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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275

食傾天下之《把皇上》

  • 出版日期:2016/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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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十特別活動】小小心意滿額好禮 【雙十特別活動】小小心意滿額好禮 【雙十特別活動】小小心意滿額好禮
【穿越古代‧美男帝王攻VS.暴力廚師受】
 宇宙級大廚王華追男唯一祕招──
 通往男人心的是胃,擁有一身好廚藝,連皇上也手到擒來!
 

王華知道他採個香菇摔下山崖掛點是他蠢,
但讓他穿越成一個大宅門裡的小可憐少爺又是哪招?
爹不疼娘不愛,異母弟弟還搶了他的婚事,把他趕出家門……
切!這種親人他也不想要,那條只會偷吃的蛇都比他們好,
至少還懂得知恩圖報四個字,不只幫他找了落腳處,
讓他在一家小食堂當主廚,還送上各種特殊食材逗他開心,
那他也不介意多養條寵物,親親抱抱蹭蹭,做好料餵食牠……
欸,等等!他剛剛洗過澡、扔上床的明明是那條蛇,
怎麼下一瞬床上躺的變成了個大帥哥還來強吻他?!
該死的,事情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

 
王華直起身子,試探性的在男子的嘴上啄了一下,只見男子臉色愈紅,還橫瞪他一眼,這一眼有羞有傲,也有拿他無可奈何的寵。
這動作,這表情,完全就像他家的蛇被他啄吻時的樣子……
「你是那條蛇?」王華覺得自己的理智崩潰了,表情應該也崩裂了。「你是那條老圍在我身邊的蛇?」
「我是龍不是蛇,我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金龍,你受寵若驚了吧。」龍嘯天拍拍他的臉頰,對他驚訝的神色十分滿意。哼,能讓朕看上你,是你的榮幸,但你可不要驕傲。
他剛跟條蛇親吻,而且吻了一次又一次,吻到都覺得自己發情了……王華忽然感到天崩地裂,他沒有搞人獸交的癖好啊!
泠豹芝
說故事是件有趣的事,但是有人願意聽,樂趣就會變成千萬倍,
希望我的故事能讓大家在繁忙世事中偷個閒,
笑一笑,流幾滴眼淚,從肺腑裡發出真心的嘆息,那就是我最高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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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陣頭暈目眩,張開眼睛的剎那,王華看到檀木床上的簾帳披垂下來,簾子上繡著一株勁挺的古松,只是年代久遠,本用綠色繡線繡成的松樹葉子,褪色褪得厲害,下頭的流蘇穗子顏色掉得更多,流蘇也是有長有短,參差不齊,更顯破舊。
屋裡暗沉沉的,門窗似乎都關著,密封的室內,一股腐朽的味道繚繞不去。
房間裡很安靜,遠方傳來喧鬧的聲響,還有他有點耳熟的唱歌聲,音調偏高,咿咿唔唔的,他細細的想,才想起這不是他為了找尋作菜靈感時,翻了些現在已經不流傳的舊影片裡面戲曲的聲音。
對照著外頭唱戲的歡樂,這淒清廂房就更加顯得冷落可憐了。
王華在床上頭一歪,只見妝台上的大銅鏡,映照出一張絕色的臉蛋,這張臉真的很像原本的自己,若不是這裡太「古色古香」,他一定以為自己還在原來的世界裡。
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極力回想,終於想起失去意識之前發生了什麼—
就為了找株活生生、香噴噴,只在古書上看過的名叫香菇的食材,他從崖上摔下去……依那種高度,他肯定是死了。
這種死法對他而言真是窩囊透頂,誰能想得到被稱為古今第一人,世上最強霸王名廚,破天荒連續六年得到「星際最佳美食餐廳主廚」殊榮的他,會為了找根香菇,就這樣掉下懸崖,然後就兩腿一伸的死了?
所以現在這個情況—是小說中說的穿越嗎?
算了,管他穿不穿越,現在老子肚子餓了,需要美味的一餐來補充營養、填飽肚子!
一穿越,什麼都沒想到,只想到吃,倒也不是他神經大條,或者是驚嚇過度,而是他已經很習慣這樣的意外。
宇宙中的特殊種族、生物有多少,需要努力適應求生的險惡環境有多少?而且他的時代已經可以進行星際旅行,不少人消失在時空的亂流裡呢,他這樣還算好了。
從人類離開地球,太陽系毀壞,尋找新星系定居;從一開始跟外星人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大戰,再到蟲潮來襲,各個星球間不論種族全都聯手迎戰蟲潮。
這段人類進入宇宙時代,跟各個物種文化交流的歷程十分漫長,足以讓人寫成十本又大又厚的書,他在這樣的背景下成長,本身也參與過一部分的戰役,穿越對他來說就是件小事兒,當成去了一個特別落後的星球玩就行了。
反正只要他的武力還在,他就什麼也不怕,他的心臟,才不會為了這點小事就受不了,而他的傲氣與自尊,也不允許他慌亂失措。
他蹬了腿起身,才剛坐起,卻又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大量的訊息灌入腦中,從一個人的出生,再到一個人的死亡,期間的絕望、痛苦、難捨、憤恨與無力感,差點擠爆了他的頭。
「哎哎哎,我頭痛死了—」
他哀叫著又倒了下去,這幾聲哀叫,終於讓屋外候著的丫鬟碎步進來。
「大郎,你總算是醒了。」她輕慢的開口,言語中沒有奴婢的禮節,只有滿滿的不耐。「大郎你這是無事找事,只是讓自己的身子不爽利而已,這樣值得嗎?想侯府世子原本就身分貴重,無數女子、兒郎投懷送抱,而你雖是家中第一位兒郎,卻小時就失了娘親,外家又無勢力,若不是老太爺未發達前許了親,料想過世的夫人也嫁不進來王家,你與世子本就不相配,能為妾已該偷笑了。
「再說了,當初你與侯府世子訂下的婚約雖然人人稱羨,但等將你抬進了侯府,你坐了大婦的位置,還不是得尋些小妾、通房給世子,你可有那麼大度?做大婦的人往往操勞,事務繁瑣,有幾個大婦過得比嬌妾快活?世子又不是說不娶你,只是憐你自幼體弱,堪受不了大婦的辛勞,才要你為妾,還說了雖是行妾之禮,但是在侯府裡,你跟二郎不分大小,你又何必耿耿於懷?」
藉由這身體原主的記憶,他知道這個婢女說的實在不像話,竟敢鼓吹當小妾好,當正室的人是個傻子,如果真是這樣,那個二郎怎會處心積慮要搶正妻的位置?
「二郎是你的異母兄弟,豈會欺你,進了侯府裡也鐵定是心向著你,你怎麼就那麼想不開,投什麼湖呢?你不知道世子趕來時,臉色有多難看,你這是未嫁進侯府就讓他不喜歡,以後還有好日子嗎?我的大郎呀,你怎麼就是想不通呀。」
想不通個屁,要原主好好的正妻不當,去當個小妾,還信男人未婚前說什麼與妻子身分同樣大小,妳當原主是傻子嗎?
王華頭暈得厲害,卻在聽到這婢女顛倒黑白、不講是非的渾話時,也忍不住一陣氣惱,本來是想開口罵人,但忽然間,心裡一陣悲傷,眼淚不知不覺滑了下來。
這不是他的心情,是這個身子裡原本的靈魂那哀怨的悲泣。
想想這同樣叫王華的人的遭遇,他也真不知道該同情還是該怒其不爭。
逼妻為妾,對一個對婚姻充滿無數希望的軟弱兒郎而言,簡直是世界末日,偏偏他又沒辦法反抗,所以唯一能反抗的方式,就是絕望的自盡。
在原主的記憶中,這世界本就有男人嫁男人的事,只是能嫁的男人通稱為兒郎,通常身上有紅痣,這痣愈長在額心中間,就代表觀音厚愛,是個能帶福帶壽帶財的好兒郎,一家有這樣的兒郎都是萬家求。
原主是王家的第一個兒郎,這痣就長在眉心中間,可說是一般人家中最愛的兒郎樣子,想不到卻混到投湖而死。
能把一手的好牌打成這麼七零八落,輸到脫褲這麼慘,跟王家的後院環境也大有關係。
王家老太爺未發達前只是個書生,窮困潦倒,幾乎病死時,幸好村裡的林姓富翁見到他的文章,愛他文才,請了醫術高明的大夫為他冶病,後來又不時的周濟,老太爺因而病好了,也能上京趕考,中了舉、進了榜,還在金鑾殿上被聖上賞識,一下就成了吏部裡的官。
林翁獨有一女,原本是許配給王家老太爺的兒子,但王家老太爺當了官,林翁自家卻還是平民,就不敢高攀,想不到老太爺允諾不悔,竟還是叫兒子娶了林氏,這林氏娶進來生了兒郎後就過世了,這就是原主的母親。
妻子死後,王大爺便扶正了他的平妻。這個平妻是他的表妹,兩人本就情投意合,扶正她後,兩人更是親密,王家大爺眼中也只有表妹的孩子,至於原主,就丟在後院自生自滅。
當然這也得說林家不可靠,林氏的父親過世後,林氏的兄弟沒一個守得住家產,後來漸漸家道中落,林氏從嫁妝裡挖出了不少銀票送回家裡去,卻也挽回不了局面,自然一路往官道走的王家,就不會跟沒落的林家往來了,也壓根不會看在林家的分上對兩人好一點。
原主娘親早逝,又得不到父愛,更被眾人忽略,造成他比較自卑、退縮的性子,只能一心等著侯府世子凌揚來娶他,救他出火坑,幻想著兩人情愛和好、永結同心的畫面,是他生活中的唯一慰藉,想不到連這微小的願望都不能實現。
繼母也生了個兒郎,每次凌揚來拜訪時,她就有意無意的讓自己的孩子打扮得有如出水芙蓉般出來待客,而原主這個正牌未婚妻卻因為禮教,只能困在簾子後,看著凌揚的臉發痴發紅。
想也知道,就算原主有個觀音痣在眉心,有算命師口裡說的發家致富、賢德無雙之相,一個只會躲在簾後,害羞得連句話都講不清楚的男子,也入不了凌揚的眼。
一來二去,凌揚就跟原主的弟弟談起了戀愛,甚至嫌棄起了自己的未婚妻。
然而繼母早就有了長遠謀畫,從以前到現在只說侯府與自家訂親,但可沒說訂親的是哪位兒郎,暗地裡又把庚帖偷天換日,換成弟弟的,竟就這樣把逼妻為妾這事辦成了。
而原主的父親、祖父竟也沒有發聲,對他們而言,家中是誰嫁給世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攀上侯府這門親,而世子屬意的人既然是二兒郎,當然以世子喜歡為優先。
可這一切對原主而言,等於什麼幻想中的愛情、嫁給英偉世子為他持家生子的夢想全都碎裂,原主悲苦之下,絕望自盡了。
「大郎呀,你趕緊去向世子跟夫人致歉,要不就吃不完兜著走了!二郎一聽你投湖自盡,哭著來看你,你神智不清還打翻他要餵你的藥汁,那藥汁潑到了他,將他都燙傷了,你若有了精神,就快向二郎致歉致謝,世子和夫人臉色很不好呢。」
王華卻是捂著臉不置一詞,丫鬟露出更不耐煩的嘴臉,以為他又要像往常一樣落淚哭泣。
她沒什麼誠意的勸道:「唉唷,大郎,你別犟,二郎是那樣心慈的人,你說句軟話也就沒事了,別像之前跟個傻子般,任由你的奶娘王媽教唆你,說什麼寧死不為妾,這能進侯府裡當妾,可是燒上八輩子的好香呢。」
「呼……呼……哈哈哈哈!」
這等鬼話,她也說得出來,她不是當這世間的人全傻了,就是真的當他王華是個天大的傻子。
王華放下捂臉的手,再也忍不住的大笑,他的笑聲震動寂靜的房間,讓丫鬟嚇了一跳,想著大郎莫非是瘋了?
他瘋了也好,世子就會更厭惡他,即使嫁入護國侯府也分不了寵。
丫鬟想起主母允給她的好處,就算王華不瘋,她也要說他瘋了。
「大郎—大郎瘋了呀!」她半驚嚇半作偽的跑了出去,一邊大呼小叫,就是要引來眾人圍觀。
王華手掌握緊,指節劈里啪啦的響,他用手扳了一下木床,木床隨即被扳下了一個角,他臉色馬上黑沉,這具身體就這點兒力氣?
以前的他可是能徒手捉金星牛、水星恐龍魚、冥王星帝王蝦,這些上好的食材全都需要高強的武力來捉。
人類經歷漫長進化,分為精神系及力量系,他就是屬於力量系的佼佼者,那號稱可以頂死一串人的凶獸金星牛,見了他,也只有倒楣的分。
他空手上陣,騎上了牛頭,啪的一聲就斷了金星牛那殺人的獨角,然後把頭給赤手擰下來,抬起壯碩的牛身就回餐廳歡天喜地的做菜啦。
這凶獸愈凶,那肉質愈緊密,幾無肥肉,還帶著一股嚼勁,是上好的食材。
想當初他褲頭繫著牛頭,肩上橫揹著牛屍,那強悍無匹、無畏無怯的風采被無數攝影鏡頭給捕捉,在各大星系裡傳揚著他的赫赫英姿,那樣的他,現在竟變成這樣的弱雞?
這麼弱的他,還能當廚師嗎?沒有捕捉頂尖食材的力氣,怎麼成為頂尖名廚?
素來鎮定有大將之風的王華,現下發現自己的人生目標有破滅的可能,也不由得身子搖搖欲墜,一張臉煞白,他不死心的暗暗運氣,才發現筋脈中其實有力量流動,只是很微弱,看起來是這具身體缺少訓練,原主又沒能發掘出自己的潛力,只要找到幾味靈藥,配合他做的藥膳,打通筋脈,應該就能恢復以前的七、八成力量。
這七、八成,也夠在這落後的地方稱王稱霸了吧?
他卻沒想過,能徒手把木床扳下一角,就已經夠駭人聽聞了。
王華恢復沉著,就想起那個嚷嚷著跑出去的丫鬟。
原主在王家生活得已經夠絕望,被逼得去死了,現在人醒了,這女人又想讓眾人以為他瘋了,讓他日子不好過,要是原主遭遇這一切,豈不是又要再自殺一次,而且這次更慘,連死了之後的名聲都被抹黑。
王華怒上心頭,這丫鬟好險惡的心,好狠毒的行為!他翻身下床,大步追了上去,一腳飛踢過去,就正好踢在丫鬟的腿彎處。
丫鬟被踢得撲通跪下,先是一驚,回頭一看是王華,就憤憤地站起身。
她原本就不是真心侍奉原主、從不把原主放在眼裡、對原主也從無好臉色,此刻被教訓了還冷笑道:「我是夫人派來的,大郎欺了我,就是欺了夫人!」
以前只要她說這麼幾句,原主馬上就嚇得噤若寒蟬,把親娘留下的好東西都拿來巴結她,她以為今天也會如此,把話說完,就等著王華低頭道歉,豈料王華又補了一腳,連手都甩到了她臉上。
她猛然感覺膝蓋痛入肺腑,似被石頭給砸碎了,她整個身子下墜,腳撐不住自己的體重,滾到泥地上,眼淚痛得冒了出來,下一瞬,臉上火辣辣的痛,她一愣,感覺嘴裡多了些東西,一吐出,見到竟是自己的幾顆牙後,嚇得慘叫。
這可是發自內心的驚恐尖叫,比剛才喊大郎瘋了更真心誠意,也更歇斯底里。
王華卻只是冷冷的看著眼前臉腫成豬頭的女人。
哼,他王華是什麼人?
是宇宙軍總司令的兒子,是宇宙最大危機蟲潮來臨時,第一線的獵殺者,當蟲潮退去後,他老爸跪求他留下來當將軍,並且保證他以後一定會當上下一任總司令。
他的回答是收拾了自家的菜刀去各星球尋獵美食,跟氣得半死的老爸說拜拜。
沒蟲潮,宇宙已經安全了,他還當什麼傻兵,當然要找盡宇宙間的美食,把自己餵得飽飽的,那才是他該過的好日子。
誰要當什麼無聊狗屁的總司令,那無味像豬食的軍中膳食他已經吃了四年,吃到都想吐了,再叫他吃一次,他就跟誰翻臉相殺,絕無二話。
他有家世有實力,從小就沒人敢多招惹他,只有別人來拜碼頭的分,絕沒有他向人低頭的道理。
這女人沒見過他殺蟲如麻的樣子,敢在他面前囂張,耍這些陰謀詭計,就要承受代價。女人他不打,但賤女人一定要打,尤其是想要害他的賤人!
至於說他這麼任性不怕在王家不好過?
笑話,他又不是原主,哪怕那些夫人世子來找碴,他也一樣會讓他們服服貼貼。
「你在做什麼?王華!」
一聲厲喝傳來,只見一個看起來三十餘歲的女人,身邊伴了幾個丫頭,後方還跟著一個穿白衣的嬌怯美貌年輕男子,那偏粉色的痣就長在雪白的頸項凹處,如清晨的露珠般清新可人。
王華從剛才要讓他脹破腦袋的訊息裡,找出了這兩人的身分,一個就是後媽,現在的大夫人,一個就是原主那個也是兒郎的弟弟,搶了他未來老公的禍害,叫做王辰辰。
而最後走進來的男子,一身華貴的錦衫,腰上繫著盈潤玉佩,金冠束髮,顯見家世不凡,年輕英俊的臉上有幾分厲色,展現逼人氣勢。
眼眸又有些濕了,見著這年輕男子,憧憬、愛戀等等感情在心頭迴旋,但這些最後卻變成濃重的悲哀與痛苦,王華立刻知曉,這就是原主喜歡的侯府世子。
原主的意識愈來愈弱,無法從王華手中搶回身體的控制權,只是這份感情讓王華唏噓不已。
既然奪了他的身,至少也要替原主出個氣吧。
他王華向來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是個爽快的男子漢!
幾個丫鬟將那被打得半死的丫鬟拉了起來,那丫鬟一被扶起,被踢的那隻腳卻只是無力的擺盪,顯然是斷了,所有僕婢見狀臉上都寫滿驚恐—這是怎麼打的?這是一個養在深閨的柔弱兒郎做的嗎?簡直是恐怖。
那丫鬟慘號著疼,對王華而言,這惡毒的丫鬟從以前就欺辱原主,沒當場打死她,已經算是他仁慈了。
大夫人雖然也不解這個只會哭的沒用兒子怎會做出這種事,但為了自家兒子,她正恨不得把王華踩進泥裡,這時東風來了,豈有放過的道理?
她便佯怒道:「華兒,你竟毒打婢女、凌虐下人,這等惡毒的事,豈是我王家人能做的?你忘了我們王家仁德和善的家風嗎?」
王辰辰連忙扯了娘親的袖子,「母親息怒,兄長大病初癒,一時腦子不清楚也是有的,剛才丫鬟不是還喊著兄長有些糊塗嗎?」
他表面上似乎是在為王華說話,實際上卻是暗示他瘋了。
王辰辰望向凌揚,睫毛低垂,遮住他算計的眼神,世子不就愛他善良可親嗎?現在正是他表現的時機。
他踏前幾步對王華柔聲道:「兄長莫怒,我與世子情投意合,實是情難自禁,兄長若是要打、要罵,就對著弟弟來,莫要牽連別人,都是弟弟的不是,弟弟向你賠罪,求你恕罪。」
他一派歉疚之色,彷彿真心誠意覺得對不起兄長,纖瘦如柳的身軀一彎,就要朝王華盈盈下拜,凌揚見狀,幾步就將他一手扶住,目光冷冷瞪向王華,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與你何干,你勝他千萬,何須向他這等打罵奴僕的惡心之人告罪,嫁娶之間本就是結兩家之好,他又不是本世子中意之人,本世子娶他有何意義?再見他今日稍不順心意就拿奴婢出氣,幾乎要置人於死,這等心性何以為正妻,我護國侯府容不下這等毒婦。」
「可是兄長是因為你求娶了我,才勃然大怒……」
他淚水順著眼角滑了下來,簡直是我見猶憐,一句話既把王華毒打下人、心腸毒辣的罪給坐實了,還順手博得世子的愛憐,真是耍得一手賤招。
「無妨,有什麼事,衝著本世子來。」
眼前的一幕,讓原主最後一滴淚也流乾了,整個王家從無人憐惜他,明明是府中大兒郎,卻連打個欺主的奴僕,也能讓這些人群起圍攻,而他心愛的男人還說他是毒婦,說他不配進侯府……
人言不只可畏,還能逼人含冤而死。
原主意識在絕望之際就要消失,王華卻喝了一聲,「你給我等一下。」
沒人知道他在跟誰說話,都不解的看他,王華感覺到身體裡的另一抹魂魄停止了消散,便看向王辰辰,聲音溫和的問:「你與世子間是真情真愛嗎?」
「當然,兄長。」
「是那種海枯石爛也不悔的真心嗎?」
王辰辰紅著臉,看著凌揚的臉,嬌羞的低下了頭,凌揚臉上也有自得之色。
王辰辰隨即像是發現自己的行為無疑是在兄長的傷口上灑鹽,一臉心慌的又抬起頭,上前拉住王華的手,歉疚道:「兄長,我與世子是真心相愛,我知你心情不佳,要打就打我吧,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你若有氣就對著我來,別欺凌底下的人,辰辰任憑兄長處置。」
雖不懂這向來一捏就扁的兄長問話的意思,但不妨礙他做個善良可親的好人。
王華忍不住想起,他在古書上讀過兩個詞,叫作白蓮花、綠茶婊,就是說你自己就是個毒婦,還敢裝得楚楚可憐,善良慈愛,吃定天下男人。
瞧瞧凌揚對王辰辰的憐愛溢於言表,顯然是個腦袋不清楚的,原主其實該慶幸至少不是嫁進了侯府,才知道凌揚是這麼一個只看表面,覷不見內裡的男人。
王辰辰奪了別人的未婚夫,害得人家自盡,最後還想讓這個人死也不安寧,這樣的賤人,他也敢娶?
「既然弟弟這樣說,兄長我也只好無奈的指點你了。」
他就教教這小子,這世界可不是繞著他轉的,是繞著老子的,就王辰辰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手段,也敢在他面前耍?老子正愁沒機會整他,他就自己就送上門了,那老子這下就叫他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厲害。
王華話音才落下,沒被抓住的手一揮,一巴掌就揮向王辰辰,王辰辰瞬間被打飛了出去。
一剎那,所有的人都懵了,直到王辰辰重重落地,大夫人才淒厲的慘叫,飛奔而去扶起寶貝兒子,「我的兒啊—」
誰也沒想到,向來在王家沒地位、沒脾氣、沒聲音的王華,今日竟當著大夫人跟世子的面,痛打了王辰辰一巴掌,而且還嚇人的把人打飛出去。
這是妖魔上身了?還是大郎以前都是裝的?奴僕們面面相覷,全都無法反應。
王辰辰本人也傻住了,他右邊臉全都腫了起來,其實王華有留力,畢竟對方也是少爺還要嫁人,要不然準像剛剛那個丫鬟一樣,打得他滿口牙都吐出來。
王辰辰向來受盡疼愛,可是說王家人掌上的珍寶,畢竟帶福的兒郎可是比一般女子更受世家歡迎,王家也是以世家大婦的期許培養他,他自小錦衣玉食,哪曾受過這種苦。
「你這個毒婦,竟敢如此對辰辰!」
凌揚幾步上前,就想甩王華一巴掌,但王華只是從容的彎唇一笑,剎那間,百花盛開也不足以形容這個笑靨的迷人。
凌揚的手不由自主的停在半空中。
這人,居然有這麼美嗎?
王華的舉止向來畏畏縮縮,說話唯唯諾諾,他每次看到就厭惡,從來沒有多注意他一眼。
他只知道王華是兒郎,紅痣還長在眉心,有著帶福帶壽、庇蔭子孫、發家旺夫的上好面相,才會在年幼時被先訂為世子之妻。但他從不信命相之學,王華也入不了他的眼,看上王辰辰後,便不在乎王家在庚帖上動手腳。
王華笑咪咪的開口,「世子這是要出手傷人?方才我那是處理家事,世子莫要忘了只是換了庚帖,還未下聘,我們王家跟你還不是親家呢,你要替人出頭師出無名,徒留笑柄。
「更何況我身為兄長教訓弟弟乃是天經地義之事,你沒見是弟弟哭著求我打,我才無奈打的嗎?唉唷,現在當兄長真累,弟弟求著兄長打自己,兄長還得被當惡人,當人兄長可真難啊。」
一派歪理,偏偏讓人回不了話!
剛才王辰辰自求著被打,院裡所有人都聽見了,但……哪有人會真的打?!
凌揚咬牙收回了手,此刻才發覺,這個向來被他認為古板無聊、容色低下的未婚妻,一笑之下竟然容顏絕美。
眼前人雙目靈動,愈添聰慧,雖然臉色還有點蒼白,但那抹笑卻讓他整張臉發亮起來。
一笑傾城,再笑傾國,此等佳人哪兒還能尋來?
驀然間,這幾句讚譽之詞跳上心頭,如此美的佳人是自己的未婚妻……凌揚只覺得心跳如雷。
打人?誰捨得打眼前的絕色美人一掌,只想要把他護著一生一世,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又怕掉了。
凌揚完全忘了王華可是有一掌把人打飛的本事,就算他真的動手,下場大概只會跟金星牛一樣。
不得不說,有一張美豔的臉是很容易迷惑人的。
想當初,王華腰掛金星牛頭,肩扛金星巨牛屍,還拿著剛拔下來的牛角卡滋卡滋的咬了幾口當脆麵小點心嚼,那股豪邁及威風,被無數媒體傳播到全宇宙,為那一集節目創下史上最高的收視率。
王華自認為自己很殺、很猛、很強,但所有看到這一幕的粉絲都恨不得自戳雙目,把自己弄得瞎得不能再瞎,哭著說:「神廚華大人,你不要辜負你那一張美絕天下的臉,這種使勁殺牛的粗活,留給想為你出生入死的粉絲吧,我們組團去殺牛,拜託你,不要用那張臉做這種不符合你形象的粗魯事。」
在節目播出後,金星牛幾乎被組團殺光,列為瀕危動物,獲得了國家的保護,王華只在廚房哀嘆著以後再也吃不到金星牛,可沒想過,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雖然凌揚打消了替王辰辰出頭的想法,但大夫人可沒這麼容易善罷干休,王辰辰是她的心頭肉,寧願自己被打,也不會讓王辰辰被打,她一怒之下,非把王華綁到王家老太爺跟太夫人跟前處置。
這個混帳東西,若這回沒讓他去家廟過著清苦的日子,或是將他關起來,只怕所有的人都當她這個大夫人好欺負了,那她還能不能在王家作主當家了。
要不是老太爺是科舉出身,家世根基尚淺,只能靠名聲在滿朝的勛貴前站穩腳步,所以王家不能傳出汙名,她早就把王華弄死了。
她絕不會讓這個生母過世,又不受寵的兒郎爬到他們母子頭上來!
王華怎肯受縛,大夫人氣笑了,沒見人死到臨頭還這般囂張,她也不管了,只要僕婢圍著他,免得他逃了,往太夫人的院落走。
老太爺這時正在太夫人院落裡休憩。
因為太夫人喜歡看戲,這一日正好叫了戲班子來,王華聽見的樂聲就是從老夫人院落傳來,夫妻倆本來聽戲聽得好好的,就見一群奴婢圍繞一個容貌絕豔、眼如星辰,身子挺拔若松竹的翩翩少年走進院子。
老太爺咦了一聲,眼裡忍不住浮出一抹驚奇,眼前的孩子看起來自有一股貴氣,比一般世家大族費心培養的孩子還要俊逸出色,到底是誰家的孩子?
他現在年紀大了,看到出彩的孩子,就忍不住的欣賞眼熱,恨不得自家也能有這樣的孩子。
一個家族怕的不是金山銀山耗盡,而是沒有人才繼承,多少世家大族,起初風光無限,幾代下來卻凋零寥落,沒落的速度宛如疾風掃秋葉,好些個前車之鑑就在眼前啊。
「這誰?」老太爺都激動了,問出了口才發現哎呀,這人怎麼那麼像他那沒用的大孫子?
太夫人也忍不住身子傾前,僕婢幾個她都眼熟,是家裡人沒錯,但那個被圍在當中的人……那些奴僕神情戒備,有的人眼神還有點不懷好意,顯然並不是簇擁那人而來,倒像是把人押來。但那個人卻氣定神閒,像是獨自信步走在春色爛漫的庭園中,全然無視了那些奴僕。
被眾人包圍的陣仗應會嚇壞年輕人,但他神色如常、舉止大器,猛一看,嘴角竟還帶著微微的悠閒笑意,這通身的貴氣、滿身的氣派,可不是一般家庭養得出來,說是皇家出來的也有人信。
太夫人再一看,瞪大了眼,這人竟是自家那扶不上牆的爛泥,無能的大孫子,這……這莫非是今日她眼花了?
難以置信歸難以置信,看媳婦氣勢洶洶的樣子,老倆口也知道局面不對,當下就叫管事的給戲班賞銀讓他們走,自個兒進了廳堂,準備聽聽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見過祖父、祖母。」
一大群人魚貫進入廳堂,王華低腰下拜,這兩個老人才是王家真正作主的,怪也只怪原主沒好好把握,要不,他們原先還對原主挺好的,只是原主內向畏縮,一心只盼著出嫁,並不親近兩人,倒把他們弄得心冷。
那被踢斷腿的丫鬟被充當他毒辣暴戾的人證抬了進來,只不過她腿太痛,一直哭號著。
而王辰辰臉腫得像饅頭一樣,一進來,便撲到太夫人身邊哭泣,「還請祖母為我作主……兄長竟然打我,嗚嗚嗚……」說著,滿室皆哭聲,直把這裡搞成了靈堂。
大夫人也立刻跪了下來滴了兩滴眼淚,「母親、父親,華兒嫉妒辰辰嫁給世子,竟以死相逼,只是世子對辰辰情意堅定,並未妥協。可他一計不成,又生一計,竟對容貌勝過他的辰辰下毒手,連身邊伺候的婢女稍不順意也狠毒重罰,我們王家家風向來仁德和善,怎能有這等黑心肝的後嗣,求父親、母親作主。」
兩個老人眼光轉向王華,老太爺聲音忍不住嚴厲起來,「華兒,可有此事?」同室操戈、兄弟鬩牆,這是家族之憂,也是家族敗亂之源。
「請問祖父、祖母,何謂王家家風?」王華在長輩質問下,依然從容不迫,彷彿自己沒做錯任何事般反問。
老太爺見了在心中嘆息一聲,以前不曾發覺自己的大孫子外貌如此出色,然而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糊塗東西。
老太爺嘆道:「王家家風以仁德為本,家裡也沒太多規矩,就是兄友弟恭,家裡遇著危難時刀口向著外人,而不是向著裡面的人。」
「祖父教訓得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乃是正道。」
老太爺的話是別有深意的,說的便是別再記掛世子夫人的位置,凡事要為家族著想,不是你一個人想嫁就嫁,要從家族利益出發,更不該為了這種事欺侮弟弟,畢竟讓王辰辰代替他成為世子正妻,是家族的決定。
在王家人眼中,王華的性格確實不適合嫁入人口關係複雜的侯府,只怕嫁進去之後壓制不住人,還會惹出禍事。
如今世子既然要老二,老二怎麼看也比王華出色,當然能換就換,他們並不想放過跟侯府聯姻的機會。
可是王華的回答讓老太爺跟太夫人兩人相望了一眼,都在眼裡看到了驚訝。
他們要王華寬心不再糾結婚事,王華的回答卻是在諷刺,指責他們這些長輩不慈愛,為父母者都沒有父母的樣子,他幹麼要孝順?弟弟都要設陷阱奪親了,他幹麼還要友愛這個弟弟。
王華的回答十足霸氣,也十足的凌厲,讓老太爺、太夫人既難以置信,又十分感慨,若是當初大郎有這樣的氣度,只怕這門婚事誰也奪不走。
王華指著那哭號著的丫鬟又道:「奴大欺主,又是我王家能容許的嗎?莫不是我被大夫人派來的奴婢給欺侮,只能狼狽的回屋子蒙上被子哭了一回就算了?她將我身邊值錢的東西全都偷了,我也要悶不吭聲的給她偷光?這就是大夫人對我的慈愛,就是王家仁德的家風嗎?」
「怎有這麼大膽的刁奴?」
聞言,老太爺也忍不住拍桌,就算大孫子在王家不怎麼受待見,也是個少爺,欺辱了他,就是欺辱王這個姓。
大夫人被王華點到名,立刻臉色煞白的叫屈,她是不懷好意派了丫鬟前去近身服侍,冷待冷言有,探聽消息也有,但是絕無可能叫丫鬟去偷東西,這可是大忌。
「搜一搜便知。」
王華也不囉唆,那丫鬟卻是嚇得臉都白了。
原主的值錢東西都給她管著,而過世的林氏是富家出身,留給原主的嫁妝裡不乏好東西,她就動心拿了幾樣,反正原主也不敢抱怨,哪知今日穿越而來的王華看到腦中的記憶,知道原主被欺辱得多慘,當然不想放過這個惡毒奴婢。
老太爺立刻叫人去搜了丫鬟的屋子,果然物證俱在,老太爺氣得命人把丫鬟發賣了,接著一雙冷洌的眼睛掃向大夫人。
大夫人心裡叫苦連天,她哪知那丫鬟竟如此膽大包天,可也無法多做辯解,只能跪下說自己失察。
這下好了,本來要辦王華,卻讓自己掉進了陰溝裡,沾了滿身臭水爛泥,洗也洗不清。
而王華的攻勢還沒結束呢,要幫原主出氣,解決一個丫鬟哪夠啊,當然要一網打盡,打蛇打七寸,就是要打到他們再也不敢來惹他,看到他就要轉頭就跑為止。
「大夫人不問是非,一進我院子,便揪著我打了丫鬟的事教訓,大夫人真是好賢德的家婦,好大的威風啊,究竟是我不友愛兄弟,還是大夫人急於將我置於死地,以免礙著弟弟的好親事?」他揚起下顎,斜睨了王辰辰一眼,「哼哼,畢竟正牌的夫人是誰,弟弟心裡比誰都更清楚。」
講這就心虛了,偷換哥哥親事的事傳出去也不是什麼好名聲,王辰辰哭泣卸責道:「這親事也不是我搶的,是世子求娶的,哥哥這般怪我,我心底也難受啊……我知你捨不得世子,但世子喜愛、親近的是我啊。」
王華近前,舉起手來,王辰辰嚇得尖叫,更加鑽進太夫人的懷裡,控訴道:「祖母您看,兄長就是這般野蠻,要打死我呢!」
「住手,在我們前頭,你也敢這樣?!」太夫人喝斥,跟老太爺臉色更不好了。
王華嗤笑,「所謂養不教父之過,又說長兄如父,眼見弟弟不明事理,顛倒黑白,難道我身為長兄還不能教訓,讓他長長記性?
「之前在我院子裡,弟弟在世子面前哭著求我打他,我順了他的意,卻成了惡人,現今八字還沒一撇,只是私下換了庚帖,就這樣大聲嚷嚷什麼世子喜愛、世子親近,若是事情有變,豈不是丟了王家的臉。」
兩老一怔,這話雖說得難聽,卻也是對的。
王華還不懷好意的壞笑道:「弟弟啊,你這麼蠢,當著世子的面求我打你,這麼奇葩的要求,只怕世子記憶深刻,不過就如你說的,你們兩人是真情真愛,世子應該是不會介意你這般傻的。」
會不會介意他笨,王華是不知,但一個喜愛美色的男人,見過王辰辰豬頭的樣子,只怕會記一輩子。
他言語中滿滿惡意,讓王辰辰呆掉了,怎麼感覺自己假裝的善良溫柔,頃刻之間就變成愚不可及。
他楞楞的轉頭看向作為證人跟著來,站在門邊的凌揚,只見凌揚一看到他腫得不成人形的臉,有些嫌棄的別過臉去,接著又盯著自家兄長看,眼裡有著他以前看自己時的迷戀與驚豔。
「凌郎……」
一股濃濃的危機感湧上,王辰辰膽顫心驚,以前瞧不上自家兄長畏縮縮,不把他放在眼裡,現今他卻成了自己的絆腳石……不!他容不得王華阻撓自己的前程,那可是世子夫人的位置,未來是侯府主母,他不會拱手讓人!
這是關於他的未來,他再也顧不得形象,奔向門邊的凌揚。
見狀,二老都沉下了臉。這種不檢點的舉動做來駕輕就熟,只怕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還更加放縱,這樣看來,世子求娶二郎,只怕有些不可言說的原因。
以前還覺得二孫子聰明,現在觀來,恐怕只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小聰明而已,一個精心教養的兒郎,竟然沒有一絲規矩,行事作風比青樓女子還放浪,不端莊賢德,怎麼能當得了大婦,看來當初把平妻抬舉為妻,又讓媳婦教養自家的二孫子,是錯了。
對那些有錢有權的公子哥們來說,倒貼的一堆,你也用這種手段哪裡能顯出你的重要?王華嗤笑,就讓你知道偷雞不著蝕把米的滋味是什麼。
王華對著祖父、祖母道:「弟弟雖然既笨又傻,但總是王家子孫,能攀上世子,也是他一生的造化,只是可沒聽過正經人家把弟弟嫁為正妻,就讓哥哥淪為妾室的,不如就……」
大夫人一心向著兒子,哪裡容得王華破壞自家兒子的好姻緣,當即脫口接話,讓兩老更是見識了這媳婦的愚蠢—
「世子已經說過不要你了,只是見你可憐才納你為妾,你若是不想當妾,正妻你也沒得想,庚帖都換了!」
老太爺和太夫人臉黑得都要滴出墨來了,竟在世子面前說這些,王家還要不要臉?妳以為換了庚帖很光榮嗎?將妻貶妾這等醜事,妳恨不得人盡皆知嗎?
有這麼蠢的主母,簡直是天助他也,王華含笑道:「那正好,我也不嫁,祖父祖母,孫子回房去了。」
看他歡天喜地的往外走,被留下的眾人感覺他來好像就是為了說這一句不嫁,都覺得意外,特別是大夫人和王辰辰兩個人都傻住了,那他們剛剛不要面子做的事,豈不都是笑話?
老太爺皺眉交代,將自個兒院子裡的人調往服侍王華,至於大夫人,他只冷冷說了一句,「以後大郎院裡的事,妳皆不能管。」
這就是已經不信任自己了,大夫人霎時軟倒在地,這下告狀不成,反而讓自己在老太爺心裡被記上一筆。
而太夫人更是沒給她好臉色,直接就奪了她的管家之權,「媳婦太辛勞,現今只要為二郎備嫁,管家的事就交回給我。」
早知道這個媳婦蠢,可是兒子就喜歡,所以也讓她做了主母,誰知竟蠢到這地步,讓人捉著把柄告上來。
再怎麼說大郎也是自家子孫,把他的親事換給二郎已經是對不起他,本來是想為他另尋一門親事的,若不是這媳婦一臉無奈的說大郎寧為妾也要嫁世子,還一哭二鬧三上吊,他們也不會同意讓大郎為妾,想不到大郎根本就沒這心思。
也是,大郎這樣百萬個兒郎也難見的觀音痣面相,要嫁什麼樣的人沒有,主動要當妾定是腦袋被門夾了。
凌揚沒管王家之事,但臉色極其難看。
沒嫁自己,王華竟然那麼開心?他將他置於何處?!
他不悅的追上跨出門的王華,傲慢道:「慢著,你打了本世子的未婚妻,又該怎麼給本世子交代?」
見世子為他出頭,王辰辰滿臉喜悅,愈加嬌柔的撫著腫著的臉,靠向凌揚,嬌聲道:「凌郎對我的這一片心,我永世不忘。」
凌揚卻推了推他,將目光從那腫得不成人形的臉移開。他貼身伺候的婢女皆是容貌秀美,哪能接受這種醜樣,一時之間,溫香軟玉在懷也難以消受了。
王華聞言,雙眉揚起,更增一股凌厲美豔,讓人幾乎移不開視線,「就說了,是王辰辰求我打的,不是我樂意打的,他蠢是他的事,難不成他的蠢,是我的錯?」沒說出來的話是,他王華打就打了,誰能耐他何!
說完,王華再也不看這兩人一眼,揚長而去。
凌揚望著那遠去的翩翩身影,滿心氣惱。
王華竟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彷彿在他眼裡,他這個侯府世子就是風中塵灰、地上沙石,不值得留連一瞬。
而背對他離去的人,身姿挺拔、秀髮如雲,膚白如玉,盈潤若瓷,傾城傾國之姿迷魅世人,一時之間對照著眼前求打的豬頭蠢美人,他忽然胸口一陣發悶。
莫非他錯了?
轉身離去的王華,聽到腦海裡響起一聲微弱感動的謝謝,然後終歸於無。
終究在一個可憐靈魂消逝前,讓他明白了他不必活得這般卑微可憐,那些欺辱他的人,其實是這麼容易被打敗。
人真的不能妄自菲薄啊,若原主能堅強起來,想來命運定是不同的。
而他唯一能幫他做的,就是讓他明暸那些阻礙的人,只是他人生中的小石頭,也許他們會讓他的路顛簸難行,但只要有心,就能找方法越過。
下一輩子,希望他永遠記得自立,才能贏得自己的人生。
 
第二章
近來王華可說是王家最受矚目的人了。
第一個原因是,他將大夫人的丫鬟給剷除;第二個原因是,打了王家受寵的二兒郎卻絲毫沒受到懲罰;第三個原因是,大夫人明明押著他去太夫人院子,後來卻變成大夫人的管家權被奪了,光憑這三點,王家裡就沒人敢惹他了。
而第四個,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他竟然敢退護國侯府的親,在世子凌揚面前言明不會嫁他當妾,讓世子的臉黑如鍋底,聽說在場的人,全被他的大膽嚇呆了,而凌揚看他的眼睛冒著火,連正牌未婚妻王辰辰都被他給推開,王辰辰還哭了。
總之雞飛狗跳、一片混亂,偏偏事件主角都不當一回事。
這些事發生後,王華只是整日在自己的院子裡搗鼓著什麼,而且還要求在院子裡設個小廚房。
太夫人聽了他的話,心想恐怕是媳婦無所不用其極的針對他,大郎怕她下毒才有此要求,於是也沒反對,一揮手,叫人幫他弄了個灶房,還特意安慰了下他。
當然原因不是這樣,但是王華也沒解釋,誰管她怎麼想呢,只要目的達成就好。
廚房設好了,食材自然也備齊了,王華見到一袋袋細緻潔白的麵粉、珍珠色澤般的米粒,青翠欲滴的菜蔬,還有活跳跳的魚蝦,都快要笑傻了。
這些食材跟他見過的完全不同,宇宙時期,人類所居住的星球輻射量較大,許多過去有的蔬果都產生變異,動物肉質偏澀偏硬,就算再怎麼煮,仍然有股腥味,不過大家都是這樣吃,吃著吃著也就習慣了。
但這個星球的食材,肉質鮮美,顏色亮麗,青菜帶著自然的鮮甜芬芳,魚兒新鮮,蝦貝更是香甜可人,看得他恨不得抱著這些食材睡覺。
穿越好啊,早知道食材這麼讚,他早八百年就撞死自己來穿越了。
他這個身為王家大兒郎的人很開心,興奮的表達他的想法,丫鬟們卻一個個愁眉苦臉。一個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兒郎抱隻魚睡覺,光想像那畫面就要崩潰了。
但王華很堅持,說這是無價之寶,而且不只抱條魚,懷裡還兜著紅豔豔的辣椒、蔥蒜、胡椒,怎麼說就是不放手,將他逼急了,他就心狠手辣的—吃了。
唉唷,吃到辣到極點的朝天椒,王華一邊喊辣,一邊喝水,卻死也不吐掉那害他嗆到不行的辣椒。
大郎,你知道你辣到嘴都腫了嗎?
那紅紅的嘴兒,像被人給吮腫的,眼裡淚水欲落未落,捂著心口還直喘氣,嗚咽聲斷斷續續,如此魔魅誘人的姿態,叫那些丫鬟臉都紅了。
誰說大兒郎不如二兒郎了,他貌美到這程度,將來不知能到哪個好人家被疼著呢。
最後丫鬟妥協,在他床尾處放了兩個小缸,一個裡面有新鮮魚蝦,另一個就放些王華愛不釋手的辣椒之類的,終於讓王華肯安安穩穩的睡覺了。
除了要抱著食材睡的怪癖,丫鬟們還發現王華有個毛病—硬要自己下廚備膳,還要她們也來嘗一嘗。
剛開始大兒郎好像不熟悉這些食材,做出來的菜餚好看是好看,滋味卻很奇怪,但隨著時日過去,也許是漸漸懂了食材的甜酸苦辣,這廚藝竟一日千里,做出來的菜好吃得讓人差點連舌頭都吞下去。
此刻,廚房大灶旁,王華手起刀落,斜片魚肉,剎那間,盤子上就擺滿了一塊塊魚肉,灶上大鍋煮水,架上蒸籠,把盤子放入。
趁蒸魚的時間,他壓扁蒜頭,剁碎了紅椒,再拍扁了一種西域傳來的黑椒,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辛辣味,瞬時彌漫廚房之中。
將鍋蓋拿開,魚肉跟著蒸騰的白氣變色,白中透著紅,白的宛如初冬新雪般潔白,紅的宛如雪中紅梅般豔麗,他捉起一把辛香料灑入,再用手指細細密密的灑下鹽巴。
那鹽在他手裡彷彿不像鹽,而像仙人手裡落下的雲霧,他不像是在做菜,一舉手一投足都令人著迷。
王華將蒸籠蓋子蓋上,等再打開時,那原本過於嗆人的辛辣味轉為柔和,竟辣中帶著甜香,讓人聞著就餓了。
他讓丫鬟以玉壺泡茶,端著魚到院子裡,準備享用。
桌椅在院中的龍眼樹下,他夾了一塊魚,才吃一口就皺起了眉.這魚兒極容易蒸熟,不像他們那時的魚,蒸上了半小時才半熟,所以他算錯了時間。
這魚肉過爛,他哪裡吃得了這些東西,問問丫鬟們要不要吃,她們怕辣,竟無一人敢嘗,他正百無聊賴的喝茶時,竟見一條蛇在龍眼樹上對他吐舌……啊,不是,是滴口水,牠口水都滴進盛魚的盤子裡面了。
見小蛇兩顆豆子般的金眼睛傻楞楞的看著魚,王華大樂,想不到他的廚藝竟能把蛇給引來,只不過這蛇太小了,連煮蛇湯都不夠。
蛇嘛,就要像水蛇惑星裡的蛇,大到吃三天三夜都吃不完,跟牠打架的感覺最舒服了。
「嘿?想吃嗎?」
王華拈起一小塊魚肉,小蛇的眼神發直,口水落得更多,王華把魚肉拿到右邊,牠的眼睛就往右,拿到左邊,牠眼睛就往左,讓王華開心極了。
無視丫鬟們的驚恐阻攔,他豪氣的把一整盤遞給蛇,「喏,給你。」
那蛇好似聽得懂人話,一個曲身衝了下來,把臉埋進那盤魚肉裡,就再也沒出來過,而魚肉以飛快的速度消失掉,最終,牠吃得肚子鼓鼓的躺在盤中。
「好吃嗎?蛇。」
小蛇點點頭,王華嫌棄的用手把牠捉起來,大力扔回龍眼樹上,小蛇撞上樹,差點暈了,牠起來晃了晃頭,發覺自己竟在龍眼樹的最高處。
這裡太高了,我怕高啊!小蛇想往下爬,忽然驚恐的發覺,自己的尾巴被綁了條線,那線的另一端竟握在好心給自己魚肉吃的人手上。
這人貌美無雙,此刻笑得燦爛,足可迷倒一群男男女女,只是本王怎麼忽然雞皮疙瘩全都起來了?以本王常被凌虐的經驗看來,這笑有點不正常啊……
「嘶嘶—」你、你想幹麼!
小蛇眼看王華步步逼近,更是驚恐的嘶叫起來。
救命,別、別過來啊,壞人把我的尾巴綁住了啊!
「俗話說得好,免錢的最貴,吃了我王華的免費大餐,當然要替我辦點事情。」
「嘶嘶!」本王吃點東西,哪裡需要付帳,而且本王向來也沒帶銀子在身上,小香子呢,快掏出銀子來救本王啊,本王的尾巴被綁住了,怎麼扯都扯不開,嗚嗚嗚……本王要被做成龍湯了。
「就你這小身板,想被做成蛇湯,還不夠格哩。」王華嫌棄道,一眼就看穿了這彷彿成精的小蛇的想法。
「嘶嘶嘶!」本王不是蛇,是龍啊,是天底下最尊貴的龍,只是年紀還小,長得跟蛇有點像而已。
不,不對,現有該糾結的不是這個,而是本王長得這麼英挺,這傢伙竟然嫌棄本王,說本王連被做成蛇湯的資格都沒有,你、你這大膽刁民,本王要打你二十個板子!
啊,不對,你盤裡的東西太好吃,罰你……罰你把廚子送給本王,本王要他再用魚做二十道菜給本王吃,本王這幾個月食不下嚥,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難得這廚子做的菜本王吃得下,就該來為本王效力。
王華當然不知道眼前小蛇心裡那些長篇大論,只是把牠拎起來,陰險的笑了笑,「嘿嘿嘿,你這麼醜又黑,以後就叫你蛇精病啦,以後你就是本神廚養的第一個手下。」
「嘶嘶—」蛇精病,這名字怎麼這麼難聽,唸快點好像會變成神經病的發音,本王才不要這種名字!
「哎,原來你這麼喜歡這個名字,嗯嗯,我也覺得這名字好,蛇精病,身為本神廚的第一個手下,你所要完成的任務就是……唔,先給你一點簡單的吧,看你腦袋不太好的樣子。」
「嘶嘶嘶!」本王腦袋才沒有不好,這世間只有皇兄腦子比我好,其他人都比本王差,而且本王不受任何脅迫利誘,本王是皇家的人,絕不會折了這份傲骨。
「哎,如果任務完成了,就給你這個唷,你可以先吃一小塊看看,保證你喜歡。」
王華從一個香囊裡拿出了一塊東西在手上拋啊拋的。
哼,本王才不會受騙,但……但怎麼有股好香好甜好好吃的味道傳來?啊!這壞人把那塊香噴噴的東西丟到本王面前,本王只是基於本能,看到前面有飛的東西,當然會叼住,不代表本王屈服。
對,本王寧死不屈!家訓有曰:殺身成仁、捨生取義,任何想要脅迫威脅本王的人,都會一事無成。
可是,口裡叼的這塊糖怎麼遇到口水就開始融化了,甜甜的滋味流進了喉嚨裡,本王是迫不得已才吃它的……如果它沒有自己融掉,本王是絕對會無動於衷的,瞧,本王就是這麼有自制力的人。
本王龍喻曉可是皇家裡,僅次於皇兄最有出息的人……可是這個真的好好吃啊,本王能不能再吃一塊?
我丟,我丟,我再丟。
龍喻曉丟龍眼丟得滿頭熱汗,還諂媚的看著底下的美麗兒郎。
他真是美到不可思議,眉心還有一點紅痣,猛一看,還真像寺裡端坐的白玉觀音般聖潔秀美……可惜卻是個專門抓人軟肋,奴役人不手軟的壞傢伙!
「對,還有左邊那裡也摘下來,挑大顆的摘,懂了吧。」
龍喻曉飛快點頭,轉向左邊,口裡一次就含一顆龍眼,拔下來後,吐給了下面拿竹籠的丫鬟。
「還有下面那幾枝的龍眼又大又圓,那些也要。」王華又吩咐。
這些時日,院子裡的龍眼樹結果,他想上樹去摘,偏偏那群丫鬟死攔著他,否則他才不會讓條蛇慢吞吞的摘。
丫鬟們接收到主子的怨言也是很無奈,龍眼樹可是有三人高,誰敢讓他爬上去。
「嘶嘶—」本王這麼辛苦,只給本王一塊糖,本王不幹了!
見小蛇停下不動,小眼睛又瞪著自己,王華笑了笑,拿出剛剛的糖,「你不想要了嗎?」
龍喻曉動搖了,剛才那個糖真的好好吃喔,又甜又香,還帶著橙子的味兒,本王最愛橙子了,這壞人一定是知道本王對橙子最無抵抗能力,才用橙子味的糖引誘本王。
好個心機深沉的壞人,告訴你,你只能引誘本王一次,絕引誘不了本王第二次!
「蛇精病,快點啊—」
「嘶嘶嘶—」要給三塊才幹活,本王雖然好講話,但本王也是有原則的!龍喻曉把頭點了三下,明示著三個。
「不行,一個。」底下也毫不相讓。
身為神廚的第一號手下,怎麼能這麼貪得無厭。
「嘶嘶……」三個、三個、三個,要不然本王就……就哭給你看。
「好吧,兩個。」
真是個沒用的小蛇精,垂頭喪氣的,好像快哭出來的樣子,身為本神廚第一個收的手下,還是稍稍的疼疼你吧。
龍喻曉歡天喜地,做了一天的工,然後得了兩塊小糖果,若是讓他的貼身太監小香子看到他這麼拚,才賺到了兩顆糖,一定會淚流滿面的道:「王爺你怎麼這麼傻呢?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明明一母同胞,陛下他聰明果決、英明神武,怎麼到你這裡,你就變成個傻不隆咚的小傻子……」
龍喻曉嘴裡叼了兩塊甜蜜蜜的橙汁糖,示意王華解開繫著他的繩子,王華幫他解開後,他就要拍拍屁股離開時,忽然聽到王華道—
「蛇精病,這龍眼聽說用龍眼木烘烤成乾,味美又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香氣,你三天後再來啊。」
龍喻曉馬上口水流下來,但他用力吸了吸。
「嘶嘶!」本王要唸書還要練武,要上進做個文武雙全的男子漢,只能比皇兄差一點,你……可不要以為隨口約個時間,本王就一定來,哼哼,本王行事豈是爾等凡人能夠猜測。
三天後,龍喻曉還是過來了,幾塊龍眼乾,被他嚼了又嚼,捨不得吞下。
「嘶嘶……」這黑得像焦炭的東西,天啊,怎麼、怎麼這麼好吃?!這就是本王上次辛辛苦苦摘下來的東西嗎?老天爺啊,若是讓本王知道龍眼乾這麼好吃,本王寧可不讀書、不練武、不騎馬,也要把全龍眼樹的龍眼都拔光。
啊,不行,若不讀書、不練武,會不會被皇兄打死?
不會吧,本王跟皇兄一母同胞,向來兄友弟恭,皇兄絕不會因為本王逃課就打死本王……
但若小香子在場聽見他的疑問,一定會點頭如搗蒜的道:「王爺,陛下真的會打死你啊,陛下已經嫌你笨了,你還不努力,這不是找死嗎?」
「嘶嘶……」龍喻曉自我安慰完,也不糾結了,直接問王華今天還要叫他做什麼事。本王一定會盡全力幹活,絕對不偷懶,求求你吩咐我幹活,壞人……啊,不對,是華神廚!本王……本王全聽你的,千萬要給本王好吃的東西唷!
龍喻曉還諂媚的把尾巴獻出,示意可以綁線上去,他絕對會乖乖的認真的替他打下手。
見第一號手下這麼聽話,王華摸了一下他的尾巴,然後再遞給他一杯龍眼加酒釀蛋汁的飲品,他吃的滿眼淚,怎麼有這麼好吃的東西?吃了後他渾身充滿了力氣,而且這味道又甜又香又濃,讓人一口接著一口,停不下嘴……
龍喻曉抬頭起來看王華時眼睛彷彿閃著小星星,拍打著自己的小尾巴,顯得十分開心。
「不用綁尾巴啦,反正你不會跑的,對不對?」
你做的菜比御廚做的還好吃,誰跑誰是傻蛋,本王的名字跟傻蛋可是扯不上關係的。
其實嘛,露出星星眼跟拍打尾巴的樣子,看起來已經很像傻蛋,只是王華不會老實的告訴他。
就這樣,今天龍喻曉去摘了紅莓,雖然那東西酸酸澀澀的,還讓他嘴巴紅紅的,但是看著摘回來之後,王華將那紅色的果實放進鍋裡,熬煮成紅色的醬,加上糖後,一股酸甜酸甜的味道竄入鼻腔,瞬間他剛才才吃的蛋汁龍眼釀好像消化了,他……他又餓了。
最後,王華給了龍喻曉做好的紅莓糖,用乾淨的艾葉包好,裡面足足有十多塊,龍喻曉用頭鑽了一下王華的袖子,王華又給他兩塊,讓他叼在嘴裡。
他還想在鍋邊耗一下,看能不能拿到更多,但等會有騎術課,他得趕回去啊,今天他是偷溜出來的,嗚嗚嗚,他好不想離開這個鍋,離開王華。
但想到萬一師傅去向皇兄告狀……龍喻曉最後含著熱淚,依依不捨的看著那個鍋,趕緊頭頂著艾葉包好的糖走了,只是一步三回頭,看得王華笑罵道:「快滾吧,貪吃的小蛇崽。」
「嘶嘶—」竟然對本王這麼殘忍,本王再也不要跟你好了,壞蛋,最後這兩個字要說上一百遍才能洩憤!龍喻曉一面咬著糖,一面發出惡狠狠的嘶嘶聲。
哼,下次本王有空再來找你玩喔,到時也要做好吃的東西給本王吃,否則本王絕饒不了你,要罰你再做二十塊糖給本王喔。
已經完全被美味給征服的龍喻曉,就算說狠話,也沒什麼力道了,只剩下傲嬌。
「福王爺今日跑馬第一位,這是不是我眼花了?」
教騎術的師傅是龍耶國的老將軍,見到那騎著馬奔在最前頭的人影差點跌倒,難以置信。
福王說是天資差也不對,只是不太開竅,且季節變化時,他總是無精打采,不是跑馬跑一跑,差點從馬上跌下去,就是在馬上打瞌睡,如何能學好騎術?
不過人家是王爺,還是皇帝親弟,縱然學得再怎麼差,老將軍也要說福王爺天縱英才、馬上英雄,只是說這幾句話時舌頭差點就打結了。
而他教的也不只福王爺,還有從各大世家選出的、年紀和福王爺相近的子弟,他被調來教這些孩子多年,說也奇怪,這一群貴族子弟,也是季節變化就打不起精神,懶洋洋的,個個都提不起勁,只是沒有福王爺嚴重,福王爺去年有一次在跑馬時吐了,害他趕緊請來御醫,御醫診脈後搔了搔頭,只說福王爺這是餓的。
天啊,宮廷裡竟敢餓壞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福王爺!
他那時就想,這宮廷到底有多吃人,想想皇上十八歲登基,登基時福王才六歲,現今過了十年,福王已經十六,是不是皇帝想要喀嚓一下快變成威脅的弟弟呢?
唉唷,好像嗅到了宮裡血流成河的味道,讓他從此不敢深思,更是閉口不敢多說,總之他只教馬術,其他的,他們都不知道。
而再教一年,他就要以自己老了再也教不動的理由辭去這職務。
捲入宮廷爭鬥,絕對是找死的不二法門,什麼從龍之功,皇上現在正值青年,英明睿智,對待敵人則是手段毒辣,只有不希望頭連在脖子上的才會有異想,總之,他是絕不敢反抗皇上的。
這時,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都騎著馬回來了,最先抵達的龍喻曉才剛吃了塊紅莓糖填填肚子。
「到底是什麼東西香香的?」
「呼呼,好香喔。」
「我忽然覺得我肚子好餓……」
「我也是,明明這段日子都吃不下的。」
一群少年吵吵鬧鬧的,都在討論從剛剛跑馬時就聞到的味道。
今天上騎術課,風中一直彌漫著一股又酸又甜的味道,搞得他們無法集中精神,腦袋裡只剩下食慾。
現在,那香味好像更濃了……
一隻爪子撲向了龍喻曉的肩頭,白額公的孫子白虎彪揉了揉龍喻曉的雙頰,鼻子向前,聞了又聞,問道:「你吃了什麼?」
「沒、沒吃什麼。」龍喻曉趕緊把那塊紅莓糖藏在後牙槽裡,這麼好吃的東西,他才不要讓給任何人。
但是他一開口,一股更香更濃的味道就散了出來,白虎彪眼睛發直,好似完全失去了理智,「你……你嘴巴好香……」
白虎彪向來力大無窮,這一下按住了龍喻曉,龍喻曉掙脫不開,再看白虎彪的臉愈靠愈近,膽子都要嚇破了。
哇呀,誰要跟這個體型壯碩的大老粗玩親親呀,人家的初吻是要留給媳婦兒的!
「救命啊,虎彪瘋了、瘋了啊—」龍喻曉大吼大叫起來。
那勾人食慾的香氣從他嘴裡噴發而出,更加令人難耐,白虎彪嗷叫一聲,親了過去,但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一隻手給捉住衣領甩開,撞上了馬場圍欄,砸壞了整片柵欄。
「叩見陛下—」
幾個混世魔王見到那個把白虎彪扔出去的人,立刻就顫抖的跪下,福王爺可是皇上的親弟弟,雖然平常挺嚴格的管教,但每隔幾日就親自問課業,若不是重視手足親情,怎麼可能百忙中還抽空做這事,就只有白虎彪那個笨蛋還去招惹福王爺,這下好啦,他們都要跟著倒楣了……
「虎彪疼嗎?朕好久沒練手,一時之間沒掌握好力道。」龍嘯天走過來,居高臨下看著躺在碎木中間的少年,問話很柔和,眼裡好似含著笑。
他漆黑的髮絲以玉冠束起,襯得他眉目如畫,身姿勁拔如松,健猛強力的肌肉隱藏在常服之下,整個人看起來宛如謫仙。
可倒在地上的白虎彪,只覺得他唇角勾著的笑怎麼看怎麼血腥得讓人頭皮發麻。
白虎彪期待別人發現這邊的異狀,趕快來救他,偏偏龍嘯天有意無意的用身體擋住了一干跪拜著的人的視線,大夥壓根看不到白虎彪的慘狀。
皇上,您的腳踩在我的胃上,我快要吐了,嗚嗚嗚,以後我再也不敢靠近福王周身三尺之內,皇上,您可以饒了我嗎?
「虎彪,你差多久成年啊?」
「三、三個月……」白虎彪斷斷續續的道,眼裡滿是血淚,因為那腳愈來愈用力,他疼得快要死了!
果然爺爺說得對,不要惹皇上,那是隻瘋龍。
看看皇上還滿臉擔憂的看著他,彷彿死命踩他的,根本就不是他,這就是爺爺說的精神分裂嗎?
爺爺,他好怕啊啊啊—
「嘖,三個月嗎?」這個保護幼崽的條約有夠麻煩的。
白虎彪巨大的身軀縮成一團,猛烈顫抖著。皇、皇上你這聲嘖好……好可怕,好像如果我不是幼崽,你就要對我做很不好的事情了……
「還不錯,白額公的家教不錯,你膽子也還算大了,至少你到現在還沒拉屎灑尿或是嚇得暈厥,好樣的。」
不是說「好樣的」,為什麼下一腳踹得更用力?!
白虎彪覺得自己腸胃裡的東西好像要從上面或下面擠出來了,也疼得快要暈過去,完美呈現皇上說的那副慘狀了。
龍嘯天衣袂飄蕩,轉向了弟弟,龍喻曉臉色白了,兩股顫顫,好像被凶惡巨獸給盯上,嚥了嚥口水道:「皇兄。」
「下次有人以下犯上,一腳踢死他就行了。」
那是白額公世子耶,而且他皮粗肉厚,每次武術師傅都說他打得最好,他怎麼打得過他?龍喻曉心裡反駁。
「你這是什麼眼神?虎彪,站起來,小弟,朕今天就教你怎麼一腳踹死人。」
白虎彪哭了,教人怎麼一腳踹死人,可是為什麼被踹的人是他呢?
可是皇上叫他站起來,他又不敢不站,接著,就榮幸的成為第一號範本。
其他的幼崽們沒有一個不哭的,因為皇上叫他們平身,然後一人一腳把他們踹出去給福王看,還說了許多風涼話—
「這下盤不穩,直接踹他腹部,你看,這就飛過去了。」
「還有這下盤雖穩了,但是姿勢不太好,難看得要命,一樣找死。」
馬場的柵欄一一被幾個貴公子砸壞,每個貴公子都捂著被踹的地方直喘氣,還得含淚跪謝皇上親自指點,哭得都要出血就是形容他們的。
最後,龍嘯天微笑著教訓小弟,「小弟,造成這場騷動你也有分,要不虎彪再怎麼大逆不道,也不敢親你。」
龍喻曉被兄長一臉清爽溫文的笑容給笑得滿頭烏雲。
不要說「親」,我才不跟大老粗親親!
龍喻曉正要辯解,卻只能嗚嗚兩聲,因為兩頰被龍嘯天給捏住。
「一個霉味兒,誰敢給你吃這麼難聞的東西?」
他口齒不清的要解釋,「房兄……」
但龍嘯天另一手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找到弟弟衣袋中那以艾葉所包的十塊糖,轉而放進自己的袖袋中。
被鬆開的龍喻曉很想哀號,也想怒叫,但看到皇兄那含笑的眼神,不由自主的,他手也放在兩邊,臉低了下去,眼含淚水的與可愛的紅莓糖道別。
「多謝皇兄,但能不能……」他鼓起勇氣道:「留給我一塊?」
龍嘯天捏了捏他白白嫩嫩的小臉頰,笑得有如和煦春風,「你說什麼?」
「臣弟、臣弟什麼也沒說……」哭哭,他要回宮殿裡,抱著棉被哭三天,他辛勤幹活半天,才拿到十塊糖,皇兄卻全搶走了,皇兄壞,皇兄是天底下最壞的壞人!
「繼續練習。」
幾個貴公子哼哼唧唧的站起來。
手腳好像都斷一半了,還要繼續練習,皇上真是太殘忍了。
他們一臉痛苦的模樣,引起皇帝含笑開口問:「莫非你們就這麼愛朕與你們一同練習,捨不得朕離去?」
不要啊,剛才根本就不是練習,是被虐,被虐好嗎?
皇上您貴人事忙,趕快走,趕快走吧!
但所有人希望龍嘯天趕快走的同時,又不由自主的看了看他的袖子,那股酸甜的味道,現在換成從皇上的袖子散出來了,惹得他們好餓、好想撲上去。
只是一想到撲上去的後果,恐怕不是每人被踹一腳而已,他們又不由自主的一顫,傷口疼痛得更厲害了。
除了老將軍,所有人都只好遺憾又留戀的目送皇上—袖子裡的食物離去。
龍嘯天回到了乾元宮,立刻將那十塊糖給擺在書案上。
旁人只看到十塊糖,他卻看到了祖宗所謂的精神力滿滿的貫注在裡頭,精神力像絲絲白霧般環繞著那不起眼的糖。
他這個萬人之上的至尊,自豪擁有這世間所有萬物,卻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就是這股精神力,讓那群未成年的幼崽胃口大開。
那些幼崽不曉得,據祖宗留下的文獻所言,他們這一支在人獸之間變化的獸人,是從別的地方來到這個世界,而他們這些獸人,在少年時期每逢季節變化,常會有食慾不振、高燒不退、精神渙散的情形出現。
幾代前這樣的情況更多,現在彷彿已經適應了這裡,這種情況少了,但出生能轉獸的獸人也愈少,強大的武力也逐漸失去了。
他輕語,「畢方。」
「是。」一個不知躲藏在何處的黑衣人立刻出現,在他面前跪下。
「給朕查查,福王去哪兒弄到這種東西的。」
黑衣人霎時不見,龍嘯天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十塊糖,但香味卻勾起了饞蟲,霎時間,肚子就響起了咕嚕聲。
一聲,一聲,又一聲。
「朕餓了,擺膳。」
掌事太監連忙吩咐下去,御膳房那兒端來了十多道色香味俱全的佳餚,米是珍貴難見的御米青梗,煮出來的飯顆顆白又香,送上的菜有燴有滷有清炒,要什麼有什麼,但該死的,他為什麼瞪著那平凡無奇的十塊糖看?
就像著魔般,他拈起一塊放進嘴裡,然後感覺眼前爆出無數的火花跟色彩,彷彿漫步在碧綠的山野間,見到一叢叢紅寶石般的野莓。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擴散,他聽見自己的身體發出滿足的聲音。
他雙眼灼灼生輝,感覺到少年時打仗時留下的暗傷,被那有如清澈溪水的精神力漂洗過,那些疼痛彷彿河底的泥沙漸漸的被帶走,而那些淤塞的筋脈,竟頗有鬆動的跡象。
這不是糖,根本就是無上的妙藥,奇妙的仙丹,是凡人一輩子都想求來的靈丹妙藥。
該死,這讓他愈來愈好奇,小弟究竟是從哪兒得來這些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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