口,大手隔著衣服布料輕輕揉捏她的乳房。「泰……哥哥……」如此親暱讓她又羞又怕,嬌喘不已。
她可愛的反應,撩撥得金泰剛渾身燥熱。「我的……逸禎小妹,」他不停的親吻愛撫,只想要更貼近她,他舔吻她羞紅的小臉說:「妳一定給我下了迷藥吧?」
「我哪有……嗯啊!」她慌得倒抽一口氣,也被他的纏綿情話弄得暈暈然,想像自己真的美到不行,才能夠讓他著迷。
再多親吻都不夠啊,金泰剛索性抱起她,兩人一起躺上床。
「啊……」宋逸禎嬌吟一聲,感覺到自己跌進柔軟大床。
金泰剛在她上方,凝視她比剛才的模樣更有自信了,大眼睛閃亮亮,給他吻出水潤的朱唇上揚成優美弧形,仰躺呈現出誘人姿勢,又變得更加漂亮了,害他控制不了,俯下身吻住她、撫摸她。
此刻,男性本能令他滿腦子H畫面,要是再跟她親親摟摟下去,鐵定會出事,他只好拚盡全力離開她香香軟軟的身子,卻見她傻傻的放輕鬆仰躺,完全不曉得要抵擋他,害他鬱悶不已。
「喂,妳這樣子不行,」他一把將她拉坐起來,嚴肅的警告道:「妳要記住,男人都是色狼,當他只有一個人,而且邀請妳去他住處的時候,妳一定要拒絕,因為他只會滿腦子想要抱妳親妳,把妳拐騙到床上對妳做這做那的,太危險了,男人就是這樣的壞東西,所以妳趕快走吧,趕快回家!」
他沒來由的說教令宋逸禎傻眼,呆坐床上,還沒從他帶給她的激情裡面恢復呢,只見他皺眉抓頭、唉聲嘆氣,一副很困擾的樣子,是她造成的?她不禁小小的竊喜,以往談戀愛始終不被男友重視,更甭提吸引,現在,她竟然能吸引心儀的男人也愛著她,這認知大大增加她的自信。
有了自信心,宋逸禎很想看看她的男人更多表情,遂脫口而出:「那麼泰哥哥也是色狼、要拐騙我的壞東西嗎?」他睜大眼張大嘴巴瞪著她,逗她發笑,她伸手拉住想離開的他,在他耳邊輕輕呢喃,「如果我說……我不怕危險,不想回家了,泰哥哥,你會留我在這邊過夜嗎?」
噢,該死的!金泰剛猛地用力倒抽一口氣,沒想到害羞的小綿羊也會色誘大野狼,尤其她喚他哥哥的撒嬌嗓音,更讓他全身細胞都蠢蠢欲動,他拚命深呼吸壓抑高漲的慾火,兩手抓住她的臂膀再次警告道:「宋逸禎小妹妹,千萬、千萬不要誘惑正在努力忍耐慾火的成年男人。」
她察覺他僵硬的拉開和她的距離,似乎真的很忍耐,也感動他的紳士行為,沒想要佔她便宜,她順勢抱住他,很開心擁有夢寐以求的愛情,她吻上他,輕輕告訴他,「我愛你……」
金泰剛因她主動擁抱獻吻而激動不已,無法再忍耐,一個翻身便將她壓在底下,啞嗓低吼,「妳這丫頭,都說了不要誘惑我啊,現在妳想走,我也不讓妳走了!」他朝她細嫩的脖子耳根臉頰小嘴不斷落下輕吻。
「啊……」宋逸禎情不自禁嬌喘著氣,有點怕,也有點期待的迎向他。
兩人倒在床上,情難克制的擁抱接吻。
一會兒,宋逸禎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擋住他的唇,喘著氣道:「我、我要先打電話給我哥……」
第十八章 激情的愛戀
宋逸禎起身下樓去拿手機,回到樓上坐到床上,她清了清喉嚨,這才按下哥哥的手機號碼。
「哥,我下班的時候,在路上碰到大學死黨,她們正在買東西準備聚會聊天,邀我一起過去,我很久沒看見她們了,也想去聚會,所以晚上會住在同學那邊……」
她覺得對哥哥說謊很愧疚,偏偏金泰剛在旁邊鬧,一下搔她癢,一下親她摸她,害她差點呻吟出聲,她紅著臉急忙推開他,瞪他一眼,暗示他別鬧了!
「蛤?哥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喔,對啊,同學正在開車載我,我們總共有四個人要去她家……嗯,我知道,不會太晚睡,明天我會準時去上班……」
金泰剛隻手托腮斜躺在床上,瞧她正經八百的和哥哥講完電話,他故意調笑道:「親愛的妹妹,今晚妳要住在哪個同學的家,可以告訴我名字嗎?噢,親愛的哥哥當然可以啊,同學的名字是金泰剛,對,就是那個超級有名、人又長得超級帥的漫畫家King,我們兩個要一起過夜喔。」
宋逸禎聽見他一人分飾兩角的取笑她,沒好氣的伸手捶打他。
「唉唷,好痛,謀殺親夫啊!」
「謀殺親夫個頭啦,你還笑?剛才騙我哥,我都快要緊張死了!」她的小拳頭劈里啪啦的打在他身上,反而被他結實的肌肉弄到手痛,太沒道理了。
她打人的力道像是小麻雀啄食,金泰剛完全不痛不癢,他輕易便反壓住她,單手扣住她的一雙粉拳,唇舌在她臉龐嘴唇頸窩恣意妄為。
「啊!」宋逸禎急喘一聲,感受到他低頭埋在她胸部親吻磨蹭,大手沿著她的臀部摸到兩腿之間,預感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夾緊雙腿,渾身顫抖繃得緊緊。
察覺到她異常緊張,他強忍住慾望,收手鬆開她。「如果妳不喜歡這樣……我立刻停止,我們交往可以慢慢來,不用急著上床。」
她望著他擔心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鼓勵自己。「我沒事的。」
「真的沒事?」
「真的,」宋逸禎主動抱住他,親親他的臉,在他耳邊呢喃,「我願意這麼做。」
金泰剛順勢吻住她的小嘴,撫摸她誘人的身子,他已然亢奮到不行,陡地,她推開他,將他按著仰躺,然後坐到他身上,命令道:「你躺好,先脫掉上衣。」
她的舉動出乎他意料之外,他驚呼道:「哇!我都不知道妳這麼大膽。」
宋逸禎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有這樣的勇氣,她戴好眼鏡,硬著頭皮再次命令道:「快點脫衣服!」
金泰剛樂於接受眼鏡女王的命令,兩三下就脫去外套、襯衫和背心,還痞痞的笑問:「褲子要不要也順便脫掉?」
「不、不用啦。」她不好意思看向他赤裸的上半身,急道:「你躺好,我去準備一下,你閉上眼睛,不可以偷看喔!」發現他還在看她,她立刻拿他的外套蓋住他的頭,再再提醒他不准偷看,也一併拿走他的襯衫。
金泰剛被自己的外套蓋住頭臉,使他聯想到古代新嫁娘在洞房花燭夜,等著丈夫來掀蓋頭的模樣,他無比興奮的喊道:「妳準備好了沒?」
「還沒……你再等一下。」話落,宋逸禎抓著男人襯衫離開臥室,她跑去浴室,脫掉自己的衣物,瞥見鏡中人身上那套洗得舊舊的胸罩內褲,不禁懊惱大嘆,「真是的,早知道會在這裡過夜,我應該穿新買的那一套內衣才對啊,唉……」
她咬著下唇做出困難的決定,鼓起勇氣將內衣和內褲一起脫了,直接套上他的襯衫。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胴體在襯衫下若隱若現,好色喔!她羞得滿臉通紅,卻不想退縮。
「宋逸禎,」她告訴鏡子裡的自己,「妳已經從過往的錯誤和失敗戀愛中學習成長,變成一個好女人了,才能夠遇到好男人,有機會成為泰哥哥的女朋友,這是妳努力加幸運得來的,妳好棒,現在妳苦盡甘來,今晚,就把妳學過的東西用出來,一定要好好表現,讓泰哥哥對妳刮目相看,讓他更愛妳,知道嗎?不要緊張……加油加油加油,啊喳!」
她對著鏡子雙手比出握拳狀,再理一理頭髮,準備好了就離開浴室,回到臥室。
此時,金泰剛等到有點冷了,外套拉下來一點蓋住赤裸上身,他很忍耐沒睜開眼睛,只能聽音辨位。「妳到底好了沒有啊?」
「快好了,你再等一下……」宋逸禎邊說邊忙著將脫下來摺好的衣物擱在椅上,她靈機一動,拿來一朵紅玫瑰做道具,別在襯衫鈕釦和鈕釦之間的空隙,她深呼吸提醒自己不要緊張,可望著金泰剛倚靠床上,她緊張得要命,乾脆摘下眼鏡,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楚,反而不那麼緊張了。
「好了……你可以張開眼睛了。」
金泰剛終於等到她應聲,他猴急的睜開眼睛,兩眼瞬間發亮。
她站在離床不遠的地方,嬌小的身子竟竟竟然啥都沒穿,只套一件他寬寬大大的白襯衫,他不禁吞嚥了口口水,盯著她別了一朵紅玫瑰的小胸部、小小肩膀和細手臂根本撐不起男性襯衫,有一種小孩穿大衣服的色情感覺,胸前兩粒讓布料凸凸的不平坦,加上襯衫底部遮掩不住兩條嫩白大腿,分明在引誘人犯罪,而且還是穿他剛才脫掉的襯衫……噢!
他漲紅臉又差點噴鼻血,他感覺到渾身迅速變得熱燙。「妳穿成這樣……是要幹什麼?」
「誘惑你。」這就是宋逸禎的計劃。
為了變成能吸引男人的好女人,除了談吐要學、舉止要學,Sex方面也是需要學習的。所以她拿出考大學時期K書的拚勁,K了不少浪漫小說與漫畫、電影和電視影集,甚至連A片都看了,目的是要從中學習兩性在「那個」的時候,如何互動增進感情。
縱然她做足了功課,卻始終遇不到真愛,苦於沒有表現的機會……可今晚不同了,她好高興找到所愛,而且他也愛著她,因此她留在這裡,很想要好好展現她過往學到的。
宋逸禎一面想著她看過的電影,一面模仿那裡頭的劇情,拿著胸前一朵玫瑰花,朱唇微張的對金泰剛說:「你看仔細嘍,我要開始誘惑你……啊,好痛!」她想咬著玫瑰擺出性感撩人的姿勢,不料卻被一根花刺刺到嘴唇。
「妳還好吧?」金泰剛擔心的問道,只見她痛得唉唉叫,又是揉嘴唇又是舌頭舔的,出糗模樣讓他哭笑不得。「妳還好吧,有流血嗎?我看一下……」
「不用看了,我沒流血,沒事啦!」都是沒戴眼鏡惹的禍,她瞇眼貼近玫瑰花莖,才能看清楚刺長在哪裡,同時她對床上的他說:「請這位客官不要過來,躺好不要動。」
還客官咧,在演哪一齣?金泰剛嘴角抖動,憋住笑。「OK,我不動。」他豎起睡枕靠坐在床頭。
宋逸禎感覺得到他熱切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聚焦在她襯衫底下光溜溜的裸體,她臉紅耳燙,幸好沒戴眼鏡一片模糊,乾脆把他想成西瓜。「我要開始嘍,咳!」她清一清喉嚨就唱:「給我一個吻呀……可以不可以……吻在我的臉上……留個愛標記……」優雅的甩甩頭髮,一邊拿紅玫瑰,順著抬起勾引人的大腿滑上手臂胸部臉龐,當然避開花刺,一邊繼續唱,「給我一個吻呀……可以不可以……吻在我的心上……讓我想念你……」
金泰剛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不笑出聲,看到她一直瞇眼裝性感的笨拙表演,不是歌喉讚,是歌喉慘,他不禁懷疑她是不是五音不全,不過她叼著玫瑰兩手在胸前比出愛心送給他,超可愛的,他立刻伸手接住愛心親吻,好想衝去緊緊抱住她。
察覺到他蠢蠢欲動,她馬上喝阻,「躺好不要動。」接著她又自我感覺良好的舞動玫瑰,放聲唱歌,「縱然瞪著你的眼睛……你不答應……我也要向你請求……決不灰心……縱然閉著你的嘴唇……你沒回音……我也要向你懇求……決不傷心……」
她唱跳得太投入,沒戴眼鏡就沒法去注意腳下,一不小心踩到他的皮鞋,害她嚇一跳,突然左腳撞右腳,失去平衡摔倒。
「小心!」金泰剛想要衝上前扶住她時已經來不及了,看她不要他扶,自己手忙腳亂的爬起來,長髮蓋住臉,像鋪在石頭上曬太陽的海帶,他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又見她一臉尷尬,他努力忍著笑道歉,「對不起,妳太有哏了,我實在忍不住……」她絕非演出來的天然呆更加好笑,憋得他好辛苦,為了她賣力的誘惑,他不停拍手對她大喊:「Bravo!Bravo!」
宋逸禎丟掉花,兩手慌亂的梳理頭髮,羞窘的拉好襯衫,本來性感的表演變成滑稽搞笑,害她唱不下去,想自己爆炸掉算了,他還在那邊狂拍手喊Bravo,故意的吧?她沒好氣的瞪著他。「好了啦,不要笑了……」
金泰剛咬住嘴巴,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他向她敞開雙手。「唱完了嗎?可以過來抱抱嗎?」
「還不行,」宋逸禎不滿意的說:「你躺好,我還有一個絕招!」
他看她小狗狗似的跳上床,坐到他腿上,想裝性感媚態又做不到,一整個像機器人僵硬,他禁不住抖動嘴角,拚命強忍爆笑。「妳還好吧?不必這麼緊張,放鬆一點。」
「我很放鬆了!」
「對,妳很放鬆,放鬆到神經繃得快要斷掉。」金泰剛撇嘴揶揄,可她張腿跨坐在他身上,一雙手從他腹肌朝胸部摸上來,香甜小嘴親親他嘴唇,再吻住他的乳頭的時候,他不禁倒喘一口氣,被她害到他也渾身繃緊緊。
兩人衣衫不整的待在床上,彼此之間充滿曖昧與色情的危險氣氛。
宋逸禎緊張的吻著金泰剛,撫摸他的身軀,發現他招架不住的呻吟,果然好萊塢愛情電影裡的招數很有效啊,她總算是扳回一城,手指用力掐捏他左右兩邊乳頭,再伸舌舔舔,見他痛並愉快的急喘,她笑問:「你覺得這招怎麼樣?」
「好,很好……」金泰剛被她柔軟的唇舌挑逗得喘吁吁,不愧是令男人立即投降的絕招啊,她出乎意料的行徑,又一次讓他跌破眼鏡,在她有點生澀有點膽大的愛撫親吻之下,他渾身燙得像燒炭,熊熊慾火爆開低吼:「拜託妳不要停,請繼續……噢!」他急抽一口,享受她含住他乳頭的酥麻感。
她也感覺到跨坐的下方有什麼變得更硬更堅挺,當她意識到他的分身隔著褲子抵住她的私處,她羞得瞬間停止動作,只想趕快離開。
「怎麼了?」金泰剛喘著氣拉住她。
宋逸禎急於掙脫。「我還是覺得我做不到……我想回家了。」
他傻眼了。「等、等一下!」她怎能這麼不負責任,把他挑逗得這麼火熱,又突然要拋下他?
「你放手,我要回家……」
「等一下,妳不是說要留在這邊過夜,剛才還打電話給妳哥,說妳今晚不回家?」
「我、我……我後悔了嘛,我發現我做不到!」其實她從進浴室換衣服到剛才坐在他身上為止,已經是她此生最大的極限,再多就不行了,她沒辦法做到像電影演的那樣。
金泰剛瞠目結舌,完全不能接受她奇怪的理由。「不行。」話落,他一把把她拉回來。
「啊!」宋逸禎驚呼,轉眼間,已經被他壓倒在床上,她沒法脫逃,也來不及問他想幹什麼,他雙手就鑽入襯衫撫觸她赤裸的嬌軀,她緊張的大喊,「不要!我怕……」
「別怕。」他親吻她微微顫動的唇瓣,大手輕柔的愛撫著她柔嫩的胴體。「不要走,留在我身邊,現在換我來誘惑妳,我會讓妳很舒服的……」
貼在耳畔的低沉嗓音,令她渾身一陣酥麻,他學她剛才對他做的,撩起她的襯衫,略微粗繭的大手由她腹部一路摸上酥胸,揉著捏著,忽地一口含住胸上緋紅果粒大力吸吮。
「啊啊!」她情不自禁閉眼嬌喘,片刻,胸部又被刺刺痛痛的囓咬激出新一波的快感,老早忘記要掙脫逃開。
金泰剛笑看失去抵抗的人兒,再加把勁的挑逗愛撫。
「啊啊……啊……嗯啊……」她無法克制的逸出嬌吟,他帶給她的刺激歡快實在太過強烈。
金泰剛也因為她的反應,下體脹得疼痛,急於打開襯衫鈕釦。
宋逸禎突然覺得有些冷,想抓回襯衫再扣好,卻被一連串愛撫親吻弄得嬌喘不已,渾身無力,什麼都做不了。
他趁機騰出一手,直往她兩腿之間的祕密花園進出逗弄。
弄到她虛軟發熱,只能止不住嗯嗯啊啊的呻吟,羞恥得夾緊兩腿顫動。
「有感覺吧,是不是很舒服?」金泰剛伸舌舔玩她輕喘的嘴唇,一手揉捏她小小的胸部,另一手的手指往她最私密之處探索攪動,很快就沾著汁露,他時快時慢的挑逗,感覺到她滲出愈來愈多花蜜。「妳看看妳,已經這麼興奮了。」
「不、不要說出來……嗯啊啊……」宋逸禎窘到只有不停喘氣的分,緊閉雙眼不敢看他,卻不時聽到他進出她花徑傳來的聲音,她哀求道:「你別再欺負我了……」但她又抗拒不了他帶給她的刺激。
敞開的襯衫被身體壓擠得皺巴巴,隨著身體和床單摩擦出悶聲。
就在宋逸禎迷迷糊糊的時候,金泰剛已經脫去長褲,飽漲的慾望靠近她。
等她發覺比手指頭更粗更大之物抵住下身,驚得她睜眼直呼:「不要!」
「別怕,放輕鬆,逸禎,」金泰剛用無數的親吻安撫她,分開她夾住的兩條腿,在她耳邊溫柔的道:「我的小妹,我愛妳,讓我進入妳……」
「泰……哥哥……」宋逸禎緊張的快速呼吸,凝視她上方的俊臉,因為是她心愛的男人,所以她願意敞開自己,讓他進來。「呃……好痛!」可撕裂般的劇痛,讓她整個人僵硬急喘,明顯感受到粗大男刃塞在體內!
性慾令金泰剛亢奮得抖動腰桿,開始抽送,很快的感到一舉衝破了……薄膜?他頓停衝動,低頭一看,跟她交合之處竟然滲了微微血絲,不會吧?他難掩驚訝的問:「妳是處女?!」
她不敢看向他,她真真實實的感覺到跟他肉貼著肉的結合在一起,現在這種狀況,是要繼續還是要停止,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仍處在驚訝狀態,都怪他太粗心,剛才她笨拙的誘惑、生澀退卻的肢體表現,再再顯示出她對性方面沒經驗,他應該猜到她很有可能是處女才是。
如果他早知道,就不會這麼猴急的進入她,他一定會做足前戲,讓她不要太痛苦。
「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妳是第一次?若是我知道了,我不會這麼快就——」
宋逸禎抬手按住他的嘴唇,輕聲道:「沒關係啊,現在你也知道了。」她雙手擁抱他,深情凝望著他。「我是第一次……請你……溫柔一點。」
金泰剛喟嘆一聲,再沒有人比他懷中人兒更加可愛、更加值得珍惜,他克制住意亂情迷,緩緩地進入她最深之處。
她感覺他的溫柔,等她適應了,他才慢慢加快速度,她緊擁著他,在他的帶領下,一同奔向愉悅頂峰。
高潮過後,兩人微喘著氣,汗珠落到枕頭床單被子上。
宋逸禎初嚐禁果,這才體會到,原來Sex是痛與快樂並存,原來和喜歡的男人結合是這麼美好的感覺……
金泰剛抱著她,讓她枕在他的胳臂。「妳還好吧……會痛嗎?」
她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輕輕搖頭道:「剛開始的時候會痛,可是現在不會了。」快感甚至蓋過下身疼痛,反倒令她害羞臉紅。
他憐惜的吻著她緋紅的臉蛋,又想到了什麼,問道:「妳還沒回答我,為什麼妳不告訴我妳還是處女?」
宋逸禎輕嘆口氣。「因為我怕說了,你會有顧慮,也許就不會留我在這裡過夜……」
金泰剛想了想,這倒是很有可能。
「以前我在學校和一個學長交往過,我和他很聊的來,很喜歡他,他說,想和我有更進一步的親密關係,為了這件事,我猶豫好久,終於決定答應學長。但是到了上床的那天,我告訴他,我還是處女,請他珍惜我,他竟然一臉驚訝,立刻打退堂鼓了。」想起不太愉快的往事,她不自覺皺起眉頭。「我問學長為什麼不碰我,他說他從來不碰處女,說處女在床上會太緊張太死板,需要他加倍花力氣引導,做起來會不好玩。」
什麼啊!金泰剛生氣宋逸禎竟然還有這一段?
「那時候學長說我都快要大學畢業了還是處女不好,叫我多去學一些Sex方面的知識,學習如何挑逗男人,等我不是處女了,再跟他交往……我認為他講的滿有道理的,畢竟我對這方面的認識很少,為了我自己,也為了和男友在一起,我是應該多多學習,而且我真的有很努力在學喔,只是我實在無法做到跟不愛的人上床,結束處女之身,後來就和那個大學學長分手了……」
「分得好!妳根本就不應該跟那個爛咖交往,他擺明了就是想玩玩,騙妳上床,他不是真正的愛妳!」他動怒卻又對她感到心疼。「所以妳才會對我大跳性感舞,主動坐到我身上……就是想表現妳學過的挑逗?」
宋逸禎不好意思的點頭,只是她沒想到,實際去做,比起看電影要難上百倍,要挑逗男人真的很不簡單,她今晚就搞砸了,在他面前頻頻出糗,她懊惱大嘆,「我光是穿你的襯衫就緊張得要命,更不用說挑逗你了……我剛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金泰剛溫柔的吻著她的額頭。「妳應該事先告訴我,如果我知道妳是第一次,我就會用更溫柔、更好的方式讓妳體驗Sex的美妙。」
「你已經讓我體驗到了啊,跟你在一起之後,我才發覺我以前的男友真的不適合我。」她不好意思的將臉埋在他結實的胸膛。
他又因為她的話而興奮起來。「我愛妳,妳是我的女人。」胳臂收緊,他抱住她,親了又親。「從現在開始,在我面前,妳不准再提起任何前男友的事情,也不准說喜歡誰、和誰聊得來,更加不准拿今天誘惑我的行為,去誘惑別的男人,要是被我發現妳敢不聽話,我就把妳關起來,除了我以外,再也不讓妳見到其他人!」
宋逸禎聽出濃濃的醋勁,不免笑說:「你要把我關起來……好恐怖喔,我還能看見我哥、嫂嫂和小Baby嗎?」
金泰剛一愣,隨即應聲:「好吧,破例讓妳見見他們。」
「那我爸媽呢?他們大多待在東部老家,如果他們哪天要北上來看我,你會讓我去看看他們嗎?」
「若是伯父伯母就沒辦法了,好吧,讓妳跟他們見面。」
「太好啦,啊,對了,還有你工作室的大神貓咪,我也想每天看到牠……」
「妳現在是怎樣,向我討價還價,要不要我現在就把妳關起來,看妳這小嘴還敢不敢多話?」金泰剛故意板著臉,大手直往她身上搔弄。
宋逸禎怕癢,笑岔了氣。「呵呵……別鬧啦……呵呵呵……別……會癢啦……」陡地感到溼熱汁液自下體流出,羞得她夾著雙腿渾身緊繃。
「幹麼突然不講話?」金泰剛察覺懷中人細微變化。
「你放開我,我想去洗澡……」
「不讓妳去。」金泰剛不讓她走,抱著她換個姿勢側躺。
她的背脊貼著他的胸膛,屁股貼著他的下身,好色喔,她掙扎躲開,他一條腿跨過來,將她扣在他懷裡。
「我們再來一起玩。」
「還玩?不要啦……」宋逸禎窘得猛搖頭,但他可不是她能夠阻止的,他一隻手愛撫著她的胸部,另一手溜到她的私處,淺進淺出的挑逗,引發熱浪麻癢,惹得她嬌喘不已。
他手指探入她的祕花,沾著兩人剛才交合之後殘留的汁液。「妳這裡溼答答的,是誰弄的呀?」
她沒好氣的道:「還會有誰,就只有你……啊!」不料他突然從側邊挺進,堅挺的分身直闖她體內,刺激著她所有感官,又陷落在他猛烈的激情裡,承受他更多慾望,更多需求。
肉體交疊,一前一後的衝刺晃動。
宋逸禎喘息迎接他的親吻,也被他帶著前前後後抖動搖晃,第二次的Sex仍然是全新體驗。「泰……哥哥……慢、慢一點啊……啊啊……不要欺負我……」她的呻吟在他有力的衝擊之下,變得斷斷續續的。
她甜甜的嬌喘聲,令金泰剛亢奮極了。「妳好可愛,我要一口吃掉妳!」
她立即感覺到他的分身在她體內膨脹,他加快抽送速度,也帶出溼漉漉的祕花一陣酸麻熱癢,又一次將她推向快感。
宋逸禎的十指緊緊揪住他精實的手臂,歡快熱浪襲擊而來的剎那,她感覺身體裡好像有數不清的蝴蝶到處飛舞……
宋逸禎沒想到隔天金泰剛竟然通知助手們繼續放假一天。
無人打擾,他樂得跳回床上,對她說:「好了,既然我們都放假,來一起玩吧。」
「不要!」絕對不行!她緊抓著被子遮住赤裸的身子,頻頻搖頭。「我們已經玩了一整夜,我都沒有睡覺,不能再跟你玩了,我好累,我要回家……」
「可是我不累啊。」金泰剛惡虎撲羊般,壓倒想逃掉的人兒,和她一同滾床,笑嘻嘻的說:「小美眉,等妳和葛格一起玩過了,葛格再送妳回家,好不好呀?」
「不好,我現在就要回家……」宋逸禎被他的高大身形壓制,動彈不得,只能不斷搖頭。
可惜抗議無效,他還是纏著她,只不過稍稍接吻,稍稍擁抱與愛撫,又弄得她忍不住嗯嗯啊啊喘叫,矜持再度棄守,任由他的硬挺進入花徑。
就這樣,兩人一整天都膩在床上,連吃飯也是在床上解決。
金泰剛不知道自己怎麼對宋逸禎有如此強烈的情感,反倒是宋逸禎累壞了,睡眠不足,還要承受他不知疲倦的慾望,好不容易說服他放開她,她才能夠躲進浴室沖澡,不料他跟上來,纏著她接吻,又在浴室玩了一回合……
第十九章 意外的辭呈
若非顧慮宋逸傑,金泰剛不會在正常的下班時間開車送宋逸禎回家。
他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她不讓他拜訪宋逸傑,難道她不希望兩人的戀情公開嗎?
「當然不要,我只是代替哥哥工作,如果被他知道我沒遵守公司的規定,和客戶談戀愛,甚至在你那邊過夜,他一定會把我罵死,搞不好他急起來,會顧不上幫孩子找好保母,就趕著要上工,這樣我們就不能天天見面了。」
金泰剛認為她說的有道理,勉強答應了,但是聽她又說連孫賢哥他們都要瞞著,他有點不高興了。「我們明明在談戀愛,為什麼要搞成好像不見光的地下情?」
「因為你要顧慮到我啊,」宋逸禎好笑的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我是超級漫畫家King的女朋友,這聽起來就很不可思議了,我到現在都覺得自己在作夢……至少你得給我一些時間去適應這個新身分,我可不想被你的助手、出版社人員和粉絲群關注。」
他往後靠向駕駛座椅背,問道:「那妳需要多久時間才能適應?」
「不知道。」她歪著頭沉思。「等我準備好了,就會告訴你。」
「不如現在就告訴我,妳已經準備好了。」說完,他突然欺近她。
她嚇了一跳。「你別再——」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小嘴又被他給吻去。
火舌強勢撬開微顫唇瓣,追逐隱藏其中的嘆息,直到她接受了,他立即捧著她小臉再深深的一吻。
宋逸禎害羞的擋住他的手,免得他又在她身上亂摸,等他終於滿足了,離開她的唇,她才害羞的道:「我、我要回家了。」
金泰剛捨不得讓她離開,他聞著她的髮香,感受著她柔嫩頸間的熱度,喃喃低語,「妳不要回家,跟我在一起嘛。」
她從沒想過大男人如他,居然也有這麼撒嬌的模樣,被他口鼻磨蹭得脖子好癢,她邊笑邊擋開他,喘著氣說:「不行啦,你讓我下車,我真的要回家了。」
「不要下車。」他貪戀著抱她親她的感覺。
宋逸禎被他纏得沒辦法了,忙著躲開他的親親摟摟,再這麼下去,她鐵定回不了家,她好氣又好笑的道:「你說的對,男人都是色狼,滿腦子想要對人家做這做那的,太危險了!」
「哎呀,痛痛痛……」金泰剛沒料到她的手忽然捏住他的臉頰直往左右邊拉,害他痛到沒法再吻她,只好按照她說的,先放開她。
等他一鬆手,宋逸禎趕快開門溜下車。
「妳這丫頭真是……」他一邊揉著發疼的臉頰,一邊瞪著跑掉的她,可她對他回眸一笑,送他一個飛吻,又讓他瞬間心跳加快。
 
宋逸禎回家之後,才感覺到渾身痠痛,尤其是下半身,再再提醒她這是跟金泰剛歡愛的後遺症,因為心虛,她匆忙向哥哥嫂嫂打聲招呼後,就躲進自己的房間。
不過才分開沒多久,她卻好想他,腦海中全是他的影像。
熱戀中的兩人一直用Line傳訊息,聊到不知道時間,她也沒了睡意。
一則訊息傳出後沒多久,她收到他傳來的訊息——
妳一定累壞了,還好嗎?明天准妳一天假,我也會想個理由通知妳哥哥,讓他不懷疑妳,妳就好好的睡覺照顧身體,我們後天見,隱形眼鏡我會去幫妳拿,等妳來工作室再戴。
宋逸禎摸了摸他搞怪照片的頭像,忍不住笑出來,她用手指戳他,嘟嘴小聲說:「我腰痠背痛的,還不都是因為你。」
不過也因為他的體貼,她明天不用早起了。
摘掉眼鏡,她倒在軟綿綿的床上,滑手機重複看著他傳來的訊息,回想和他相處的每分每秒,還有害羞到不行的Sex……
她舒展四肢,唉唉叫痛,卻也快樂低喃,「啊,好棒……真正的戀愛就是這樣子嗎?怎麼辦,我好幸福喔!泰哥哥已經是我的男朋友了,愛德華,只好委屈你當老二嘍,呵呵。」她抱住愛德華抱枕,在床上滾來滾去。
第二天宋逸禎在家休息了一天,結果晚上睡不著失眠了,直到清晨才不知不覺的慢慢垂下眼皮,再驚醒時,她看床頭鬧鐘已經早上九點半了。
「啊,討厭啦,我什麼時候按掉鬧鐘都不知道!」她尖叫一聲,手忙腳亂的跳下床,衝出房間。「哥,你幹麼不叫我起床?」
此時,宋逸傑掛著兩隻貓熊黑眼圈,正在安撫啼哭的Baby,妻子也在用擠奶器擠奶……他們都看見宋逸禎邊刷牙邊嚷嚷趕著上班。
「妳把房間門鎖起來了,我在外面一直敲門、一直叫妳,妳都沒有反應。」宋逸傑一邊抱著孩子,一邊瞪著妹妹替他上班卻快要遲到。
「是喔?我真的沒聽見……」宋逸禎被哥哥瞪得很不好意思,快速閃進浴室,刷了牙,卻沒時間洗臉,她用手胡亂梳理頭髮,回房間換了衣服揹了包包趕快離開。
「禎寶,妳的早餐怎麼辦?」
「我在外面吃!」宋逸禎回答嫂嫂,隨即開門衝下五樓。
 
 
宋逸禎趕到金泰剛工作室的時候,已經遲到了一個鐘頭。
本來她想先向金泰剛道歉,不料在大門玄關就聽到他的吼聲——
「『愛的美食』三十頁特別企劃……什麼鬼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不會吧,這個企劃去年十二月你就跟《Dreamer》那邊談好了,等你的新連載到三月第二話出來的時候,一併刊登。金剛,你該不會忘記了沒畫?」
「我哪會記得?工作進度表一直都是孫賢在排的,他應該提醒我!」
「可是賢哥辭職了你都不知道。」
宋逸禎聽到小左這麼說,驚愕不已。
「就是啊,小左哥說的沒錯。」宰栽仍舊處在孫賢突然辭職不幹的震撼裡面,他哀怨的瞅著壞脾氣、愛罵人、名符其實暴君一個的金泰剛。「賢哥的辭呈放在你桌上兩天了,你都沒有注意,現在才看到,會不會有點晚?那你要不要打電話問賢哥,還是再請他回來工作?」
「我為什麼要打電話問他?他想走就走,為什麼我還要他回來?」金泰剛愈講愈火。
他不懂孫賢為何突然遞辭呈,又為什麼要辭職事先卻沒跟他說一聲?仔細回想,該不會是他對孫賢分析不適合做漫畫家有關?
他看過監視器,孫賢的辭呈確實在他的工作間躺了兩天。他皺眉沉思,就是國際動漫節開幕當天、他忙著跟宋逸禎在一起時發生的,他清楚記得那天下午,孫賢為了宋逸禎教訓他,兩人還差點打起來。
陡地,金泰剛的手機響起,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母親打來的,他按掉不想接,但想了想,他走到一旁,改打陳阿姨的手機。
他問陳阿姨母親的狀況如何,陳阿姨說沒什麼事情,只是他母親不肯按時吃藥,總是問他何時回家看她,又是老調重彈,讓他的心情更糟,他要陳阿姨直接轉告母親,她如果不吃藥,他就不接她的電話,也不會回家看她。
結束通話後,他又來到小左和宰栽面前,無論如何,他不滿丟了辭呈就走的傢伙,不過孫賢至少沒像跟那個安美雅偷他的工作資料,只是他很不爽小左、宰栽都瞪著他,當他是罪魁禍首嗎?
他生氣低吼:「既然第一助手不幹了,第二助手就應該自動遞補上來,小左,排好畫稿工作表,提醒我每天該完成的進度,就是你要負起的責任,你為什麼沒做到?」
被轟得莫名其妙,小左傻眼,「可是我、我也是剛剛才知道賢哥辭職……」
「不要找藉口,也不要再廢話抱怨了,限你在今天內,弄清楚我還有什麼稿子要畫的,還有宰栽,現在你是第二助手,給我機靈一點,去幫小左分擔工作。」
金泰剛幾句話,立刻堵死小左和宰栽的抗議發言。
因為孫賢辭職的消息太過震撼,再加上金泰剛的心情很不好,宋逸禎沒機會也不敢出聲,整個工作室裡只有大神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大搖大擺的跳上餐桌,還差點打翻水杯,嚇得她馬上衝過去抱牠下來,低聲警告道:「大神乖乖喔,妳的主人心情不好,妳可不要自己跑去挨罵……」
「宋逸禎妳是怎樣,現在都幾點鐘了才來上班?妳要不要晚飯時間再過來算了!」
轟天雷般的吼聲,嚇得她緊抱著大神,她回頭一看,就見金泰剛臉色難看的瞪著她,完全沒有前兩天的溫柔甜蜜,她只好頻頻道歉,「對不起,我遲到了,對不起,我、我趕快去準備午餐……」
宋逸禎弄好大神的食物,又到廚房洗菜切菜,食材準備得差不多了,她先把流理臺擦乾淨。
同一時刻,金泰剛在自己的工作間,完全不能專心畫圖,兩眼緊盯電腦監視螢幕,趁著小左在打電話問孫賢、宰栽上廁所的空檔,他急忙彈離座椅,拎了一袋隱形眼鏡和沖洗藥水,悄悄的溜去廚房。
等宋逸禎察覺到身後有人,還來不及回頭,就被對方一把抱住。
「噓!」金泰剛隻手捂住她的嘴,硬是讓她的驚叫聲變成小小聲的悶哼,他在她耳邊低聲道:「如果妳太大聲,小左和宰栽在外面就會聽到,就會知道我們在談戀愛……」
她愣愣的聽著他恢復溫柔語調,不像剛剛那樣兇得令她害怕。
他知道她不會亂叫後,移開捂著她嘴的手,把那袋東西交給她,並向她解釋,「剛才我吼妳,都是演出來的,妳千萬不要當真。」
「演出來的?」
「是啊,」金泰剛見她困惑的睜大雙眼瞅著他,不禁笑說:「誰教妳要遲到,我若不演一下,只對小左他們發火就不公平了。」
「原來是這樣啊……害我嚇一跳!」宋逸禎推推鏡框,這才鬆了一口氣,不過她還是再次向他道歉,上班遲到就是不應該,她保證不會再犯了。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遲到的,怕是前兩天他和她玩得太過火,於是他關心的問道:「身體還好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這麼一問,她馬上想到兩人滾床單的激情火熱,小臉瞬間飛上兩朵紅暈,她悄聲回道:「我沒有不舒服,只是因為失眠,早上才睡著,醒來才發現睡過頭了。」
金泰剛微笑,光是這麼抱抱她,聽她說話,他就好滿足啊!「妳回家之後,有沒有想我?」
「當然有啊,我吃飯洗澡睡覺的時候都在想你。」她毫不考慮就回道,也反問道:「那你呢,有沒有想我?」
「超想的!」他情不自禁吻著她的髮,親親她的臉。
兩人偷得短暫時光,躲在廚房相擁,卿卿我我。
忽地,宋逸禎想到孫賢,脫口問道:「賢哥他……真的已經遞辭呈?」
「嗯。」
「賢哥為什麼突然辭職?」宋逸禎不懂。
金泰剛皺眉撇嘴,「誰知道。」其實他可能知道,只是不想提起。
反倒是她很奇怪耶,一股腦在講孫賢多好又多好,像哥哥一樣照顧她,她有困難,孫賢總會在第一時間來幫忙,她難過,孫賢也會安慰她,甚至還叫他打給孫賢,要他跟孫賢好好的談一談?!
他聽她滿口賢哥賢哥的,愈聽愈氣,老大不爽的抗議,「妳幹麼一直誇孫賢?還賢哥咧,妳就只有泰哥哥我一個男人,我都說了,在我面前,不准妳喜歡別人,妳又不聽話?」
宋逸禎先是一愣,而後才意識到他是在吃醋,不禁開心的笑了。
「妳牙齒白呀,還笑?」金泰剛沒好氣的瞪著她,討厭孫賢離開了還在阻礙他的愛情。
她伸手抱住他,低喃道:「我都不知道我的男人這麼愛吃醋,而且我對賢哥又沒有——」
他不喜歡她一直提起別的男人,索性用吻堵住她接下來的話語。
他熱情而急切的索吻,挑逗得她暈暈然,腦袋一片空白,根本無法再想孫賢的事。
兩人吻得渾然忘我,在濃情裡面,交換彼此的心意和嘆息。
小左和孫賢通完電話,一想到要接下第一助手的工作,他心情很悶,毫無準備,本來要洗洗杯子再倒杯咖啡提神,沒想到會撞見金泰剛和宋逸禎玩親親,嚇得他急忙縮腳退到廚房外。
為了再次確認剛剛不是他看錯,他屏住呼吸,從門口偷看,捂著嘴驚呼,「金剛和我們的逸禎美眉正在……天啊,他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太勁爆了,大大勁爆的新聞!」
 
 
金泰剛以為少了孫賢沒差,但他錯了。
他要在兩個星期內完成《First》的稿,還有《Dreamer》額外增加的三十頁,沒了孫賢,只靠小左和宰栽幫忙,將是非常艱難的任務。
小左明知孫賢走了就不會再回來,可他還是希望孫賢能再考慮考慮,前兩通電話,孫賢有接聽,但是後來他再打去問畫稿的事、問孫賢能不能回來幫忙,孫賢拒絕,之後就完全不接電話,甚至關掉手機電源。
這時候小左就忍不住埋怨金泰剛,當初怎麼不讓孫賢簽工作合約書,這樣他就不能說辭就辭職,他們至少還有一些緩衝時間可以做準備。
「小左,喂,小左……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啊?」小左趕緊拉回心神,大聲回道:「有,有,我在聽!」他聽到金泰剛交代要先畫《疾速獵人》連載稿,再處理《Dreamer》那邊的稿子,他也會幫金泰剛打電話,推掉一些和動漫節相關、卻非必要參加的訪談或飯局。
兩份圖稿各自僅有一星期完成的時間。
金泰剛突然沒了休閒娛樂,必須即刻開始趕稿,因此他早早進入工作間,先拿出《疾速獵人》連載的劇本,提筆迅速畫出一張草圖,接著他叫小左叫進工作間,說道:「下個月連載的內容重點在於,愛德華.D如何在空中纜車上面突破殺手封鎖,讓自己和瑪蒂達安全脫逃,所以我想要空中纜車景色有壯觀的山林雲海……這樣的背景圖,你能畫出來嗎?」
小左聽完,看了看鉛筆線條簡單勾勒空中打鬥的人物和背景位置,而自己必須代替孫賢,將那些線條畫成完整繁複的景物,他光是想像就壓力好大。
金泰剛看小左一臉害怕就知道答案了,他這時才明白孫賢的無可取代,他煩悶的道:「算了,我自己畫比較快,你出去做你的事吧。」
小左鬆一口氣,趕快溜出工作間,也懊惱自己的畫技比不上孫賢。
此時,宋逸禎見小左和宰栽都在工作桌前忙碌,少了孫賢,她非常擔心金泰剛畫稿的狀況,可是她不能打擾他,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照顧他的飲食。
眾人皆因趕稿而緊繃,忙得不可開交,只有大神一派輕鬆自在,牠舔完腳,又梳理身上的毛,打個呵欠,懶洋洋的趴著。
宋逸禎輕撫著牠的背,拜託道:「大神,妳一定要讓妳的主人、小左哥和宰栽哥順利度過這次的趕稿喔,拜託妳了!」
大神朝她喵喵叫了幾聲當做回應。
 
第八天,《疾速獵人》稿子完成。
少了孫賢,小左和宰栽又無法獨立畫大場面的背景,只能全部由金泰剛親手繪製,包括處理一些高技巧的刮網效果。
金泰剛難得體會到什麼是累,掛在描圖臺上打草稿不能休息,因為《Dreamer》的圖稿預定完成日已經延遲一天,必須追上進度。
連帶影響宰栽和小左跟著加班,只是會精神錯亂,因為前一天還在畫打殺動作漫畫,隔天卻要畫浪漫愛情美食什麼的,他們光是看草稿寫上洋蔥餅佐雞肉、燻鴨佐洋梨再搭配圖示就好餓。
宋逸禎雖然一下子變不出法國料理,卻還是盡量滿足他們的口腹之慾。
趕稿如同修羅場,身體極度疲憊,卻必須不停的繪畫令金泰剛脾氣火爆。
宰栽和小左在外面彷彿都能看到他的臭臉並感覺到從門縫蔓延出來的火氣,他們都不願意當炮灰,都在互推對方去把完稿交給他檢查。
忽然間,小左想到有更適合的人選,於是他將四頁完稿交到宋逸禎手上。「這四張……妳可以幫我們拿進去給金剛嗎?」
「嗯,可以。」宋逸禎點頭答應。
小左和宰栽頓時放鬆下來,因為他們發現,她很有辦法搞定金泰剛的壞脾氣,而且她拿去的完稿,金泰剛也不會再退給他們修改,能夠省下他們的力氣與時間。
宋逸禎很高興能幫忙小左和宰栽。
她以為跟金泰剛交往瞞得天衣無縫,殊不知小左已經知道了,也偷偷告訴宰栽,兩人只是不說破而已。
至於林建城社長,也接到小左的電話,得知孫賢離職一事。
驚訝之餘,林建城馬上聯絡金泰剛,幸好不會影響到《First》的連載,可是他還是不免擔心,金泰剛的體力能夠接著趕畫《Dreamer》的稿子嗎?
金泰剛趕稿已經夠累了,社長還不掛電話,還要一直唸他怎能讓孫賢離開,唸孫賢明明助手工作做得很好,不會無緣無故的辭職,叨唸著究竟有什麼原因,唸到他火起來,六親不認的嗆道:「社長,你非要在我這麼忙的時候講這些嗎?我管他是什麼原因辭職,現在我很需要多一個助手來幫我,你若是不能替我找到助手,就不要打電話來煩我!」
吼聲衝出工作間玻璃門,傳到小左、宰栽和宋逸禎的耳朵裡,三人又驚又佩服,金泰剛好猛啊,敢對社長大小聲?
 
一天天過去,金泰剛累到每天都頭昏昏腦鈍鈍,可是兩手仍舊沒停止畫稿,直到他接聽安美雅的來電——
「聽說賢哥終於也受不了你,辭職了,那麼,金剛你還活著嗎?那個三十頁的特別企劃趕得出來嗎?呵呵,你只剩兩個助手,他們還沒有賢哥的優秀,你真的不用勉強,畢竟要趕兩家出版社的稿子太累人,你顧身體要緊,不如你放棄這三十頁,交給我填補,我保證會畫出比你好看的內容。」
金泰剛一聽,整個人瞬間清醒,什麼話都沒說就直接掛她電話,接著他衝出工作間警告兩個助手,「從現在開始你們不准睡覺,都給我打起一百萬倍的精神,在地獄裡面把全部的稿子趕出來!」
宰栽和小左聽了傻眼,看到金泰剛兇猛趕稿的樣子,彷彿一整個燃燒出強大氣場,而且擺明了告訴大家,生人勿近。
害宋逸禎也不太敢叫金泰剛出來吃午餐,而且發現他畫稿速度加快,她不禁低呼:「鬼之手又出現了!」
第十四天,晚上六點半。
距離《Dreamer》的截稿時間,只剩下三十分鐘。
黃萱很擔心拿不到圖稿,決定不派快遞,她自己跑一趟金泰剛的工作室。
小左開門讓她進來,她也親手拿到三十頁完稿,這才放心了,更驚訝林建城社長也在。
林建城是怕少了孫賢,不曉得金泰剛這邊亂成什麼樣子,特地過來巡一下,幸好大家趕完稿都還活著,而且有宋逸禎幫忙照顧他們的飲食,他也比較放心。
只是黃萱覺得奇怪,King始終趴倒在描圖臺上動也不動的,好像聽不見大家的聲音,她不禁擔心的問:「King老師還好嗎?」
「他還好,只是趕完稿子累到睡著了。」宋逸禎回道。
林建城見黃萱又客套了幾句就要離開,他問道:「妳要走了?」
她點點頭說:「我得趕快把稿子拿回公司請編輯製作,他們今天也要熬夜了。」
林建城看宋逸禎幫忙將3C物品還給黃萱,通過白色安檢門,黃萱才能離開,連他每次進來這個工作室,也要交出手機平板之類的,不禁埋怨金泰剛何必搞成這樣,對客人太失禮了。
此時,小左和宰栽已經倒在躺椅上,睡得迷迷糊糊。
「你們兩個幫金剛趕稿辛苦了,快進去房間睡。」
他們聽到社長叫喚,不約而同的喃喃道:「我要回家睡……」說完,兩人像兩縷幽魂虛弱的飄向門口。
小左以為這次趕稿會過勞死在描圖臺上,太恐怖了,以後沒有孫賢,他根本做不來第一助手的工作,乾脆辭職吧。
宰栽頭一回升級擔任第二助手,就被金泰剛狂電狠罵,自信心損傷不小,這時候,他加倍懷念孫賢的照顧,若沒有孫賢挺他,他去年早就被金泰剛Fire了。
林建城將這樣的慘狀看在眼裡,非常好心的道:「你們回家去好好休息,路上小心,你們坐計程車回家好了,我讓你們報公帳,我也會跟金剛說,明天放你們一天假,不用趕著來上班。」
「謝謝社長……」道謝之後,宰栽、小左一秒都不願待在堆滿趕稿用具的地獄。
雖然工作室一片狼藉,不過稿子至少順利交出去了,他也放心了,準備離去,看到宋逸禎還在,他問道:「妳要回家嗎?我們一起走吧,讓金剛好好的休息。」
「我晚點再走。」她回道:「我想趁現在整理一下工作室,不然泰哥哥醒來看到亂七八糟的,他又要生氣了。」
泰哥哥?林建城訝異她這麼稱呼,不過他也知道金泰剛討厭工作室雜亂,宋逸禎能做到現在而不被挑剔的金泰剛趕走,當真不容易啊。他笑說:「現在妳跟金剛應該相處得不錯吧?」
「嗯,還不錯。」宋逸禎不好意思老實說,其實是相處得太好了。
林建城離開後,工作室總算又安靜下來。
她先進到工作間,輕聲叫著金泰剛,「泰哥哥,別趴在這裡睡,不舒服,上樓去睡吧。」
金泰剛被耳畔輕柔嗓音喚醒,醒來就看見他喜愛的女人,使他心情大好的笑臉回應,「我的逸禎小妹妹……」
他迷迷糊糊的讓她扶起來,離開工作間,緩緩走到樓上。
「來,躺好。」話落,宋逸禎扶著他躺到臥室床上。
金泰剛感覺到她幫他脫鞋蓋被,不由得伸手拉住她。「給我一個晚安吻……」
她如他所願,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沒想到這傢伙累歸累,還知道要討好處的嘟起嘴,於是她又吻了他的唇一下,輕聲道:「這兩個禮拜你真的很努力很努力畫完稿子,辛苦了,好好休息喔。」
她好聽又溫柔的嗓音伴他入眠。「別走,」他仍舊捨不得放開,握住她的手問:「等我醒來……妳還會在嗎?」
「嗯,我會在這裡。」宋逸禎坐在床邊,回握住他的手,凝視著他閉上眼,累到一下子就睡著了。
第二十章 意外訪客
宋逸禎趁金泰剛熟睡的時候,大概整理了一下工作室,將凌亂的資料書、網點和繪圖用具歸位,地面也掃一掃。
現在,她比較習慣戴隱形眼鏡了,不過還是會將眼鏡擺在包包裡備用。
她還記得金泰剛不喜歡人家亂碰他工作桌的東西,所以她只有掃地、垃圾桶倒一倒,忽地她感覺到細微的聲響,她走到雷射印表機旁邊,發現是他的手機在震動。
這兩個星期為了不被打擾,他將手機調成震動模式。
宋逸禎見來電顯示是夫人,不免有些緊張,擔心是不是伯母出了什麼事,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接聽時,對方就掛斷了,不過沒多久手機又開始震動,還是伯母打來的。
她記得伯母來電一定要交給金泰剛處理,於是她拿著手機趕快跑到樓上,來到床上,她搖著金泰剛的肩。「醒醒啊,你母親的電話,快點接電話……」
金泰剛睡得正香,耳邊卻老是有吵聲,還有人搖晃他,七級地震似的,弄得他很煩,一個翻身把自己裹在被子裡面隔絕噪音,不料對方膽敢掀開被子,叫他接電話,他不爽的回嗆,「吵死了,我不接電話!」
「可是你母親打電話來……」
「我媽打來我也不接……滾出去……小左你再吵我睡覺……我把你剁成肉醬!」
宋逸禎聽他不高興的嘟嘟噥噥,抓過被子蒙頭再睡,睡到誰在旁邊都弄不清楚,不免嘆了口氣,「真是的。」不過這陣子他這樣趕稿一定累壞了,她還是不要吵他,讓他繼續睡吧。
她輕手輕腳走出臥室,瞅著他的手機還在響,怎麼辦?思考片刻,她決定接聽,聽到他母親的聲音,她先問候,「伯母妳好……」
 
李詠蓮自從那晚和兒子鬧得不愉快,兒子就再也沒有回家看過她了。
兒子不理她,也拒接她電話,甚至她要問陳管家,才曉得他最近在做什麼。她受不了了,總是想像兒子不要她了,心生恐懼,急到她必須自己過來兒子住的地方看看。
宋逸禎接電話的時候,完全沒想過李詠蓮人已經在一樓大門口,她愣住幾秒,旋即知會警衛一聲,趕緊下樓去接人。
有了住戶的通行證,警衛放銀色Benz車進入。
宋逸禎也上車,指引李詠蓮開往地下停車場。
從停車場搭電梯直接上二十二樓,李詠蓮第一次進到兒子的工作室。
「伯母,泰哥哥沒有不理妳,是他工作太忙了,十四天必須趕出兩家出版公司的稿子,加上這裡的一位助手突然辭職,泰哥哥自己要負責畫好多張圖稿,他和助手小左哥、宰栽哥一直熬夜,忙到剛剛七點鐘才把稿子全部交出去,現在他真的累壞了,所以才沒有接到妳的電話。」
李詠蓮怔怔的聽完,心情才稍微舒緩。她記得眼前這個女孩叫做……宋逸禎?對,她記得是這個名字,兒子曾經帶這個女孩回家,她還煮了好吃又營養的粥給她吃,是家務協助公司的員工。
宋逸禎凝視穿著合身Chanel套裝、舉止優雅的婦人,美麗的臉龐似乎隱藏淡淡哀愁,她不禁脫口問道:「泰哥哥在樓上睡覺,伯母要去看嗎?」
「好……」李詠蓮應聲,旋即跟著她上樓。
李詠蓮進臥室看到兒子,這才確定他真的睡熟了,並非故意躲在樓上不見她。
宋逸禎就是猜出李詠蓮的心思,才會帶她上樓。「我剛才怎麼叫都叫不醒他接電話,或許伯母來叫,他就醒了。」
李詠蓮捨不得叫醒熟睡的兒子,輕聲道:「讓他睡,別吵他……我們下去吧。」話落,她拉著宋逸禎離開,輕輕關上臥室門。
兩人回到樓下。
宋逸禎怕李詠蓮誤會她跟金泰剛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先解釋她把這裡打掃整理好就要下班,見李詠蓮點點頭,她不禁鬆一口氣,可是接下來她就不知道要跟她聊什麼了。
不熟的兩個人面對面,忽然尷尬起來。
「伯母,妳要不要先坐坐,也許泰哥哥等一下就起來了。」宋逸禎緊張的猛找話題,「請問伯母要喝茶還是咖啡?」
李詠蓮不喝刺激性的飲料,說道:「給我一杯溫開水就好。」
宋逸禎去倒水的時候,她檢查兒子使用的冰箱,詢問他在這邊的生活與飲食情況。
宋逸禎把水杯遞給她,一一回答,也不忘補充道:「請伯母放心,他每天都有正常的吃飯,我也會煮新鮮的菜給他吃,絕對沒有化學添加物之類的食品……只是這幾天,他熬夜趕稿,飲食比較不正常,等明天他醒了,我會煮有營養的料理幫他補身體。」
李詠蓮聽了寬心微笑。「宋小姐,謝謝妳照顧我的兒子。」
宋逸禎急道:「伯母不用客氣,這是我們家務協助公司人員應該做的。」
李詠蓮坐下來喝口水,環顧屋內擺設,輕嘆,「原來這就是阿剛工作的地方啊,挺大的……」
「泰哥哥和兩位助手都在一樓工作,二樓是泰哥哥私人活動休息的空間,妳要去參觀嗎?」
「不了,樓梯爬上爬下也滿累的。」李詠蓮擱下水杯,抬眼重新打量著宋逸禎,她似乎和她上次看到時不太一樣了,沒了眼鏡遮擋,凸顯了她明亮的大眼睛和嬌俏的臉蛋,更好看呢!「我那兒子啊,我從沒聽他提起過哪個女孩,也只看過他帶妳回家,所以我在想,宋小姐,妳應該不僅僅是家務協助人員吧,阿剛喜歡妳,妳也喜歡他,對不對?」
母親果然是最厲害的,居然這樣都能看出來,宋逸禎佩服歸佩服,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李詠蓮見她雙頰耳根脖子倏地漲紅,又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她已經知道答案了,又逕自續道:「那天晚上……讓妳看見我們母子爭吵,我們家的醜事,阿剛應該告訴妳了?」
「嗯。」宋逸禎點頭,忽地想到金泰剛說過,他母親是一位愛面子又重視身分地位的傳統女人,會不會討厭家裡的事情被她知道?會不會覺得兒子喜歡家務協助人員很奇怪?
她本想解釋,不過李詠蓮沒給她機會,李詠蓮彷彿打開了話匣子,說個不停,大多是在說金泰剛的事。
宋逸禎第一次聽到關於他從小到大的調皮事蹟,也聽李詠蓮提到十分後悔跟兒子起爭執。
「宋小姐不會了解,以前阿剛因為我,夾在父母婚姻失敗中間,吃了許多苦,現在還是一樣,為了我這沒用的母親而不好過……」
宋逸禎確實無法了解,不過她看得出來李詠蓮情緒低落,她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當個安靜的聆聽者,讓李詠蓮可以抒發情緒。
只是聽著聽著,她還是忘不了李詠蓮批評金泰剛的創作是鬼畫符,還有他當時受傷的表情,她有些衝動的道:「既然伯母來了,要不要看一下泰哥哥畫的《愛情的美味》新連載?他很厲害喔,在國際動漫節大出鋒頭,粉絲排隊搶買他的書和周邊商品,特別是他創作完全不同於《疾速獵人》的都會愛情故事,漫畫裡面也有講到做菜的食譜,伯母一定會喜歡……」
「阿剛的創作,我下次再看吧。」
李詠蓮輕輕的一句話,瞬間澆熄了宋逸禎的熱情,她閉上嘴,不再說話。
李詠蓮心事重重,沒辦法顧慮到其他,她把握時間,把宋逸禎拉到身邊坐。「其實我今天來,只是想看看兒子,雖然他睡了,沒跟我說上話,可我看他過得不錯,擁有這地段的兩層樓房子,表示收入滿優渥的,他也喜歡自己的工作,也有中意的女孩陪著他,這樣就很好了,我放心了。
「宋小姐,以後也請妳繼續照顧阿剛的飲食起居,還有,這條鍊子,麻煩妳替他戴上,希望保佑他事事平安順利。」
宋逸禎愣愣的聽她說完,愣愣的看著她將一條白玉觀音項鍊和一個資料袋塞到自己手裡,接著就看到她站起身要離開,她急忙跟著站起來,問道:「伯母要走了?可是泰哥哥還沒醒來,妳不再等一下嗎?」
李詠蓮腳步一頓,沉思片刻,對宋逸禎說:「不用了,我有點事情,必須先走了。」
宋逸禎也不好再強留,只好送李詠蓮搭電梯下樓。
李詠蓮離開之後,宋逸禎不知為何,心裡總覺得不踏實,但她一時也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裡不對勁,她還一直想到李詠蓮氣色不好,手也冰冰涼涼的。
其實我今天來,只是想看看兒子……
她也忘不了李詠蓮說這句話時落寞的神情,手中的觀音項鍊和密封資料袋,都令她感到異常沉重。
以後也請妳繼續照顧阿剛的飲食起居,還有,這條鍊子,麻煩妳替他戴上,希望保佑他事事平安順利。
宋逸禎愈想愈覺得古怪,無法安心,她總覺得李詠蓮話中有話,而且她的舉動好像……她猛搖頭甩開胡思亂想,喃喃低語,「不行,我要趕快告訴他。」因為不安,她兩手抓著李詠蓮交付的東西跑到樓上。
臥室安靜無聲,金泰剛裹著暖被,睡得像個小孩。
「泰哥哥,你醒一醒,泰哥哥……」
但任憑宋逸禎怎麼喊他搖他都沒用,她急起來,想到一個方法,衝下樓拿了東西又趕回臥室。
金泰剛不管那些朦朦朧朧的吵聲,繼續躲在被窩貪睡,忽然間,好冰好冰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塞進他衣服裡,他受不了的彈坐起身,哇哇大叫,「好冰,搞什麼啊!」他把手伸進衣服裡一抓,居然是一袋冰塊?
想出來的妙招奏效,她急忙問道:「醒了嗎?」
「妳拿這些冰塊整我,我能不醒嗎?妳在搞什麼鬼?」他不高興的把冰袋用力往床頭櫃一放。
為了讓他消消氣,宋逸禎馬上送上一個香吻,見他的臉色終於好一點了,她趕忙說道:「對不起嘛,我必須叫醒你……你母親來過,她要我把這些交給你。」
金泰剛錯愕的接下她給的項鍊和資料袋,問道:「我媽呢?還在樓下嗎?」
她搖搖頭。「伯母大概半小時前離開的。」
他感到疑惑極了,母親從沒想要來他的工作室看看,今天怎麼突然……他不安的又問:「我媽除了給我這些東西,還有沒有對妳說什麼?」
宋逸禎想了下,回道:「伯母說了你小時候的事,還說你不接她電話,她想來看看你,她很後悔跟你爭吵,你因為父母不和,吃了許多苦,還要我好好照顧你的飲食……」
金泰剛皺眉盯著母親的白玉觀音項鍊,喃喃低語:「這是我媽不離身的項鍊,為什麼突然要給我?」接著他拆開密封的資料袋,裡面裝了李詠蓮的身分證、印章、銀行存摺、房屋權狀和鑰匙。
「果然是印章和鑰匙,我剛才摸袋子鼓鼓的,就猜到是這個了。」宋逸禎也感到奇怪。「可是伯母為什麼要把這些東西給你?」
權狀與鑰匙就是他送給母親的那一間房子的,為什麼母親把全部的證件交給他,卻不留下隻字片語?太反常了!他連忙打母親的手機,沒有回應,他原本睡眠被吵醒還在昏昏沉沉,這下子完全清醒了,再撥打母親的手機號碼,仍舊沒回應。
「怎麼樣?」宋逸禎也開始急焦了。「伯母的手機有通嗎?」
「她關機了。」金泰剛再撥給陳阿姨,一接通就急切的問道:「我媽不接手機,她回家了沒?」
「夫人沒有外出啊,她說頭痛不舒服,今天一直都在房間裡休息。」
他難掩錯愕,又問:「阿姨,妳確定我母親在房裡嗎,要不要去看一下?」
果然,他等到的是陳阿姨驚慌的嗓音——
「夫、夫人不在寢室……她不見了……怎麼會這樣?」
宋逸禎不知道陳阿姨說了什麼,只見他倏地變臉,凝重的把他母親來找他的事告訴陳阿姨,他又請陳阿姨若有他母親的消息一定要馬上通知他,便結束了通話。
「逸禎,妳有沒有看見我媽是怎麼過來的?是司機載她,還是她自己開車?」
「伯母是自己開車,車子是白色的Benz。」宋逸禎把看到的都告訴他,因他神情嚴肅,她也跟著緊張起來。
「我媽把那個人停在車庫的另一臺車子開走了。」
見他邊說邊起床換衣服,她問道:「你要出去?」
「我要去找我媽,她很有可能去那個人的地方見他。」話落,金泰剛戴上母親的項鍊。
「你說的那個人是……伯父?」宋逸禎見他表情憤怒,又拿走車鑰匙,她擔心的道:「我跟你一起去。」
「妳不用去了。」
「不行,我要跟你去。」
「我就說不用了,妳先回家。」
「不行,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開車,我也不放心伯母,我要跟你一起去找她!」宋逸禎緊緊抓著他的手臂不放,一雙大眼睛哀求的望著他。
金泰剛嘆了口氣,拒絕不了,只好帶她一起出門。
 
 
金泰剛知道父親在林倩茹那邊,所以先開車去他們的住處。
到了目的地,宋逸禎坐在車裡等,透過車窗,她看到金議員開門出來見兒子。
金耀昇對於兒子主動來找他感到驚訝,更沒想到李詠蓮沒回家,也不接電話,不過他也告訴兒子,李詠蓮並沒有來找他。
林倩茹不高興金泰剛來按門鈴打擾他們一家人,更何況在說那硬是不離婚、精神有病的討厭鬼的事情,她看手錶已經過了十分鐘,金耀昇跟討厭鬼的兒子還沒談完嗎?那沒禮貌的語氣,是兒子對父親該有的態度嗎?
於是她走到大門口向金泰剛撂話,「你怎麼這樣啊,我們家耀昇都說了你要找的人沒來過這裡,你還要問什麼?媽媽不見了就去別的地方找啊,幹麼來這裡大小聲?」
「妳閉嘴!」金耀昇唯恐她惹火兒子,他瞪著她斥責道:「這裡沒妳的事,快進去陪孩子睡覺。」
林倩茹沒想到金耀昇居然兇她,想要回嘴,「可是……」不料她才剛開口,又被他一聲低吼驚得回到屋裡。
金耀昇看著兒子問道:「你問過外婆了嗎,或許你媽媽回娘家了,她同學那裡也可以打電話問問看,總之,你先別著急,人要不見了二十四小時才算失蹤,或許你媽出去散散心,等一下就回家了,你不要現在就報警,因為記者常會跑警察局打探消息,若是媒體知道市議員的妻子無故離家,還有精神方面的問題,那就很不好了。」
金泰剛氣得頭頂都要冒煙了,他擔心母親的安危,可眼前這個傢伙想的卻是他自己的形象,他怒吼道:「你到現在還只顧慮自己?!」
宋逸禎隔著車窗,發現金泰剛狠推了他父親一把,她急忙下車衝過去阻止。
因為被她攔阻,金泰剛無法對那個人揮拳,但仍舊壓抑不了滿腔怒火,他冷冷的警告道:「如果媽出了什麼事,我絕對不饒你!」
 
離開金耀昇的住處,宋逸禎陪著金泰剛去其他地方找李詠蓮。
李詠蓮的娘家、學校時期要好的同學、平常會去逛的髮廊、SPA店和精品店都去找過了,可是他們都說她最近沒有過來。
宋逸禎讓金泰剛專心開車,她幫他拿手機撥打給李詠蓮,可打了無數次,手機還是關機。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夜,金泰剛顧及宋逸禎頻頻打瞌睡,他嘆了口氣,先把車開回母親的家。
陳阿姨開門來迎接,哭著對他說夫人還沒有回家,也把她之前聽到的告訴他——
「前幾天,老爺打電話回來要找夫人談談,夫人在房裡講電話,我聽不見她跟老爺講了什麼,只是夫人掛了電話出來,哭得很厲害,我問她怎麼了,她不說,也不肯吃醫師開的藥,我在想她是不是因為老爺說了什麼,才會離家……」
「妳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少爺工作忙,沒接電話……」
金泰剛為之語塞,都是他不好,對待母親為什麼不多一點耐心?!
他繃著臉,用手機打給那個人,質問他到底和母親說了什麼,那個人卻堅持他沒說什麼,反倒怪母親不按時吃藥導致情緒不穩,搞得大家都不能安寧……他聽不下去,切斷通話,更加後悔自己沒有顧好媽媽。
金泰剛發現宋逸禎擔憂的望著他,她今天一整天都陪在他身邊,他很感動也不捨得,他輕聲道:「我先送妳回家,否則妳哥哥會很擔心。」
「我已經打過電話向哥哥報備了,他說我可以陪你去找伯母,這件事他不會說出去的。」宋逸禎在他去見父親的時候,已經用手機聯絡哥哥,也獲得哥哥諒解。
「少爺剛剛忙完趕稿,還沒有足夠的休息,又開車四處尋找夫人,現在一定累了,餓嗎?您先坐一會,我讓廚師弄點東西給您吃。」
金泰剛點頭答應,要陳阿姨也替宋逸禎準備一份。
宋逸禎不好意思,想去廚房幫忙,被陳阿姨婉拒,說來者是客,感謝她陪伴少爺找尋夫人。
陳阿姨讓兩人先坐著休息,便轉進廚房交代廚師。
宋逸禎趁著四下無人,緊緊握住金泰剛的手,希望給他力量。
金泰剛感受著她手心的溫暖,這是一團混亂糟糕的情況裡,唯一能夠安撫他心情的。
沒多久,廚師送來兩份餐點,可是金泰剛一點胃口也沒有。
「你多少吃一點,在這裡好好的休息一下,這樣才有體力再出去找伯母。」宋逸禎關心的提醒道,看他聽她的話開始吃,她也陪他一起吃。
牆上時鐘指針分分秒秒不停移動。
夜深了,屋內燈光仍舊明亮。
直到天邊露出晨曦,漸漸又被暮色遮蔽……
金泰剛勉強撐住不睡,卻始終等不到母親回家,連一通電話都沒有,他打她的手機,還是關機狀態。
經過漫長的二十四小時等待,還是同樣失望的結果,他氣悶又懊惱,完全不想理會那個人的政客考量,決定去警察局報案。
他起身時,發現宋逸禎不知何時靠坐在沙發睡著了,他沒讓陳阿姨叫醒她,拿了條毯子替她蓋上,旋即一個人悄悄的出門。
 
宋逸禎醒來的時候,得知金泰剛已經去警局完成登記失蹤人口的資料,剛回家不久,她覺得好懊惱,她明明說了要跟他一起的,結果自己睡得像死豬,連他什麼時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妳現在知道了啊,警局已經受理報案,他們會派人幫忙協尋,接下來,我們只能等了……走吧。」
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去哪裡,等他把車開到她家巷子口,她才明白他的用意。
「如果我是妳哥,我會很不放心妳在外面過夜,所以回家吧,妳不必二十四小時一直陪我,還有,妳暫時不用去工作室那邊,我也讓小左和宰栽放假,等我找到我媽,我再通知妳上班。」
宋逸禎凝視著他,問道:「那麼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想做什麼?」
金泰剛心情鬱悶的說:「我就繼續打電話給我媽,如果她還是關機,還是不曉得她人在哪裡的話,我只好在家裡等她,希望她只是出門散心就回來了,警方能幫我快點找到她就好了……」
她不忍見他愁眉苦臉,握住他的手說:「那麼我回家梳洗一下,換個衣服就過去找你,晚上也會回家睡,明天再去找你,這樣就不算二十四小時一直陪你了,你不會拒絕我這個女朋友吧?」她親了他一下,溫柔的又道:「泰哥哥,我們等一下見。」
他因為她的一個吻、一句貼心話而振作起來,足夠在未知母親下落的不安時間裡,繼續撐下去。
他目送她下車,對她的喜愛有增無減,他滿足喟嘆,「唉,我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女朋友……」
第二十一章 驚聞噩耗
李詠蓮失蹤的第三天。
早上,宋逸禎梳洗換裝完畢,就去找金泰剛。
金泰剛仍舊在母親的住處等待。
這幾天,他接到一些電話,大多是出版社編輯或媒體約飯局、或廠商想談繪製廣告之類的,他讓社長去幫忙推掉。
林建城也得知李詠蓮失蹤的消息,他是了解金泰剛家中祕密的少數人之一,更驚訝宋逸禎知曉此事,無論如何,有她陪著金泰剛也好,至少他能一面處理公司的事情,一面和她保持聯繫,隨時注意金泰剛跟他母親的狀況。
 
九點十分。
陳阿姨接到一通電話要找金泰剛,她將電話轉給他。
不是母親打來的,金泰剛雖然失望,但警局既然會來電,應該是有什麼消息,他帶著期待接聽。
宋逸禎發現金泰剛默不作聲的聽電話,接著陡地深呼吸,樣子怪怪的,給她不好的感覺,她顧不得他還在講電話,焦急的問:「是伯母的消息嗎?」
「少爺……」陳阿姨絞著雙手催促,也焦急想知道夫人在哪裡。
金泰剛結束通話後,他瞥向陳阿姨,又看向宋逸禎,感覺自己彷彿身在黑暗不見底的隧道裡面,高速列車轟隆隆駛過,一併吞沒他虛弱又微小的聲音。
「我媽……自殺了……」
 
警員說,是清晨掃街的清潔工發現有人違規停車,他去拍車窗提醒車主盡快把車子開走,可是車裡的人沒有反應,而且他看駕駛座的女人姿勢奇怪,不像睡著,他心生恐懼,馬上打電話報警。
警員趕到現場處理,弄開車門,立刻確定車主是燒炭自殺,他們緊急聯絡救護車,可惜到醫院之前,車主已經沒有生命跡象。
他們收拾車主的遺物,確認車主姓名是李詠蓮,她開的白色Benz、車牌號碼也無誤,依據失蹤人口登記的資料,打電話通知家屬到醫院太平間。
所以宋逸禎看見金泰剛接到警局的電話,他就像被什麼突然抽走靈魂般的,不哭、不語,只靜靜地拿紙筆記下負責的警員手機號碼、在哪家醫院。
金泰剛讓陳阿姨留守家中,旋即衝出門開車趕去醫院。
宋逸禎也在車上,她擔心他沒辦法面對這樣的惡耗,急忙打電話給社長。
林建城一聽,立即暫停手邊公事,開車趕往宋逸禎說的醫院。
太平間冷冷清清,少有人經過。
負責帶路的職員核對了姓名,讓李詠蓮的家屬進入。
宋逸禎和林建城站在門口等候,而金泰剛面無表情的站在母親的屍體旁邊。
他盯著母親慘白的臉色,看著她動也不動的躺在冰冷的檯面上,他竟流不出一滴眼淚,即使他握住玉觀音項鍊,回想她究竟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去找他,把所有重要的東西都交給他,他還是流不出淚。
他反倒發現她臉上抹不均勻的粉底殘留兩行淚痕,如果在平常,她力求完美的個性絕不會容許自己妝花了見人,他拿面紙幫她擦掉淚痕,這才接觸到她冷冰冰的身軀,看到她額頭眼角又多出了皺紋,他因此心傷,也更加生氣。「妳到底在搞什麼啊,為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樣……我討厭女人哭泣,就是因為妳……妳知不知道?」
他氣惱母親沒有回應,在他不知道的時間、不知道的地方,她,就這麼孤伶伶的燒炭死在車上。
金泰剛閉眼,不忍多看母親一眼,轉過身大步離開太平間,他還要處理母親的後事,有很多細節要和葬儀社談。
他實在太過於冷靜,讓宋逸禎很擔心,她拉住他問道:「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金泰剛怔忡的望著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李詠蓮的家屬是哪位?」
林建城聽到警員詢問,將他帶到金泰剛面前。
「請你之後抽空到局裡銷案,還有,這是你母親生前帶在身上的物品,她的車子停在……」
警員的話像一陣風,吹過他耳際之後就散開了,根本無法傳進他的腦袋裡,他被動的呆呆的收下車鑰匙和母親遺物。
袋子裡有李詠蓮的皮包、手機、戶口名簿和夾在其中的一張字條——
我死了,不再跟你爭吵,一切如你所願。
宋逸禎和林建城一見,不禁驚愕的瞪大眼。
金泰剛呆滯的瞪著母親寫給父親的話,戶口名簿裡何時多出林倩茹兒子的姓名?!瞬間,他恍然大悟,難道母親尋死是為了向父親控訴?他氣極反笑,「這真是……太可笑了,怎會有這麼荒謬的事?灑狗血的八點檔連續劇劇情竟然發生在我家?」
「泰哥哥……」宋逸禎很擔心。
「金剛,請你節哀順變。」林建城除了這麼說,也不知該怎麼幫助金泰剛度過驟失母親的痛。
此時,有兩個人趕到醫院,直接前去安放往生者的太平間。
金耀昇透過警界的友人得知消息,他失蹤的妻子找到了,卻已經不幸身亡,他懷著不安的心情趕來。
林倩茹不讓她的男人單獨去見李詠蓮,就算他不肯,她也硬要跟。
兩人因李詠蓮突然身亡,難得起了小小爭執——
「好了啦,人都不在了,妳就少講兩句。」
「你兇什麼,我辛辛苦苦幫你生下兒子,願意沒名沒分的跟你在一起,可我不想我們的兒子受苦,以後上學,被同學笑他是私生子,你老早就該讓孩子入你家的戶籍,拖這麼久才辦成,我已經很委屈了,你老婆是怎樣,你講道理,她不聽,吵架不夠,她還故意挑這個時候去死,她想要做給誰看啊?!這不擺明了要害我變成破壞你家庭的壞人……」
林倩茹想不到竟然在醫院和李詠蓮的兒子狹路相逢,嚇到她立刻閉嘴。
看到害母親自殺的那個人就在他眼前、看見狐狸精絲毫不尊重死者的嘴臉,他暴怒衝向狐狸精大罵,「妳他媽的就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壞蛋,還敢來這邊囂張!」
「不可以……」宋逸禎和林建城急忙拉住他,可是他是柔道高手,現在又在盛怒之下,他們兩人根本抓不住他。
醫院職員見狀,也馬上上前幫忙,無奈也沒什麼作用。
金耀昇見他們拉不住兒子,趕緊把林倩茹護到身後,他架開兒子的拳頭,不料兒子還要衝過來,他不滿的大聲斥責:「住手,你在幹什麼,想打父親嗎?」
金泰剛閃開父親揮來的一拳,他跟母親曾經受過的家暴記憶突地湧現,如今母親擋不了父親在外面生的孩子入戶籍,選擇自殺,殘留在她臉上的淚痕、冰冷的身體,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感到腦中有什麼啪噠一聲斷裂,令他憤恨吼叫:「你他媽的才不是父親!」他毫不客氣的還手。
金耀昇被兒子的憤怒嚇到,再加上他也老了,比不過年輕人的速度和猛烈,他硬生生挨了一拳,「哇啊啊……」痛呼之際,他來不及躲開兒子的抓扯,下一秒就被兒子過肩摔,趴倒在地上。
「泰哥哥住手!」宋逸禎驚慌的大喊。
「金剛,夠了,再打下去,你父親真的會受傷!」
「天啊……金泰剛你做了什麼……連自己的父親都敢打……你這不肖子、野蠻人!」林倩茹高聲飆罵。
金泰剛聽到周遭鬧烘烘的,感覺到有幾個人硬是將他拉開,而林倩茹還是黏在父親身邊、歇斯底里的對他叫囂,若非宋逸禎滿臉擔憂的看他、阻止他,他很有可能連林倩茹那個死女人一起打。
 
 
李詠蓮的死,讓李家人和金家人緊急聚集,召開家庭會議。
他們對金耀昇再多指責,也無法喚回李詠蓮一命,於是很快就討論到現實面,李家的營造事業需要靠金耀昇在議會的人脈幫助,取得市區精華地段的建照和與使用執照;而金家選舉參政的經費,也需要李家的資助。
最後,兩家人達成共識,決定兩害相權取其輕,為了繼續維持家族合作的關係,金耀昇要替妻子辦一場盛大的葬禮,李家這邊就勉強接受金耀昇哭著磕頭道歉,他們不想追究私生子納入金家戶籍,也不希望女兒自殺的消息見報。
金泰剛無法忍受兩家人見個面,讓父親表演哭一哭,母親死亡的事情就這麼大事化小,一切的金錢政客交換利益照舊,然而他向他們大聲抗議完全沒有用,在家族施壓之下,他非但對母親的葬禮如何舉辦不能置喙,更聽到一些不要仇視自己父親的屁話!
聽到金泰剛轉述李家和金家如此離譜的處理方式,宋逸禎無言了,加倍同情金泰剛的母親,對他的情緒也極為擔憂。「你會不會去你母親的葬禮?」
「那個人在我媽活著的時候,就對她不好,她過世了,才來假惺惺的辦葬禮,我想到就噁心,幹麼要去?」金泰剛愈說愈氣。
林建城也同意他不要去葬禮,否則又像上次在醫院痛揍老爸的話,鐵定上報,不僅市議員和兩家族的親友難看,金泰剛隱瞞的身分也會曝光,影響到月刊連載和出版公司經營就不好了。
因此,金泰剛決定等到葬禮結束之後,再找時間去母親的墓園探望。
小左和宰栽不知道詳細狀況,只收到金泰剛家裡出事要處理的通知,他們依照他說的,暫時不用到工作室畫稿,繼續休假。
宋逸禎無需林建城開口,也會陪著金泰剛,至少要看他正常的吃飯。
在金耀昇親自處理之下,妻子的葬禮挑好吉日,不到半個月就籌辦妥當,訂了最大的廳舉行公祭和家祭,大手筆布置靈堂,政商名流前來哀悼,媒體記者拍攝,各界贈予的輓聯和花卉,多到排出廳外。
家祭當天早上,金泰剛呆坐在工作室二樓,盯著桌上母親的銀行存摺、印章、房屋權狀和鑰匙。
宋逸禎非常擔心,他從找到母親那天到現在,始終沒有掉淚,沒有表現出任何悲傷難過,即便他接電話,也是淡淡的、沒有情緒的謝謝對方關懷母喪,她覺得這樣子很不正常,卻又無法幫他。
她不知道他現在是怎麼想的,她想說些話安慰他,可是想了好久,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握著胸前的觀音墜飾,什麼事都做不了,腦袋空空的,什麼事都想不了,不知不覺當中,已經從早晨發呆到傍晚。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破幾乎窒息的寂靜,金泰剛愣了片刻,這才接起電話,聽到陳阿姨微微顫抖的嗓音傳來——
「少爺,我原本不想打這通電話的,可是、可是我實在是忍不下去了……今天是夫人的葬禮,明明說好了林倩茹母子倆不准出席,可她還是帶著兒子去了……夫人遺體還沒完成火化,她就帶著私生子到老爺身邊……一副元配正室的驕傲嘴臉……老爺也由著她去……究竟什麼意思啊……我真是替夫人感到不值得……」
他繃著臉聽完,結束通話,禁不住的憤怒大吼!
宋逸禎被吼聲嚇到,擔心的問道:「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剛才是誰打給你?」
「馬的,那一對奸夫淫婦!」大罵不足以發洩鬱悶,金泰剛氣到起身走來走去,也不避諱把陳阿姨的話轉述給她聽。
宋逸禎聽了同感氣憤,以前她還認為金耀昇是清廉為民喉舌、顧家愛老婆的好議員,現在看來真的差很大。
「乾脆報復吧。」她啟動腦中想像力,憤憤不平的說:「金議員在外面的形象很好,還有可能選中下一屆的議長,你就戳破他的假面,把他做的壞事、跟祕書外遇生子的醜事全都公布出來,讓他的名聲跌停板,不能再當選從政,還要被我們婦女同胞罵到臭頭,把他狠狠的K到死!」她愈講愈起勁,兩手握拳,想像每個女性同胞左勾拳、右勾拳的痛揍負心漢,讓他鼻青臉腫變成豬頭,夠他受的了……哼哼!突地,她驚覺到金泰剛正盯著她比拳頭耍狠,好糗!她臉紅急道:「我,我剛剛是開玩笑啦,他畢竟是你父親,不能……」
「不,妳的建議非常好,」金泰剛凝視著一直陪伴在身邊的她,他難得嘴角上揚,將母親逼到自殺、連葬禮都有狐狸精讓她不得安息的可惡傢伙,怎能輕易放過?「我就來報復那個爛人!」撂下話的同時,他已經大致想好了該怎麼做。
 
 
「請問議員,傳單上面寫的是事實嗎?」
「當然不是,你們不要隨便相信毫無根據的黑函。」
「真的是毫無根據嗎?我採訪到你的前祕書,她坦承你是有了林倩茹才拋棄她,她說林倩茹時常用你們倆的私生子當藉口,威脅你的妻子跟你離婚,給你妻子很大的壓力。」
「沒有這種事……」
「沒有的話,常常在你旁邊的林祕書呢?她今天怎麼沒來議員辦公室?」
「……」
「你的妻子因為你外遇,罹患憂鬱症,去醫院看過精神科,這裡有她就診的資料,你還要否認嗎?」
「沒有這種事。」
「請問議員,你的妻子是不是因為你對婚姻不忠,並且讓私生子入戶籍,才會逼她燒炭自殺?」
「沒有,根本就沒有這種事情,我很愛我的妻子,你們不要亂說話!」
電腦網路發達的時代,記者們隨寫隨上傳市議員金耀昇的影音新聞,很快的,林倩茹母子躲藏的地點也被找到,給同情李詠蓮遭遇的民眾拍照貼上網路。
第二天,各家電視臺、廣播、報章雜誌媒體,紛紛大篇幅報導議員金耀昇假面的真相,令他的形象光環在一夕之間破滅。
此時,宋逸禎離開工作室,跟著金泰剛上車。
她想知道金泰剛寄去各大媒體還有市議會的信函是否發酵,忍不住滑手機,立即被金耀昇的消息嚇一跳,她馬上告訴他,「議員的新聞點閱率已經升到熱搜頭條了,你要看嗎?」
「不要。」金泰剛打轉方向盤,駕車離開停車場。「我要多等幾天,等他跟那個狐狸精被媒體挖出更多壞事、更悽慘的時候,再看他們變成什麼樣子。」
他冷峻的神情讓她有點怕怕的,她突然很慶幸自己不是被他憎惡的一方,可是,報復果然成真了,她又不忍心他父親狼狽的被媒體追著跑、飽受民眾撻伐,尤其是林倩茹的稚子無辜……唉!
金泰剛面無表情,暫且將那人跟狐狸精的事情撇一邊。
因母親過世,他買給她的房子也沒有意義了,他決定去巡一下,聯絡相熟的房屋仲介賣掉它。
宋逸禎陪著金泰剛去巡視房子。
到達目的地,停車,兩人搭電梯上樓。
跨出電梯門,金泰剛拿鑰匙打開母親不曾居住過的房子。
宋逸禎跟著他進入屋內,望向寬敞的空間窗明几淨,客廳、餐廳、廚房、浴室,都沒有什麼日常生活用品擺放,可見這地方少有人走動……她這麼認為的時候,再走入主臥房,卻完全顛覆她的想法!
臥房裡沒有床和梳妝臺之類的家具,卻有給人坐著休息的桌椅,其餘所有的空間都利用到了,牆面架上盡是滿滿的繪畫作品,有成套的漫畫、相關的周邊商品和公仔、大型的插畫海報、電玩遊戲、電影碟片、品牌服飾和香水,還有結合異業廠商物件的相關消息剪報成一大本,攤開擺在桌上,收集的,全部都是金泰剛以筆名King,初次在月刊連載至今有過的創作和商品。
金泰剛看得都呆了,他不自覺伸手撫過書架上一本又一本的漫畫,再走去翻閱那厚厚的剪報冊,發現最新貼上去的,是他在國際動漫節受歡迎的相關報導。
宋逸禎也驚訝得張大嘴巴,因為李詠蓮的收集裡,有些是限量精裝版,甚至有兩款公仔連網路上都絕版了,可見這房間裡的東西不是最近幾天擺上的,應該蒐集有好長一段時間了。
忽地,她想到金泰剛曾經跟伯母起爭執,她道:「你說伯母不認同你的創作……但好像不是這樣,你看,整個房間的收藏品好齊全,完全沒有遺漏的,所以你的創作,她應該都有看過。」
他呆若木雞,尚未從眼前所見的震撼回過神來,他下意識的喃喃自語,「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媽在這裡放了我的作品,她從來都沒有告訴我她會進來這裡,我以為她只是留著房子鑰匙,沒有想要過來……
「我媽說我的創作是鬼畫符的時候,我很氣,更氣她還要留在那個人身邊,即使被打了都不肯離開,我無法理解,每次跟我媽見面都會吵架,我才會想著不要再理她了,那種家也不要再回去了,所以後來我媽打給我,我不接,我藉口趕稿忙,躲著她,如果我早知道她有尋死的念頭,我絕不會拒接她的電話……」
他想到沒能看母親最後一面,臉上鋼絲勒成的線條再也撐不住的鬆動了。
「如果我能即時跟她聊一聊,回家看看她,讓她按時吃藥,緩和情緒,或許她的憂鬱症就不會拉著她走向自殺……」
「泰哥哥,」宋逸禎見他表情哀傷,她也好難過。「對不起,那天晚上,我應該堅持讓伯母留下來的,應該更早叫醒你,真的很對不起……」
「不是妳的錯……」金泰剛更加自責,責怪自己那天為什麼貪睡,為什麼不接母親的電話,該說對不起的是他……
如果父親是逼母親去自殺的兇手,那麼他就是幫兇!
她感覺到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且沉重,再看他兩眼泛紅,似乎正在強忍著眼淚。自從伯母過世之後,這是他第一次終於露出悲痛。
金泰剛撇過頭去,不讓她看見他脆弱的樣子,不讓她靠近他給予安慰。「我想……」一張口就哽咽,拳頭裡的指甲刺得掌心肉痛,他拚命忍住不哭,全身顫抖的對她說:「我想……想自己安靜一下……」
「好,我去客廳。」宋逸禎離開房間,輕輕關上門。
沒有其他人在旁邊,金泰剛扭曲顫動的臉面再也無法忍耐,熱淚像打開的水龍頭衝下來,眼前所有母親的收集品模糊一片,藏著對他的愛,他卻完全不知道,還讓她孤伶伶的承受痛苦死去……
他止不住渾身顫抖,必須咬住拳頭才能不哭出聲音,但是沒用,緊握胸上的觀音項鍊也沒用,哭到哽咽的悲聲仍然蜂擁擠出唇齒拳頭的縫隙,摻和滾滾熱淚,迅速變成他沒法控制的聲音。
宋逸禎隔著房門,聽到他號啕大哭,像小孩子孤獨一個被拋棄在黑暗裡,那樣恐懼無助的悲鳴痛哭,她難過得跟著掉淚。
 
金泰剛決定不賣房子了,他想留下母親存在過的回憶。
哭過一場,他鬱悶的心情也稍微舒坦,只是他還不能原諒自己,他也不好意思面對宋逸禎,帶她離開母親的房子,到一樓的時候,他說:「我暫時不想開車,要自己一個人走走……妳就先搭計程車回家吧。」
宋逸禎知道他覺得彆扭,可是她實在不放心他一個人,尤其他愁眉不展、恍惚的樣子,她必須跟著他。
她還沒有開口,他就把東西塞到她手上說:「計程車費不要省,回到家,記得打電話給我報平安。」
她打開掌心一看,是張千元紙鈔,他給的錢太多了,而且也用不著啊,她想還給他,然而他已轉身走掉。
她差點出聲叫他,但是看他孤單離去的背影,她莫名的想哭,感覺他不願被打擾,她又放不下他,只好盡量不引起他注意、靜靜的跟在他後面。
金泰剛沿著人行道走,沒有目的地,他的心,還在留在母親的房子裡面。
他不知母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收藏他的創作,看了他的創作又有什麼感想?不知她獨自在車裡燒炭是什麼樣的心情?她盛大又可笑的葬禮,她冰冷躺在太平間,她的淚痕,她衝出家門拉住他、淚眼哀傷的望著他,他卻甩開她,沒有幫助她……
金泰剛閉眼深吸一口氣,硬是忍住不哭,卻內疚得沒法撫平翻騰的情緒,他大步向前走,不慎擦撞旁邊賣皮包和小飾物的攤販而不自知。
「喂,你走路不長眼啊,撞倒我的東西了!」
宋逸禎驚見攤主開罵,然而金泰剛似乎恍神沒聽到,她急忙過去幫攤主撿回掉落地上的包包和掛鉤,一面道歉,「對不起,我朋友家裡出了一點事,心情很不好,請你原諒他,對不起,我幫你放好……」
她取得攤主諒解了,大鬆一口氣,轉眼間,金泰剛遠離的背影縮成一小點,她慌張的追上去。
金泰剛陷在悲傷情緒裡面,渾然不知她跟在身後。
宋逸禎不曉得他要走去哪裡,總之,她一路跟隨。
他和她一前一後的走,不停的走著,走到沒有人行道了,就等綠燈亮,越過斑馬線,繼續朝另一條道路走。
走到不知經過多少時間,不知疲憊,不知飢餓……
口渴了,金泰剛走進便利商店,找到他要的礦泉水拿了就走。
店員發現他沒結帳就離開,急喊:「先生,你還沒有付錢……」
「對不起!我幫他付。」宋逸禎趕緊跟店員結帳,接著又追出去。
此時,金泰剛腦袋一團混亂,除了不停的走路、渴了就喝水,已經不曉得自己在幹麼。
宋逸禎跟著他走了一天,腳好痠,可是她不敢鬆懈,眼看店家招牌紛紛點亮,天色漸暗,她猛地想起哥哥,急忙打電話回家。
「喂,禎寶,妳在哪裡?在King老師那邊嗎?他現在還好吧?」
「King老師很不好……」宋逸禎重重嘆了口氣。「老師因為家裡的事情很難過,我不放心他一個人,想陪著他,今天晚上可以不回去嗎?」她聽到哥哥竟然答應了,要她自己在外面多小心,她鬆一口氣,努力撐住雙腿,繼續跟著他。
一會兒,她感覺到臉上溼溼的,她抬頭望向灰暗天空,飄著毛毛細雨。
小雨逐漸增大,驅趕路上行人奔跑躲避。
金泰剛完全沒有躲雨的打算,對於滴滴答答雨聲也恍若未聞,依舊大步前行。
「討厭,怎麼下雨了……」宋逸禎忍不住抱怨,好想叫他停下來,她一邊用手遮雨,一邊躲進商店買了把傘,急慌慌追上遠去的身影。
相差二十二公分的身高,害她得費力舉直手臂撐傘,才能夠幫他擋雨。
突然不被雨淋,金泰剛感到奇怪,終於回神,這才注意到宋逸禎在身旁,難道她一路跟著他?皺眉發現她只顧著幫他撐傘,她的衣服鞋子都溼了,他看不下去了。
宋逸禎沒想到他拿走傘,摟著她,將她同他一起納入傘下。
下不停的大雨,被阻隔在傘外,她和他為了不被淋溼,靠得好近,兩顆心也緊緊依偎。
他直視著她道:「我叫妳回家,妳為什麼要跟著我?」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她還告訴他,他恍神到拿了店家的礦泉水也沒有付錢,他一臉驚訝,果然在她意料之中,於是她把沒花完的錢還給他,又道:「你給的太多了,我只花了一瓶礦泉水和一把傘的錢,其他用不完的還給你。啊,對了,我剛才打電話向我哥報備過了,他說我可以多陪陪你,所以你不要再趕我回家了。」
金泰剛愣著,凝視眼前的人兒對他滿滿關懷,使他整個人溫暖起來,不再孤單,也不想讓她離開。
他情不自禁的抱住她,親吻她的髮,嗅著她身上清香,捨不得連累她跟著他瞎走了一天,他望著眼前的雨幕,嘆道:「別用走的了,我們坐車回去吧。」
第二十二章 羨慕與嫉妒
金泰剛的BMW停在母親的房子那裡,所以他帶宋逸禎改搭計程車,目的地是園林大廈。
回到工作室,兩人先換下溼衣服,以免感冒。
因為變成男女朋友,宋逸禎多少有些私人物品擺在工作室樓上,衣服也是,假如哪一天被別人發現她跟金泰剛在交往……她光是想像就臉紅很不好意思。
她走一天也餓了,到廚房簡單弄點吃的,端上餐桌,要他也一起來。
金泰剛沒有胃口,吃一點就飽了。
宋逸禎看他離開餐桌,默默的上樓,又想到他之前在伯母的房間裡痛哭,恍神的在街上走了好久,她難掩擔心。
她將餐桌和廚房收拾乾淨,上樓,看見他又像母親喪禮那天,呆坐著不動,兩眼直盯著母親留給他的東西,她感到擔憂又心疼,卻不曉得自己能夠為他做什麼,唯一能做的就是給他一個人靜一靜的空間,於是她默默的下樓。
她站在窗臺前看著外頭,雨水飄向窗戶,在玻璃上留下一條一條的斜痕。
深夜,落雨漸漸停歇。
宋逸禎在沙發上睡著了又醒來,眼看牆上時鐘已經一點多了,她再上樓探望金泰剛,發現桌燈仍舊亮著,金泰剛還是呆呆的盯著母親遺物,不時握住觀音項鍊,她怕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變成石頭人,她走上前問道:「你不睡覺?」
溫柔嗓音喚回他恍然的意識。「我睡不著……」話落,他抬眼望向她。
宋逸禎不忍看到他難過的模樣,也知道他因母親的事情,這陣子睡得不好,她一咬唇,迅速將李詠蓮的遺物統統收進抽屜裡,強勢的道:「既然你睡不著,那就陪我看《疾速獵人》電影版,我想你這裡的影音效果看起來一定很讚!」
她突如其來的話語令金泰剛有些愣住了,他就這麼被她硬拉起身,被她緊緊牽著手,被她拖去影音劇院電玩室。
由美國Disney公司投資製作的《疾速獵人》電影DVD,透過高畫質大尺寸電視螢幕播放。
「哇,你這裡的音響好棒,果然要看大螢幕才過癮,《疾速獵人》動畫真是百看不厭啊,我第一次是在電影院看的喔,而且還是3D版的,後來出盒裝DVD,我又買回家看了好幾遍,沒想到今天還可以在作者本人家,用這麼頂級的設備再看一次。
「你也知道吧,《疾速獵人》上映的時候票房很好,又是Disney公司發行的,我在想,你的創作會不會有一天像Mavel漫畫那樣,變成電影真人版,就像《復仇者聯盟》、《鋼鐵人》全球賣到翻,噢,愛德華這個角色誰來演很重要,一定要找很帥很Man的……」
金泰剛因她源源不絕的想像力和滔滔不絕說個不停而感到好笑,他其實沒有很認真的在看DVD,倒是在她身邊,他覺得鬱悶舒緩許多,心情也好一點了,就這麼靜靜的和她坐著,什麼都不去想了。
宋逸禎感覺到他逐漸放鬆,也不像剛才一直緊皺眉頭了,就是他臉上的落寞始終不散,她又坐得挨近他一些。
兩人沉浸在無聲勝有聲的氛圍裡面。
突地,她握住他的手,有些話她一定要告訴他。「泰哥哥,請不要過於自責,你母親的事情,是長年累積而來的,她怎麼選擇,那都是她的人生,她必須自己負責,不是你的錯……」
金泰剛凝視著她,驚奇的發現她輕柔的嗓音有種不可思議的安定力量,猶如被滾滾海浪衝擊的船身因錨而止住,使他恐慌混亂的心慢慢沉穩下來,偏頭倚著她的肩。
「謝謝……」他喃喃的嘆道,謝謝她的陪伴,謝謝她的體諒,很多必須謝謝她的事,他緊握她溫暖的手,閉眼感覺她的氣息,她散發的香味,他連日來不知累的身體忽地湧上疲憊,產生睡意。
她讓他靠著她休息,騰出一手拍拍他的胸口,像在哄小Baby睡覺那樣。
宋逸禎醒來看向窗外,這才發現已經天亮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躺在床上,難道是金泰剛將她抱進臥室睡的?她都沒有知覺啊啊啊……她面紅耳赤的在心裡吶喊,卻不見他人影。
她馬上起身下樓去找,發現他在工作間。
「起床了?」金泰剛抬眼望著她。
宋逸禎點頭回應,問他,才知道他很早就起床了,甚至他出去晨跑,順便將停在母親房子那裡的車子開回來,她都完全沒有醒來過。
還說要照顧他,結果她睡到哪邊都不曉得了……唉!發現他在笑,她滿臉通紅。
「昨天託妳的福,讓我睡了一夜好覺,謝啦。」
「不客氣……」宋逸禎也因為他有睡覺,看他氣色滿好的,她就放心了,好奇的問:「你在做什麼?」
「畫《First》下一期的連載稿。」金泰剛暫停繪畫,看著她說:「因為家裡的事情,我已經停了這個月的稿子,《疾速獵人》沒有存稿的量,我想早點準備,接下來還有《Dreamer》的,現在要開始工作了,等一下小左和宰栽也會來上班。」
他想,讓自己忙一點,也許就能暫時忘掉母親的事情。
她明白他的心思,笑道:「那我也回家梳洗一下,再過來準備餐點。」
「妳在這裡弄就好了,幹麼還要特地回家一趟?」
「當然要回家,得讓哥哥和大嫂看看我,而且要是小左哥和宰栽哥知道我還留在這裡就不好了。」
「有什麼不好,我們是男女朋友啊,乾脆公開好了。」
「現在不行,我們還有我哥哥那一關要過,等你這次忙完了再說吧。」
「那我送妳回家。」
「不用了,送來送去的花時間,我坐捷運很方便的,你繼續工作吧。」
「那……好吧,路上小心。」金泰剛因為有她,情不自禁露出幸福的微笑,見她轉身要走,他忽然想到什麼,喚道:「等等,妳過來。」
宋逸禎不解的轉過身,乖乖的走向他,不料他傾身靠近,一把摟住她,將濃濃熱情透過他的吻,傳遞給她。
「妳還沒有對我說早安。」
她回吻了他一口,甜笑道:「泰哥哥早安。」
 
 
黃萱透過林建城,得知金泰剛家裡出了緊急事情,她想他有積稿量,可以讓他休假去處理家裡的事,就算《愛情的美味》積稿沒了,延後一、兩個月連載也是可以體諒的。
可是她沒想到金泰剛主動打電話給她,說他不必休假,能正常交稿,她聽他的語氣平穩而堅定,似乎不像林建城說得那麼嚴重。
為了慎重起見,她再三詢問,確定他真的不用休假,能夠持續連載,她終於鬆一口氣,畢竟《愛情的美味》在國際動漫節一推出就打響知名度,接著還有為此作品量身打造的企劃案、親近國內外讀者等等的活動要辦,她實在不想他缺席。
一旦和編輯定下截稿日期,確認連載的頁數,那就是死了也要交稿,絕不許開天窗。
金泰剛答應了黃萱,當然也同等對待《First》的稿子……可惜這是理想,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狀況。
一來他尚未從母喪恢復,畫稿變龜速非他所能控制;二來沒有人替補孫賢,光是靠小左和宰栽幫忙根本就不夠。
明顯可見截稿日的時候,《First》和《Dreamer》兩邊的稿量勢必交不出去。
小左和宰栽收假一回來工作室,就感受到金泰剛的急躁焦慮,鬼之手的迅速也突然消失了,他們覺得問題很嚴重,連宋逸禎都幫不了。
先測個字吧……他們拿三張紙,再畢恭畢敬的請出大神,看牠貓掌一拍,拍中「凶」字,全都傻眼嘆氣。
小左自從孫賢離職又經歷上次差點掛掉的地獄式趕稿,他也想辭掉不幹了,可又同情金泰剛家裡出事,他若不來幫忙,就只剩下宰栽了,他擔心宰栽畫技不夠好,會被金剛罵到死,這時他想到了,脫口而出:「要不要Call賢哥,請他過來幫忙?」
「不准Call他!」金泰剛厲眼瞪向小左,斷然拒絕,「他已經辭職了,跟這裡沒有關係。」
「你們兩個怎麼會搞成這樣?」小左忍不住唉唉叫,「你和賢哥不是大學時期的學長學弟嗎?金剛,你和他有必要把關係搞得這麼糟嗎?」
宰栽、宋逸禎都看見金泰剛悶悶不樂的繼續畫稿,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中午用餐時間,是宰栽和小左難得的休息時光,他們盡情享用宋逸禎的廚藝。
她見金泰剛仍在工作,即便她將餐點送到他面前,他也是淡淡的拋出一句,「我沒胃口,先放著吧。」
宋逸禎知道他的脾氣,不打算勉強他,她也了解他因為喪母和煩惱截稿日而心急,她擱下餐盤,嘆道:「我可以幫你做些什麼嗎?」
「不用了,畫稿妳是幫不了的,還有這幾天我會熬夜工作,妳就照正常的上下班時間回家,不必留在這裡。」
他這麼說,是想體貼她一直陪伴他的辛勞,可是聽在她耳裡,他口氣有點不耐煩,他是想趕她走嗎?他繼續埋頭畫稿,沒有看她,也沒有再和她說說話,彷彿之前兩人有過的親暱甜蜜不復存在,驅使她困難的移動雙腳,退到門外。
她也發現趕稿像傳染病,讓整間工作室的人都緊繃起來。
 
晚上,宋逸禎按照金泰剛交代的,準時下班離去。
她搭電梯到一樓,離開園林大廈,走去捷運站,她若有所思,依然擔心金泰剛畫稿趕不上進度,她還是很想幫忙做點什麼,但是,什麼是她能夠為他做的?
她只想起一人,忙從背包拿出手機撥打,電話接通了,聽到他的聲音,她輕喚:「賢哥你好……」
手機彼端的孫賢一愣,聽出是她,既驚又喜,他說自從動漫節開幕那天之後,已有一陣子不見她了,問她最近好嗎,她回答很好。
她聽孫賢提起她跟金泰剛怎麼樣了,她有點不好意思,想起自己沒有接受孫賢的心意,可她還是如實的告訴他。
「這樣啊,妳已經跟金剛交往了……那麼,還順利嗎?」
「嗯,滿順利的……」話落,宋逸禎又記著剛才離開工作室的時候,金泰剛頭都不抬,甚至連一聲再見都沒有對她說,好冷漠,她一想到就難過……急忙深呼吸,重點不在自己啊,她要把金泰剛的事告訴孫賢,想不到孫賢先開口——
「我聽說金剛家裡出事,是他母親自殺的事情吧。」
「你已經知道了?」宋逸禎驚訝,更加驚訝他連金泰剛母親的事都知道。
「嗯,我看電視在播金議員的新聞就知道了,我跟安美雅有聯絡林社長,我們大致都了解金剛家裡的狀況。」
宋逸禎呆愣聽著,忽地想起金泰剛說她是第四個知道的,那麼社長、孫賢和安美雅,就是另外三個知道他家裡祕密的人……為什麼聽到安美雅也是其中,她會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她猛搖頭甩掉腦海中安美雅的身影,無論如何,她已知孫賢明白金泰剛因喪母而畫稿不順,她鼓起勇氣詢問他是否願意回來幫忙。
手機另一端的他沉默片刻,幽幽問道:「逸禎,妳打電話給我,就只是要我回去幫金剛畫稿,妳沒有別的話要跟我說嗎?」
孫賢淡漠的語氣令宋逸禎感到慚愧,緊張得都結巴了,「我、我……賢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妳別緊張,我沒有怪妳,只是現在的我,有自己的事情必須做,無法去幫金剛,抱歉了,希望他節哀順變。」道別之後,他先行結束通話。
宋逸禎抓著手機呆站在原地,整個人覺得好無力。
 
幫不了金泰剛,宋逸禎一整晚沒睡好。
她總是想著他睡了沒,還是在繼續畫稿?但願他不要勉強自己的身體,想打電話給他,怕吵到他,拿手機想傳訊息,又怕他要花時間回覆……她就這麼躺在床上翻來翻去,既沒有打電話也沒有傳訊息,可腦袋想的全都是他。
隔天,宋逸禎渾身疲憊的起床,一看時間不早了,她匆忙和哥哥嫂嫂打過招呼,便急著出門,趕往工作室。
早上陽光和煦,馬路上車輛來來往往。
綠燈的時候,數不清的人們在十字斑馬線交錯而過。
宋逸禎出了捷運站,跑步前往園林大廈。
宰栽開門迎接,道聲早安。
「嗨,宰栽哥早安。」她一踏入玄關,看到有別人的鞋子,聽到熱鬧聲音,她好奇的問:「是誰在裡面?」
「美雅姊、阿修和家民都來了。」
宋逸禎聽到瞬間呆住,安美雅……不會吧?!
小左跟著附和道:「妳看妳也嚇到了,哈哈,連我們都嚇一大跳,絕對想不到的,我早上接電話,竟然是美雅姊打來的,她說她已經在樓下,我急急忙忙去接她,妳真該看看金剛那時候的表情。
「不愧是美雅姊啊,氣勢超強的,一進來就直接對金剛說:『你跟我的恩怨暫時放一邊,我已知道你家裡的事了,為了不讓你在《Dreamer》的連載開天窗,我今天是來幫你的,賢哥負責的工作交給我,你還有什麼要幫忙的,吩咐阿修和家民就好,現在你一下子有我們五個人當助手,夠用了吧,所以不要再囉唆女人是惡魔什麼的,開始畫稿子吧。』」
宰栽被小左裝女人的模樣逗得哈哈笑。「小左哥,你學美雅姊學得好像喔,我沒看過金剛被這麼說了還不翻臉,而且還是美雅姊說的。」
「就是啊,」小左笑說:「可見這次金剛真的要面臨開天窗大危機,他也嚇到了吧,哈哈,活該,誰教他要讓賢哥辭職。為了交出兩邊的稿子,不給編輯麻煩,逼著他也只能接受美雅姊的幫忙了,哈哈哈,美雅姊不愧當過金剛的女友,對他夠了解,她的架勢跟金剛根本沒兩樣。」
宰栽認同的用力點頭,讚嘆道:「哇,以前我都不知道美雅姊當金剛助手的樣子,今天竟然能看到她幫忙畫《疾速獵人》動作場景,超屌的,她和金剛簡直是絕配,一對俊男美女啊。」
忽然間,宰栽和小左想起金泰剛現下正在交往的女友,他們不約而同的閉上嘴,偷偷瞄向宋逸禎。
此刻,宋逸禎無法注意到其他人,她只看得見安美雅在金泰剛的工作間裡,兩人靠得很近,他們拿著畫稿,熱絡討論,他甚至沒有發現到她,好像她不存在,安美雅吸去他全部的視線,她腦裡陡地亮起羨慕與嫉妒的字眼,她討厭這種感覺!
對金泰剛而言,即便畫稿再怎麼艱難,也絕不容許月刊連載開天窗,可這一次缺少助手就不行了,他焦慮沒法再加快自己畫稿的速度,恐怕承諾跳票,真的會給社長和黃總編麻煩,他危機感擴大,眼下最重要的是,無論如何都要把稿子在截稿日交出去。
安美雅明白這一點,進來就先慰問金泰剛喪母的事情,軟化他的敵意,再技巧性的和他聊聊繪畫,回憶往日他們一起合作無間的美好,也曉得他還沒有原諒她拿走資料離職,可又如何呢?他需要她,她就來幫忙。
她知道金泰剛一旦接受了,和她開始工作就不會想其他的事,眼裡除了畫稿,還是畫稿,而她在他面前絕不廢話,所有怨懟擱一邊,只管公事公辦……她也依照孫賢交代的,不會告訴金泰剛,孫賢昨晚打電話給她,拜託她過來幫忙。
於是乎,宋逸禎只看見她的男朋友和前女友靠在一起熱絡交談——
「金剛你看,這樣畫背景OK吧?」
「OK,妳不錯嘛,不用我多解釋,妳就能夠畫出我要的感覺。」
「當然嘍,也不想想我以前在你這裡做助手被折磨了多久,畫技早就是一流的,等幫你趕完稿,你要怎麼報答我?」
「報答什麼啊,不就請妳吃個飯。」
「只有吃飯?嗟,小氣鬼,不行,我還要別的禮物。」
「妳又要什麼禮物?」
「我想想……嗯,等稿子趕完再說。嘿,你還醒著吧?我剛剛聽小左說,你從昨晚到現在都沒睡,一直在畫草稿,你若是撐不住了,就去樓上睡,我來幫你把主角線條描繪出來。」
「妳行嗎?不要給我搞破壞。」
「我要破壞,就不會犧牲我自己的休假,還帶阿修和家民過來幫忙,你去睡一下吧。」
家民和阿修不禁微笑,難得見到啊,金泰剛、安美雅這一對已經分手的怨偶竟然和平共處。
同時,小左和宰栽眼看金泰剛沉思片刻,最終還是接受安美雅的建議,把手上草稿交給她,他幾乎睜不開眼,疲憊的飄出工作間,直接上二樓休息……他們忍不住瞥向宋逸禎,察覺她表情惶惶,沉默無語。
金泰剛的忽視,加上安美雅出現,讓宋逸禎的心情大受影響,又因為他和助手們忙於畫稿,她不好打擾,只能默默到廚房做自己的工作。
她洗菜、切菜,準備得差不多了,也幫大神弄好食盆和飲水。
大神喵嗚喵嗚叫,親近的蹭了蹭她的小腿,開心的低頭吃了起來。
宋逸禎一如平常的做事,一如平常的看貓吃得津津有味,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情緒再也無法像平常那般欣喜,她不安的喃喃自語,「泰哥哥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是工作累到很想睡覺,才會沒有向我打招呼就上樓……對,一定是這樣的,不要想太多,宋逸禎,妳不要想太多。」
陡地,她撫摸大神的手一頓,意外發現安美雅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安美雅輕輕撥弄大波浪長捲髮,無視呆在流理臺前張口結舌的宋逸禎,只對大神招手呼喚。
大神立刻掙脫宋逸禎,像子彈一樣迅速衝向安美雅,看到這一幕,宋逸禎不禁在心裡偷偷罵大神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安美雅順勢抱起貓咪。「大神好乖喔,妳有沒有想我?有沒有給金剛好看?」她一面柔聲逗弄牠,一面聽著大神喵喵叫,聽懂似的點點頭,又道:「喔,這樣啊,我懂我懂,我不在的時候,妳儘管用爪子教訓金剛,也別給其他的女人用食物收買喔,來,我重新弄好吃的給妳,金剛去睡了,他不在正好,妳來陪我一起畫稿。」
宋逸禎被安美雅挑釁的言語、漠視她的態度嚇到不知所措,只有杵在原地的分。
許久之後,宋逸禎才回過神來,瞥著貓食盆還有九分滿,她舉步維艱的離開廚房,聽到安美雅和其他人歡樂的談笑,看到他們和樂融融的聊著創作話題。
她甚至不想去看大神溫馴的躺在安美雅腿上,任由她餵食,安美雅輕易跟他們打成一片,儼然是男人眼中的女神,就像當時她在耶誕Party看見的,她完全不能相比,這令她很不好受。
同一時刻,安美雅亦感覺到宋逸禎的不安,她笑了笑,不去理會,甚至故意不讓小左和宰栽去找宋逸禎交談,她就是要孤立宋逸禎。
之後,安美雅趁著金泰剛在樓上補眠、其他人忙於畫稿的時候,將宋逸禎帶去空房間,她掩上門,兩個人單獨面對面,她還沒開口呢,只見宋逸禎滿臉害怕,似乎沒有自信的迴避她的視線。
安美雅記得孫賢喜歡宋逸禎,可惜追求失敗,連帶工作也辭了,她同情孫賢,又怎能讓宋逸禎太好過?她忍不住想要作弄她,遂開口問道:「宋逸禎,我聽說妳是代替妳的哥哥,來這裡做家務兩個月,現在已經超過兩個月了,妳怎麼還在?」
宋逸禎氣勢不如人家,胸部尺寸不如人家,甚至身高都比人家矮,對方逼近,害她緊張,連回答都顯得氣虛,「因為、因為我哥還沒找到保母,所以我必須留下來……」
「妳哥是真的沒找到保母,還是這只是妳的藉口?」
「什麼……」宋逸禎一時反應不過來,不明白她這是什麼意思。
安美雅直視她那副小可憐的模樣,愈欺負愈來勁。「我勸妳不要留下來,今天我來幫金剛趕稿,聊到以前在一起有趣的事,他家裡的祕密我也很了解,我們都覺得彼此還是適合的,我們之間發生的不愉快,剛才都已經和解,所以我跟金剛復合了,重新做回男女朋友,也就是說,妳在這裡,我們會很困擾。」
宋逸禎臉色驟變,感覺思緒空白了幾秒鐘,如同從斷軌的雲霄飛車重摔下來,痛到她低喊,「我不相信!妳和泰哥哥……怎麼可能會復合?」
泰哥哥這個稱呼讓安美雅不屑的冷哼一聲,她嘲笑道:「怎麼不可能?我和金剛有相同的職業,聊不完的創作話題,就像現在,他最緊急、最需要的時候,我可以過來幫助他,而妳呢,妳能幫他做什麼?燒菜煮飯這種事,隨便一家餐廳都能做到,即使金剛特別挑嘴,還是能找到他能吃的東西。」
安美雅神情自若,言語卻咄咄逼人,逼得宋逸禎自慚形穢,彷彿她會烹飪並非才藝,她確實不能幫助金泰剛畫稿,連大神也是見了安美雅就不要她,好像這裡的女主人早就確定了,根本沒有她存在的必要。
不過她拚命忍住心痛和想哭的衝動,問道:「妳……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因為我看妳不順眼,不要妳留在我男朋友的地方。」安美雅瞧著小可憐扁嘴快哭的樣子,再落井下石的說:「反正我跟金剛的關係已經確定了,我想過不久,他會親口告訴妳,他要跟妳分手。」
宋逸禎害怕那些無情的言語,沒辦法再面對女神般亮麗的女人,她最後竟是落荒而逃。
逃出令她窒息的房間,整個人陷入混亂,接下來的家務工作她不知道是怎麼做完的,也不曉得自己怎麼有辦法捱到下班時間。
小左看宋逸禎匆匆說一聲,拿了東西就要走,問道:「妳要回家了?」
宰栽也好奇她今天怪怪的,竟然沒有跟金泰剛說句話就離開工作室,他問小左,「逸禎美眉怎麼了?」
小左搖頭說不知道,但他猜想八成和安美雅有關。
安美雅等宋逸禎那小可憐逃走了,這才慢條斯理地回到畫稿的地方,笑咪咪的面對盯著她的小左和宰栽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小左和宰栽異口同聲,安女神的氣場與光芒太強,照射他們完全沒有意見。
安美雅看向幾人,以第一助手自居的姿態宣布,「既然我暫代賢哥的位子,就會嚴格監督大家的工作進度,從現在開始,我們一起幫金剛完稿吧,加油!」
第二十三章 惡魔的惡作劇
宋逸禎大步遠離工作室,揪住胸前衣襟不停深呼吸,吸入冷空氣使她腦袋清醒,望著夜晚街道上的行人和店家的霓虹燈,她的情緒漸漸恢復平靜。
她這才覺得生氣、覺得丟臉,自己為什麼要從安美雅眼前逃走?又為什麼要聽安美雅單方面地說奇怪的話?金泰剛呢,她想起跟他在一起的種種甜蜜、經歷過的悲哀與喜樂,怎麼都無法相信他會跟安美雅復合。
「這太奇怪了,我一定要問泰哥哥,他說的話我才能相信!」她拿出手機,又怕他還在睡,可她急著弄清楚他和安美雅的關係,終究還是忍不住打給他。
工作室裡,手機鈴聲響起,引起安美雅的注意。
此時,她看四個男人在外面各自忙於該負責的畫稿,而她待在金泰剛的工作間,先幫他描繪主角線條。
金泰剛未帶上樓、擱在描圖臺邊的手機持續響著。
安美雅暫停繪畫,瞄了來電顯示一眼。「寶貝小妹……應該是金剛對那女的暱稱?」她撇嘴訕笑,直接接聽。
「喂?泰哥哥……」
安美雅一聽聲音果然是宋逸禎,她嘴角上揚,頭頂長角,惡魔尾巴晃呀晃,壞心的想著,既然來了,索性好好欺負一下金泰剛的寶貝小妹,於是她向宋逸禎撂話,結束之後,刪除這一通來電顯示。
 
金泰剛猛地睜開眼,直覺瞥向時鐘,他竟然睡了三個小時?!他先想到稿子的進度,急忙從床上彈起來衝下樓。
他發現大家都沒有離開,繼續挑燈夜戰,他滿感動的,卻見安美雅不在助手的座位,竟然跑到他的工作間。
「妳幹麼進來我的地方?」
安美雅抬眼看到一頭亂髮的男人不太高興,她也回嗆道:「你擺臭臉做什麼?我是在幫你畫主角線條耶,就要用你的筆尖來畫,我可不想工具搬進搬出的浪費時間,當然在這裡畫比較快。」
受人幫助,金泰剛自知理虧的稍微收斂脾氣。「現在我回來了,可以自己畫稿,妳去外面幫忙小左他們吧。」
「嗟,愛計較的小氣鬼,還是那麼頤指氣使的,沒禮貌。」安美雅白了他一眼,知道他不愛別人隨便進到他工作的地方,碰他的東西,她識相的離開。
之後,金泰剛畫稿到一個段落了,集合所有的助手,看他們手邊的稿子進行得如何,得知超前三天的進度,他心頭的焦慮稍稍緩和。
「每天按照這樣的速度來畫,截稿日交稿就不成問題了。」小左誠懇說道:「如果沒有美雅姊擔任第一助手,還有阿修和家民一起來幫忙,光憑我們三個根本就做不到!」他看宰栽,又看向金泰剛。
金泰剛不得不認同小左,有感而發的道:「果然團結力量大……」
孫賢辭職帶來的後遺症,算是給他教訓了,也因安美雅及時幫忙,讓他在兩家月刊的連載不致於開天窗,只是他和安美雅還有不愉快的過去,現在居然又在一個屋簷下畫稿,也太諷刺了吧!
無論如何,金泰剛還是感激的道:「這次謝啦,我不會忘記請妳吃飯和禮物,當然還有阿修和家民的一份。」
「你也會說謝謝?」安美雅微笑,難得聽見脾氣糟糕如他,居然會和顏悅色的向她道謝。
心情放鬆之後,金泰剛猛地想到宋逸禎,這才驚覺一整天都沒有和她說到話,他四處找她,不見她人影,他問宰栽,「逸禎回家了?」
「嗯,她下班時間就離開了。」宰栽回答。
「什麼?她真的離開了?我是有叫她照正常的上下班時間走,可是那丫頭也該向我打一聲招呼再走啊。」
小左和宰栽發現金泰剛悵然若失,礙於安美雅的明示與暗示,他們終究還是沒有告訴金泰剛,宋逸禎似乎懷著心事離去。
安美雅看到金泰剛想打電話給宋逸禎,她上前攔阻,故意拿圖稿纏著他。「第二、三頁跨頁的城市俯瞰背景,你覺得我這樣畫如何?」
 
宋逸禎恍恍惚惚的走在街上。
她依舊緊緊抓著手機,即使它已經沒有聲音,但她彷彿還能聽到安美雅對她示威的聲音——
怎麼又是妳?不要再打給我的男友了,現在我陪著他一起睡,等他醒來,我跟他還要一起畫稿子,我們很忙的,沒空理妳,妳識相的話,最好不要再來工作室打擾我們。
她緊皺著眉頭,臉頰微微顫動,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感到眼熱鼻酸,拒絕去想金泰剛讓安美雅躺在身邊,兩人親密的聊著繪畫創作的畫面,明明她才是他的女友,她不知道為何短短時間他就改變了,為什麼他突然就不要她了……
她愈想愈傷心,可是這一次她一直告訴自己,不管怎樣都不可以哭,一旦哭了就是認輸了!
她不知道在街上遊蕩了多久,只見往來的人們漸漸變少了,一間一間商店熄燈、拉下鐵捲門,僅剩她形單影隻……
宋逸傑眼看老早過了下班時間,妹妹還沒回家,也沒有報備今天會晚歸,他正要撥打她的手機,想不到她就開門進來了,他鬆了一口氣,前去迎接。
「禎寶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家?」
宋逸禎勉強打起精神,笑道:「就……工作室那邊……有點忙……下班晚了……」
宋逸傑的妻子小惠察覺她有氣無力的,臉色也不太好,似乎有什麼事情,她關心的問,可是她都說沒事,她但願逸禎好好的,沒有任何煩惱,而且她有件好消息要告訴逸禎。
「我來說,」宋逸傑搶在妻子之前,喜孜孜的向妹妹宣布,「我找到保母了,等寶寶安頓好了,後天開始,我就能恢復正常上班,所以妳也不用再過去King老師那邊,禎寶,妳替我工作的這段時間辛苦了……」忽地,他發現妹妹兩眼紅紅的,似乎不太對勁,他心急的問:「妳怎麼了,還好吧?」
面對哥哥和嫂嫂,宋逸禎原本想要忍耐,可滿腦子都是安美雅跟金泰剛在一起的畫面、安美雅對她撂下的言語,強忍許久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掉落。「哥……你、你可不可以……明天就去上班……」
「怎麼回事?妳別哭啊。」宋逸傑被突然哭泣的妹妹嚇到。
「禎寶,妳為什麼哭了?」小惠急忙抱著她,一面安慰一面詢問。
宋逸禎哭到整個人顫抖,抽抽噎噎的無法回答。
金泰剛得助手們幫忙,很快就把所有圖稿難畫的主場景部分完成,加上安美雅跟他一同分擔人物線條描繪,讓他輕鬆許多,估計接下來的工作,交給小左和宰栽就可以了。
因此,安美雅他們可以功成身退了,不過她不忘提醒,「別忘嘍,等你忙完了,要報答我們。」
「知道了,我會請吃飯和送禮,妳就回去想想要什麼禮物。」金泰剛邊說邊送她和阿修、家民到大門口。
離開之前,安美雅忽地想起來,她將金泰剛拉到一旁說:「我看了《愛情的美味》,」她湊近他耳邊低語,「賢哥說,這連載漫畫的女主角就是宋逸禎,是真的嗎?你拿身邊的家務協助人員做故事素材?」
孫賢那個大嘴巴!金泰剛在心裡嘀咕,可想到宋逸禎,他心裡就有股甜甜的快樂,也不避諱告訴她,「沒錯,我的女主角就是宋逸禎,我打算用《愛情的美味》,畫出我跟她的戀愛故事。」
眼前的大男人說出愛,活像不到十歲的小孩子逛迪士尼樂園,興奮驕傲的咧,安美雅看到傻眼,懷疑他真是和她交往過的那個人嗎?老是說女人都是惡魔、自私自利又不懂愛的傢伙,現在竟然畫起了愛情作品,而且是真人實事?她驚訝又覺得好笑。「真是的,你這不擺明了在學我……」
「我學妳?不是吧。」金泰剛不以為然的說:「妳畫的作品是糟糕的感情過去式,而我畫的是甜蜜愛情的現在進行式,兩者差太多了。」
安美雅聽了嘖嘖幾聲,「你笑得這麼噁心,看來是真的喜歡那個家務協助人員——」
「宋逸禎不只是我的家務協助人員,」金泰剛糾正她的說法,鄭重宣示,「她對我很重要,我愛她。」
「是喔,那就祝你跟她幸福美滿嘍。」
金泰剛一愣,感覺她的祝福挺敷衍的,而且她離去時的回眸一笑,笑得很詭異、很賊,好像他前進一步就會摔落她設下的陷阱,不知為何,令他渾身起雞皮疙瘩,記起以前和她分手時的種種災難……
好危險!他對安美雅只有這個想法,危險的女人不宜久留,他趕快送她和她的兩個助手去電梯。
三人離開之後,工作室又恢復平日的人數。
趕稿問題解決了大半,小左和宰栽的壓力也減輕不少,只是他們看金泰剛閒不下來,一直拿手機撥打。
「金剛走來走去的在幹麼?」宰栽好奇的問。
「你沒看見他在打電話嗎?」小左努努嘴說:「他應該是急著聯絡我們的逸禎美眉。」
他們都明瞭,金泰剛趕稿起來眼睛看不見別人,就活在自己的小宇宙,現在他稍微輕鬆,返回地球就急忙找女友,他們不禁偷笑,瞧著戀愛中的人瞎忙打電話。
金泰剛覺得時鐘走好慢,怎麼不快點到宋逸禎上班的時間?
因為等不及,他拿手機頻頻撥打,一直沒有回應,他皺眉嘀咕,「怎麼關機了……那丫頭是忘了開手機嗎?」
不久,電鈴聲響起。
小左和宰栽對望一眼,還不到宋逸禎上班的時間啊,她來早了,想必也急著見她的男友吧,呵呵。
同一時刻,金泰剛搶在宰栽前面衝去開門。「逸禎……」才剛出聲叫喚,他卻發現站在門口的人不是她,而是宋逸傑?
宋逸傑被開門的人嚇一跳,也非常驚喜,因為頭一次看到金泰剛親自過來開門迎接,他精神抖擻的向對方打招呼,「King老師,我從今天起恢復上班了,也很謝謝你之前的體諒,讓逸禎代替我工作。」說完,卻見金泰剛的笑意一斂,神情也跟著沉了下去,他感到困惑又不解。
金泰剛急急的問道:「那宋逸禎呢?」
他愣了下,「我妹妹她以後不會來這邊了。」
金泰剛難掩錯愕。「為什麼?她為什麼不來?」
「不知道,我問過她,但她怎麼樣都不肯說。」宋逸傑嘆道,昨晚她回家就哭了,他問她發生什麼事,她不肯講,就一直哭,現在換金泰剛問他,搞得他一頭霧水,才想要問為什麼呢。
金泰剛從宋逸傑口中得知,宋逸禎回家的時候哭了,還說不要再過來……為什麼?他疑惑低喃,「怎麼會這樣?」腦子急速轉動,回想她在這裡工作的情況……不行,想不起來,他在趕稿的時候、頭昏腦脹去補眠的時候,她都在做什麼,他完全不知道。
「我趕稿的時候,逸禎有什麼事情嗎?」
小左和宰栽見金泰剛回頭問他們,他們終於可以說了——
「逸禎看見你跟美雅姊有說有笑的,卻完全不理她。」
「你上樓去睡的時候,我們和美雅姊、阿修、家民聊得好開心,只有逸禎被晾在一邊,她加不進我們的話題,好像有點難過。」
「美雅姊還單獨把逸禎帶去工作間,不知道講了什麼……」
「對啊,我看逸禎走出房間就怪怪的,我們在畫稿,沒空問她,她就離開了。」
金泰剛瞠目結舌,愈聽愈覺得離譜,衝著小左和宰栽吼道:「為什麼你們到現在才告訴我?!」他不想再聽他們廢話解釋一堆,撥打宋逸禎的手機號碼,仍舊處於關機不通。
此時,宋逸傑呆在原地,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他跟宰栽、小左都只能呆愣的看著金泰剛氣沖沖回到自己的工作間。
關門,闔上窗簾,金泰剛改撥安美雅的手機,一接通,他劈頭就問:「妳在我這裡的時候,對逸禎說了什麼?」
「怎麼啦,你幹麼這樣問?」
她無所謂的輕笑聲,惹得他更不爽。「逸禎今天沒來我這裡上班,她的手機也不通,我問過小左和宰栽,他們說妳單獨找過逸禎,妳到底對她說了什麼?!」
「說什麼啊,呵呵,我想想……啊,想到了,我對宋逸禎說,我和你有過的不愉快已經解釋清楚了,現在又復合了,我跟她說她幫不了你趕稿,就不要再到工作室打擾你。」
「什麼?!」金泰剛氣到瞪大兩眼緊抓手機。
「可是她好像滿在乎你的,應該不願放棄吧?在你補眠的時候,她有打電話給你,要跟你聊一聊,只是被我接到了,呵呵,也許我說了些刺激她的話,讓她受不了,就不去你那邊了。」
他震驚到彷彿石化了,整個人僵硬杵在原地,等等,安美雅剛才說復合什麼鬼的……逸禎打過電話?他完全不知道,一時間他無法反應過來,她還敢笑著告訴他,她直接刪掉逸禎來電,沒讓他發現有這一通電話。
難怪宋逸禎哭了,手機也不接……金泰剛被安美雅惹得拍桌子大罵:「妳這瘋子,竟敢亂刪我的電話,妳又說了什麼刺激逸禎?」
安美雅涼涼的叫他自己去問,故意作弄他似的,就是不肯告訴他。
金泰剛又急又氣。「妳為什麼要這樣欺負逸禎?」
「我不是欺負宋逸禎,是欺負你,因為比較起來,欺負你的女友,對你造成的效果更好……我啊,是看在伯母的分上幫你趕稿,可是我不想白作工,也還沒有原諒你在我的慶功Party上搗亂、在《Dreamer》搶我的鋒頭,還有你不尊重賢哥的事情,我全都看不順眼,剛好趁著去你那裡的機會,給你一點教訓,只是宋逸禎倒楣,誰教她是你的女朋友。」
聞言,金泰剛這才明白了前因後果,天底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他還在想安美雅跟他有過節,惡魔般的壞女人怎麼可能那麼好心的主動來幫他畫稿,該死的!原來她真的是搞破壞!他正要罵人,沒想到卻被她搶去了話頭——
「你知道嗎?你不只脾氣壞,還有個缺點,就是只關心你自己,永遠都是你的事情最重要,就像這一次,你眼裡只有趕稿,看不見其他人,若是你用點心看看宋逸禎、跟她說一說話,她也不會感到孤單,輕易相信我說的話,誤以為我們復合——」
金泰剛打斷她,沉聲警告,「妳就不要讓我再看見妳,我也不會請吃飯和送禮!」
「誰希罕呀,小氣鬼,你有空對我發脾氣,不如趕快去追回宋逸禎,如果你認定她是你的真愛,就要好好的珍惜她,否則她會像以前的我,和你在一起,只會愈來愈孤寂,最後選擇離開你。」
他火冒三丈的切斷通話,忍不住吼叫,在工作間煩悶的走來走去,很氣安美雅,又不禁去想她說的話。
他皺眉抓頭,無論如何,他必須立刻見到宋逸禎,絕不能讓她哭泣。
「馬的!為什麼要關機?」金泰剛撥打宋逸禎的號碼始終不通,他衝出工作間,急問宋逸傑,「你妹妹現在人在哪裡?她在家嗎?」
宋逸傑搖搖頭,「她不在家,她已經回去東部我爸媽住的地方……」
「東部的哪裡?快給我地址,快點!」
「金剛等一下,」小左叫住他,「你不繼續畫稿子嗎?」
「我回來再畫,你們自己先完成該負責的稿子。」
小左和宰栽傻眼看著金泰剛撂下一句,旋即以北極西伯利亞狂風之勢,刮過玄關大門消失不見。
宋逸傑也被金泰剛過於激動的反應嚇到,問道:「King老師他……為什麼急著找我妹妹?」他想到之前妹妹工作出錯,又害金泰剛去掛急診,鬧到差點被他Fire的事,他擔憂的道:「難道我妹又做錯事,惹到老師?」
「傑哥放心,逸禎沒有做錯什麼,都是因為愛啊!」小左輕嘆,腦海充滿浪漫想像。
「是啊,傑哥,」宰栽猛點頭附和,「你妹妹和金剛正在談戀愛,可能之間有什麼誤會,所以他才急著要去找她。」
宋逸傑不可置信的張大嘴巴。「我妹和King老師在、在談戀愛?!」
 
 
東部鄰近夜市的熱鬧地段。
一棟兩層樓透天厝,樓上住家,樓下做小吃的生意。
小吃店招牌印有「宋記豬排飯」字樣,店主夫妻宋爸和宋媽正忙碌的招呼進來用餐的顧客。
宋媽告訴在座的客人們,「今天還是有餐後甜點免費大方送,就是那個巧克力杯子蛋糕。」
「啊老闆娘,」來吃午餐的計程車司機大哥,盯著杯子蛋糕問道:「偶粗飯加滷蛋,應該送一盤小菜卡好啦,給偶配這個蝦米款巧克力蛋糕……有速合嗎?」
「有啦有啦,適合啦,一下吃鹹鹹,一下吃甜甜,啊人生才有好滋味。」宋爸替妻子回答,也察覺其他顧客嘴巴不講,可吃著飯菜配洋人蛋糕總是卡卡的,不過能吃到免錢的,大家還算滿意。
就是廚房一大堆杯子蛋糕送不完,還不包括剛才新烤好的……宋爸嘆氣,抬眼望向二樓。
女兒突然坐夜車回來,嚇了他一跳,打電話問兒子,女兒是不是怎麼了,兒子說她不肯說,就是心情不好想回老家。
宋爸關心的問女兒是不是不開心,她還是什麼都不肯說,半夜不睡覺,躲在廚房邊哭邊用她買的材料烤蛋糕,一直烤烤烤,烤到今天還在烤,蛋糕烤好了,她又吃不多,剩下一堆,害他和老婆只好將杯子蛋糕免費送給客人,既浪費店裡的水電又浪費材料錢,連供桌上的神明祖先看到都要受不了。
宋爸逼不得已,拉著妻子到廚房,把剛出爐晾著的杯子蛋糕全部推給她說:「把這些統統拿上去給妳女兒,叫她自己吃掉,還有,叫她不要再烤了,不然廚房堆滿她烤的蛋糕,我們的東西都沒地方擺,怎麼做生意?」
宋媽不禁跟著老公一塊唉聲嘆氣,將幾個杯子蛋糕放到托盤上,拿到二樓。
二樓,仍舊保有宋逸禎兄妹從小長大的房間。
此刻,宋逸禎像行屍走肉的待在房間裡。
即便躺在床上也睡不著,她以為只要看不見那個人的繪畫作品、不經過每天上班去見那個人的道路、不去看捷運下車那一站是有他的地方,她以為離開那個人居住的城市就不會再想了,卻不是這樣的,她根本無法控制地想著他,甚至淚水也失控的一直掉。
宋媽走進房間,隨手將托盤放到一旁的桌上,見女兒眼淚流不停,她記得以前女兒失戀也沒哭得這麼慘,到底怎麼回事?「禎寶,妳有什麼事情就要講出來,啊妳都不講,一直哭也不是辦法。」
「媽……」宋逸禎有口難言,雙手掩面擋住泉湧般的熱淚。「不要管我……讓我自己在這邊……」
宋媽心疼嘆了口氣,安慰不了女兒,還得回去顧店裡的生意,她下樓之前,只有轉告老公的話,勸女兒別再烤蛋糕了。
宋逸禎聞到滿室的巧克力蛋糕香氣,腦海又浮現那個人吃蛋糕時一臉愉悅的模樣,她想起第一次在工作室和他見面的情況;因為她犯錯,頻頻惹他生氣;因他選擇她做Party的女伴,為她挑衣裝飾而興奮得頭暈目眩;他擋開騷擾她的色狼,摟著她共舞,如夢似幻的,她以為急速跳動的心臟會蹦出外太空!
當她坐上他的車,看他英俊側臉、帥氣的駕駛,她會想像自己是《疾速獵人》的瑪蒂達,而他是她的愛德華……
我已經愛上妳了,宋逸禎,我愛妳。
她永遠忘不了他對她說過最動聽的這句話,成為他的女朋友,與他共度初夜,陪他笑、陪他哭,一起捱過他喪母的悲痛,不管她怎麼想,唯一想到的就是他……
宋逸禎虛弱的伸長手,拿了一個巧克力杯子蛋糕,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室做給他吃的,可惜現在做再多也沒用了,他不會在乎,因為安美雅會為他找到美食,滿足他挑剔的胃口。
想到這裡,她悶悶的吃掉手中蛋糕,巧克力香甜充滿口齒之間,猶如情人熱戀中的滋味,卻害她辛酸湧上心頭。「可惡……怎麼會……這麼好吃……」她咀嚼著蛋糕,淚珠成串滾落。
如果說離別是淚水的種子,有誰來幫她拔除這種子,讓她不要掉淚……她根本沒法控制自己,忍不住放聲大哭。
店內的顧客隱約聽到哭泣聲,但他們不好意思多問,可是過沒多久,哭聲愈來愈清楚,似乎是從二樓傳來的,他們尷尬了,紛紛關心的問道——
「啊你女兒還好吧?」
「她速不速煞到蝦米壞東西……」
「哭成那樣,啊要不要帶她去廟裡拜拜,給收驚鈴噹一下?」
「沒事啦,我女兒只是心情不太好,哭一哭就沒事啦,大家吃飯……」宋爸招呼完客人,便快步走進廚房關上門,女兒這樣讓他又氣又心疼,看老婆在幫忙女兒,收拾堆得到處都是的杯子蛋糕,他不禁嘆道:「厚!禎寶妳再哭下去就要淹大水,把妳自己做的蛋糕都淹沒了啦。」
 
自從離開金泰剛之後,宋逸禎的眼淚就沒有停過。
從夜晚哭到白天,又從白天哭到夜晚,她哭得兩眼紅腫,鼻涕也浪費掉不少衛生紙,而且因無法入睡烤了一堆蛋糕,造成父母的困擾。
她心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更不好意思打擾店裡的生意,於是知會他們一聲,拿了背包就離開房間出門去走走。
鄉間田野遼闊,藍天白雲,無人的小路上有兩三隻狗狗閒晃。
這裡不像都市到處充滿高樓大廈,人車擁擠……宋逸禎不禁深深的呼吸,感受老家才有的安詳與寧靜。
大自然讓她鬱悶的胸口稍微緩和,擦掉淚水,慢慢走著。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她想著心事,在那許多雜亂的、煩惱的心事裡面,始終記得金泰剛母親生前所託。
李詠蓮拉著她的手的感覺依然清晰,使她不由得喃喃低語,「是伯母拉著我的手,親口對我說,要我照顧泰哥哥的飲食起居,既然要照顧他,我又怎麼能離開?」彷彿在沒有任何攀爬之物的懸崖底部,忽然找到能夠向上的繩索,她說服自己,「對啊,我為什麼要離開,我不該是在他身邊的女友嗎?為什麼我要被安美雅幾句話就打敗?」
因為愛著金泰剛,宋逸禎不想就此放棄,況且她只有聽到安美雅單方面的說法,她還沒有問清楚他的想法。
她停下腳步,雙手握拳,這想法給她鼓勵,給她勇氣。「我必須當著泰哥哥的面問清楚,究竟他是怎麼決定,對,我應該要這麼做的!」
以前的戀愛失敗,她認了,可這一次,她不想輸給安美雅,她想要抓住自己的愛情。
她調轉方向走去,只是縱然想要抓住自己的愛情,她還是會怕接到金泰剛要求分手的電話,於是她不敢開手機,跑去雜貨店買飲料,順便向老闆借打電話。
「媽,請妳跟爸爸說一聲,」宋逸禎對著電話那頭的母親說:「我現在要搭車北上,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我有事情一定要當面問他……」
一旦決定了,她只想回去金泰剛的工作室。
她趕到客運站買了車票。
雙層巴士開門讓旅客上車,站務員和司機檢查車票無誤,整點發車。
巴士經過市區,等待紅綠燈,即將改道駛上高速公路的時候,跟對面車道的海洋藍BMW交錯而過。
第二十四章 唯一女主角
綠燈亮,金泰剛手握方向盤轉往右邊道路。
打從他得知安美雅搞鬼的那一刻起,他急到快瘋了,丟掉手邊工作,按照宋逸傑給的地址就一路飆車前來東部。
他不時撥打宋逸禎的手機號碼,但是愈打就愈生氣。「這丫頭一直不開手機是怎樣?啊!」驚呼一聲,這才發現他的手機突然斷訊沒電了,害他急急忙忙的把車停在路邊。「充電器呢?」他在車上到處找不著,難道放在工作室沒帶出來?「Shit!」
而且災難不只這一件,車上的GPS導航竟然把他導到田邊,害他迷路,加上天快黑了視線不佳,逼他打開車篷,一面開車一面找路,還是弄不清楚「宋記豬排飯」的店面在哪個方向。
他稍不留神,輪胎歪離小徑,引起車身偏一邊的栽到水田裡。「Shit、Shit、Shit!」任憑他怎麼催油門,也沒辦法將陷落的輪胎運轉回路面。
為免開車門踩進水田裡,金泰剛狼狽的手腳並用爬過座位離開車子,沒有手機通訊,他眼看天色烏漆抹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除了稻田和吹過的風聲,再沒有別的,今天是怎樣啊,諸事不順。
他煩躁又懊惱的對著周遭大吼:「這該死的鬼地方!」
金泰剛開著車燈,讓自己不致於被漆黑吞沒,擱在車蓋上的手指習慣性地敲敲敲,敲出急促聲響,在寂靜的夜晚更加明顯。
一個多小時後,好不容易才有人經過。
他站直身眺望機車從黑夜裡過來,伴隨老舊引擎聲音,那小小光點隨著機車距離靠近而慢慢變亮,他這才看清楚騎著一臺野狼125舊機車的老農。
老農聽到外地人發生狀況,看到好漂亮的寶藍車子栽進水田,忍不住哈哈笑說:「少年仔,啊你這個敞篷跑車不錯看喔。」
金泰剛憋住悶氣,任由老農一邊揶揄一邊摸他的車子,老農幫不上忙,他只好向老農借手機打給道路救援。
救援公司的車輛約三十分鐘到。
金泰剛看他們把他的車子弄回路面,拖去服務廠檢查清理一下,確定車身零件沒有問題了,他付錢把車子開走。
經他詢問,救援公司也告訴他手裡地址應該怎麼走。
經過一整天的辛苦,他總算找到了「宋記豬排飯」的店面。
小吃店前停了一臺BMW跑車,引起路人和店裡吃飯的顧客好奇地側目。
因接近九點鐘打烊時刻,宋爸收拾好了廚房,出來幫著老婆將洗乾淨的碗筷歸位,沒注意到身後有人走近。
「請問你是宋逸禎的父親嗎?」
耳邊突然冒出聲音嚇了宋爸一大跳,回頭撞見身材高大的男人,卻臭著一張臉,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可他又感覺對方滿眼熟的,似乎在哪裡看過,他謹慎回答:「我是逸禎的父親,你是……」
「我是金泰剛。」金泰剛簡單介紹自己,此時,他不想浪費唇舌,只急著見宋逸禎。
宋爸聽到來者說出金泰剛這個名字,立即想到此人不就是畫畫的King,他女兒有在蒐集漫畫作品、上過電視採訪的那個人?他沒想到本尊竟然出現在他店內,驚訝得傻了,過了一會兒才道:「啊你要找我女兒,可是她不在這邊。」
「不在這……什麼意思?」金泰剛大皺眉頭。
宋爸拿布擦擦手說:「啊就是我女兒下午離開啦,她已經去客運站搭車了。」
金泰剛愣住,急問:「她搭車要去哪裡?」聽宋爸說女兒已經搭車回北部,他快要昏倒,那麼他花一整天辛苦找來這個地方,豈不瞎忙一場?
 
停下腳步,宋逸禎仰望園林大廈的頂樓,她深呼吸幾口,握拳「啊喳」一聲,鼓起十足十的勇氣,才敢重新開啟手機電源,撥打金泰剛工作室的電話。
通話的瞬間,她就聽到手機那一頭傳來歡呼吼叫,大家七嘴八舌的講什麼她聽不清楚,不過大意是要她趕快搭電梯上樓。
於是她快速去坐電梯,一進門,就被小左和宰栽包圍,而且她沒想到哥哥下班時間還留在這裡。
宋逸傑等到妹妹,終於鬆了一口氣。「禎寶,妳總算回來了!」
「妳都不知道,我們找妳找得有多辛苦……」
小左接在宰栽之後說:「妳在妳爸媽的店裡,有沒有碰到金剛?」
「蛤?」宋逸禎不明白的眨了眨眼。「我沒有碰到他,而且,他怎麼可能到我爸媽的店裡?」
宋逸傑一臉認真的道:「早上King老師看到不是妳來上班,急得跟什麼似的,跟我要了老家地址,就開車衝去東部找妳。」
「什麼……」宋逸禎聽了瞠目結舌,不太相信。
「是真的,」宰栽說:「金剛一直打電話找妳,可是妳沒開手機,他根本就聯絡不到妳,他還聽傑哥說,妳回去東部老家,以後不會再來,他臉色都變了。」
是真的嗎?泰哥哥……他真的急著找我?宋逸禎恍惚想著,聽見周圍聲音都是這麼說的,虧她之前還在擔心接到他要分手的電話。
小左高興宋逸禎來了,他趕快打電話給金泰剛,不料金泰剛的手機沒有回應,在開玩笑吧?「這下好啦,換成金剛的手機不通。」
大家正在傷腦筋的時候,不久,室內電話響起來。
宰栽跑去接電話,認出那是誰的聲音,他欣喜的向對方報告宋逸禎回來了,也將話筒讓給她。
宋逸禎懷著忐忑又有點期待的心情,怯生生的接起電話,立即聽到電話裡的男人氣呼呼低吼——
「妳這丫頭……害我無法畫稿子,找妳找了一天,我現在好不容易到了妳爸媽開的小吃店,他們竟然說妳已經離開了,妳是故意在整我嗎?妳給我乖乖的待在工作室不准走,我馬上回去!」
 
金泰剛借用宋爸宋媽店裡的電話,確認宋逸禎會留在工作室裡等他,於是他馬上從東部再一路飆車回北部。
這段時間裡面,宋逸禎時而坐在椅子,時而站起來,時而咬著唇,時而兩手交握大拇指搓來搓去,時而望向玄關大門,心想若是看到金泰剛,她應該要說什麼?
可當她聽到門開了、真的看見他的時候,她呆住,腦子成了凍豆腐。「泰哥哥,我……」
金泰剛大步走上前,將她緊緊抱住,想起瞎忙一天,竟是又回來這裡找到她,他不滿的抱怨,「妳這丫頭把我整慘了!」不過說是這麼說,他還是很慶幸終於找到她了。
宋逸禎被他緊抱著,不禁羞紅了臉,畢竟她哥、宰栽和小左都在看啊。
宋逸傑沒好氣的瞪著金泰剛道:「喂,你在做什麼——」
「我們先走吧。」小左和宰栽一同上前攔住宋逸傑。
「不能走,」宋逸傑搖頭,「我還要問我妹跟King老師談戀愛是怎麼回事——」
「這事情,以後再問,就讓他們先好好的談一談。」話落,小左和宰栽一左一右,硬是拉著宋逸傑離開。
等到工作室裡僅剩下兩人,她害羞的掙出他的擁抱。
金泰剛問她,才知道她不開手機的理由……居然是害怕接到他提分手的電話?!「我們交往好好的,我為什麼要跟妳分手?」他陡地想到安美雅,不滿的問:「是不是安美雅那個死女人對妳說了什麼?」
宋逸禎老實的回道:「安美雅她,她叫我不要再打電話給你,以後也不要過來這裡,因為她已經和你住在一起了,我不能打擾……」
「等等,妳說我和誰住在一起?」金泰剛聽宋逸禎說出,這才得知安美雅不僅攔截他的電話,還在亂講一起睡覺什麼鬼的,他火大的吼道:「那個死女人、惡魔!我早該知道的,她來幫我趕稿根本就沒安好心!」
聽完他的解釋,她終於明白一切都是安美雅的惡作劇,原來他和安美雅根本就沒發生任何事情,復合重新成為男女朋友也是安美雅說謊,她完全誤會他了。
金泰剛直視宋逸禎傻呆呆的張著嘴,講不出話來的樣子,他沒好氣的伸手輕推她額頭。「妳真是的,那個女人隨便講兩句,妳就相信了?妳為什麼不來問我?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就走掉?為什麼要我整天沒法工作,像個瘋子似狂打電話給妳,到處找妳?」
宋逸禎可以想像他著急尋她的模樣,但是她怎麼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被耍了,她還為了他狂哭,做了一堆杯子蛋糕,好丟臉!她被他盯得臉紅垂首,喃喃低語:「泰哥哥對不起……」
「妳這個小笨蛋,」金泰剛一把將她拉入懷中,吻她的髮,他在她耳邊傾訴:「我都說了,我的女朋友是妳,安美雅已經是過去式,我對她早就沒感覺了,妳不用在意她。」
「可是,」宋逸禎沒法忘記那位女神般亮麗的人一出現,立刻吸引所有的目光,使她心裡不安的嘆道:「安美雅才華洋溢,又能幫助你,她和你同在創作的領域裡面,有共同的話題和回憶,我真的遠遠不如她……」
他聽了皺眉道:「妳幹麼去跟安美雅比,我喜歡的人是妳啊!沒有妳這主廚來照顧我的胃,我每天都會過得不好;我必須常常看見妳,抱妳親妳,生活才能夠充滿趣味;失去妳這位女主角,會嚴重影響到我在雜誌的漫畫連載,愛情故事也畫不下去了……
「我們要談戀愛,要有個Happy ending,所以不准妳沒有自信,不准再亂想一通,不准沒有告訴我一聲,就自己一個人跑掉。」
金泰剛記著安美雅說過,跟他在一起只會愈來愈孤寂……他絕不讓這種事發生在宋逸禎身上。「我愛妳!」他抱著她,直接說出他心裡的想法:「妳只要乖乖的待在我身邊就好了,如果妳敢再亂跟別人比較來比較去的,哼哼,我就把妳鎖在床上,一天到晚只能看見我。」
宋逸禎被他耍狠的模樣逗笑了,而且他連說了三次不准,好霸道,不過她滿喜歡的,慶幸她決定回到這裡,聽見他真的在乎她。「泰哥哥,我好高興……」她抱著他,掩不住歡喜的對他說:「你是我的偶像,我最愛的情人男友!」
他帥氣一笑,抱住她,慢慢俯下身,她也仰頭迎了上去,接受他的吻。
戀愛中的兩人熱吻擁抱,捨不得分開……
 
 
一年後。
《愛情的美味》單行本及衍生出的主廚食譜、依照漫畫開拍的偶像劇皆大熱賣,還有韓國電視臺積極前來接洽合約,打算將此連載作品拍攝成韓版二十四集的戲劇,其受關注的程度已不下於《疾速獵人》。
TV-M娛樂新聞好不容易抓住金泰剛行程僅存的十五分鐘空檔,由特派記者向他發問——
「King老師,請問你所屬的公司和韓國方面談版權談得如何?」
「目前算是談得挺不錯,這幾天,我們的社長應該就會簽訂合約。」
「非常恭喜你!我聽說《愛情的美味》故事靈感,還有女主角的設定都來自你的女朋友,是真的嗎?」
「沒錯,是真的,但她不是女朋友,已經是我的新婚妻子了,你這訪問是預錄的吧,所以電視播出的時候,我跟妻子已經出發到歐洲度蜜月了,呵呵。」
「噢,看我們的King老師笑得多麼開心,不過你結婚的好消息,鐵定會讓好多愛慕你的粉絲心碎了……」
即便所有的粉絲傷心,金泰剛依然掩不住眉開眼笑,沉浸在新婚的甜蜜當中,他對著攝影鏡頭笑得合不攏嘴,秀出左手無名指的婚戒。
隔天,記者採訪畫面透過電視臺播放,亦上傳至網路。
每個人都能從自己的手機觀看TV-M娛樂新聞。
小左也看見了,不禁嘖嘖出聲,「金剛這傢伙,嘴巴開開的,都笑到兩邊臉頰去了,嘖嘖嘖,如果沒有耳朵擋住,那一張嘴就開到後腦杓了。」
宰栽猛點頭附和,「就是啊,他看起來超級高興的。」
他們倆待在金泰剛的工作室,無法拿手機上網,但還是能開電視看到記者的訪問,也回想起這一年來發生的許多事情。
總而言之,小左努力磨練畫技,慢慢接下第一助手該做的工作,宰栽也升做第二助手,跟小左一起幫忙帶新進的阿邦熟悉第三助手的工作。
然而變化最大的,是工作室擺放的東西,一入門的大神貓掛報,換成宋逸禎甜笑著穿新娘婚紗抱著貓咪的照片,而且她的照片做成大尺寸佔滿整面牆,儼然成為工作室新的吉祥物。
不只如此,因為新婚,室內的門上、書櫃、電腦電視螢幕、冰箱等等全貼上紅色雙喜,連女人禁地——金泰剛的工作間,都高掛一幅他與宋逸禎的結婚照,還加擺桌椅特別給她使用,也空出書櫃讓她存放自己的東西、正在研究的菜單和筆記。
二樓還有更多宋逸禎帶進來的物品,因應新婚做出的空間裝潢就不用說了……
小左、宰栽實在對金泰剛的大轉變感到不可思議,簡直比阿姆斯壯上月球還要難,他竟然為了宋逸禎,允許這麼多女人的東西進來,他甚至在和宋逸禎交往的時候,極力討好宋爸、宋媽和宋逸傑,根本就是狗腿巴結到了極點,只求他們答應讓宋逸禎跟他結婚。
「你看過金剛愛誰像愛宋逸禎這樣著迷的?」
「沒看過,就宋逸禎一個了。」
「真想不到啊,向來視女人為惡魔,不准她們踏進這裡的金剛,也會被我們的逸禎美眉攻陷,竟然短短一年就急著結婚,哈哈,是不是很有趣?哈哈哈!」
小左笑得前傾後仰,宰栽也想起不久之前,金泰剛在婚宴上,努力以笑臉面對宋家眾多叔叔伯伯阿姨小孩子左右鄰居等等,圍在他身邊要簽名、要敬酒,那勉強忍住不動怒的模樣讓宰栽覺得好好笑。
「你是豬嗎?我罵你豬,都覺得是侮辱了豬,豬都比你聰明一百倍……你是怎樣?之前接了社長的電話不記錄也不報告,害我漏掉畫稿工作,必須把新婚蜜月延後一個星期,還要坐在這邊趕稿,現在你竟然又忘記把我要的筆尖買回來,沒有G筆尖,你要我怎麼畫線稿?你這隻豬怎麼還有臉待在這裡,怎麼不快滾出去!」
小左、宰栽陡地聽到幾乎掀翻屋頂的咆哮,忙停止偷閒聊天,關了電視,趕到金泰剛的工作間。
他們撞見阿邦被罵到活像枯萎的小草,而金泰剛怒氣衝天的樣子,完全沒有新婚照片上的笑容。
「你該做的事情都做不好,明天不必來了,我要Fire你,Fire!」
宰栽驚嚇熟悉的吼聲,想起以前也被金泰剛這麼罵過,他很同情阿邦,忍不住說:「金剛,你不能Fire阿邦……」
「對啊對啊,」小左接著說:「你不能Fire阿邦,之前來應徵助手的兩個人已經被你嚇跑了,阿邦不能再走掉,而且阿邦才進來不到半個月,工作不熟,難免犯錯,G筆尖去買就有了啊……」
「還有害你不能去度蜜月的應該是社長,他明知你已定了蜜月假期,卻還是為了趁機推高月刊銷量,硬是臨時叫你多畫三十頁愛德華與瑪蒂達的番外篇,要怪就該去怪社長——」小左馬上被金泰剛逼近的一張大臉嚇到噤聲。
「不管是社長、編輯、你、宰栽還是阿邦,」金泰剛狠瞪眼前所有的人,握拳氣急敗壞的低吼,「我跟老婆應該已經飛到維也納度假了,為什麼現在還在工作?你們他媽的一個一個都來阻礙我跟老婆度蜜月,都不讓我好過!」
阿邦、宰栽和小左驚覺金泰剛臭著臉,就要把趕稿趕出的怒火燒到他們身上,紛紛慌張勸說——
「金剛你冷靜一點!」
「不要生氣,有話好說嘛。」
「我、我立刻把筆尖買回來……騎機車三十分鐘內一定回來,請你不要Fire我……」
「來不及了,我一定要Fire你,Fire!」
同時,宋逸禎買菜回來,進門就聽到金泰剛轟然怒吼,她嚇了一跳,奇怪大家怎麼全部擠在他的工作間,她過去詢問:「泰哥哥怎麼了?」
阿邦看見宋逸禎,忍不住苦瓜臉向她求救,「金剛很氣我沒有做好自己的工作,害他不能和妳度蜜月,他要Fire我,請妳幫幫忙,我不想被Fire……」
「泰哥哥,」宋逸禎瞅著丈夫說:「我們不是已經講好了,歐洲只是延後幾天去,新婚蜜月先在這邊過啊,我可以在你休息的時間做好吃的給你吃,你還答應我,在番外篇交稿之前,絕不向林社長和編輯他們抱怨,不對你身邊的工作夥伴生氣,可現在你怎麼說話不算話,要Fire阿邦?」
金泰剛乍見妻子出現,自知理虧,態度立即一百八十度轉彎,臉上堆滿笑說:「我哪有生氣,沒生氣啊,是誰說要Fire阿邦,誰啊?」
就是你!宰栽和小左差點叫出,他們傻眼瞪著金泰剛靠近阿邦勾肩搭背,笑成彌勒佛似的,與剛才判若兩人。
「妳出去買好久喔,都三個小時了,拖到現在才回來?哎,妳幹麼不帶菜籃車或是Call我去接妳……妳兩手提這麼多,很重吧?我來拿。」
「不用啦,我拿得動,你繼續畫稿子。」
「畫什麼畫,沒有G筆尖,不畫了,我要休息一下,妳快點做好料給我吃,我要在妳這邊充飽電源,才能提起勁來繼續工作。」
「是喔……那,我做一道橙汁醬雞飯給你。」
「好耶,有飯後甜點嗎?」
「你想吃什麼甜點,我做出來給你。」
「呵呵,不愧是我的寶貝愛妻啊,還是妳對我最好了,來,親一下!」
「不要啦,大家都在……」
「呵呵,妳別害羞,來嘛,呵呵呵。」
阿邦、宰栽、小左被金泰剛肉麻兮兮的言行弄出一身雞皮疙瘩,而且宋逸禎回來,他就把他們當空氣完全不甩了,一股腦拿走她肩上跟手裡的提袋,笑咪咪地在她身旁跟前跟後,看得他們只有目瞪口呆的分。
「現在是我的休息時間,你們幾個還不走嗎?快點出去吃飯吧,等我通知你們回來,再繼續弄稿子。」金泰剛察覺助手們一副很想留下來吃飯的樣子,不禁得意的瞥向他們,哼哼出聲,「今天你們別想跟我一起吃我老婆做的菜,她是專屬於我的主廚,你們羨慕的話,也去交女朋友啊,快點結婚,回自己的家裡去吃老婆做的飯,快點出去,別妨礙我們夫妻新婚恩愛。」
「是啦是啦,你們最幸福恩愛,羨慕死全部的人了,我們就不當電燈泡了。」小左撇嘴嘆道,瞅著金泰剛活像驕傲的公雞,宋逸禎卻羞到頭低得不能再低了,他覺得好笑,為免金泰剛反悔留下新助手,他忙拉著阿邦和宰栽離開。
等到室內沒有別人,金泰剛終於能盡情的擁吻愛妻。
宋逸禎羞得躲開,咯咯笑著要他別碰食材,他在她旁邊幫不了忙,拿菜刀又顯笨拙,切菜切肉弄得亂七八糟,她怕他一不小心就傷到手,禁止他用刀,趕緊請他離開,只給他擺碗筷的任務。
烹飪絕非金泰剛的強項,他識趣的離開廚房,等在餐桌邊,碗筷一下子就放好,他趁妻子做飯的時候逗一下大神,牠依舊愛理不理的,逕自跳到窗臺,他瞪牠一眼,隨手拿手機查看新來的訊息。
同學,你要我幫忙的事我已經做好了,附上我在現場的照片,今天學長的自製刊首賣超紅的,大排長龍喔,你有空的話,真該來T大同人販售會場看看。
一張是人在孫賢攤位前,拿著簽名書伸手比V的照片;一張是五百本新刊分箱裝到車上的照片……金泰剛看了,包括孫賢的新刊文案和部落格介紹,還有別的讀者留言賀喜新刊首賣一千五百本完售,他不禁微笑,「學長,你不錯喔,剛入同人會場就有這麼好的成績,可見你有把我說的話聽進去。」
挑選最近正紅的奇幻小說作家的作品改編,另外加上類似三國時代的歷史,以華麗場景、純熟的肢體畫技吸引年輕學生族群注意——孫賢的創刊本在T大會場成功熱銷。
金泰剛滿高興的,先回訊息給幫忙的大學同學,再化身紛絲,指頭在手機上面敲字,幾行讚美字句隨即Key入孫賢的部落格留言板。
其實他為了宋逸禎,跟安美雅狠狠地吵了一架,若非她說溜嘴,他也無法得知母親喪禮之後,竟是孫賢拜託她過來幫他趕稿,讓他躲過連載開天窗的危機。
你這壞傢伙惡言惡行,欺負我的賢哥,害賢哥辭職又失戀,我怎麼可能讓你跟宋逸禎好過呢,哼哼,你活該被我惡整。
金泰剛記著安美雅所說,不禁想起他確實被她惡作劇整得差點失去宋逸禎,不過現在苦頭都過去了,他跟宋逸禎相愛美滿,討厭的安美雅在他眼中,也由惡魔轉成促使他向宋逸禎求婚的愛神邱比特。
但是,「我的賢哥……安美雅幹麼這樣說?」金泰剛低呼,「該不會她喜歡孫賢?肯定是的,不然為什麼每次提到孫賢,她反應都很大,就算孫賢辭職了,失戀了,又關她什麼事啊,嗟!」
金泰剛越想越有可能,就他所知,安美雅也在關注孫賢轉戰同人的活動,也默默地買了孫賢的創刊本,但是絕對沒有他買得多,他是要彌補先前言語傷到孫賢,也為了報答孫賢讓安美雅幫他趕稿的人情,她呢,又為了什麼?
無論如何,金泰剛買下五百本,先送到母親房子那邊存著,除了推薦給他認識的出版社編輯之外,他再想些活動,將孫賢的繪本贈送給他的後援會粉絲們,也算是幫忙孫賢推銷。
即使不在T大會場,金泰剛透過手機,也能看見不少讀者給孫賢的部落格留言,他真心吐露,「看來,是我估計錯誤,學長根本不需要我和美雅的贊助,就已經有幾百本的銷量了,那麼印刷費肯定也回本了,希望他的創作就此站穩腳步,以後的發展越來越好。」
金泰剛不禁覺得自己真是大善人啊,有幾個雇主肯為離職的前員工著想,他簡直就是和藹用心,好到沒話說了。
他咧嘴一笑,沒有去同人會場,還是能滑手機欣賞孫賢攤位的照片,陡地發現其中一張不對勁,「這是什麼?」他狐疑出聲,急著放大照片,居然看到宋逸禎排在購書隊伍最前方,孫賢兩隻眼睛在看哪裡啊,竟、竟、竟是直勾勾的凝視他老婆?!
此時,宋逸禎從廚房端出熱騰騰的橙汁醬雞飯,放到餐桌上。
「哇,好香啊。」她深吸一口橙汁雞飯的香氣,挺滿意自己的廚藝,卻見坐在她對面的男人皺眉瞪著手機,好像手機裡的什麼得罪他?她將碗筷朝他挪去,他沒開動,她奇怪的詢問:「你不吃嗎?」
「等一下再吃。」金泰剛瞟了妻子一眼,開口說:「我問妳,妳剛才跑去哪裡買菜,要花到三個小時才回來?」
突如其來的問題令宋逸禎愣住,不自覺低頭瞅著淋上醬汁的橙汁雞飯,因心虛而囁嚅,「那個……就、就是這個醬汁……需要加點蘭姆酒調味,可是這邊的店家找不到……所以我就坐捷運……過去橡木桶洋酒店買蘭姆酒……所以花掉一些時間……」
「是喔,」金泰剛靠著椅子,隻手展開放到旁邊椅背上,撇嘴一笑,「那真是辛苦妳了。」
「橡木桶在捷運站附近有分店,妳是坐車去那家分店買酒的吧,而且我記得那邊距離T大場館不遠……今天T大有同人售會的活動,孫賢也參加了,聽說他的創刊號首賣熱銷,不知道真的還是假的?」
宋逸禎聽見丈夫提起孫賢,她眼睛不禁發亮,想都沒想的脫口而出,「當然是真的啊,我就在活動現場親眼看見了,賢哥超厲害的,他的網路預購就有五百多本的訂單,幸好我今天早早出發去T大會場,才沒有排到隊伍末端,我有跟賢哥聊天喔,他要送我一本,我不肯。」
「賢哥的創刊號,我是一定要買的啦,呵呵,現在我有了賢哥的簽名書,他真的變成大賣的同人漫畫家。」
宋逸禎在會場就看完賢哥的作品,然後才離開T大去買蘭姆酒,再坐捷運回來,那本書她先暫時放到一樓警衛室,晚點再去拿上來。
「賢哥知道《愛情的美味》連載中的主廚食譜是我提供的,他說拿這些食譜來開咖啡館並非妄想,他說如果能好好經營,那麼我開咖啡館的夢想,也是非常有可能成功的,我沒想到他這麼鼓勵我,他說有夢想就應該去實踐,我聽了好開心!」宋逸禎興奮地一講出來就停不住,猛地見金泰剛臭臉向她,這才驚覺她是大笨蛋,竟然一下子就被他套出所有的話。
「妳很開心喔,」金泰剛氣呼呼,「妳去買個菜還能瞞著我偷偷趕去T大看孫賢,跟他聊了這麼多,妳很了不起嘛,若我沒有看到孫賢部落格的照片,還真不知道妳去過T大。」
宋逸禎呆住,望見丈夫手機上的照片,就是她去過同人會場的鐵證……唉!
金泰剛越想越火,更過分的是,孫賢滿口支持他老婆開咖啡館,豈不是在挑戰他,而且她又看到孫賢在同人會場圓了漫畫家的夢想,該不會有樣學樣,真的把他晾一邊,自己跑去弄店面吧?這令他產生危機感,忍不住說:「妳想開店應該找我商量吧,我會幫妳實踐妳的夢想,就算要開到分店、開到連鎖加盟店、開到國外開到月球那種規模的,我也會全力支持妳去做到,所以妳不要再去跟孫賢講些有的沒的。」
「泰哥哥……」宋逸禎張口結舌,記得以前金泰剛不是這樣說的啊。
結婚不同於以前了,妻子攸關他的一生,現在只要是她的夢想心願想做什麼的,他一定使命必達。
他眼尖又發現她手指空空的,自然聯想到孫賢,火氣噴出,「妳的戒指呢?為什麼沒有戴上?妳去看孫賢也沒戴戒指吧,搞不好妳根本就不想讓他知道妳和我結婚,已經是我的老婆,老婆就是妻子的意思,英文就是Wife,W、I、F、E,孫賢他知道嗎?」
丈夫醋勁暴走逗得宋逸禎發笑,「賢哥當然知道我跟你結婚了,我也告訴他,你因為漏畫三十頁的番外篇,我們出國度蜜月要延後幾天了,而且我沒戴婚戒和賢哥無關啊,我只是怕洗菜做飯的時候弄髒它,暫時拿下來……你生氣啦?」
金泰剛見妻子小心的從圍裙口袋拿出婚戒,不禁撇嘴,「我已經答應妳,在交稿之前絕不生氣,哼,我又怎麼會生氣呢,我一點都不生氣,哼哼!」
那哼哼唧唧的樣子,分明就在生氣……宋逸禎忍不住好笑,也為了戒指竟然扯到賢哥,對賢哥很不好意思。
她就是怕丈夫介意,才沒有說出她去T大會場的事情,她凝視丈夫,嘆道:「泰哥哥,之前你和賢哥有過不愉快,他辭職之後,你們也沒有聯絡了,可是,你們在大學時期就認識了,是一直在一起創作的夥伴,現在卻不見面,我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宋逸禎想到孫賢在這工作室的時候,對她種種的好,他像哥哥一樣照顧她,雖然她最終沒能接受他的心意,她還是不想失去孫賢這位朋友,更不希望金泰剛和孫賢不歡而散。
「老天爺一定也贊同我的想法,才會讓我們暫時去不了歐洲度蜜月。」宋逸禎是這麼認為的,告訴金泰剛,「所以我在想啊,何不趁這機會,由我代替你去見賢哥,今天才會過去T大,恭喜賢哥創刊,你知道嗎,賢哥也祝福我們新婚美滿,他還問你家裡的事情如何,我感覺他還是關心你的……你就找個時間過去跟賢哥和解了,好不好?」
金泰剛聽完妻子解釋,對她一個人偷跑去T大會場才能夠釋懷,卻又忍不住斤斤計較,「為什麼要我過去跟孫賢和解?為什麼不是他先來找我?」他見妻子面露為難,不禁想起他和孫賢共同創作的革命情感,嘆道:「哎呀,妳不用瞎擔心啦,我跟孫賢沒事的,妳都不知道我有多挺他……」他索性將託人關照孫賢的事情說出來。
宋逸禎張大眼,既驚訝又歡喜,拉著金泰剛的手說:「那麼我在賢哥的網站看到五百多本預購,大部分是你的訂單?你要把賢哥推薦給出版社?太好啦,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現在不就告訴妳了。」金泰剛微笑,握住妻子的小手,突然想到孫賢喜歡他的妻子,妻子也對孫賢有好感,萬一孫賢在T大會場藉由親筆簽名書,握她的手呢?或者趁機勾住她肩膀摟她的腰,親熱地靠近她呢?腦中的想像已逼得他差點大吼,旋即臭臉警告妻子,「以後不准妳一個人去見孫賢,若是妳不聽話還要去,我也要跟妳一起去!」
「好啊好啊,下次我們一起去見賢哥。」宋逸禎開心丈夫與孫賢有和解的一天。
妻子的反應出乎金泰剛意料,發覺警告沒用,反而給她抓住語病,為什麼還有「下次」?為什麼要跟她去見孫賢啊?!
他看她沒戴回戒指,它就像牙籤原子筆便條紙小餐巾什麼的,被隨意擱在桌上,他又產生危機感,就算結了婚也不能掉以輕心,他伸手向她要,「戒指給我。」
「蛤?」宋逸禎不懂,只見丈夫豁地起身,來到她身旁椅子坐下。
金泰剛等不及妻子拿起戒指,他先替她戴回去,盯著她左手無名指鄭重說道:「這個婚戒不要再拿掉了,就算妳到廚房做菜、到浴室洗澡、上大號小號、爬山下海、挑戰沙漠或極地馬拉松什麼的,我和妳的結婚戒指也絕對絕對不能再拿下來,否則我真的要生氣了!」
丈夫嚴肅又搞笑的言語,讓宋逸禎忍俊不禁,她幹麼要挑戰沙漠或極地馬拉松啊?她因他明顯的醋意而小小喜悅,有一種受寵愛的感覺,她握住他的手,真心說出,「知道了,以後不管到哪裡,做什麼事情,我都會戴著戒指,就算進棺材也要戴著,所以我的好老公就別再生氣了。」
他重拾笑容,她也高興起來,卻奇怪他的手不安分,由她胳膊一路摸到胸部,羞得她遮胸閃躲急道:「你要幹麼?」
「度蜜月啊,」金泰剛直往妻子身上蹭,一想到歐洲行程延後就忍不住發出怨言,「我們的婚宴辦完之後,除了當天晚上在一起,其他時間都被那該死的番外篇剝奪了,需要來彌補一下。」
「不好吧,你還在趕稿……」
「稿子過幾個小時再弄就好了,反正我畫稿速度快,還有小左他們幫忙,沒差啦。」
「但是——」宋逸禎張嘴就給丈夫吻住,她被困在椅上,感受他靠近,一雙大手在她胸上恣意妄為,弄得她頻頻嬌喘,「等、等一下,你還沒有吃飯……」
「我先吃妳,再來吃飯。」金泰剛笑看妻子臉頰緋紅,渾身稚嫩地抖著,輕易被他的愛撫挑逗,也讓他興奮得慾火驟升,猴急地弄開她的格子襯衫鈕釦和胸罩。
在丈夫霸道又溫柔的進攻之下,宋逸禎燥熱到腦袋一片空白,只有全面棄守,「啊!」她不禁急抽一口氣,感到他唇舌含住她胸上的小果粒,色色的大手往她腰部下方游走,她忙出手阻擋,害羞不已。
金泰剛順勢拉起她的手,「老婆,我愛妳。」話落,一吻印在她的紅唇。
宋逸禎聽了感動,回吻著他,喃喃傾訴,「老公,我也愛你……」
彼此戴著婚戒的手指交纏,兩人相視而笑,沉浸在新婚浪漫的喜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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