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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892

幸福第二回合之《千萬買妻》

  • 出版日期:2015/10/21
  • 瀏覽人次:7940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十年前,她是為了錢而拋棄他的狠心女人,
十年後,她是填補了他身分證上配偶欄位的女人,
但他常會毫不客氣的提醒她,她只是他花一千萬買來的,
她唯一的任務就是替他生孩子,等完成了她便毫無用處,
可他始終未曾細想,為什麼她對於他充滿報復性的惡言惡語,
總能微笑以對,還能像以前交往時那樣對他撒嬌,
她又為什麼一直想以他妻子的身分在他員工面前亮相,
且他也不曾深思自己許多舉動的真正原因,他不准她外出工作,
看她為了替他準備早餐而受傷,便下令她禁止進廚房,
卻又縱容的讓她跟著他去公司,甚至為了替她出頭,
寧可放棄有可能動搖公司根基的重要合約,
聽見她以為他睡著時說的那句「很愛很愛他」,更讓他感到混亂,
直到收到她前夫委託律師轉交給他的那封信,他才明白,
原來要為當年的傷害自責、愧疚甚或彌補的人,其實是他……
筆名:田芝蔓
性別:(挺胸)目測是女的
生辰八字:只能說,若我出生釀了女兒紅,如今已是醇酒了
田芝蔓,一個朋友眼中怪癖多到想開扁的奇葩,
從一大堆讓人想翻白眼的強迫症到讓人想抓狂的潔癖,
用這些怪癖把朋友逼瘋是我的使命。
平常沒啥建樹,用文字堆砌書寶寶是我最大的樂趣,
宅女般的我也是會出門的,若沒被我高度數的眼鏡或超磅數的包包壓垮的話……
看電影及看舞台劇是我的最愛,喜歡從中去研讀別人的人生及為自己的作品尋找靈感。
最大的願望是……如今看著這則簡介的你們,也能喜歡我的書,
從我的書中去看主角們的人生,也願能搏取一些些你們的喜愛及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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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八十吋的電視佔據了牆面上一大片空間,呂子皓打開電視,任由新聞持續播報,一邊簽署下屬送來的文件。
他得了重感冒,已經病了整整一個禮拜。
他平常很少生病,沒想到一個感冒就能讓他倒在家裡這麼久,在他的特助陳昱希送上下一份簽呈前,他抬手推開,從一旁那盒面紙迅速抽出一張捂住口鼻,接著狠狠打了個大噴嚏。
「Boss!你要不要考慮好好的躺在床上休息,也別看新聞了。」
「就當是背景音樂播放也好,房子空蕩蕩又沒聲音,我不喜歡。」
「Boss,你需要的不是聲音,而是女人。」
「我偶爾也是有性生活的。」
「我說的是一個能給你愛情的女人,不是一個性伴侶!」
在呂子皓面前提到女人兩個字,有如拂了龍的逆鱗,倒也不是他有龍陽之好,而是他以前被傷得太深,如今十年過去了,他還沒有走出傷痛。
呂子皓在最後一份文件上落下豪邁的簽名後,把文件夾遞給了陳昱希。
見呂子皓沒有回應,陳昱希還想再勸,他們是認識多年的朋友,他擔心呂子皓,如果不狠狠的把呂子皓傷口裡的膿血給擠出來,他的傷口永遠不會好,甚至還有潰爛壞死的可能。
此時,電視正播報一則新聞,新聞主角是他們都認識的人,當然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賴哲維死了陳昱希看著新聞畫面很意外。
賴氏家族是有名的富豪家族,賴哲維是長子,卻並未直接接觸賴家的事業,他被弟妹給逼出了家族事業繼承名單,不過他的身價依舊非凡,沒想到竟因為癌症而過世了。
癌症不是能迅速奪人生命的病,賴家竟能將賴哲維得病的消息隱瞞這麼久?
而賴哲維雖沒有插手家族事業,但他留下的遺產也是讓人關注的焦點。
不過如今讓呂子皓關注的一定不是賴哲維過世後遺產分配的問題,而是他的遺孀徐妍雅。
因為這則八卦新聞講的,正是賴哲維死後,賴家為了奪產,竟把他的遺孀給趕了出來。
呂子皓放在沙發扶手上的雙手突然緊握成拳,若不是這則新聞披露了,他竟不知道徐妍雅當初是這麼嫁進賴家的—沒有婚禮、沒有登記、沒有任何法律文件能證明他們的婚姻關係?
他記得那時媒體明明報導了賴哲維牽著徐妍雅的手,宣布他們即將結婚,兩人還甜蜜的在鏡頭前吻了一個長長的吻,怎麼最後他們竟沒有結婚?
沒有結婚儀式就罷了,連登記也沒有?賴哲維由他身邊把徐妍雅搶走就是這樣對她的嗎?
賴家聲稱徐妍雅及賴哲維的婚姻無效,不但把徐妍雅趕出了賴家,更從繼承賴哲維財產的名單排除,甚至還自以為大氣的說,在他們的十年同居日子裡,徐妍雅從賴哲維身上騙走了不少錢,但他們看她這樣子,大概也還不出錢來,只要把賴哲維過世前三天給徐妍雅的那一千萬還給賴家,他們就不予追究。
對一個嫁進賴家十年的女人,他們用這種方法趕走她,還說不予追究?
即便他們真的沒有婚姻關係,這女人也是他們的大哥同居了十年的女人,如果賴哲維病了很久,她還是照顧他到最後的女人,賴家的人未免欺人太甚!
「徐妍雅怎會落得如此下場?」陳昱希不禁嘆息,但不是為了徐妍雅,當年她的決絕他看在眼裡,他不會同情她,他感嘆的是,心機用盡的她,最終只得到了十年的榮華富貴。「希望她這十年夠聰明,有為自己積攢了一點錢。」
「去查查她現在在哪裡、做些什麼?」
「Boss⋯⋯」
「給你三天的時間。」
陳昱希偷偷在心裡又嘆了一口氣,這不是時間的問題。「是。」他擔心呂子皓再次跟這個女人扯上關係,又會摔得粉身碎骨啊!
第1章
「妳要跟我分手?」
「子皓,我看不見我們的未來在哪裡。」
「賴哲維就能給妳未來嗎?」
「你知道賴氏一族是前十大富豪嗎?你整天只是窩在房裡寫程式,你不明白哲維可以給我什麼。」
「妳現在就叫他哲維叫得這麼親密了?」
「子皓⋯⋯忘了我吧,我要的,只有哲維能給我。」
呂子皓站在落地窗前,等待著陳昱希把徐妍雅帶來,再一次回想起十年前徐妍雅提分手時那絕情的話語。
十年前的那一刻,他的心被她狠狠的撕碎了,他們前一晚明明還濃情蜜意的共度春宵,可是當她凌晨接了一通電話回她家後,之後的一切就全變了樣,他不明白,為什麼她的心可以變得這麼快?
她說,賴哲維追求她很久了,也可以給她優渥的生活條件。
他放下男人自尊想挽回她,她才十八歲,他才二十四歲,或許眼前他不能讓她過好日子,但他有自信他終有一天會成功的,可是她並不相信他的保證,她還是毫不留情的離開了,不久,媒體就報導了她與賴哲維即將結婚的消息⋯⋯
呂子皓心情很亂,在車上被載來的徐妍雅也是,她偷偷由車子的後照鏡看著陳昱希,這一路上他都沒有反應、神情冷淡,十年前他們考上同一所大學、同一個科系,後來也成了好朋友,他經由她認識了呂子皓,她離開呂子皓後,不但與呂子皓斷了聯繫,連陳昱希也不再理會她了。
但這是她咎由自取。
許久之後再相逢,人事全非,聽說他成了呂子皓的特助⋯⋯
車子在一棟別墅大門前停了下來,陳昱希由口袋掏出遙控器,兩扇雕花的銅製大門往內退開,別墅主屋還有段距離,只能看得見遠處的燈光。
「Boss要妳自己進去。」
「他為什麼想要見我?」
「妳得自己問他。」
「他對我⋯⋯一如既往嗎?」
「一如既往?妳知道這四個字得用多大的代價來維持嗎?」
「我一直想彌補對他的虧欠,但我沒臉見他,沒想到他先來找我了。」
「妳是該彌補,如果Boss還願意給妳機會的話。」
「我會彌補我當年所造成的傷害,我會請求他的原諒。」
「既然要請求他的原諒,妳應該親自跟他說。」
「你呢?十年前我們也是好朋友啊!」
「當妳離開Boss,甚至休學嫁給了賴哲維,我們就不是朋友了。」
徐妍雅知道求得原諒要花很多的時間,也知道唯有先求得了呂子皓的原諒,陳昱希才會釋懷,於是她強打起精神,打開車門下車。
一等她走進大門,陳昱希馬上又用遙控器關上了門,立即開車離開了。
她緩緩走過草地上的石板小徑,主屋也越來越近,近到讓她能看見客廳的落地窗前,呂子皓正站在那裡等她。
十年不見了,當年那個留著老實的西裝頭、戴了副黑粗框眼鏡的呂子皓,外表有了很大的變化。
他的臉龐依舊俊雅,頭髮變得俐落有型,眼鏡也拿掉了,如今不是穿著POLO衫、牛仔褲,而是剪裁合身的西裝。
她這十年來沒少聽他的消息,他設計出了一款十分熱門的遊戲,足以和日本、韓國的遊戲廠商競爭,當智慧型手機開始問市時,他又看上了手遊市場,成立了工作室,幾個設計師一同研發了幾款下載度極高的遊戲,人一有實力,就有金主贊助,於是他擴大了規模,成立WAGON科技,幾年後,他就累積到足以由金主手下將自己的公司買回的財富,如今,他已是遊戲設計業界極為有名又年輕的CEO。
十年前她完全沒料到他會有今日這樣的成就,她很為他高興。
當然,這樣有為的他,身邊不可能沒有女伴,她聽說過他已有未婚妻,但一直沒有他結婚的消息,所謂的未婚妻真有其人嗎?
徐妍雅苦笑,他有沒有未婚妻又干她什麼事?這次呂子皓主動找她已經很好了,她至少還有機會可以為傷害了他而好好向他道歉,縱使兩人當不成戀人,也許還可以當朋友⋯⋯
她希望他能接受她的道歉、接受她的彌補,雖然她不知道她能給他什麼。
大概是看見她來了,她才剛走到門前,還沒來得及敲門,門就被拉開了。
呂子皓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順手把門關上。」接著他便逕自轉過身走回客廳,坐到單人沙發上。
徐妍雅有些尷尬的關上門,也跟著來到客廳,吶吶的輕喚,「子皓⋯⋯」
「或許十年對妳來說,並不是那麼遙遠的距離,但對我來說妳還不到可以喊我名字的程度,至少在妳答應我的提議之前不行。」
他的冷漠讓她退縮了,她想過他不會原諒她,但不管是咒罵她嫌貧愛富、笑她自食惡果被夫家趕出來都好,就是不要這麼冷淡,好像她只是一個陌生人。
「呂先生說提議⋯⋯」
「先坐下來再說吧。」呂子皓指了指另一張沙發,示意她坐下。
徐妍雅忐忑的坐了下來,對於他找她來的原因,一點頭緒也沒有。「呂先生怎麼會想到要找我?」
「我想知道,十年前妳為了有錢的男人離開我,十年後因為失去了那男人的庇護被趕出家門,妳是否後悔過?」
「對不起,我不後悔當年的選擇,但我希望你知道,我知道當年的事是我的錯,如果我有能力,我願意盡我所能的彌補。」
「彌補?以妳現在的處境妳能怎麼彌補我?」
「我、我不知道⋯⋯」
「妳是看到我現在成功了,有成就了,所以抱著能再復合的希望嗎?」
徐妍雅被他的這句話刺傷了心,果然,在他眼中,她就是一個嫌貧愛富的女人。
「我不敢想什麼復合,也不是乞求原諒,我只是不希望自己被你恨一輩子,畢竟你是我的初戀⋯⋯」
呂子皓突然爆出笑聲,而且是仰頭哈哈大笑,直到笑出了淚水。「對⋯⋯對不起⋯⋯實在太好笑了,我忍不住。」
她緊咬著下唇,努力克制不讓眼淚掉下來。她來見他之前就想過他不會輕易就原諒她,她可以選擇不來的,但她既然來了,就要堅強面對他的所有冷嘲熱諷。「我是認真的。」
「徐妍雅,我是一個非常小心眼的男人,什麼男人的大度大量我天生就沒有,我有的只有有仇必報、錙銖必較的小人心態,要我的原諒,可不是幾句話就可以的。」
「你的意思是⋯⋯你有可能原諒我嗎?就算從此以後我們變得像陌生人一樣也好,我願意贖罪,因為我、因為我⋯⋯」因為我這一生,只愛過你一個人!
但這一句話,徐妍雅說不出口,她知道如果真的這麼說,只會換來他的訕笑。
呂子皓也沒追問,逕自說:「妳好像面臨了官司的問題,賴家要向妳追討一千萬。」
「那一千萬真的是哲維給我的。」
「據他的醫生所說,他死前兩個星期就已經意識不清陷入昏迷了,怎麼可能死前三天還能簽名匯款給妳?」
「那醫生⋯⋯是賴家其他人的朋友。」
「妳的意思是,他跟賴家人配合,說了謊?」
「哲維那段時間的確是意識不清,不過偶爾會有短暫時間的清醒,錢真的是他給我的,我沒有偽造文書詐財。」
「但妳無法舉證,不是嗎?」
這的確是徐妍雅面臨到的問題,她無奈的點了點頭。
「那一千萬呢?」
「用掉了。」短暫的沉默後,她這麼回答。
「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花掉了一千萬?」
「那是最後的一千萬了,以後,我不再需要那麼大筆的金錢了。」
「賴家下了最後通牒,要是時間到了妳沒有還錢就要提告,妳打算怎麼辦?」
「束手無策。」
呂子皓就是希望聽見她把錢花光了,就是希望聽見她束手無策,如此,他的復仇計劃便可以執行了。
「我可以給妳一千萬。」
徐妍雅錯愕的望著他。他說了什麼?他要給她一千萬?他要幫她?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今年三十四歲了,託某人的福,我對女人一點興趣也沒有。」
她知道他口中所指的「某人」就是她,只是⋯⋯「我知道你還沒結婚,但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她也在關注他的事情嗎?呂子皓沒有漏聽這個訊息,不過這反而讓他覺得莫名其妙,不過他不想深思,直接說出打算。「我是不想結婚,但家人的壓力我不得不面對,所以我需要一個女人,一個孩子。」
「我不懂⋯⋯」或許該說她聽懂了,但她不敢相信,他這番話是指要她當他的女人,為他生兒育女嗎?明明聽來是告白,為什麼他的表情如此冷淡?「你要我?」
「徐妍雅,妳似乎太高估自己了,我不是要妳,我要的是妳的生育能力,但有鑑於妳嫁給賴哲維整整十年,也沒為他生個一兒半女的,我會先安排妳做徹底的檢查,若妳身體健康,我要妳當我孩子的母親,孩子生下來之後,妳就可以離開,留下孩子,妳一個人離開。」
「你要我賣身⋯⋯換那一千萬?」
「簡而言之就是這樣,在妳生下孩子之前,所有妻子該盡的義務妳一樣都不可以少,當然也要服侍得我開開心心的,孩子生下來後,我會再給妳一筆贍養費,妳可以當這是一筆銀貨兩訖的交易。」
徐妍雅頹喪的陷在沙發裡,不明白過去那個老實忠心、溫柔體貼的男人,如今怎麼可以用這麼冷酷的語調、冷漠的言詞,提出這樣的協議?
「我⋯⋯我不能接受⋯⋯」
「剛剛是誰說,願意彌補我求得原諒的?」
「為什麼是我?現在的你,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你不是有未婚妻嗎?」
「我要的是一個為我生下孩子的女人,而不是麻煩。我想,為了彌補我,妳會替我保密吧。」
如果他對她說,這十年來他都沒有忘記過她,想跟她復合,要她回到他身邊,她會毫不猶豫的馬上答應,但如果他要的只是一個替他傳宗接代的女人,她想,對象不一定非她不可。
她顫聲問:「你要我以此來償還我犯的錯?」
「妳完成了這個交易,妳就是我離婚的前妻,我孩子的母親,不再是我恨著的那個女人。」
「你恨我⋯⋯」
「整整恨了妳十年。」
可她愛著他,一直愛著他啊!徐妍雅在心底吶喊著。她知道當年都是她的錯,也沒敢想過破鏡重圓,但她從沒想過,得被迫破鏡重圓。
「天氣很熱,妳怕熱,監獄妳待不了的,監獄也沒有妳愛吃的起司蛋糕,更沒有妳身上這件材質柔軟的昂貴洋裝,只有一件藍色的囚服,或許,妳該考慮看看,而不是一口回絕我。」
「你⋯⋯其實是想用這一千萬報復我、羞辱我,對嗎?」
呂子皓冷冷的微勾起嘴角。「徐妍雅,妳還是和十年前一樣聰明。妳沒意見的話,明天昱希會來接妳去做身體健康檢查,今晚妳就留在這裡吧。」
「住在這裡」徐妍雅驚愕的睜大雙眼。
對於她過度的反應,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冷笑出聲,「我今晚不會碰妳,妳住的地方是廉價的小旅社,或許妳太天真不知道,那裡有很多正在執業的流鶯,妳一個單身女人住那裡太危險。」
徐妍雅臉龐上不自覺露出了希冀的光芒,他是在擔心她嗎?他只是一時氣憤想整整她,他依然是她熟悉的那個溫柔的男人吧。
呂子皓當然看見了她的表情變化,他嘲諷的道:「妳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你擔心我嗎?」
他的冷笑轉為仰天大笑,彷彿她又說了一個十分好笑的笑話。「妳可別誤會了,妳嫁給賴哲維十年,我相信有賴家那些豺狼虎豹盯著妳,妳外遇的可能性極低,那麼妳只有過兩個男人,勉強算得上冰清玉潔,可如果妳在那間小旅社裡出了什麼事,那妳可不具備當我孩子母親的資格了。」
聞言,她的心狠狠一揪,表情也沉了幾分。
「檢查報告要三天才出來,所以妳有三天時間考慮,如果同意了,就收拾行李搬進來,如果不同意,我會讓昱希送妳回那間小旅社,放妳自生自滅,當然,前提是,妳的身體必須健康。」
 
陳昱希看得出來,他的頂頭上司根本沒有心思辦公,這也難怪,誰會在新婚當天還上班的。
徐妍雅的檢查報告出來了,身體健康,而且她也答應完成和呂子皓的協議,並且簽下了協議書。
呂子皓沒打算公開他們的婚事,他說到時孩子滿月、離婚及結婚的消息,同時讓媒體知道就好,他更不打算給他的家人反對這樁婚姻的機會。
於是他們只是低調的到戶政事務所辦了結婚登記,沒有結婚儀式,一個剛守寡不久的女人,再婚了。
登記完後,呂子皓吩咐他載徐妍雅去那間旅社收拾行李,載她回到別墅後,再回來上班。
這樣的婚姻,當然不會有婚假,更不可能有蜜月旅行。
說真的,陳昱希並不認同呂子皓的做法,雖然照呂子皓的說法,他是在報復徐妍雅當年的狠心,但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呂子皓是舊情難忘。
他記得呂子皓得知徐妍雅被趕出賴家後住在什麼地方時,臉上那一閃即逝的不忍和擔心,當時還重感冒的他,差一點就要踩著搖晃不穩的步伐去找她了,他絕對沒看錯!
可最後呂子皓忍了下來,思考了幾天,養好病回來上班的第一天,就告訴自己他的計劃,一個冷酷無情的計劃,但他不覺得呂子皓是這樣的人,他更擔心呂子皓是自欺欺人,最後他會發現徐妍雅真的只是要他的錢,然後他會再被深深傷害一次,只是這一次,呂子皓不會什麼都沒有,這回他會得到一個孩子。
呂子皓是不是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做的不是報復?
那一千萬,的確可以解決徐妍雅的困境,如果呂子皓真的恨徐妍雅,大可看她被賴家告上法院,而不是給她一千萬,然後把自己恨著的女人留在身邊,日夜相對。
至於那不公開的婚姻,雖然賴哲維及徐妍雅的婚姻關係有疑慮,但大多數人都認為他們是夫妻,一個剛守寡的女人馬上再嫁,閒言閒語會有多難聽!呂子皓這麼做分明是保護她,而不是羞辱她。
「Boss,今晚是你的新婚之夜,你確定你還不下班嗎?」
已經到下班時間了嗎?呂子皓抬手看了看錶,冷淡的面孔之下隱藏著期待與渴望,他終於得到那個女人了!他不會給她一個孩子,讓她輕鬆的完成交易離開他,他要困鎖她的一生,將她留在身邊折磨卻不愛她,他要讓她知道,在她剛離開他的時候,他有多痛苦,痛到幾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他會讓她嚐盡這樣的痛,直到他氣消了,再拋棄了她。
「嗯,那我下班了,你也下班吧。」
「Boss,你明天會來上班嗎?」
「為什麼不來?」
「你才剛新婚,真的不休個婚假?」
呂子皓邪謔一笑,說道:「明天會下不了床的人不是我,我不需要請假。」
陳昱希聽了,可一點都笑不出來。
 
徐妍雅被陳昱希載到呂子皓的別墅後,陳昱希給了她一大堆鑰匙,有這別墅每一扇門的備份鑰匙,還有車庫裡一臺讓她代步用的車子的鑰匙,以及一只裝了錢的信封,他說,裡頭是呂子皓交代要給她的這個月的家用。
徐妍雅不是第一次為人妻了,但這回收到的家用,卻讓她五味雜陳。
她感覺不到新婚的甜蜜,也沒有嫁給所愛的欣喜,她像這間偌大別墅的一名女傭、一個生產的機器,不是這間屋子的女主人。
下午來了一個歐巴桑,大概已經被告知她的存在了,所以見到她沒有很驚訝,她說可以喚她珍姊,她每週二及週五會來打掃、洗衣,但三餐呂子皓會自己負責,然後便問她有沒有什麼其他吩咐。
珍姊對徐妍雅的稱呼是「呂太太」,表示她已經知道了她與呂子皓的關係,徐妍雅只跟珍姊表示簡單的家事她可以幫忙,但這房子太大,打掃方面還是得靠她。
珍姊並不在意,因為本來就是她的工作,見她沒別的吩咐,她便做事去了,她和她的老闆一樣冷淡。
既然珍姊不負責三餐,那就由她準備吧。
這麼想著,徐妍雅於是去了一趟超市,回來就見珍姊留了張紙條說她工作完成了,先離開了。
徐妍雅進到廚房開始煮晚餐,她仍記得呂子皓愛吃什麼,打算做給他吃,雖然他對她說了那麼多殘忍的話,但她還是寧願相信他沒有變,他現在只是在氣頭上。
她會盡力彌補他受到的傷害,即便真要付出自己的身體、幫他生下孩子,她只求能讓他氣消,那時⋯⋯就算要離婚,她也不後悔。
今天是他們新婚的第一天,呂子皓給她的、對她說的,都不讓她好過,可她無法怨他。
她記得十年前她殘忍的推開他與他分手後,他不死心,他說她不管嫌他什麼,他都願意改,她嫌他沒有錢,他可以去工地兼差,工地的薪水高,他願意盡一切的力量滿足她的需求,可她只是伸出了她的手,給他看左手無名指上的一只鑲著大鑽石的戒指,問他,他給得起這個戒指嗎?
那時他的表情她永遠也無法忘記,那是深受打擊、痛徹心腑的模樣。
她真的欠了他好多好多,所以不管他怎麼對待她,她都會忍耐。
 
呂子皓一向是外食族,但現在家裡多了一個人,他不能只顧自己吃飽就好,他本來要帶徐妍雅出外用餐,卻沒想到一回家,竟會聞到滿室的飯菜香。
他走到餐廳,餐桌上已擺了不少菜,廚房裡有一個人影正要拉開隔間拉門走出,他當然知道那人是徐妍雅,只是沒想到她真的如一個妻子一樣,在為他準備晚餐。
「你回來啦?我剛煮好晚餐,趁熱吃吧。」她邊說邊帶著燦爛的笑容走向他,接過他的公事包及剛脫下來的西裝外套,接著又幫他把領帶解開,將這些東西都放到沙發上後,才拉著他的手坐到餐桌旁,而她則是很自然的坐在他身旁。
呂子皓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的表情和舉動,他今天給了她這麼多羞辱,她為什麼還能笑得如陽光般燦爛?如果她能夠笑得這麼開心,這哪算是復仇?
徐妍雅因為他驚愕的反應感到傷心,老實說,她可是非常努力才有辦法逼自己笑出來,但是比起當初她對他的傷害,她受的這點折磨根本不算什麼。
當年,她嘲笑他是沒用的男人,她用賴哲維的財富壓得他抬不起頭,甚至用最傷男人自尊心的方式,在賴哲維的面前嘲笑他,才終於讓他放手。
「這些菜,還是你喜歡吃的嗎?」
呂子皓看著一桌子的菜餚,對於她還記得他口味,他的表情不自覺有些軟化。「沒錯,我還是喜歡吃這些。」
「你的口味真是十年不變呢!」
十年不變?不!他變得可多了!他有如盯視著獵物一般,銳利的目光緊鎖著她,眼底完全沒有一絲新婚夫妻的甜蜜,對於他的羞辱,為什麼她是這樣的反應?難道他成了她的新目標,另一個有錢的丈夫?
徐妍雅順手夾了一塊排骨,送到他嘴邊,笑著希望他一口吃下,可他卻推開了她的手,逕自夾菜、吃飯。
她的手尷尬的停在半空中,最後只得收回來,自己吃下那塊排骨。
 
張羅了晚餐,又收拾了好一段時間的徐妍雅,終於可以休息了,她沒在客廳或房裡見到呂子皓,她想他大概是待在書房吧。
她並沒有去找他,雖然原因之一是晚餐時呂子皓的冷漠,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還沒把這個地方給摸熟,要找他也無從找起,她想著,改天再來個探險之旅吧,於是她回到房間想洗澡就寢。
主臥室的坪數相當大,幾乎要跟一般的小公寓一樣大了,附有一間幾坪大的衣物間、一間洗澡前後更衣用及盥洗用的更衣間,及一間有玻璃門隔開廁所與浴室的衛浴間。
儘管這別墅奢華,但浴室還是只有淋浴設備,沒有按摩浴缸之類的,她記得呂子皓很討厭浴缸,因為他有潔癖。
徐妍雅在更衣室放下換洗衣物並脫去一身的衣裳,進入淋浴間洗澡,只是她剛打開蓮蓬頭,淋浴間的門就被拉開了,她嚇了好大一跳,連忙用雙手抱胸,回頭就見到呂子皓。
「子皓⋯⋯」
「妳倒很主動的就使用了主臥室。」
「我⋯⋯我看到你把衣物間清空了一半,我以為、以為⋯⋯如果你要分房,我立刻把我的東西搬出去。」
「不,我沒打算要分房,分房怎麼生孩子?」
生孩子這三個字讓徐妍雅的身子一陣顫慄,不是因為情慾,而是因為他的口氣,好像把生孩子當成某種獻祭儀式,而她,便是祭品。
「快洗吧,妳還記得我有潔癖,不洗澡不能上床吧。」
「我⋯⋯我記得。」
他們不是沒有裸裎相對過,但那是十年前的事,徐妍雅沒有辦法淡然的在他面前洗澡,幸好他立刻轉身離開了,正當她鬆了口氣,開始拿起沐浴球在身上抹上沐浴乳時,她又聽見有人接近,而這一回,是渾身赤裸的他。
一看到他精壯的身子,徐妍雅連忙移開視線,背對他僵立在原地。
十年前,他是一個整天窩在電腦前的宅男,身材就像白斬雞一般,但如今他不但有了健康的膚色,還練出了迷人的六塊肌及人魚線。
在她因為看見他的身材而羞得全身通紅時,她還感覺到他貼了上來,把她推進了蓮蓬頭的水柱下,沐浴泡泡由兩人的身體間被沖刷而下,在她的身上劃出一道麻癢感。
「你、你、我、我⋯⋯洗澡⋯⋯」
這是與她再次相見後,呂子皓第一次笑得沒有惡意。「我不知道妳竟然有口吃的毛病。」
徐妍雅深吸了一口氣,鎮定的把話整句說完,「你、你要跟我一起洗澡嗎?」
「雖然水費便宜,但我們要珍惜水資源,一起洗,省水。」
「但你害我的沐浴乳全被沖掉了。」
「那就再抹一次,這回連我的身體一起抹。」
他剛剛不是說要愛惜水資源嗎,讓她多沖一次水哪裡省水了?她沒好氣的偷偷腹誹,不過仍聽話的在沐浴球上再擠了一點沐浴乳,小心翼翼的轉過身,不好意思往下看,而且還扭捏的夾著腿、抱著胸。
她不想表現得那麼扭捏,可她看見他的身材,只想找話化解尷尬,卻沒想到腦袋空白,說出來的話只是讓她更尷尬,「你的身材很好。」
呂子皓露出了俊朗的微笑,拉著她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抹上沐浴乳。
徐妍雅傻傻的跌入他的微笑中,任由他牽引著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的手已經放開,一對完美的椒乳毫無遮掩的呈現在他眼前。
「我的公司有健身房,在裡頭練的。」
「沒有到戶外運動嗎?」
「我怕我的員工在辦公室坐久了,沒曬太陽不健康,每個月至少會帶大家去走一次登山步道,當做運動。」
「這樣啊⋯⋯」她只是傻愣愣的繼續幫他抹沐浴乳,沒發現他的手已悄悄的扶住她的腰。
「妳的身材也不錯。」
直到看見他露出惡棍般的邪笑,聽見他說這句話,她才想起自己的處境,她連忙用雙手抱著自己,轉過身去。
徐妍雅感到一顆心不受控制的狂跳著,好似此時才意識到今晚是他們的新婚夜,洗完澡後會發生更令她害羞的事。
就在她心跳劇烈、血脈賁張的同時,他好似嫌她不夠緊張一般,由身後摟住她,吻上她的後頸。
感覺到她的身子微微顫抖,呂子皓收起了方才的笑容,臉上透出一抹殘忍。「十年前,妳的身材雖然沒有現在這麼好,但因為外表清麗脫俗,那樣的身材反而相襯,如今妳豔麗逼人,身材也變得這麼惹火,賴哲維是怎麼調教妳的,能把一個仙子變成了豔后?」
他的聲音寒意刺骨,讓徐妍雅身上好似瞬間覆上一層冰霜,方才還奔騰的血液霎時凝結,恣狂跳動的心臟也失去生氣般的緩了下來,她忍著受創的感覺,逼自己回道:「那時我才十八歲,我發育得比較晚一些。」
「所以當時我擁抱的,只是女孩的身體?」
她輕輕點了點頭,感覺到他更貼近她,幫助她在兩人的身上抹上沐浴乳。「那我們快點洗吧,我等不及要擁抱擁有女人身體的妳了。」
徐妍雅緊抿著唇,壓抑著淚水,再次點了點頭。
一場曖昧的沐浴之後,兩人只胡亂的把身上的水珠擦乾,呂子皓便抱起徐妍雅,來到大床旁,輕輕的將她放了上去,她還沒有心理準備,他便壓了上來,迅速噙住她柔軟的唇瓣,狠狠的吸吮,彷彿這樣還要不夠,還令他霸道的火舌,無預警的竄入她的口中,蹂躪她的丁香。
她無所適從,只能應和,久違的吻讓她憶起他們之間的性事曾有多激狂,他們的愛意曾有多深刻,她喘息不已,幾乎被情慾所擒獲的身體,感覺得到他身上那件灼熱到燙人的兵器,正叫囂著要攻城掠地。
他的雙腿想介入她的雙腿之間,她讓他如願,繼而她便感覺到他離開了她的唇,她不解的緩緩睜開眼,看見他探過身子,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個鋁箔包裝的東西,以牙齒撕咬開。
困惑才剛閃過腦海,徐妍雅便脫口說出,「你不是要孩子嗎?」
「我要,但不是現在,在我嚐夠了妳的身體後,我才會讓妳懷孕。」
她很想告訴自己,他不想讓她這麼快懷孕,是想讓兩人的婚姻關係能夠延長一些,但是他那冷酷的表情,卻直截了當的告訴她,一切都只是她的妄想,他既然花了一千萬,就得讓這一千萬值得,太快讓她懷孕,是他的損失。
徐妍雅沒有拒絕他,卻再也忍不住的流下淚來,因為他的話語和表情再一次提醒她,如今的她只是他憎恨的對象。
「為什麼哭?別告訴我妳有被強暴的感覺,我們可是兩情相悅的,妳別忘了。」
「不是的⋯⋯」
「還是妳跟賴哲維喜歡玩變態一點的,妳都是哭著讓他抱妳的?」
「子皓,我求你不要這樣傷害我,我⋯⋯我跟哲維沒有同房過。」
「妳當我還是小孩這麼好騙嗎?」
「哲維娶我的時候就已經是癌症二期,化療讓他沒有體力,他沒有能力做愛⋯⋯後來他的病況嚴重,就算停止了化療,也無力了⋯⋯」
聞言,呂子皓對於她竟過了十年的無性婚姻感到震驚,也因為自己是她唯一的男人而狂喜,他忘情的立刻佔有了她,佔有了這副久違且緊窒得讓他相信只屬於他的身子。
徐妍雅無法停止流淚,因為身體久未嚐性事,被佔有時十分疼痛,她一雙修長的藕臂不禁交纏住他的頸項,彷彿這麼做能稍稍減緩痛楚一般,她想彌補自己當年的無情,想撫平她當年在他身上留下的傷口,但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能撐到他原諒她的那一天⋯⋯
這一夜,他們的新婚之夜,是純然激情、恣意交歡的一夜,他在她的身上留下無數吻痕,愛了她一次又一次,直到黎明將至,她已虛弱得再也提不起一絲氣力,他才肯放過她。
在她即將閉上眼沉沉睡去之前,他的一句話,又瞬間將她打入地獄—
「妳的表現我很滿意,當我要讓妳為我生孩子的那一天,就是我原諒妳的那一天。」
 
第2章
十八歲失去童貞,是不是不早也不晚,才能讓她享受得這麼盡情?
她凝視還在熟睡的呂子皓,想起他怕她對性留下了恐懼,所以反覆的詢問她,直到她痛楚漸緩,才又重啟律動,這樣的男人,花了一整晚呵護她、愛她,雖然他是她的初戀,但她認定了他是她一輩子所愛⋯⋯
夢境太甜美、太真實,所以當徐妍雅撐著一身的痠痛醒來,她有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剛失去了童貞、覺得一定會一輩子幸福的小女孩的錯覺。
但當她適應光線,看到鋪著淺藍色床單的床上,只躺著她一個人,她的心又一點一點的沉下去,枕上連餘溫也沒有,代表呂子皓已經離開很久了,她看見床頭櫃上的鬧鐘,才七點半。
他究竟是幾點起床的?還是根本一夜未眠?他連新婚夜隔日的溫存都不給她嗎?
這麼無情的留下一室的孤寂給她,那她和早上在枕頭邊看到夜度資的女人有什麼不同?
她的視線瞬間定格,確定了在床頭看到的黑色卡片是一張信用卡,她淒然的笑了,是啊,他的確留下了夜度資了,而且是預繳了一千萬。
信用卡壓著一張字條,說這是他的副卡,她留著想買什麼就買,無需跟他報備。
她不想當一個被他豢養著的小女人,這樣的女人她當了十年,而且下場悽慘,她得學著靠自己,雖然大學唸不到一年就休學了,但她應該還是能找到工作的。
紛亂的思緒稍微平靜下來後,徐妍雅才意識到自己渾身赤裸,不免有些不適應,她馬上下床套上她昨晚沒來得及穿上的居家服,洗過澡,走至衣物間,她又忍不住想,衣物間裡掛著的每一件衣服,都是當初賴哲維買給她的,她過了十年的貴婦生活,連一件面試能穿的套裝都沒有,她⋯⋯靠自己能活嗎?
她自嘲的笑了笑,看來她是無法做到她所想的那般有志氣,現在她連要買幾件面試穿的套裝,都得靠呂子皓給她的信用卡⋯⋯
儘管他的用意是要報復她,但他的確拯救了她,在她待在那小旅社裡,正煩惱著身無分文該怎麼活下去時,他給了她一條活路,帶她脫離了困境。
瞥見鏡子裡自己的身體,徐妍雅的思路一頓,俏臉頓時羞紅了,她的頸子上留下了不少吻痕,胸口上也是,大腿的吻痕蓋得住倒還無妨,這前胸及頸子上的怎麼辦?大熱天的,她把扣子扣得高高的,還是圍個領巾會不會反而引人注目?
他是存心不想讓她出門才這麼做的嗎?別說出門面試了,她連出門買面試穿的衣服都不敢。
那今天怎麼辦?在家裡發呆等呂子皓下班?
這間別墅很大,既然今天她不敢出門了,就來個探險之旅吧!
她記得昨天晚飯過後他消失了很久,夜裡才又出現,這間屋子裡一定有他可以消磨時間的地方。
徐妍雅走出位於二樓的主臥室,面向前院的這一側只有主臥室一間房,對側則是兩間,她來此借住的那幾天,住的是三樓,她記得三樓的房間較多,等等再看,她先來到頂樓,她的目光頓時被吸引住—那是空中花園及一座原木搭建可以乘涼的遮陽棚。
最初的欣喜過後,她感覺到的是熟悉,她看著這樣的畫面,總覺得好似在哪裡見過。
她努力的回想再回想,眼前寫實的畫面好似化為一幅風景畫,接著顏色漸漸淡去,餘下了黑白的線條⋯⋯是了!那是當年呂子皓畫的一幅鉛筆素描。
徐妍雅想起看見那幅素描的那一天,說來⋯⋯呂子皓是她由別的女生的手上,橫刀奪愛搶來的。
 
徐妍雅在圖書館外的咖啡座,整棟圖書館只有這裡能交談,她不愛咖啡,所以點了一杯果汁,她輕啜了一口,然後環顧著圖書館這棟建築。
她很愛看書,雖然很多人喜歡在網路上找資料,網路上各式各樣的文章也都找得到,但她酷愛紙本書,喜歡捧著書感覺書的重量,喜歡看完一頁再翻下一頁的期待,也愛那種書本整齊擺在書架上,用手指刷過書背的感覺,這間大學藏書豐富,由於也對外開放,所以在她還沒進這所學校前她就來過了,有很多書是校外人士不能借閱的,而現在,她已經可以大大方方的借了。
「我要向他告白。」
這聲音不陌生,是系上的系花和她的死黨,才剛入學兩個月,徐妍雅與這位系花小姐是比點頭之交都還要生疏的同學關係。
她用眼角餘光偷瞄了系花小姐一眼,表情盡是不屑,才開學兩個月,系花小姐的獵「草」名冊已經相當豐富,短短時間已經換過三個男朋友,現在又說她要告白,豈不是打算往第四個發展?
「妳說⋯⋯那個畢業兩年的校友?」
「是啊,圖書館的管理程式就是他寫的,他現在正在做定期維修,等會兒我要找他去吃飯,晚飯時向他告白。」
徐妍雅把她們的對話聽了個仔細,幫圖書館寫程式?那不就是上回她找不到書時幫了她的忙的人?
她曾問他為什麼那麼熟悉,是不是圖書館的義工,他笑著說,程式是他寫的,編號是他編的,他當然知道書在哪裡。
他長得很斯文,大大的黑框眼鏡下是一雙總是帶著笑意、讓人覺得很溫暖的深邃眼眸,徐妍雅想著他的模樣,攏起了眉頭⋯⋯
這個庸俗的女人配不上他。
「拜託,你們才認識多久?」可能是想起系花小姐豐富的情史,死黨換了個理由,「而且他看起來太老實了。」
「老實很好啊!」
「可我明明昨天還在夜店看到妳跟小齊在一起,總不會夜店太昏暗,我看錯人了?」
「多找幾個備胎有什麼不好?」
「妳真是惡女耶!」
這樣的形容還太美化她了!天生愛打抱不平的徐妍雅一整個怒了。
「噯,我們約的時間快到了,可是我急著去洗手間,順便補妝,妳幫我等他一下,我已經告訴他桌號了,他會直接過來。」
「不行,我有事得走了,妳傳個簡訊給他吧。」
惡女小姐很無奈的拿起手機,晃了晃。「沒電了,而且沒有電就代表我也不記得他的號碼。」
「留張字條吧,我這半杯咖啡不喝了,就擺在這兒壓字條,免得被服務生清走了,妳快去快回吧!」
「也好。」
徐妍雅偷偷看著惡女小姐迅速寫了張字條,然後轉身往洗手間去,等對方的死黨離開後,她才起身走上前。
飛揚的字跡就跟主人一樣高傲,徐妍雅看見上頭寫著—
 
子皓,等人家一下下喔!馬上回來!
 
裝可愛用疊字就算了,還留下代表親親的「」是怎樣?不是都還沒告白嗎?不!那哪是告白,根本就是找備胎,這種態度太可惡了!
於是徐妍雅壞壞一笑,拿起桌上的咖啡及紙條,全丟進了垃圾桶裡。她這可是日行一善,隨手丟垃圾啊!
正當她得意的坐回自己的位子時,就見到男主角來到,她露出邪惡的笑容,沒想到他來到約定的座位旁,看了眼桌號皺了皺眉,然後眼神就向她飄了過來,她頓時心一驚,不會吧,他看見她方才做的壞事嗎?
「小姐⋯⋯」
還真被看見了,徐妍雅硬著頭皮的點了點頭,就要開口道歉了,卻聽他說—
「妳不是那個考古小姐嗎?」
「我哪裡考古了?」徐妍雅壓根忘了想道歉的事,直覺回道。
「妳上回借的書,我後來在系統裡發現,那本書進圖書館八年了,妳是第一個借那本書的人,妳還不考古。」
好吧,勉強算他說得通。「我看的書就冷門咩!」
「我也是這間學校畢業的,我叫呂子皓,學妹妳是文學院的吧?」
「不,我是商學院的,企管系。」
「企管啊⋯⋯」
「我知道,我看起來像會讀乏味無趣的書的書呆子,一點也不像精明幹練的商學院學生。」
「學妹妳多想了。」呂子皓討好的笑道:「如果我讓妳誤會了,我向妳道歉。」
他這麼大方的先道歉,反倒害得徐妍雅不好意思。
「請問妳有看到那個座位的人去哪裡了嗎?」
直到他問起,她才想起了剛剛做的壞事,不知道為什麼,她越來越不想讓他跟那個女人見面,於是她回道:「剛剛那一桌的確有兩個女生,不過不像學長要找的人。」
「喔?怎麼說不像?」
「那兩個女生是兩個玩咖,和學長這種老實的形象不搭啊!」
「妳又知道她們是玩咖了?」
「因為我認識她們啊,是我們系上的系花和她的死黨,她們在那裡聊天,系花小姐豐富的夜生活嚇了我一跳呢!」
呂子皓的臉色一沉。「企管系的系花嗎?」
徐妍雅在心裡偷偷的笑開來,不過表面上仍故作無辜的道:「不過也可能是我太無趣,所以才不能理解她的生活吧,她明明說了昨晚在夜店和一個叫小齊的男人打得火熱,又說等一下要約一個已經畢業的學長吃飯,跟他告白,還說那個學長足以當備胎呢!」
他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來,這倒讓她愣住了,依照電視節目演的,這時候男主角應該會憤而轉身離去了,為什麼他坐了下來?
「學妹,妳把別人的對話聽得真仔細呢,還是她真講得這麼大聲足以讓妳聽得這麼明白?」
徐妍雅不禁一愣,電視節目可沒教她接下來要怎麼演,畢竟在節目裡,這一招從來沒有失誤過,他真不愧是能寫出管理程式的高手,頭腦清楚啊!
此時呂子皓抬起頭好像是看見了什麼,徐妍雅還來不及回頭看,他又開口了,「學妹,妳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徐妍雅。」
「子皓!」
糟!聽見系花小姐的呼喚聲,徐妍雅縮起了脖子,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沒想到呂子皓卻隔著桌子,突然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堂堂系花,看到自己準備告白的對象正牽著別人的手,很是錯愕,驚問:「我們的位子在那邊,我留了字條給你,你沒看見嗎?」
連字條的事都被發現了!徐妍雅的頭垂得更低了。
系花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的說:「沒關係,反正你還在,子皓,我們去吃飯吧!」
「對不起,因為妳沒說要吃飯,我沒有安排時間,我以為我們只是見個面。」
「這樣啊⋯⋯」系花這時才發現被呂子皓牽著手的女人是自個兒的同學,不禁更加錯愕,甚至有些不滿。「你⋯⋯認識徐妍雅?」
徐妍雅雖然低著頭,但她可以感覺到,系花小姐一直盯著她看,視線都快把她的手燒出一個洞了。
「我一直想把她介紹給妳認識,今天剛好她也在,原來妳們認識啊!」
呂子皓走到徐妍雅身邊,半強迫的把她拉起身,在別人眼裡看來十分親密的湊向她耳邊低聲說話,但說的卻是威脅的話語,「妳若不順著我的話做,我就在這裡大聲宣布妳為了拆散我和妳們系上的系花,把她留給我的字條丟掉,還說她的壞話。」
「你)—」徐妍雅氣得瞪大了眼。
接著呂子皓轉回視線看向系花,露出一個爽朗的微笑。「這是我的女朋友,徐妍雅。」
「徐妍雅⋯⋯妳是子皓的女朋友」系花小姐因為太過震驚,聲音不免揚高的八度。
呂子皓馬上摟住了徐妍雅的腰,用著帶著警告的力道輕輕一捏。「還不好意思嗎?」
事情都演變成這樣了,她還能說不是嗎?徐妍雅欲哭無淚的點點頭,僵硬的道:「是啊⋯⋯子皓是我男朋友。」
「子皓⋯⋯」有了競爭便讓人覺得獨一無二,系花小姐一臉不捨又不甘。
「下回妳跟小齊、我跟妍雅,我們可以來個四人約會。」
「子皓,我上回跟你解釋過了,我跟小齊已經分手了。」
「可是我怎麼聽說你們昨天還一起去了夜店?」
「那、那⋯⋯那是湊巧遇到的。」
「這樣啊,我真是白目,不該提起妳已經分手的人,我跟妳道歉,我跟妍雅正要一起去吃飯,今晚跟我們一起去吧。」
「不、不用了。」系花小姐尷尬的皺起眉頭。
「沒關係,妳可以一起來啊,我和妳只是朋友,妍雅不會吃醋的,是吧,妍雅。」
徐妍雅沒好氣的睨他一眼,這男人,笑得還真像惡棍,跟他老實的外表一點都不搭,虧她剛剛還稱讚他眼神溫暖,現在她要收回!
為了不讓這咖啡座裡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剛剛拆散了人家的姻緣,她只能陪著笑臉道:「當然不會,我相信你。」
被聲稱只是朋友,系花小姐也不想再自討沒趣,只好落寞的拒絕了,「不,不打擾你們了。」
「那⋯⋯我們先走了。」
互道了再見後,徐妍雅就這麼傻愣愣的被呂子皓帶走了,當她回頭望向系花時,看見她臉上青白交替,雖然還沒告白,但她還是無法避免被拒絕的難堪。
直到走得夠遠,來到校園裡一株大樹下的石椅旁,呂子皓才乏力的坐了下來,手上捧著的幾本書也順手往旁邊一擺。
徐妍雅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做的事有多殘忍,她把他的書搬起抱著,騰出了位子坐到他身邊,問道:「學長,你很喜歡她嗎?」
「嗯⋯⋯算得上喜歡。」
「只有算得上?」
「因為我知道那樣的女孩子不太可能喜歡我這樣的人,所以我本也沒抱太大的希望,不過,我寧可她完全忽視我,都好過把我當備胎。」
「學長就不懷疑可能是我騙你?」
「她男友一個換過一個的傳聞,早在我與她走得近時,就有人提醒過我了,昨晚夜店的事,也有別的朋友看到告訴我。」
「學長,三人成虎,你又沒問過她本人。」
「所以妳是說是妳在造謠嗎?」呂子皓忍俊不住,笑她前後言行不一。
「才不是!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做的壞事只有把紙條扔掉而已。」
「就算我猜測這是謠言,我剛剛提起小齊時她心虛的模樣不是很明顯嗎?我又不是傻子。」
「你不難過嗎?」
「為什麼要難過?」
「你沒抱太大希望,為什麼這麼失望的跌坐在這裡?」
「跌坐?妳長得像文學院的學生,沒想到說起話來也像,我只是看了一下午的程式,累了。」
「那你剛才幹麼演那一場戲?」
「我是一個十分小氣、睚眥必報的人,她想把我當備胎,難道我就不能表現出我已經有女朋友,看不上她的樣子氣氣她嗎?」
徐妍雅好笑的瞪了他一眼,事情哪有這麼嚴重,他何必把自己說成這樣?況且他是真的受了委屈,小小的報復算得了什麼?
見他似乎並未因為系花而心情不好,她就不用擔心他了,她正準備把他的書還給他要離開,就見最下面的書是一本畫冊,她好奇的把畫冊拿到最上頭,問道:「我能看看嗎?」
呂子皓瞥了一眼,點點頭以示同意。
徐妍雅打開畫冊,就見裡頭是一張張的素描,她翻到其中一張,是一座花園。「這是⋯⋯」
「這是我理想中的花園,未來如果我有自己的房子,我要蓋一座這樣的花園。」
由他的畫裡,她可以看見風的流動,花兒迎風搖曳著,遮陽棚底下一座雙人鞦韆也正盪到了半空中,她不禁讚嘆道:「好美的花園啊!」
呂子皓看著她睜著充滿夢幻光彩的大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學長你笑什麼啦!」
「妳的眼睛都發直了。」
「我哪有!」徐妍雅有些害羞的嗔道。
「很夢幻吧!有人跟我說,這只有電影情節裡才會有的花園,不適合在現實中出現,還說這些花看起來很美,但真要種出這樣的花很花心力,除非有專人照顧,然後又說這遮陽棚是木製的,風吹日曬雨淋,久了就會腐壞,再說這鞦韆雖然在遮陽棚下,但臺灣的天氣,冬天冷颼颼、夏天熱死人,鞦韆只會乏人問津,整體說來,這座花園維護費什麼的很驚人,而且又不實用,根本不適合在現實生活中擁有。」
好⋯⋯好現實的分析啊!很像一個商學院的女生會說的話,該不會是那個系花小姐說的吧?
「這不夢幻,只要學長夠有錢,剛才說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這倒是⋯⋯」
「如果有一天,學長有錢到可以在家裡弄一個這樣的花園,一定要邀請我去參觀喔!」
「好。」
「那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嗯,Bye!」
徐妍雅知道,他們的交集只會到此為止,瞧他明明答應了會邀請她,可也沒要她留電話,不是嗎?從今以後,他們只是陌生人了⋯⋯
不!她不想跟他成為陌生人!
這樣的念頭一竄進腦海,她的腳步猛地一頓,轉過身,正好看見他嘆了好大一口氣,然後站起身離開,雖然他說得豁達,但剛剛的那件事,他應該多少還是感到受傷吧?於是她快步追上他。
見她又踅了回來,呂子皓有些意外。「學妹還有事嗎?」
「我請學長吃飯吧!小女子阮囊羞澀,可是很少請客的喔!」
瞧她說得好像他該感激涕零似的,他不免笑道:「我請妳吧。」
「哇!真的嗎?學長是大好人!」
呂子皓調笑回道:「我當然是大好人,妳可是剛剛才剪斷我姻緣線的劊子手,我居然還要請妳吃飯?」
「我明明是幫學長你斷了桃花劫耶!」
回憶結束在徐妍雅的笑容裡,她有多久沒想起她和呂子皓相戀的緣起了?
這十年來,她日日思念著呂子皓,卻從沒想過那天的事,大概是她下意識不願意回想,他曾經也喜歡過別的女人吧!
徐妍雅走向遮陽棚下的雙人鞦韆,坐了上去,四樓的視野很好,上頭的棚頂遮住了陽光,輕風吹來覺得十分舒適,輕風偶爾還會送來淡淡的花香。
他如願建造了這座花園,但並沒有依約邀請她來參觀。
那是當然的,因為她狠狠的拋棄了他啊!她做了比當年那個系花還要可惡好幾百倍的事,所以他的報復,當然比當年那個小報復更殘忍。
 
在公司大樓旁的星巴克吃早餐,是陳昱希的習慣,但當他今天一踏進店裡,看到呂子皓坐在角落的一張兩人桌旁,他十分錯愕。
九點才上班,呂子皓平常並不會那麼早進公司,更何況現在才八點多,他已經把桌上三明治吃完了,咖啡也喝了半杯,手上拿著的,是看了半本的財經雜誌。
他的確沒在新婚隔日請假,相反的,他還一大早就離開了家,是要來上班?還是躲新娘?
「Boss?」
放下雜誌,戴著一副斯文無框眼鏡的呂子皓,抬頭一看是陳昱希,微笑道:「早。」
他連隱形眼鏡都沒戴?是匆忙逃出門嗎?陳昱希拿著結完帳的咖啡及三明治,在呂子皓對面的座位坐了下來。「我不早,Boss才早,你平常不是十點左右才會進公司嗎?」
「今天起得早,乾脆早點來。」
「既然時間這麼充裕,怎麼沒戴隱形眼鏡就出門?」
自從成為公司CEO,呂子皓已經不再做程式設計的工作,畢竟他手下有這麼多員工,這種事不用他親力親為,呂子皓成了真正的生意人,甚至還找了當時剛畢業服完兵役的他來當特助,因為他和呂子皓是多年好友,呂子皓比較信任他,那時他就注意到呂子皓已經不戴眼鏡了,他曾經問過呂子皓為什麼,他說戴眼鏡的樣子太斯文,容易讓對手看不起他,所以他盡量不戴眼鏡出門。
「昨天忘了拿掉隱形眼鏡,所以今天讓眼睛休息一下。」
「是忘了拿還是沒機會拿?」他可沒忘記昨天呂子皓要下班時的宣言,說他要讓他的新婚妻子「睡過頭」的。
「昨晚是激情了點,但還沒到沒機會拿的地步。」
他還真好意思在他這個已經空窗了兩年的單身漢面前說他和老婆「激情了點」?
「還真幸福啊!」陳昱希的語氣可沒有一點羨慕,相反的,是滿滿的不認同。
「你那是什麼表情?」
「覺得我的Boss跳入火坑的表情。」
「怎麼說?」
「Boss,你臉上的笑容,是因為報復過後感到舒心,還是又動了心擁有期待?」
他笑了嗎?呂子皓的笑容倏地斂起,迷人的王子立刻變成嚴肅的衛兵。
陳昱希看得出來他在防衛,防衛他看透他的心,這樣的發現讓他忍不住嘆了好大一口氣。
呂子皓因為他誇張的嘆氣聲,在喝咖啡的同時睨了他一眼。「你這又是在做什麼?」
「如果你動心了,這回就要好好的加把勁,把那個拜金女迷得暈頭轉向,迷到只要你不要錢的地步,如果你沒有這個自信,就放手吧!」
「我不會放過她,而且,誰說我動心了?」
「你的笑容說的。」
「我的笑容是因為我享受了一場極致的性愛,你若有這樣的對象,就會明白我為什麼會笑。」
陳昱希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最好是!這十年來你又不是不近女色。」
「我是沒有守過身,不過,她倒是整整十年未近男色。」
「Boss,你傻到相信那個女人?她可是和賴哲維一起住了十年。」
「信啊!為什麼不信?她給我的理由很充分,她的身體也很誠實。」
「夠了!」陳昱希捂住了雙耳,他可不想一大早就被迫想像頂頭上司跟新婚妻子的激情畫面,而且那個新婚妻子還曾經是他的好朋友,他不想幻想這兩人的裸體!
「走吧,進公司。」呂子皓用力拍了陳昱希的背一掌便站起身,將雜誌歸位後就拿著咖啡走了出去。
陳昱希連忙拿了自己的三明治和咖啡跟上。「Boss,你真要這麼早進公司?」
「反正都來了。」
「你這麼早進公司會把同事嚇傻的。」
「難不成你們平常都利用我還沒到公司的時間做壞事?」
「當然沒有。」
「那你在緊張什麼?」
「你⋯⋯你進公司如果發現你的婚事曝光了,我先聲明,不是我洩的密。」
呂子皓霎時止步,他和徐妍雅的婚事曝光了?他並不打算這麼快讓這件事情傳開的,他神情一斂,問道:「怎麼曝光的?」
「昨天有一位員工請假去補辦身分證,剛好看見Boss你跟徐妍雅去做結婚登記,就在臉書上打卡,不過Boss別擔心,他沒標記你,而且我在停車場等你們辦手續時,剛好無聊在滑手機,立刻就看見了,我已經叫他刪除了。」
「消息散播出去了嗎?」
陳昱希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馬上回道:「我們處理徐妍雅的事處理得很低調,目前沒人知道她的下落,所以不至於會有人盯上公司、盯上Boss,再加上員工拍的那張照片不是很清楚,應該沒人知道那人就是徐妍雅。」
「那個員工知道自己拍到的人是徐妍雅嗎?」
「他不知道。」
「我沒打算對員工保密,但我希望能拖到賴哲維百日之後再曝光,免得閒言閒語的,難聽。」
這話聽在陳昱希耳裡,有著不同的解釋。「Boss擔心對徐妍雅的名聲不好?」
呂子皓沒回答,再次邁開步伐走往公司,同時說道:「我去做結婚登記的事,跟我今天早進公司有什麼關係?」
「因為按讚的人不少,刪除也來不及,我雖然叫他一個個私訊讓按讚的人保密,但並不代表他們不會有所行動,我正打算早Boss一步進公司,去把他們送的賀禮打包藏起來,免得被你罵我辦事不力,讓消息曝光。」
「他們還準備了禮物?」
「誰教你人緣太好,我還看見他們在討論要送什麼⋯⋯」而且那些禮物,只怕都不會是什麼太正經的禮物。
「看來員工之間是瞞不住了,封口的事交給你,別外傳就好。」
「是!」
「既然如此便沒什麼問題了,今天有一個重要的案子要討論,早一點到公司也好。」
Boss沒對消息曝光的事生氣,陳昱希正鬆了口氣,但說到那個案子,他覺得頭又痛了起來。
最近有一齣非常火紅的武俠劇,演了八十集不打緊,還有好幾個電視臺重播了又重播,不但衍生出很多周邊產品,甚至還打算開發一款電腦遊戲,而對方公司看上自家公司製作。
「沒信心?」呂子皓笑看著陳昱希的苦瓜臉。
「我們WAGON公司是業界相當有名的公司,我怎麼可能沒信心,我是對龜毛的合作對象沒信心,明明那是齣戲,又不是只有文字的小說,美工組照著原角色畫遊戲人物,全被退件了,說服飾造型要保留,但人物臉孔要更美型。」
「照做吧,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好機會,是大Case!」
「我知道,不過我擔心接下來會有更龜毛的要求。」
「見招拆招吧。」
陳昱希聽呂子皓的話,再看他的笑容,他深深覺得呂子皓今天的心情很好,絕對是因為徐妍雅,絕對!
唉⋯⋯Boss難道忘了徐妍雅甩了他之後,他過了一段多痛苦、多黑暗的日子嗎?用行尸走肉還不足以形容他悽慘的程度,幸好他很快就發憤圖強,重新振作。
呂子皓能有今日的成就,陳昱希不敢說徐妍雅沒有半點功勞,但卻是因為傷害了他。
呂子皓知道自己今天的早到一定給了陳昱希胡思亂想的空間,他提早出門只是沒辦法繼續和徐妍雅待在床上卻不去碰她,她是他的妻子,他是可以恣意與她享受性愛,但他不想沉迷,因為他發現自己像成了癮一般的渴求著她。
懷裡的手機響起,他拿了出來,來電顯示是徐妍雅。
或許是剛想到她她就打來了,讓他一時間不免愣住了。
陳昱希偷偷的看了一眼,知道打電話來的人是誰,識相的沉默了。
 
徐妍雅在頂樓花園坐了一會兒,然後又開始了她的探險之旅,她來到三樓,除了她先前住的房間外她都沒看過,她好奇的一間間打開看,有一間起居室、一間視聽室,餘下的全是客房。
接著她回到二樓,與主臥室相對的是書房,書房裡的藏書很多,裡頭還有一組沙發,她想,這裡就是她以後假日有空打發時間的好地方了。
當她走出書房往下一間房間走去時,卻遇到了阻礙。
這間房門是鎖上的,而且她拿來了她的備份鑰匙一把一把的試,沒有任何一把能打開它。
徐妍雅的好奇心沒有維持多久,她想,這種有錢人的房子大概都會有一間藏金庫之類的,非主人不得進入。
於是她放棄進入那間房間,轉而走回主臥室。
一進主臥室,看到凌亂的床鋪,她的臉倏地漲紅了,不是因為她忘了整理床鋪,而是⋯⋯她想起該換床單了。
但收拾好床單,要換上新的時,她卻怎麼也找不到,只好打電話給呂子皓。
她一邊聽著嘟嘟聲,一邊擔心自己拿這點事煩他,會惹他生氣。
手機響了許久,呂子皓還是接起了電話,而且還要用盡氣力隱藏他狂烈的心跳,並刻意用他最冷淡的語氣問道:「什麼事?」他可以由她的沉默感覺到她被他的寒意凍傷了,於是他不自覺放緩聲調又問了一次,「什麼事?」
徐妍雅頓了一下才道:「你⋯⋯你知道乾淨的床單放在哪裡嗎?我剛剛把每個房間都打開看過了,沒看到儲物間。」
她只是要問他床單在哪裡?不對!她剛剛說每間房嗎?
「妳把每間房都打開了?包括書房旁的那一間」
「喔,沒有,那一間上鎖了,打不開。」聽他的語氣,該不會真的是藏金庫吧!徐妍雅扁了扁嘴,她又不是小偷,進他的藏金庫做什麼?
「儲物間在一樓,在廚房旁邊,所有備用的寢具都在那邊,我待會兒把珍姊的電話LINE給妳,如果還是找不到就問她。」
「好的,麻煩你了。」
她說麻煩他了?說得好似她也是那別墅裡的女傭一樣。
「妳一大早的換什麼床單?」
「你不是有潔癖嗎?」
「我有潔癖跟換床單有什麼關係?」
「我、我⋯⋯我們昨天那樣,還、還不用換床單嗎?」話落,徐妍雅羞得立刻結束了通話。
呂子皓愣愣的看著手機好一會兒,直到聽見身旁傳來噗哧一聲,他才回過神來,見陳昱希抿嘴忍著笑,他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接著低頭把珍姊的電話傳給徐妍雅。
把手機收進西裝外套內袋後,他冷冷的問:「這麼好笑?」
「只是突然有一種⋯⋯『啊!這就是夫妻日常生活』的感覺啊!」陳昱希不怕死的笑道。
呂子皓用他那冷死人不償命的視線又掃了陳昱希一眼,接著便大步往公司走去。
陳昱希當然快速跟了上去。看來⋯⋯事情無法改變了,儘管他還是滿滿的不贊同,但Boss會聽他的嗎?答案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麼,他只是自問心酸的。
不管徐妍雅那女人是用什麼心態答應了呂子皓的條件,也不管呂子皓到底對徐妍雅有什麼打算,他目前也只能靜觀其變,唉,頂多是十年前的事再來一次而已,難道還會更糟嗎?
不管如何,呂子皓過去十年,心湖就像一灘死水,如今再度起了漣漪,他只能在一旁看著,不能插手。
 
第3章
嗯?誰在摸著她的頭,搔著她的髮?
徐妍雅睜開了眼,小睡片刻,疲憊都不見了,她舒服的發出一聲喟嘆,然後驚覺自己枕在一個男人的大腿上,她抬起眼,看見呂子皓也正看向她,手還留在她的髮絲裡。「子皓,你回來了!現在幾點了?我、我馬上去煮飯。」
「才七點左右,沒關係,等會兒叫外送好了。」
他⋯⋯好溫柔,這是夢吧?她輕輕捏了一下臉頰,噯唷!會痛耶!
她想坐起身,他卻不答應,微微施力又把她壓躺回他的腿上,繼續順撫著她的髮,然後專心的看著他擺在沙發扶手上,單手翻閱的文件夾。
她不敢吵他,僵著身子待著,但他撫著她的髮的手實在太溫柔,溫柔到讓她好想擁住他,問他是不是原諒她了?
「妳今天做了什麼,怎麼累到在這裡睡著了?」
「就⋯⋯對整間別墅做了探險,然後換了床單,接著又在後院找了一圈才找到洗衣間及曬衣場,床單被單什麼的太大件,得分次洗,然後全洗好曬好後,我就來這裡看書,等乾了可以收⋯⋯啊!我忘了收床單!」
「我已經收進來放進儲物間了。」
「對不起,你下班都這麼累了,還讓你做家事。」
「沒關係,我偶爾也自己做的。」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沒看向她,想必那份文件很重要,他得認真看吧,於是她又不敢吵他,靜靜的不說話。
「看來⋯⋯昨晚差點把妳玩壞了,才讓妳今天這麼累。」
徐妍雅有些錯愕的瞠大眼,她是不是聽錯了,他用的是「玩」這個字眼嗎?所以他現在的舉動不是溫柔,而是她只是在他認真看文件的時候,順手撥弄的小玩具,是嗎?
今天呂子皓下班回到別墅,卻沒看到她的人,他把整個別墅找了一圈,還順手收了被單,最後才在書房裡找到抱著書睡著的她。
她側躺在沙發上,雙腿優雅的交疊著,幾綹不聽話的髮絲垂落,順著她的鼻息微微飄揚,他走近她,蹲下身子,然後連他自己也感到意外,他竟彎下腰吻住了她,還怕擾醒了她,只敢輕輕吮吻,直到聽見她的夢囈,喊著他的名字。
呂子皓聽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她嘴邊,不禁勾起微笑,才會也坐上沙發,並讓她枕上他的大腿,隨即她翻了個身,他以為她就要醒了,沒想到她翻身後只是帶著微笑又沉沉睡去。
於是他便一直看著她的臉、摸著她的髮,直到發現她似乎快要醒來,他連忙隨手抓起從公司帶回來的文件夾,隨意翻看著。
直到發現自己根本沒把文件內容看進心裡,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心情。
儘管他惡狠狠的對徐妍雅做了那些事、說了那些話,但原來他不是只想報復而已,報復的心情底下藏著的,是他十年來從來沒忘記的,他對她的愛。
他不想愛她、不能愛她,他應該要讓她也嚐嚐傷心難過的滋味才是,如今她承受的還不到他當年萬分之一的痛楚,他怎能放過她?可她看著他的眼神卻沒有一絲痛苦,相反的還帶著欣喜,這讓他忍不住又脫口用言語刺激她。
心受了傷的徐妍雅正要坐起身,呂子皓順手一帶,將她摟進了懷裡。「要去哪裡?」
「幫你準備晚餐。」
「說了叫外送就可以了,再不然⋯⋯我帶妳出去吃也行。」
「我⋯⋯我不想出去。」
「為什麼?」
徐妍雅露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指著脖子。「因為這個。」
呂子皓揚起了一抹微笑,十足魅惑。
見狀,她幾乎看得痴了,以前的他,笑的時候就像個爽朗的大男孩,可如今的他,笑起來多了迷人的熟男韻味。
「我很節制了,這只是粉紅色的。」
「但還是很明顯啊!我都不知道怎麼出去見人了,我還得去買些上班族適合穿的衣服、得去找工作⋯⋯」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呂子皓扣住了手臂,而且力道大得讓她喊痛,「子皓!你弄痛我了。」
呂子皓並未因此就鬆開手,他眸光銳利,聲音冷酷的道:「誰准妳去找工作的。」
「這別墅冷冷清清的,我一個人待著挺無聊的,出去找份工作做沒什麼不好。」
「妳嫌無聊可以找事情做,就是不准出去工作。」
徐妍雅表情嚴肅的回道:「子皓,你並沒有打算養我一輩子,我得獨立、我得工作,否則為你生完孩子之後,我又得流落街頭,那樣的滋味我嚐過一次就夠了,我不想再嚐第二次!」
「妳急著想生完孩子走人嗎?」
「這協議是你提的,我只是為自己打算⋯⋯子皓,我真的好痛,放開我⋯⋯」
見她五官都皺在一起了,他連忙放開手。
她撫著方才被他扣住的地方,怨懟的看著他。
「不准去找工作,我沒打算那麼快讓妳懷孕,況且就算到時要離婚,我也會給妳贍養費,我不會讓妳身無分文的離開這裡。」
「我不要你的贍養費!我做這些是為了求得你的原諒,說到錢,給賴家的那一千萬已經夠了,其他的我可以靠自己。」
「妳不要錢?」呂子皓像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冷嗤一聲。
「對!我不要你的錢。」
「妳可以要賴哲維的錢,為什麼不要我的?」
「你們⋯⋯不一樣⋯⋯」她與賴哲維之間是真的交易,可她對呂子皓卻是真感情,她不得已收了他給的一千萬,不想再拿什麼贍養費。
他們不一樣嗎?呂子皓又露出了冷笑,這次的冷笑,是自嘲。
是啊,當初她可是為了賴哲維拋棄了他,他們當然不一樣。
「總之,不許出去找工作,否則我把鑰匙收回來,把妳鎖在別墅裡,還是⋯⋯妳希望我一再留下吻痕,讓妳出不了門?」
「子皓!你不要這樣,我還是得出門去買食材為你做飯吧。」
「我可以請一個廚師,這樣妳就不需要出門了。」
徐妍雅放棄了,她知道為了讓她難堪,他絕對說到做到,於是她屈服的勾住了他的手臂,把頭枕上他的肩窩。「對不起,我不出去找工作了,你饒了我,不要讓我連出門都不行。」
對於她的示弱,呂子皓滿意極了,不再語帶威脅,且放軟了口氣,「這才乖!想吃什麼晚餐?我知道有幾間餐廳不錯,有外送,日本料理好嗎?有好吃的壽司,還有一間臺菜餐廳也不錯。」
「壽司就可以了,我喜歡生魚片壽司。」
她沒有起身離開,依舊枕在他的肩窩,她看著他的耳朵,聽著他打電話給日本料理餐廳,心裡不禁想著,她這下真的是被豢養的寵物了。
 
這頓晚餐,兩人沉默的吃著,徐妍雅忍不住一直偷看呂子皓。
過去的他從來不會把工作帶到餐桌上,如今他卻一邊吃飯一邊看著企劃書,而且完全沒有理會她,她明明就坐在他身邊,她好希望他能多關注她一點。
呂子皓雖然目光膠著在企劃書上,但其實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心裡,他只是想找個方法冷落她,她坐得離他太近,近得他可以聞到她剛洗完澡的沐浴乳香味,而那個沐浴乳,正是他們昨晚共浴所使用的⋯⋯他不由得重重呼出了一口氣,並推開了企劃書和文件夾。
見狀,徐妍雅有些擔心的問:「這企劃是不是有問題,要不然你怎麼一直皺著眉頭?」
聞言,呂子皓不免有些錯愕,難道她一直注意著他嗎?看來她應該是充滿戒慎恐懼吧,想到這兒,他無法再佯裝冷漠,回應道:「是一個大案子,電視劇改編的角色扮演電玩遊戲。」
她看了透明文件夾一眼,幾張人物圖放在裡頭,她好奇的問道:「我可以看看嗎?」
「嗯,不過還在研發階段,就只能看。」
「放心吧,別墅裡你連臺電腦都沒給我,我也不可能把圖散播出去。」
聽到她的回答,呂子皓心一緊,她誤會他的意思了,他所謂的只能看,是無法讓她試玩,而且仔細想想,他的確是把她鎖在這棟別墅裡,好像她不是人,只是他的寵物。
「妳想要電腦嗎?」
「不用了,我可以看書打發時間,一支手機已經有太多煩人的人可以聯絡我了,我不想再多一臺電腦來煩我。」
與賴家的事情,還有人想知道後續吧,還有,她被趕離賴家後何去何從,也還是話題。
「這些人物好美,是武俠類的嗎?」
「嗯,不過客戶要求很高,對角色造型還不是很滿意,遊戲內容也還有很多要修改的。」
「難怪你看來這麼煩躁。」
他剛才的煩躁不是因為公事,是因為滿腦子想的都是她,不過他並未打算更正她的說法,順勢回道:「這個案子雖然值得,不過的確讓員工們個個傷透了腦筋。」
「對方的確要求很高呢,角色圖都這麼美了⋯⋯我記得子皓你從前也很會畫的,我還笑說你怎麼可以這麼平均的使用你的左右腦,說來很懷念呢,你擅長素描、油畫,尤其是炭筆素描⋯⋯」
呂子皓突然冷冷的打斷道:「我已經不畫畫了。」
徐妍雅真的覺得好可惜,以前她總是喜歡在他畫畫的時候陪在他身邊,記得有一回看著他拿著軟橡皮在畫紙上滾動,將原本的炭筆素描做出了漸層的效果,著實讓她驚訝不已,可惜她沒有藝術細胞,他想過要教她,但她學不來,後來,她成了他的模特兒,讓他畫了一幅又一幅,甚至還學電影《鐵達尼號》的劇情,畫了一張她的裸體畫⋯⋯
思緒轉到這兒,她好像突然知道他為什麼不再畫畫的原因了,因為這對她來說是回憶,但對他而言,這應該是他不想再記在心裡的痛苦往事吧,真是的,早知道她就不要多話了。
呂子皓見氣氛又變得沉悶,也不想讓晚餐吃得太痛苦,他想起今天在公司收到的賀禮,他去了一趟客廳又回來,把一袋東西交給她。
徐妍雅接過,不解的問:「這是什麼?」
「員工送的結婚賀禮,特別交代要給妳的,還說他們都希望妳今晚就能把禮物拆來用,不過他們送了妳一大堆禮物,居然沒有送我半個,都不知道誰是老闆了。」
「你讓員工知道你結婚了?」
「我本來就沒打算要隱瞞,不過會曝光的確不是我說的,是我們去辦結婚登記時被某個員工撞見,他把這個消息傳了出去,我的員工們都說很想看看妳,要我下回登山的時候帶妳一起去。」
「我能去嗎?」徐妍雅覺得興奮,她可以在公開的場合以他妻子的身分出現嗎?
見她這般欣喜,呂子皓知道此時如果再惡言傷害她,才符合他想報復她的原意,但這一頓飯吃得他自己都很痛苦,他決定暫時不要破壞又好一點的氣氛,便道:「妳不怕累就來吧。」
「我雖然很少運動,不過我會努力跟上你們的。」
「妳不用勉強沒關係⋯⋯」
「不勉強!我想跟你一起出去走走,不是關在這屋子裡。」
她的話讓他無法再冷著一張臉,他一次又一次的用言語傷害她、欺負她,為什麼她總是用笑臉討好他?她這麼做,真的只是為了彌補他嗎?
「只是登山而已,稱不上出去走走。」
「如果可以,我也想跟你去旅遊,我們⋯⋯能有蜜月旅行嗎?」
「妳⋯⋯想去度蜜月嗎?」呂子皓剛問完,就見她拉著椅子坐到他身邊,抱著他的手臂,靠在他身上,就像以前跟他撒嬌一樣,彷彿這十年的距離完全不存在在他們之間。
「我想啊!但我不要出國,我想到東部去玩,宜蘭、花蓮、臺東。」
呂子皓幾乎就要伸出手拉開她抱著他手臂的手,推開她靠在他身上的身子,然後冷漠的對她說,他們的婚姻不是真的,哪來的蜜月。但他的嘴並不聽話,說出承諾的速度快得他來不及阻止,「我這陣子比較忙,如果只去宜蘭的話,倒還可以,我在宜蘭有一⋯⋯」突地,他話語一頓。
徐妍雅等了一會兒卻等不到下文,疑惑的抬眸望向他。「在宜蘭有什麼?」
他在宜蘭有一家民宿,有專人幫他照料,原本買來是當休閒別墅用的,是陳昱希建議他,大好的別墅放著養蚊子太可惜了,建議他改成民宿,但他不打算對她說太多,如果她真是看上了他的財富與他在一起的話⋯⋯他雖然比不上賴哲維富有,但絕對是目前她身邊最有錢的男人。
又頓了頓,呂子皓才回道:「我知道宜蘭的一些景點,等我忙完了,可以帶妳去。」
「真的嗎?」
她欣喜的反應讓他幾乎就要跟著露出微笑,像過去那樣拍拍她的頭頂,笑著對她說當然是真的,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沒這麼做,他努力放下筷子,轉移了話題,「我吃飽了,需要我幫妳收拾嗎?」
徐妍雅知道她太急躁了,她進得太快,讓他又退開了,於是她不再提蜜月的事,而是對他露出溫婉的笑容。「不用了,我來收拾就好。請你幫我謝謝公司的員工,下回如果你方便的話,我親手做一些小點心送到公司給你們當下午茶點心,做為回禮。」
「妳打算哪天來,先通知我就可以了。」
聞言,徐妍雅的笑容逐漸加大,他雖然不答應讓她出去工作,但至少不是禁足,還肯讓她到他的公司去,她因為這小小的自由而滿足。
「但如果妳常常出現在公司,我們的婚事很快就會傳開,妳在前夫未滿百日就再嫁的事,若讓媒體或賴家知道,很快就會有難聽的閒言閒語,甚至來自我父母的壓力也會跟著接踵而至,妳⋯⋯可有心理準備?」
他的話讓她退縮了,被趕出賴家時她嚐到了人情冷暖,更別說以前和他交往時,她就沒見過他的父母⋯⋯
最後徐妍雅鼓起勇氣,打起精神道:「我知道,我會克服的。」
她的發言倒是讓呂子皓錯愕了,他再也忍不住困惑的問道:「為什麼妳每次被我打擊後,卻能一次又一次對我露出笑容?」
因為我愛你,我想求得你的原諒—可這句話,她終究沒有完整說出來,她只是再次對他露出微笑,輕聲回道:「我願意盡己所能,求得你的原諒。」
 
呂子皓給了員工很大的自由,只要他們把分內的事情做好,他不會多加干涉,他也知道這些員工對他常常沒大沒小的,但他沒想過他的員工竟敢做出這樣的事,到底他們有沒有把他這個老闆放在眼裡?
今晚他把公司員工送的結婚賀禮交給她時,雖然小抱怨他們居然只送給陌生、未曾謀面的CEO夫人禮物,沒一件禮物是送給他的,但其實也沒真的感到介意,直到他洗完澡準備就寢時,卻看見先洗好澡的徐妍雅還沒睡,而是捧著那一大袋禮物,有點呆傻的坐在床邊。
「怎麼了?」呂子皓問道。
徐妍雅抬起頭望向他,小臉羞得通紅,吶吶的道:「你的員工⋯⋯真心想送禮的對象⋯⋯應該是你⋯⋯」
「我很確定他們是說『這些全是送給夫人的,請夫人笑納』。」她的反應讓他不免心生疑惑。
徐妍雅不知該怎麼說。剛才這些禮物她一個個的拆開,越拆臉就越紅,她知道他的個性脾氣都不錯,如果他對其他人的態度還是和以前一樣的話,他的員工會跟他感情好她不意外,但送這樣的禮物⋯⋯害羞的可是她啊!
她將一大袋禮物放到地上,先拿出一個大紙盒,打開,以右手托起放置於紙盒裡一件淡粉色綁脖式睡衣,接著將睡衣拉高直到整件睡衣離開紙盒為止。「一件睡衣。」
呂子皓隨興的倚著牆,看著她手裡拿著的睡衣,沒什麼特別的,除了繞頸式的肩帶會露出徐妍雅的裸肩,並不算太裸露,是一件很普通的紗質睡衣。「這睡衣怎麼了嗎?」
徐妍雅將睡衣轉到背面,他這才發現睡衣是露背的設計,接著她再將睡衣轉回正面,將手由深設計的前胸探入,他看見相當於罩杯部位的蕾絲之下,沒有任何襯底,也就是除了蕾絲的花紋以外,它完全不具有遮蔽性,她的再探深了些,來到傘狀的裙襬,裙長不到大腿二分之一處就罷了,裙身的材質是輕紗,雖然比蕾絲多了些遮蔽功能,但亦是若隱若現,然後她又從紙盒中,以食指勾起一件與睡衣搭配的丁字褲⋯⋯
見狀,他眸光一沉,隨即清了清嗓子,別開視線,同時心裡不悅的想著,這惹火的睡衣是哪一個買的,他明天第一個就去警告他!
「他們送了妳不一定得穿,收起來吧。」
謝天謝地這不是呂子皓折磨她的一部分,真的只是員工的惡趣味⋯⋯徐妍雅輕吁口氣,但臉上的緋紅未退。
但這件睡衣只是這華麗麗的浪漫夜晚的道具之一而已,她相信他的員工已準備了一整套劇本,然後買了適合的「周邊產品」。
剛才她看完禮物,嚇著她的可不只是這件睡衣而已。
「還有這個。」徐妍雅將睡衣和丁字褲放回盒中,又從袋子裡拿出一瓶精油。剛剛拆禮物時看到上頭寫的檀香兩個字,本來讓她鬆了口氣,認為終於有個正常一點的禮物,可是當她看到上頭的詳細介紹,她頓時覺得雙頰更熱燙了。
呂子皓瞄了一眼,淡淡的道:「檀香有鎮定的效果,大概是希望妳睡覺時點著,能夠好眠吧。」
她搖了搖頭。「上頭的介紹不太像你說的功效,事實上,它上面寫著『展現輕鬆與愉悅、帶來放鬆和幸福,植物界的麝香』,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麝香有⋯⋯」有催情作用啊!她默默的在心裡補上一句。
「我大概猜出來了。」他撫著額頭,對員工的「創意」無言以對。他看起來有這麼飢渴嗎?剛結婚就要他把妻子榨得一乾二淨。
「事實上,還有升級版。」
呂子皓看見她捧著一本書及一只玻璃瓶,好奇的問:「這又是什麼?」
「按摩油及一本⋯⋯指南。」
什麼指南?居然讓她羞於啟齒?
呂子皓走上前,先是看到那本指南的封面是男人由背後抱著女人,兩人親密的臉貼著臉,馬上猜到會是什麼樣的內容,他從她手中將這兩個東西拿走,丟進盒子裡後,便把它塞進不知還裝有多少讓他瞠目結舌的情趣用品的大提袋裡,然後把整個提袋一股腦的推到牆角。
這些東西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放著礙眼,丟了丟臉,是誰膽敢出這樣的鬼主意,送這些東西當賀禮?難怪他提著這袋東西要下班時,一堆員工衝著他詭異的笑⋯⋯
他明天,絕對、絕對、絕對不能遲到,否則這些沒體統的員工,大概要笑話他一個月以上才會罷休。
「你的員工只差沒把我打包成一個禮物,直接送到你面前讓你拆封。」
「別管那些東西了,他們大概是因為平常被我寵上了天,才會這樣無法無天。」
「你和員工的感情很好嗎?」
「妳知道我怎麼當上CEO的嗎?」
「我知道的都是從報章媒體看來的。」
呂子皓躺上床,順手將她給拉進懷中,只是抱著,好像抱著抱枕一般的適意。「我本來也是WAGON的員工,職位是總監,所以從趙董⋯⋯也就是我的投資人手上將公司買下來之前,我和員工的確是打鬧在一起的,之後我成了老闆,但大家似乎都已經習慣以往的相處方式,好像也沒幾個人真的把我當成老闆。」
徐妍雅很喜歡他這樣抱著她的感覺,過去他們交往的時候,他常會在忙了許多天沒見她之後的第一個共度的夜晚裡,像這樣抱著她,跟她說過去幾天他在忙什麼,儘管很多專業術語她聽不懂,但她還是喜歡聽,直到聽到睡著。
而隔天早上醒來,她總會發現他依然把她護在懷裡,幫她蓋好被子摟著她睡,她也發現,起床後,他都會偷偷揉著被她壓了一整夜痠痛的肩膀。
「子皓⋯⋯你讓我出去工作,好不好?」
呂子皓又皺起了眉頭,不明白她當初既然為了錢離開他,如今他讓她的生活不虞匱乏,還給了她不用報備支出開銷的信用卡,她為什麼還想出去工作?
「賴哲維養得起妳,我就養得起妳,這事沒得商量!」
他總是這樣提醒她,提醒她當年犯下的錯⋯⋯徐妍雅抬起頭望向他,他已不容反對的關掉床頭燈,擺明他不想再提這件事,她在黑暗中看著他闔眸睡去,輕輕的嘆了口氣。
「子皓⋯⋯你跟哲維不一樣⋯⋯」
假寐的呂子皓又聽見了這句話,他忍著怒意,依然攬著她沒放手。
沒什麼不一樣,賴哲維能做到的,他也能!
當年因為他做不到,她離開了他,他不容許這種事再發生一次。
徐妍雅知道暫時無法說服他了,她如何能告訴他,就因為她跟賴哲維是這樣的關係,她不希望她和他之間,也是這樣⋯⋯
 
十年前。
耳邊不斷傳來父母的哭泣聲、請求聲,眼底映著的身影是被打得遍體鱗傷的親弟弟,徐妍雅好似瞬間解離了,彷彿她只是個旁觀者,在看著一部可笑的電影,但賴哲維灼熱的視線卻告訴她,她是主角,而且眼前這個困境要解,只有她能辦得到。
「你調查我?」
「不調查妳,我永遠找不到接近妳的方法。」
「所以你選在這個時機出現,用我的困境逼迫我答應你?」
「妍雅,只要妳收下這只求婚戒指,離開呂子皓嫁給我,如今妳遇到的所有困境,我都會為你解決。」
她與賴哲維是在她唸高中時打工認識的,她在一間高級餐廳打工,負責接待VIP包廂的客人,賴哲維是被邀請來的客人。
徐妍雅知道,出入那間餐廳的人,非富即貴,但她從不想認識其中的任何人,她自知與他們身處於不同世界。
可賴哲維卻對她一見鍾情,熱切追求她,他大了她整整十歲,卻像一個小夥子一般一頭栽進了對她的愛戀裡,她先是不予理會,但時日一久,他的舉動造成了她的困擾,逼得她不得不辭職。
想不到她考上大學後不久,馬上又被他找到了,當他開著他的紅色跑車,捧著一大束玫瑰等在校門口時,她無法否認自己確實感到震撼,有一個男人這麼愛著自己,她受寵若驚,可當時的她,已經有了男朋友了。
「明明你追求了我這麼久,我卻交了其他男朋友,你還不明白我要的人不是你嗎?現在居然還要我嫁給你」徐妍雅難以置信的搖著頭。
「我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已經無法慢慢等妳同意了,我想要妳。」
「妍雅!求求妳救救妳弟吧!今天一定得還錢啊!」
耳裡聽著母親的哀求聲,徐妍雅闔上雙眼,流下了心痛的淚水。
她一早接到了電話,說家裡出了事,她拋下呂子皓溫暖的懷抱,竟是為了回來接受這冷酷的事實嗎?
「我就不是妳的孩子嗎?妳怎麼能這麼狠心,要求我拋下我愛的人,嫁給另一個男人我要付出的是我的一生啊!」
「我們知道哲維追求妳很久了,他是好男人,他不會虧待妳的。」連父親也加入了哀求的行列,只為了那個自小被他們寵上了天的孩子。
她從小就像一個棄兒,他們總在需要的時候才會想到她。
徐妍雅睜開眼,無力的癱坐在這棟老舊的平房前,平房的牆上被人用紅漆噴了「欠債還錢」四個醒目的大字,羞辱的存在著。
「賴哲維,你看看我,連我的父母都不愛我了,你為什麼這麼愛我?」
賴哲維定定的凝視著她,真誠的道:「到我身邊,妳就再也不用受這樣的苦了。」
她的家人這樣對待她,她大可不管他們的死活,轉身離開,但⋯⋯她做不到,她是徐家的孩子,沒有父母她不會長大成人,她不能眼睜睜看著父母吃苦,被那個不肖子拖累。
「我家所有的債務你都願意支付?」徐妍雅聲音飄忽的問。
「我一力承擔,只要妳離開呂子皓,成為我的人。」
「你知道子皓有多愛我嗎?沒有很好的理由,他不會甘心放手。」
「妳必須傷害他,因為我只接受妳是我一個人的女人。」
傷害呂子皓⋯⋯這是徐妍雅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做的事,可是看見一旁站著的凶神惡煞,露出一副隨時可以斷人手腳的陰冷表情⋯⋯她於是緩緩抬起顫抖的手,這時她的淚早已哭乾了,眼底只餘下一抹冷然。「為我戴上戒指吧。」
看到她心死的模樣,賴哲維十分心痛,但自知活不了多久,他逼自己自私一回。
他從戒盒取出一枚鑲著大鑽石的戒指,套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見她收回了手,接受了那枚戒指後,他便拿出預先準備好的支票,交給地下錢莊的人。
地下錢莊的人拿了支票滿意的離開後,徐家兩老連忙上前摟住了女兒,哭著感謝她救了弟弟一命。
徐妍雅只是站起身,推開如今已成陌生人的父母。「不用這麼矯情,快去看看你們的兒子吧。」
見父母真的就撲向兒子,連忙探視他的傷,詢問他哪裡難受,她憤怒的將雙手緊握成拳,她這麼重視親情,為什麼家人對她沒有相等的感情?
賴哲維托起她的手,緊緊的握住,領著她坐進在門口待命的車裡,司機將車子緩緩駛離。
徐妍雅看著窗外,心碎了,因為她的父母,根本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妍雅,我知道這麼做會讓妳很恨我,但我活不久了,我只想隨心所欲,而妳,是我最想得到的。」
「什麼叫活不久?」
「我得了癌症,治癒的機會不大⋯⋯」
「癌症?」
「醫生說,如果這次的治療沒有明顯的療效,我活不過五年,所以妳無需出賣妳的一生,我跟妳以五年為期,如果之後我活下來了,我會放妳自由,要是我走了,妳還是能得到屬於妳的自由。」
聽到他這麼說,徐妍雅心中的怨懟不自覺消解了大半,也狠不下心繼續怨他。「你可以以妻子的身分介紹我,我也會以妻子的身分照顧你,但我不希望真的嫁給你。」
「妍雅⋯⋯」
「無需婚禮、無需蜜月、無需登記,我可以在你身邊,但我只想當一個人的妻子,而那個人不是你。」
「妳可知要是不和我辦理登記,萬一哪一天我有不測,我那些如狼似虎的弟弟妹妹們,會將妳拆吃入腹,妳也得不到我的遺產。」
「我不要你的遺產,我們之間是交易,有一方不在了,交易自然就取消了。」
最終,雖然多拖了五年,但賴哲維還是走了,而且她以賴哲維妻子身分生活的這十年裡,家裡沒少跟賴哲維拿過錢,直到⋯⋯賴哲維即將撒手人寰的前幾日。
當她把那一千萬交到父母和弟弟的手上時,做了宣告,「哲維過世後,我再也供不起你們三位了,這十年來我所做的,我相信已經足夠還父母養大我的恩情,從此,我將與你們斷絕關係,不再往來。」
 
第4章
呂子皓和徐妍雅結婚兩個月了,可是陳昱希沒從呂子皓的臉上看到得以報復的快意,相反的,他覺得呂子皓陷入了兩難。
他知道呂子皓無法原諒徐妍雅曾經造成的傷害,但又對她舊情難忘,所以呂子皓嘴上說要報復她,可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在他每次心軟時,用惡毒的言語羞辱她,長久下來,呂子皓比她更不開心。
而他自己從沒原諒過曾經的朋友徐妍雅,更不想太快相信她留在呂子皓身邊,是真的甘願彌補呂子皓,而不是為了那一千萬的交易。
今天一早,呂子皓整個人散發出的氛圍就顯得很陰鬱,他偷偷提醒自己一定要繃緊神經,最好別招惹他,也暗自想著他會這麼古怪,大概又跟徐妍雅有什麼關係。
而且更反常的是,一向謹慎的呂子皓,居然忘了帶一份重要的文件,於是陳昱希被派來別墅拿那份資料。
因為馬上要走,所以他沒把車停進車庫,只是停在大門前便走進別墅裡。
在接近別墅的時候,他看見徐妍雅坐在客廳落地窗外簷廊的日光躺椅上,以草帽蓋著臉,做著日光浴,他不禁冷冷一笑,這女人還真懂得享受啊!
他上樓到書房裡拿了呂子皓要的資料袋後,就要準備離開,並沒打算和徐妍雅打交道。
就在此時,他聽見她以輕柔的嗓音唱著一首歌謠,他記得,那是她最喜歡哼的曲子,哼,她倒是無縫接軌的當著她的貴婦,難道她忘了自己說過要彌補呂子皓嗎?就他這個旁觀者看來,他壓根不覺得呂子皓被彌補了,他的情緒反而變得時陰時晴,反覆無常。
陳昱希越想越不滿,走上前,冷冷的道:「妳的生活過得很愜意啊!」
突然聽見人聲,徐妍雅嚇得馬上拿下草帽,彈坐起身,一看是他,這才恢復鎮定,有些僵硬的朝他勾了勾嘴角。
陳昱希這才看見她的額頭貼著一塊紗布,而她的雙頰,還留有淚痕,原來她不是開心的在哼歌,而是因為難過,他嘆了口氣後坐到她身邊,將雙腿伸出簷廊,放在外頭的草地上。「住在這裡,妳開心嗎?」
徐妍雅搖了搖頭。
「妳明知道不會開心,為什麼當初要答應Boss的協議?」
「我想彌補他。」
「不管妳有沒有回到他的生命裡,當初妳造成的傷害,都無法抹滅了。」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她只是太想念他、太愛他,一得知她能陪在他身邊、有機會彌補他,她甘願當撲火的飛蛾。
「妳的額頭為什麼會受傷?」可別告訴他是呂子皓打的,動用暴力虐妻也太過分了啊!
「早上我幫子皓做完早餐,在收東西進流理臺上頭的櫥櫃時,因為身高不夠高,東西掉下來砸傷的。」
原來是這樣,幸好不是家暴,但陳昱希又有疑問了,「那妳哭什麼?是因為傷口很痛嗎?」
「因為子皓叫我別做家事了,他說他習慣在公司附近買早餐,叫我以後別替他準備了,還說他買下我,是要為孩子找一個母親,不是一個做家事的女傭。」
「這不是事實嗎,有什麼好哭的?」
「他不准我出去找工作,現在又叫我不能做家事,那我就真的只是一隻被關在籠裡的金絲雀,有翅膀卻不能飛,我來是想彌補他、希望真的能幫上他,而不是當他豢養的寵物⋯⋯」
陳昱希陷入沉思,呂子皓嘴裡說的盡是惡毒言語,可為什麼做的⋯⋯好像反而是想把徐妍雅給緊緊抓在身邊一樣?
「妳不要怪Boss,妳帶給他的傷害真的太深太深了。」
「我知道,他受傷害的表情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們相識後不久,就是她的生日,呂子皓用五百張他們的照片,為她製作了一張她的蒙太奇相片,還配上精美的畫框,細心的包裝好送給她。
而她最後一次見他,便是帶著賴哲維到呂子皓的租屋處,把那張相片還給他,說那相片太大、太佔空間,而且裡頭的小照片有許多是他,那相片不該存在在她與賴哲維的婚姻中,那時陳昱希也在場,指責她的無情,兩人從此絕交。
而她也如了願,徹底的傷害了呂子皓,從那之後,呂子皓果然真的死了心,再也沒有試圖找她了。
陳昱希也想到了當時的事,對她的怨,仍存在於他心中。「妳後悔了?」
徐妍雅搖了搖頭,既是她的選擇,她不會後悔。「我那時一定得趕走他,錯的是我用錯了方法,只是時至今日,我還是不知道如果回到當初,我能用什麼方法趕走他。」
「趕走!趕走!妳滿口說的都是要趕走他,妳那時不愛他嗎?」
「我愛啊!很愛很愛啊!」
他無法認同她的說法,如果她口中的愛是真的,那財富的吸引力更大,大到讓她放棄所愛。「現在呢?因為他有錢,妳又愛上他了?」
「不是的,我從他沒有錢時就很愛他,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
「那妳對他說過嗎?」
「我沒有資格⋯⋯」
陳昱希不知道她當初為什麼執意要離開呂子皓,但她若真的這麼愛呂子皓,而呂子皓的所做所為也是真心心疼她,不如他說得那麼冷酷絕情,或許他們之間該再擁有一次機會。
雖然他很擔心,這個機會並不一定帶來好結局。
「徐妍雅,當初我們是好朋友,所以我看不慣妳對Boss做的事。我早在發現原來賴哲維追求妳很久時,就勸過妳要盡快斷了賴哲維的念頭,妳還記得妳那時候是怎麼告訴我的嗎?妳說:『我愛的人叫做呂子皓,不叫賴哲維,我永遠不會變心!』結果呢?妳不但騙了Boss的感情,也毀了我對妳的信任,現在,妳要我怎麼相信妳不會再傷害Boss?妳知不知道,他不只是我的Boss,更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我是真的很想彌補,可是我也受不了他這樣困住我,我也會怨⋯⋯」
「以妳現在的處境,抱怨可是種奢侈,在我看來,他對妳不是折磨,是保護。」
「他⋯⋯保護我?」徐妍雅難以置信的微微瞠大雙眼。
「妳不要以妳的感覺下定論,試著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妳說說,他這樣不像是心疼妳才不讓妳做家事嗎?不像是心疼妳當職業婦女嗎?他明明養得起妳,能給妳好日子過,他只想把妳像名媛貴婦一樣好好的保護著。」
「他是嗎?」
「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我真希望我猜錯了。」
徐妍雅無奈的低嘆,「你還真是不吝於表現對我的厭惡啊!」
陳昱希冷冷的瞅著她。「妳看見的只是妳甩了子皓之後,他在妳面前顯露出的傷心,但妳沒看見他收下妳退還的那幅蒙太奇相片,下定決定再也不去找妳之後,他真正傷心欲絕的模樣。」
「他怎麼了?」
「我記得當時有整整三天沒有他的消息,我很擔心,直接找到他的租屋處,那時我真的很慶幸我有他家的備用鑰匙,一進門,我就看見他坐在陽臺邊,雙眼盯著倚著牆擺著的那幅蒙太奇相片,那天下著大雨,雨水灑進了陽臺,打進只關上紗窗的落地窗裡,他半個身體都溼了,可是他像是個沒有靈魂的人偶,一動也不動,直到我開口喊他。
「他抬起眼,看著那幅蒙太奇相片裡妳的笑容問我,妳是不是笑得很美,只可惜,這個笑容不屬於他了,我實在看不下去,硬是把他扯進屋裡,拿大浴巾蓋住他,這才發覺他全身冰冷,我焦急的用力搖晃他的肩膀,不斷問他怎麼了,搖到我都要以為他是睜著眼昏倒了,他才自嘲的說,他忘不了妳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一次又一次自虐的回想著。」
徐妍雅想起了自己的殘忍,那時她純粹是急了,因為呂子皓拉著她的手,用寬容的笑意看著她,說她一定是有苦衷才跟他分手的,說她是為了讓他徹底忘了她、重新開始,才故意這麼決絕,他說他了解她,她不是這麼殘忍的人。
當時她非得嫁給賴哲維不可,也因為被呂子皓說得心虛,更擔心若他知道她是為了債務不得已才嫁給賴哲維,他會自責,更不會對他們的感情死心,所以她只好殘忍的說出那句話—
你不配跟我在一起,窮酸的你只配在你窮酸的窩裡,發霉腐爛。
想到這裡,徐妍雅傷心的掩面哭泣,哽咽的道:「我不知道他會這樣,我原以為分手後他雖然會傷心一陣子,但終究會死心,卻沒想到他三番兩次來找我,逼得我只好用越來越殘忍的言語逼走他,我真的沒想到竟會傷他那麼深⋯⋯」
「所以,如果妳是真的還深愛著他,而不是因為他的錢,妳一定要告訴他妳的真心,也許他不會馬上相信,但妳要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的告訴他,不要因為他的殘忍而恨他,總有一天,他那顆冰封十年的心會慢慢融化,或許你們會有不一樣的未來。」
徐妍雅放下雙手,張著淚眼瞅著他,不確定的問:「我跟他還能擁有未來嗎?」
「老實說,我希望他忘了妳,另外找一個好對象,可是當他一知道妳被趕出賴家之後,他還是立刻找上了妳,雖然他口口聲聲說是要報復,但若不是對妳還有愛,怎麼會有恨?」
「他愛我嗎?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現在的他對妳是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但既然妳堅持要彌補,就把欠了他十年的愛還給他吧,我言盡於此,一切就看妳了,如果妳做不到,別管什麼協議了,趁他不在的時候逃得遠遠的,Boss有過之前的經驗,這一次要是妳離開了,他也能比較快重新開始,而妳也再別讓他知道任何關於妳的消息。」說完,陳昱希起身離開了。
望著他的背影,徐妍雅不免有些恍神,他給她的是最後忠告,她知道,且在聽了他方才說的話後,她更是深深自責,亦下定了決心。
呂子皓這輩子都無法擺脫她了,協議是生完孩子她就得走,是嗎?他現在沒打算讓她懷孕,但就算有一天他決定要讓她懷孕,換她不要了,她要留在他身邊,彌補他、讓他相信她愛他,在他相信之前,她不會懷他的孩子,她要纏住他。
陳昱希說的對,她要把欠他十年的愛還給他,也要把自己忍痛放下十年的愛給找回來。
 
呂子皓早上才跟徐妍雅吵了架,連要加班不回家吃晚飯也是用LINE告知她,可下班之前和陳昱希的對話,讓他改變了決定,還不禁加快開車回家的速度。
「如果你回家看到你的妻子跑了,不用意外,是我逼走她的。」)陳昱希冷冷的說。
乍聽之下,呂子皓只感到憤怒,但很快的他便冷靜下來,問道:「你為什麼這麼做?」
「讓你浪費了一千萬,總好過再次看你傷心失意消沉得好。」
他聽了無法責怪陳昱希,只能立刻回家,同時撥打著沒人回應的電話。
當他在車子駛近別墅時沒有見到裡頭透出燈光,他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現在還不到就寢的時間,沒有燈光就代表她不在別墅裡吧?她口口聲聲說要彌補他,可是陳昱希不過幾句話,就逼走了她嗎?
不!他不答應!他知道她父母健在,還有個弟弟,她逃不了的,她膽敢離開他,他絕對會用盡手段將她帶回來。
呂子皓將車子停進地下車庫,見他買給徐妍雅代步的車子還在,他三步併作兩步的走上車庫與別墅內部相連的樓梯,打開後門進去後,他霎時停住了步伐。
徐妍雅沒有離開,她正待在餐廳裡,因為只點了一盞小小的燈,所以光線沒透出室外,他看她正專注的做著什麼,仔細一看才發現她在⋯⋯數綠豆
他有些惱,卻也不免失笑,他拉開他慣坐的椅子,坐了下來。「妳在做什麼?」
「在數綠豆啊,你看不出來嗎?」她早就聽見他回來了,她是故意數綠豆給他看的。
「我知道妳在數綠豆,我是問,妳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無聊啊!最近天氣熱,我本來買了綠豆要回來煮綠豆湯給你喝,但早上你不讓我下廚,我只好無聊到拿來數了。」
她這是在撒嬌嗎?在嬌嗔他讓她覺得無聊了?呂子皓不可思議的瞅著她,她何以認為以他們現在的關係,她這樣撒嬌會得到效果?
「妍雅⋯⋯」
「啊!討厭,跟你講話害我都忘記數到哪裡了,得重來了。」徐妍雅把綠豆撥到同一邊,又認真的五顆、五顆的開始數數。
看著她五、十、十五的數著,呂子皓都頭昏了,他壓住她的手,逼她不得不看向他。
她沒好氣的道:「你又打斷我了。」
「妳是在抗議我什麼事都不讓妳做,是嗎?」
「你發現了啊!」她討好的笑道。
「很清楚明白,不是嗎?」一看見她額頭上的傷,呂子皓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但我不會答應妳。」
徐妍雅嘆了口氣,看來裝可憐這一招沒有用,那就得讓他看看她的決心了。「子皓,我們的協議裡再加幾條附加條件,好不好?」
她果然後悔了,陳昱希到底說了什麼話足以逼走她?她所說的彌補就只有這一點點決心?他咬牙問:「今天昱希跟妳說了什麼?」
「他先是指責我不該答應跟你的協議,又說既然同意了,就該好好完成。」
「那妳現在說要加附加條件是什麼意思?妳後悔了?就算妳後悔了我也不會放手,我還沒羞辱夠妳!」
徐妍雅的心隱隱抽痛著,但她逼自己假裝不在乎,在她的決心之前,沒有什麼事能打倒她。「你不用再對我惡言惡語了,嚇不著我的。」
「妳⋯⋯」沒想到一直默默忍受的她,居然會突然回嘴抗議,他倒是一時無言反駁。
「子皓,我是你的妻子,你不讓我出去工作可以,可是我一定要做點家事的,這個家太大,我一個人的確做不來,但幫你準備三餐這種小事我還辦得到,下廚房多少都會弄出一些小傷,如果這些傷口會要人命,人類早就絕種了,所以,關於這件事我不會聽你的話,如果你不讓我幫你做早、晚餐的話,我就每天中午送愛妻便當到你公司去,讓你的員工看看我們有多『恩愛』!」
「妳⋯⋯愛妻便當?」呂子皓難以置信的重複道。
「對啊,我還會用紅蘿蔔丁在白飯的上頭擺一個愛心,然後拍照上傳標記你,讓你的員工都看見。」
「徐妍雅!」
「做早、晚餐是我要求的第一個附加條件。」她說得篤定。
「第一個?難不成妳還敢有第二個、第三個?」
徐妍雅鼓起了勇氣,一如十年前他們熱戀的時候一樣,跨坐在他的腿上,將頭枕在他的肩窩上撒嬌,但卻惹得他渾身僵硬,戒慎的看著她突來的柔情。
「明天你跟同事要去登山吧,帶我一起去。」
「還不是時候。」
「這十年來,我一直在關注你的事,我知道有了自己的事業後,你成了一個經營者,已經不再做設計的工作,你那麼傑出,短期致富是商界的傳奇,你這樣的人物,不該娶一個整天關在家裡的宅女,我想站在你的身邊、想當一個賢內助、想當一個配得起你的女人。」
「這場婚姻並不需要公開,等妳生完孩子⋯⋯」
徐妍雅以食指壓住了他的唇,阻止他再說下去,她不想聽他決絕的話,她寧可相信陳昱希說的,他是為了保護她。「在你讓我懷孕之前,你這句話都沒有說服力,你要告訴我我們的婚姻只有十個月,不需要做這些事,但你並沒有打算讓我懷孕,不是嗎?還是你已經準備好要努力做人了,那我就不逼你帶我公開亮相。」
呂子皓猛地扣住她的雙臂,將她拉開一點距離。「這才是妳的目的?逼我早早完成交易,好離開我?」
他的想法還是這麼好猜,呵⋯⋯徐妍雅忍不住這麼想,他果然還是十年前的呂子皓,只要抱著這個心態,她發現自己要猜出他將要說出什麼真的不難。
「這是你當初與我簽下協議的目的,不是嗎?你說不想再讓家人逼婚,可卻不公開我的身分,你說想要孩子不要女人,卻不讓我生孩子,子皓,你發現自己的矛盾了嗎?」
「妳別以為能盡快償還完妳欠我的情債,更別想提早結束這個交易,我還沒打算放手。」
徐妍雅掙脫他的箝制,又偎進他的懷中,在心裡悄悄的鬆了口氣,她還真不想他放手呢!
「那就讓我站在你身邊,將來不管有什麼壓力,我都會自己面對。」
「妳該不會以為我是擔心妳吧,妳不值得。」呂子皓故意說得狠絕。
「那你就更沒必要在意了,對吧?」
說了這麼多,他還是不明白她的目的,她想離開他?還是純粹想得到自由?或是⋯⋯會不會是有了在賴家的前車之鑑,這一次她要為自己留下一個保命符,她不要完成交易後被他輕易甩開,她要為自己正名⋯⋯
思及她可能正打著如此現實的主意,呂子皓的眸光一冷。「妳要公開是嗎?我如妳的願!明天我帶妳去登山。另外,我改變主意了,我會盡快讓妳懷孕,完成我們的交易,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妳短時間內就急著改嫁,又那麼快的被另一個男人拋棄。」
徐妍雅掌握一切的悠然被打亂了,她才剛因摸準了他的反應而竊喜,萬萬沒想到他的心思變化這麼大,一下子又如脫韁野馬而去,她有些焦急的直起身,望著他道:「等等,子皓⋯⋯」
「何必等!」呂子皓不客氣的打斷她,說完便橫抱起她回房。
他即將做什麼,她不用想也知道,她急切的又道:「不!子皓,你聽我說,你是不是誤解了什麼?子皓!」
徐妍雅的拒絕聲,被阻斷在他的唇中,很快的,她便棄械投降,再也抗拒不了他的熱切攻勢。
 
徐妍雅還是很不習慣一早醒來發現自己和一個男人同床共枕,儘管她已經「嫁」給呂子皓兩個月了。
唯有每回他愛她愛到她精疲力盡,導致她隔日醒來後全身痠痛乏力,她才知道,自己真真實實是與一個男人結婚了,而且是一個體力非常好的男人⋯⋯
過去十年,她與賴哲維像夫妻一樣的生活著,但他們並沒有同房,所以她並不習慣和男人同床、不習慣和男人如此恣意的享受魚水之歡,更不習慣早上是在男人的懷中醒來。
除了新婚夜,呂子皓不曾再一個人早早起床去上班,相反的,他會特地等她幫他做好早餐,與她一起吃過早餐再出門。
徐妍雅知道,他這不是原諒她,只是這樣的日子久了,她也免不了會有所希望,想著也許他們會有復合的一天。
要不是昨天她傷了自己,呂子皓不准她做家事,他們都已經好一段時間沒吵架了,她更沒想到還導致了昨夜那令人臉紅的性事⋯⋯
昨夜在浴室、在床上,呂子皓是發怒的,她知道她的話惹惱了他,才會讓他如此狂暴,但可能是怒氣稍歇後冷靜下來,他發現自己做得太過了,雖然他說話的語氣依然冷淡,但至少不再帶著怒氣⋯⋯
「我明天會帶妳出門,今後任何需要攜伴的場合,我都會讓妳出現。」
「其實⋯⋯我只是想炫耀自己是你的女人,如果與我出門真讓你這麼生氣,我們就別出門了。」
「炫耀?」
「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我以你為榮。」
「所以妳只是想告訴別人妳是我的妻子,沒有其他用意?」
「站在你身邊,還能有什麼其他的用意?」
四目相交,一雙是不解、一雙是頓悟,頓悟的人無奈的笑了,滿是心疼的用大掌輕撫著她的臉。「妳和十年前一樣,說話非得拐個七、八個彎,才能聽到重點,身體⋯⋯還好吧?」
所以他真的誤會她的意思了⋯⋯徐妍雅有些緊張的看著他,試探性的、怯怯的小聲問道:「像這樣沒有防護的⋯⋯熱情,暫時不要再有了,好不好?」
「不行!」
「我不急著離開你,也不急著要孩子!」但想想她又怕讓他誤會她留在他身邊是為了他的財富,她連忙補充道:「我也不是想賴著你不完成交易,我只是⋯⋯想再緩一緩⋯⋯」直到我敢跟你說我還愛著你。不過最關鍵的這句話,她還沒有勇氣說出口。
看著她著急的模樣,呂子皓滿意的笑了。「我是說,防護我會做,但熱情⋯⋯我不會停。」
這就是徐妍雅現在渾身乏力的原因。
所以今早起床後,她沒有急著下床梳洗準備做早餐,除了不想吃得太飽的去運動之外,她還想賴床也是原因之一。
她趴在枕頭上,看著呂子皓睡著的側臉,不自覺漾出一抹微笑。
最終,他還是什麼都依了她。
如果十年前她沒有狠心的拋棄他,他們現在會如何?她伸出手,輕輕的以食指劃過他好看的臉部線條,最後停在他的唇上,這雙唇瓣,十年前帶她初嚐慾望,十年後又領她重新陷入激狂。
徐妍雅情不自禁的啄吻了他的唇,接著露出一個絕美的笑靨。「子皓⋯⋯真希望你能快點原諒我,讓我們能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我想要你知道,我好愛好愛你,但必須到你原諒我的那一天,我才有資格告訴你我的心意。」
依依不捨的又看了他一會兒,她才輕手輕腳的下床。
直到她進入更衣室,聽見關門的聲音,呂子皓才睜開眼睛。
早在她的手不安分的在他臉上嬉玩時,他就醒了,而在他還因為她親密的舉動感到怔愣之際,他感受到她的吻,也聽到了她的話。
呂子皓坐起身,凝視著關著的門板,不明白她為什麼會這麼說。她依舊愛著他?還是重新愛上了他的富有?如果是後者,她無需在他睡著時說,那得不到效果,如果是前者⋯⋯
他頓感矛盾,如果是前者,到底金錢的誘惑得有多大,才能讓她如此傷害他,去擁抱財富?而這會讓他擔心,十年前的事,什麼時候又會再上演一次?
徐妍雅一走出更衣室,就迎上他凝重的視線,他是盯著更衣室的門發呆,還是盯著她?
「子皓,你怎麼坐在床上發呆?」
他看了她一眼,她已梳洗完,換上一套休閒服,像孩子期待遠足般興奮。「現在還很早,倒是妳,很期待等一下要出門嗎?」
「當然!你終於肯把我介紹給別人了,我超興奮的。」
這十年她被保護得很好吧,那抹天真的笑靨才會依然不變,她想跟他重新開始嗎?那他得看看,她願意付出多少。
「來。」呂子皓伸出手,對她勾了勾手指。
徐妍雅不疑有他,順從的走上前,把手搭上他的手,下一瞬就被他扯上床,抱在懷裡,她的雙頰倏地緋紅,嬌聲道:「子皓⋯⋯」
「妳知不知道自己像一隻養在房裡的小型犬?」
「哪裡像?」正跨坐在呂子皓大腿上的她,不服氣的雙手叉腰,抗議道。
呂子皓再度伸出右手。「手。」
徐妍雅不解,把左手搭了上去。
「換右手。」
她正要乖乖照做,突然察覺他的用意,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把雙手背在身後,偏過頭去。「你說換我就換嗎?」
「不換要懲罰⋯⋯」話還沒說完,呂子皓便拉了她躺下,翻身覆上她。
「子皓,你做什麼⋯⋯」
「妳太早起床了,精神又這麼好,運動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可是這樣等一下就⋯⋯」
他沒讓她把抗議的話說完,因為她那副期待自己在眾人面前被介紹的模樣,撩動了他的心湖,當然,也因為她不久前說的那句話—
我好愛好愛你。
第5章
登山步道的中間點,有幾座供人休息的涼亭,為了較少運動的徐妍雅,今天WAGON的員工特別配合她,選了一條坡度較平緩、路程較短的登山步道,這裡共有四條步道,也因為這一條比較親民,所以登山的人很多,也將WAGON的人分成了幾個小團體。
呂子皓剛成立工作室時,只有五名員工,連陳昱希都還沒加入,直到投資人趙董出現,成立了WAGON,員工一下子增加到三十二人,而陳昱希就是在此時進入公司的,那時公司已有了一定的規模,呂子皓轉為一個經營者,但經營不是他的專業,他需要一個能夠信任的特助,與他是多年好友,又是學企管的陳昱希便成了他的首選。
如今,WAGON已經有三百多個員工,在臺灣各地都有辦公室,而位於臺中的總辦公室,大多數都還是那些老員工,WAGON福利好,除非不得已,鮮少有人離職。
而每個月固定有一次的登山活動,就像是家族旅遊,有空的人就會參加,加上聽說這次CEO夫人也會同行,就連原本不打算來的人都特地趕來參加。
呂子皓打開水壺喝了口水,看著涼亭裡被一群女員工及女性眷屬包圍的徐妍雅,不自覺又拉開了笑容。
陳昱希再一次看見呂子皓的笑容,偷偷想著,Boss今天笑的次數,比過去兩個月加起來還多,嘖嘖,想來一定發生大事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話這麼有用,昨天還像吃了火藥來上班的呂子皓,今天居然好似換了個靈魂,徐妍雅該不會真的打算和呂子皓復合?
徐妍雅羞得都想找地洞鑽進去了,她本來還沉浸在自己擁有優秀老公的得意裡,但很快的,她馬上被這些沒大沒小的員工搞得無地自容了。
由結婚賀禮及呂子皓的描述,她知道,臺中總辦這幾十個員工都是開國元老,平常和呂子皓相處也都很輕鬆,但她被困在賴家太久,也漸漸失去所謂的朋友,久到她忘了一群女人聚在一起若要百無禁忌時,那話題有多令人害羞。
她怎麼能忘了高中時和一群死黨聊起別班的帥哥時有多興奮,又怎麼能忘了聊起被喻為男神的籃球隊學長時,大家的眼中那粉紅色光芒是多麼閃耀。
今天,從這些女人的口中,她才知道自己的老公,其實就是WAGON裡的男神。
「夫人,妳是怎麼讓Boss臣服在妳的石榴裙下的?」
如果是十年前,她敢自豪的說,呂子皓是臣服於她的,但現在他還是嗎?
「我覺得這句話的主詞得對調,是我死纏著他的。」
「不是吧,夫人打算放閃嗎?」
她愛他是肯定的,但她卻不曉得他有多愛她,她不想把夫妻的私事提供給員工八卦,只能但笑不語。
「為什麼要保密啊?」
「我有一些私人因素,不過很快妳們就會知道了,希望到時妳們知道了,對我的感覺不會變。」徐妍雅真誠的道。
「我們早就被訓練得遇到任何事都能處變不驚,夫人請放心,要不然前一天還以為Boss是不婚族的我們,隔天就發現Boss無聲無息的悄悄結婚了,早就錯愕到掉下巴了。」
的確,她自己也是被通知要結婚,三十分鐘後就到戶政事務所了。
「要不是Boss說你們的婚事得保密,分公司的那些打掃歐巴桑大概要罷工了。」
「歐、歐巴桑?怎麼,子皓是師奶殺手嗎?」
某個女員工搖了搖手指。「不,是小女生們的心都碎了一地,歐巴桑掃地掃得想罷工。」
「小女生?」
「我們總辦的都是老員工,早對Boss的帥免疫了,可是分公司那些年輕的小女生可不一樣,聽說每次Boss去視察,為了搶泡茶的工作,那些小女生在茶水間會大打出手呢!」
「太誇張了吧。」徐妍雅嘴裡輕斥,但心裡絕對是認同的,尤其想到新婚夜,她突然看到他的裸體,被他完美的身材所吸引時。
「才不誇張,聽有些男員工說,看到Boss健身完在淋浴間沖澡,讓他們走出淋浴間時都想直接穿上浴袍呢!」
「為什麼要穿浴袍?」
「因為本來大家都是下身圍了條大浴巾就出淋浴間的,但因為Boss的身材太好,他們不敢見人,夫人,Boss身材真的很好嗎?」
她才剛想到新婚夜共浴的事,馬上就有人這麼問,是有人由她的臉猜出她的思緒了嗎?
「夫人,妳臉紅了!妳想到什麼了?」
「沒什麼⋯⋯是妳們造神造得太誇張了,他⋯⋯是帥了些、身材好了些,但沒到那麼誇張的地步⋯⋯」
幾個女員工看她臉紅,都心照不宣,夫人看來真的對Boss十分著迷啊!
「夫人和Boss認識多久了,怎麼結婚結得這麼突然,是閃婚嗎?」
「是閃婚沒錯,不過我們已經認識十年了。」
「十年」怎麼Boss有一個認識了十年的紅粉知己,她們居然都沒八卦到這一條韻事?
「十年前,他不是這個模樣的,他留著中規中矩的西裝頭,戴著黑色粗框大眼鏡,身材比較瘦,打扮也很⋯⋯樸實。」
「這一點好像也聽陳特助說過,不過Boss成立工作室時,就已經是現在這個樣了,所以沒人知道他以前的樣子。」
徐妍雅還以為他是長時間慢慢改變的,怎麼從他們分開到他成立工作室這短短的時間裡,他便變了個模樣?
想起賴哲維化療之前的帥氣模樣,徐妍雅不禁猜想,呂子皓也許是因為不服輸,所以改變了穿著打扮?但很快的,她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並嘲笑自己真會妄想。
「其實十年的變化也不大,就是身材而已,他的臉本來就不錯,只是沒打扮而已。」被自己的想法打擊到的徐妍雅,只是平淡的回答了員工們的問題,十年的時間是回不去了,不管是他的模樣,還是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都變了。
但一群女人們只顧著八卦,完全沒看出她的落寞。
「愛情長跑了十年,好不容易結婚了,Boss也真是的,再怎麼忙也得請喝喜酒啊!」
徐妍雅不好意思的道:「對不起,沒請妳們喝喜酒。」他們之間不過是場交易,又怎麼可能會有什麼結婚儀式,甚至是宴客呢?
「這倒是沒關係啦,喝喜酒還要包紅包,但好歹我們都送了結婚賀禮了,所以Boss得補請我們吃飯。」
提到結婚賀禮,徐妍雅忍不住又紅了臉,那一大袋結婚賀禮還被丟在房間角落裡,畢竟是人家的心意,她不好真的丟掉,但她也沒臉再拿出來看一次。
「夫人,妳怎麼又臉紅了,我們先聲明,睡衣及精油是我們送的,但按摩油及其他的就不是我們的主意了,是那些男人們的惡趣味。」
怎麼他們還討論過禮物內容嗎?徐妍雅求救的目光望向呂子皓,才發現他正帶著笑意望著她,但很快的他便別開視線。
「你們這些沒大沒小的員工。」徐妍雅佯怒的說著。
「今天親眼目睹夫人這麼清純、容易臉紅,我想他們以後會收斂一點,不敢亂開玩笑了。」
這個稱讚讓徐妍雅的臉更紅了。
「不過,夫人這麼清純,再加上那些賀禮,居然讓Boss婚後這兩個月,只有今天遲到,我們還巴望著他最好請個一、兩個禮拜的婚假別來盯著我們呢,還是⋯⋯你們昨晚才開始使用那些賀禮?」
徐妍雅真的好想仰天吶喊,天啊!這讓人臉紅的話題有沒有個盡頭啊!
陳昱希會發現徐妍雅的窘狀,一方面是那邊很熱鬧,另一個原因也是呂子皓的視線被抓個正著後,就不再望向那一頭。「想不到徐妍雅跟我印象中的一樣,很討周遭的人喜歡。」
「是嗎?」
「雖然那些員工本來就很活潑,但那麼快就能跟徐妍雅打成一片,也非得徐妍雅配合才是。」
「這沒什麼不好,以後妍雅出現的場合會增加,我答應過她,有需要她出現的場合,一定會帶著她。」
陳昱希這下子更篤定了,昨夜果然發生什麼事了吧,而且今早Boss還破天荒的遲到了,為了看看他們之間究竟起了什麼化學變化,他故意提醒道:「Boss,我覺得你應該去拯救你的妻子了,她快招架不住了。」
「怎麼了?」呂子皓一回頭,就見徐妍雅一張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他馬上走上前,果然大多數的人都沒再說話了,他彎身握住她的手,拉著她起身,並順手攬住她的腰,朝一群長舌的女人道:「我平常真的太放縱妳們了,老實招來,妳們到底跟我老婆說了什麼?」
「哎呀,王子騎著白馬來拯救公主了!」
「錯!」呂子皓的語氣中滿是自信,「是國王來拯救他的王后。」
「厚!墨鏡,我要墨鏡!」
「直接閃瞎就不需要墨鏡了。」呂子皓調笑的又道。
徐妍雅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他們在說什麼,只覺得腦袋熱得都不能思考了,她有些愣愣的看著他,就見他勾起爽朗的微笑,頓時讓她有種回到十年前的錯覺。
「老婆,妳的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太熱?來,快喝點水,免得中暑了。」呂子皓馬上將另一手拿著的水瓶遞給她,哄著她喝水,接著他彎身在她耳邊輕聲道:「她們平常就愛八卦,讓她們一次看夠了,就會覺得沒趣不再鬧妳了。」說完,他順勢在她的額上落下一吻,再拍了拍她的頭說了聲「乖」,才拿回水瓶,蓋上瓶蓋。
果然,一群人都覺得兩人肉麻過頭了,其中一人代表道:「走吧走吧,還有一半的山路要走呢,我們可沒有國王鑾駕可以坐,得自己走呢!」
「知道就好,快點往前走,下山我請大家吃早餐。」呂子皓提高了音量喊道,被分成幾個小團體的員工們聽見了,個個叫好。
唯獨徐妍雅仍陷在怔愣中,一時無法回神,如果他不是為了讓員工們不再笑鬧他們而做這些該有多好,如果他是真心對她這麼溫柔,該有多好。
呂子皓出聲要大家開始往前走,離開了還在失神的徐妍雅身邊,此時幾個小孩嬉鬧著跑過他身邊,後頭跟著的是叫他們要小心不要亂跑的母親。
呂子皓敏捷一閃,閃過了那些橫衝直撞的小孩,雖然這條登山步道比較平緩,步道旁也有欄杆,但若滑下山徑,以目視來看,若滑到拐彎後的下方步道,也有幾公尺高,這些小孩這麼跑並不安全。
正當他這麼想之際,就看見那些小孩往徐妍雅撞去,雖然他們有略微閃開了徐妍雅,但還是讓她重心不穩的往後跌去。
那欄杆對小孩來說,高度足以阻檔,但對大人可不是,呂子皓心一驚,立刻上前扶住了她,怎料兩人一起翻過了欄杆,陳昱希眼明手快的立刻追了上去,及時抓住了呂子皓抓住欄杆的那隻手的手臂,呂子皓吃力的以單手抱住徐妍雅。
陳昱希好似聽到骨頭錯位的聲音,知道他必須盡快減輕重量。「Boss,我要放手抓住徐妍雅了,你可以嗎?」
呂子皓點了點頭,但已無法開口。
「子皓⋯⋯」徐妍雅受了驚嚇,下意識用雙手勾著呂子皓的頸項。
「徐妍雅,妳再不放手Boss就撐不住了!」
好似才了解了兩人的情況有多危險,徐妍雅連忙聽話的伸出一隻手,讓陳昱希拉住她,而後才在其他趕來的男員工的幫助下,被拉上了步道。
繼而馬上有其他人拉住了呂子皓,一併將他拉起。
徐妍雅一見呂子皓安全了,馬上飛撲到他的懷裡,著急的哭道:「子皓,對不起,都是我不小心⋯⋯你還好吧?」
「不好,妳再不放開我讓我去看醫生,可能要找救護車了。」
「救護車?你怎麼了?傷到哪裡了?」她急急的推開他,上上下下的檢視著他。
呂子皓因為她的激動又動到了受了傷的手臂,他用沒受傷的手攬住她,低斥道:「妍雅,妳冷靜一點。」
徐妍雅被他這麼一喝,乖乖的僵住身子,只敢以擔憂的視線緊緊瞅著他。「子皓⋯⋯」
「我沒什麼事,只是肩膀很痛,妳冷靜下來,我才能用最快的速度去醫院,好不好?」他好言好語的哄道。
她乖乖的點了點頭,才扶著呂子皓站起身。
別說徐妍雅了,就連其他女員工也嚇傻了,還有幾個甚至哭了出來,至於男員工們則是個個流了一身冷汗。
幾個闖禍的小孩子傻傻的站在一旁,被母親訓斥著跟呂子皓還有徐妍雅道歉,呂子皓知道肩膀受的不是小傷,但現在罵人也無濟於事,只能勉強擠出一抹笑。
陳昱希把自己的車鑰匙交給另一個與人共乘來的員工。「Martha,我的車麻煩你幫我開回公司,我先載Boss去看醫生。」又轉頭看向徐妍雅。「徐妍雅,我先去停車場那裡把車開到起點等妳,妳扶著Boss慢慢走回去,別讓他又動到傷處。」說完,陳昱希看了呂子皓一眼,從他的褲子口袋裡拿出車鑰匙,便踩著焦急的步伐往回走。
所有員工皆擔憂的看著呂子皓和徐妍雅,Martha問道:「Boss,需不需要我們陪著你?」
呂子皓朝大家安撫的道:「沒事的,你們玩你們的,小心點就是了。」
Martha點點頭,目送兩人離開後便和眾人繼續爬山。
呂子皓轉頭看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的徐妍雅,嘆了口氣。「我沒事,總比妳滑下山好。」
「你不是很恨我嗎?為什麼要救我?」
這句話沒問倒他,因為他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妳覺得妳十年前做的事罪該萬死嗎?」
「我⋯⋯」
「我要妳的命做什麼?妳還沒完成協議。」
「子皓,即使協議完成了,你也別趕我走,好不好?我不要離開你!再也不要了。」
呂子皓再度聽到這樣的告白,抿起唇不語,他知道她渴望他原諒她,但他做不到,他還無法放下,這逼得他再次冷淡起來。「我救妳不是打算讓妳以身相許,就算妳想這麼做,別忘了,妳的身體我已經得到了。」
「我說過了,你再怎麼惡言相向我都不會被你傷害,我絕對不會再離開你了!」
 
呂子皓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於漆黑的房裡,才意識到自己睡著了。
他抬起右手想打開床頭燈,但受傷的肩膀還痛著,他轉而伸長了左手開燈。
燈光雖然微弱,但也能讓他清楚看見趴在床邊睡著的徐妍雅,他想起她一臉擔憂的模樣,不自覺放柔了臉部的線條。
她認為他是為了救她才受了傷,於是盡心的服侍著他,餵他吃今天的三餐到晚上幫他淋浴,讓他幾次幾乎心軟,想伸出手撫平她的眉頭,要她不要擔心,他很想告訴她:「妳沒事就好。」
但這句話幾次到了喉頭,又被他給吞了回去,這句話太親密,依照他們現在的關係,他不能說出口。
然而看著她的睡臉,他失去了所有的防備,下意識伸出手指撫平了她的眉間,沒料到竟擾醒了她。
徐妍雅覺得有人碰觸她,她緩緩的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床沿睡著了,這才想起了呂子皓受了傷,她猛一回神抬起頭,直覺要確認他的情況,發現他正靠坐在床頭望著她。
「子皓,你怎麼醒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不過是脫臼,又不是骨折還是斷手斷腳的,休養一陣子就沒事了。」
她爬上那張大床,跪坐在他身邊,檢查他以背帶固定的右手,沒看出什麼異狀,才稍稍放下心,幸好他睡相很好,她不用擔心他壓到右邊肩膀。
徐妍雅正想下床,卻被他一把拉住,她不解的回過頭,問道:「子皓,你要什麼嗎?」
「要妳,妳要去哪裡?」
她壓下因為那句「要妳」而狂震的心跳,她當然知道他只是不准她離開房間,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但她卻無法克制內心的悸動。「我沒要去哪裡。」
「那就躺在我身邊,陪我一起睡。」
「我怕我睡相不好,會壓到你。」
「妳這麼小一隻,壓不壞我的。」呂子皓說完,不由分說的把她拉進懷裡,兩人依偎著。
「我如果真這麼小一隻,你的肩膀就不會受傷了,醫生說不調養好,你以後會習慣性脫臼。」
「妳不會讓我變成那樣的,不是嗎?」
「嗯,我一定會照顧你到你完全痊癒。」
「那不就得了?況且抱著妳我比較好睡。」其實他是是心疼她縮在床邊睡並不舒服,才找了這樣的理由,但她的身軀軟軟的、涼涼的,還帶著一點淡香,抱起來的確很舒服。
「子皓,讓我陪你到公司,好不好?當一個泡茶小妹也好,我要陪在你身邊照顧你。」
「我還沒虛弱到那個程度,更何況我不打算在公司員工面前讓妳餵我吃飯喝水。」今天,她已經充分的把他當成辦家家酒時的肯尼娃娃了,他不想讓她在公司繼續玩下去。
「這些事我會關在辦公室裡做,不會讓其他人看到,你就把我當成你的專屬小妹,什麼雜事都交給我。」
「妳是想趁機滿足妳想到外頭工作的願望吧。」呂子皓調笑道。
「才不是,我是真的想陪著你。」徐妍雅將一隻手掌平放在他精實的胸口上,撒嬌道。
他又嘆了口氣,他或許挨得住女人的撒嬌,但徐妍雅可不是一般的女人,他掙扎了一會兒,終於鬆口,「好吧,我答應妳,但妳也得答應我,等我的傷好了,妳就得乖乖待在家裡,沒有我陪妳,哪裡也不許去,知道嗎?」
「子皓⋯⋯」
「嗯?」呂子皓摩挲著她的髮,隨意的應了聲。
「你為什麼老是表現出一副我如果離開家門,就不會再回來的感覺?」
「我是怕我買下來的女人跑了。」
徐妍雅真想剝開他這層以惡毒言語製成的外衣,看看真實的他究竟是怎麼想的,無奈他不讓她看清。他恨她,卻又捨命救她,真的只是因為怕那一千萬血本無歸?可為什麼她越來越覺得並不是如此?
不管了,既然下定決心讓他看她的真心,就只要專注在這件事上就好,他終會相信她的。
 
第6章
這是應該出現在辦公室的畫面嗎?陳昱希都快翻白眼了。
他這個特助辦公室多塞了一套桌椅也就罷了,這個佔空間的女人還整天發花痴的看著隔了片玻璃的Boss是怎樣?好歹也得幫他做點事,她自己說了,想當小妹的,不是嗎?
「徐妍雅,好歹妳也當了貴婦十年,眼光應該不錯,來幫我挑禮物吧。」
「什麼禮物?」
「中秋節快到了,公司會送一些客戶主管禮物,要經濟實惠,但又不能看起來太廉價。」
「喔,好啊,我以前也幫哲維做過,每年他要送親戚禮物時就很頭痛⋯⋯剛剛這句話你千萬不要告訴子皓喔!」徐妍雅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拿起型錄翻看著。
陳昱希受不了的用力翻了個大白眼。
看了幾頁型錄,她說道:「昱希,你還是大概跟我解釋一下客戶的背景好了,免得挑了失禮的禮物。」
「嗯。」
他幾乎都快忘了以前分組報告跟她同一組的記憶了,她的思緒清楚,一找好組員後便會列出工作清單,讓大家認領,也會定時提醒大家並確認進度,不只做好自己的,也不讓其他組員的失誤造成大家分數上的損失。
雖然當時有同組的人說她控制欲強,但看到評分之後,大家就滿意的忘了當時的不快了。
十年了,雖然她多少有些改變,但本質上還是跟以前一樣⋯⋯
把客戶的清單給她,並大概說明了客戶資料後,陳昱希便著手準備待會兒開會要用的資料。
此時,手邊工作告一段落、準備開會的呂子皓,一抬頭,便看見一臉認真的徐妍雅。
如果當初他們沒有分手,那麼他創立工作室的時候,她應該會陪著他吧?而WAGON會成為他們一手創立的公司,接著在大家的祝福之中結婚,現在或許已經有了一、兩個孩子⋯⋯
意識到思緒如脫韁野馬般不受控制的奔馳,呂子皓連忙拉回心神。
此時,陳昱希輕敲了門板,打開門提醒他會議即將開始。
與知名武俠劇的合作案已進行到即將上市的階段,今天要會合廣告和行銷部門商討接下來的規劃。
「妍雅,妳在做什麼?」
徐妍雅由一大堆型錄中抬起頭,見呂子皓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馬上勾起微笑道:「我在幫昱希挑中秋節禮物。」
「這很重要,妳要用點心。」
他這般慎重交派她工作的模樣,讓她覺得自己還是很有用的,不自覺就多了點責任感。「是,Boss!你要去開會了嗎,需要我一起進去嗎?」
最好不要啊!陳昱希在心裡吶喊著。
呂子皓被她一副很想搶了陳昱希工作的模樣給逗笑了。「這個會議要討論的工作妳沒接觸過,妳就不用進去了。這個合作案很重要,如果成功了,WAGON 離成為跨國企業就只差一步,妳能不能成為跨國企業的CEO夫人,就看這一仗了。」
徐妍雅站起身,在呂子皓臉頰印上一個吻。「這是祝福之吻。」
呂子皓因為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愣住了,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因為一個女員工正巧敲門而入看見了這一幕,正忍著不讓嘴角失守的說:「Boss、陳特助,廣告及行銷部門的人都來了,客戶也已經到樓下了,公關部的已經去接待了。」
呂子皓輕咳了聲,有些僵硬的回道:「知道了。」
女員工轉身關門離去前,陳昱希看見了她藏也藏不住的笑容。
「下回不准在辦公室裡這麼做。」呂子皓望著徐妍雅輕斥道。
陳昱希受不了的挑高眉,Boss的言下之意是在其他地方可以嗎?還有,Boss有沒有聽出來自己剛剛的語氣有多甜,他都快被膩死了,這兩人還真是越來越像夫妻了。
徐妍雅揚起甜笑,故作無辜的道:「我剛剛的身分是夫人,不是員工啊!」
「妳啊,乖乖幫我挑禮物。」呂子皓伸出了左手食指,用力的在型錄上點了幾下。
「是!」她有朝氣的馬上應道。
呂子皓沒再多說什麼,領著陳昱希往會議室去了。
在關上門之前,她又聽見一個員工來跟他報告,說負責這個專案的客戶主管因為臨時有事還沒到,不過他的助理已經到了,主管授權讓助理代為處理,免得耽誤了大家的時間。
徐妍雅著迷的看著呂子皓,雖然他身上還背著固定傷臂的背帶,但無損他主事者的氣勢還有他破表的帥氣度⋯⋯不行!她用力搖了搖頭,試圖讓理智恢復正常運作,她現在的任務是好好挑選禮物,他也說了這很重要,不是嗎?
 
徐妍雅手邊的工作告一段落,拿著杯子來到茶水間要倒茶,裡頭已經有兩名女員工。她們本來正在講話,一見她進來,卻立刻噤聲,徐妍雅還看見其中一名女員工正在哭,她好歹是CEO夫人,應該要關心一下員工,於是她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本來在哭的女員工馬上用手抹去眼淚,搖搖頭,想息事寧人。
但徐妍雅不放棄,又道:「或許我能幫上忙,妳有什麼委屈告訴我。」
「小琴剛剛被叫進去收走空杯,然後再泡新的茶進去,結果被客戶性騷擾。」同樣身為總務的小卉不顧小琴的阻止,義憤填膺的道。
「什麼!Boss容忍客戶這麼做嗎?」
小琴搖了搖頭,淚水又掉了下來。「Boss沒有看見,他正好在看文件,聽見我的尖叫聲抬起頭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我不敢說,只好說看到黑黑的東西以為是蟑螂。」
也不知為何突然腎上腺素上升,徐妍雅在茶水間的碗具籃裡拿出了一把叉子,放到了托盤裡。「茶水讓我來送。」
「夫人⋯⋯」
「沒關係,妳叫小琴是吧,那客戶最好看不上我,如果他也敢對我毛手毛腳,我就讓他斷手斷腳!」
「讚!我給夫人按一萬個讚!」小卉歡呼著。
小琴卻很擔憂的說:「夫人,這個案子很大,同仁們花了很多心血才完成的,萬一⋯⋯」
「妳不信任自己的同事,認為同事寧可看妳被欺負,也不想自己的心血白費嗎?要對公司有信心,他們找上我們公司,是因為我們比其他的公司好,並不是我們比較好欺負。」徐妍雅說得義正辭嚴。
雖然不知道這個才嫁給Boss沒多久的夫人哪裡來的對公司這麼大的信心,但小琴及小卉的確都被鼓舞了。
會議室裡的呂子皓,在廣告部報告的空檔,正分心聽著陳昱希悄聲報告剛才女員工被性騷擾的事件,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他沒抓個現行,現在再發作似乎不太妥當,但他又覺得不該姑息。
正當他思量著該怎麼做才好的時候,又聽到敲門聲傳來,這回推門進入送茶水的竟是徐妍雅!
呂子皓皺起了眉頭,她這個時候進來做什麼?再看客戶那涎著一張臉的模樣,他的表情更陰沉了。
WAGON的員工看見竟是夫人送茶水進來,全都正襟危坐,敢情夫人喜歡玩角色扮演,而這次她選中的角色是總務小妹?
徐妍雅似是有意的走到客戶身邊,呂子皓陰沉的表情未斂,剛剛才聽說了這個客戶的惡行,如果他膽敢對他的妻子胡來,他絕不會饒過他。
那名客戶沒注意到現場氣氛的詭譎,緩緩伸出了鹹豬手,呂子皓一直注意著,當然看見了,而徐妍雅也在等待時機,所以當呂子皓抓住客戶摸上她臀部的手時,她手上的叉子,也正用力的刺進客戶的手背。
呂子皓一時間愣住了,他沒想到她居然早有防備,不自覺鬆開了手。
急著縮回手的客戶,因為動作太急太大,不小心跌下椅子,一屁股重重的坐到地上。
製作公司的人看著副製作自食惡果,心裡暗自叫好,可也不好在外人面前滅自己的威風,頓了幾秒後,還是上前扶起上司。
拉不下臉,副製作一站直身子便發難了,「妳居然拿叉子叉我!」
「我沒拿刀砍你就不錯了!你的手在做什麼?」
「不過是不小心摸到妳,妳也太小題大作了!」
「不小心?一次可以說是不小心,兩次就是故意的了!你剛剛也摸了總務部的妹妹吧,人家才剛出社會,你這種色狼樣會把人家嚇得一輩子有心理陰影的!」徐妍雅毫不客氣的罵道。
聞言,呂子皓忍不住輕笑出聲。
陳昱希可是捏了把冷汗,完全笑不出來,Boss不怕得罪客戶嗎?
「呂執行長,我想你該管好自己的員工,而不是笑笑帶過吧。」副製作臉色難看的質問。
「副製作,其他員工我都管得了,唯獨這一個⋯⋯她不是很聽我的話⋯⋯」
在場WAGON的員工聽到Boss這麼說,也跟著笑了出來,不過他們還是介意著客戶,不敢笑得太張狂。
但徐妍雅可不滿意,瞧呂子皓在員工的面前把她說成什麼了,難以馴服的悍妻嗎?
副製作更不滿的大吼,「我隨時可以中止這個合作案!」
「請便,我正覺得副製作您這個行為不妥,想著得付多少違約金才能結束這個合作案。」
什麼,還要付違約金嗎徐妍雅這下子才意識到事情沒有她想的這麼簡單,不免有些退縮了,她緩緩退到呂子皓身邊,怯怯的拉著他的手。
呂子皓只是給了她一個微笑,拍了拍她的背,要她挺直背脊。
他的這個舉動給了她勇氣,既然他肯做她的後盾,她便沒什麼好怕的了,她抬頭挺胸的道:「這個合作案不成,對我們雙方的確都是損失,貴團隊有更好的選擇,我們不強留,若你們找不到更好的遊戲軟體設計公司,而回來找我們WAGON,我們也依然很高興與你們合作,但是⋯⋯副製作您就不需要過來了,我想貴團隊人才濟濟,應該會有其他可以負責接洽的人。」她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對方一個難堪,也替WAGON留了一條退路。
「好大的口氣啊!竟敢拒絕跟我們製作團隊合作?」此時站在會議室門口出聲的人,正是這個合作案原本的接洽人。
「辛製作,我們公司只是配合副製作的要求而已。」
辛製作走上前,瞪視了自己的下屬一眼,雖然他來遲了一會兒,但剛好來得及看見他伸出鹹豬手的那一幕。
「副製作,公司剛好有另一個合作案需要你去處理,與WAGON的合作案就交給我,你先回公司吧。」
呂子皓挑起眉,雖然是自己理虧,但辛製作倒也沒示弱,簡單幾句話便支走了禍首,還保下了這個合作案,但WAGON一路被壓著打,他可沒打算在這個時候就這麼讓步,然而他的話才到嘴邊,就聽到徐妍雅又開口了—
「等等,副製作。」
正要走出會議室的副製作本可不在乎的繼續邁開步伐,但大概是徐妍雅太有氣勢,他的腳步不自覺一頓。
徐妍雅對著會議室外揮了揮手,外頭的小琴看看左右,發現夫人是在喚她,她只好怯怯的走了進來,來到她身邊。
「既然合作案要繼續完成,那麼,我想兩方應該都不要心存芥蒂才是。副製作,既然你不會再來我們WAGON了,那麼趁著這個機會,你跟我們總務妹妹道個歉吧。」
「要我在這裡道歉」副製作可拉不下老臉,聲音也高了八度。
「當然,不然這種小事去警局道歉,也太麻煩人家人民保母了。」
「我、我⋯⋯」副製作完全沒了方才理直氣壯的模樣,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己的上司。
辛製作知道自己人理虧,而且看這小妮子還真有打算不道歉就上警局的念頭,他以眼神示意,讓副製作照做了。
小琴實在很怕因為自己的事而造成公司的損失,但看Boss及夫人都這麼力挺她,讓她也鼓起了勇氣。
副製作心不甘情不願的向小琴道完歉,又要再次舉步,這次卻換呂子皓叫住了他—
「副製作,你似乎還需要向另一個人道歉。」
副製作望向呂子皓,見他用手輕拍了拍徐妍雅的背。
這女人可沒吃到虧,還用叉子狠狠的招呼了副製作,不是嗎?辛製作不甚認同的道:「呂執行長,適可而止吧,你總不希望這件小事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合作案吧。」
「辛製作,對我來說,這件事情嚴重到會影響我的配合度,或許可以請辛製作滿足我這小小的願望,畢竟⋯⋯逾矩的不是我。」呂子皓話說得婉轉,態度卻相當強硬。
「呂執行長,希望這個合作案的成果,不會讓我在日後後悔今日的退讓。」辛製作說完這句話,便回頭示意副製作再向徐妍雅道歉。
這一回副製作沒再給人羞辱自己的機會,他向徐妍雅道歉後,便快步走出會議室。
「既然副製作已經退出這個合作案,那麼呂執行長,方才會議中討論的,你們得重新再向我報告一次了。」辛製作說完,大剌剌的找了個位子坐下,馬上進入工作模式,恍若剛才的插曲不曾發生過一般。
小琴一聽老闆開始談公事了,馬上默默的退了出去,而徐妍雅因為怕自己惹出來的禍會導致接下來雙方合作破局,便自行留在會議室裡。
呂子皓並未讓她離開,而是領著她一同坐了下來,且見辛製作沒再多說,也算給足了WAGON面子,他也立刻投入公事之中。「這是當然,今天的會議內容,是針對之前您提出的一些問題做的重新修改,還有代言人的問題。」
「男女主角當然是最好的代言人,餘下的角色則由show gril角色扮演配合出場即可,你說今天能挑人?」
「是的,模特兒卡已經送來了,辛製作可以馬上進行挑選。」
「銀蓮堡主的角色,我要求由這位小姐擔任。」辛製作指向了徐妍雅。
「我?我不行!」徐妍雅連忙搖頭,她最不喜歡拋頭露面了,這個工作她絕對做不來。
不過,就算她同意,呂子皓也不可能答應,他板起臉道:「不行!很抱歉,我必須拒絕辛製作的這個要求,妍雅不適合這份工作,再說,銀蓮堡主是反派,妍雅學不來那凶狠的模樣。」
「怎麼不適合?銀蓮堡主是武功高強的前朝皇后,性格孤高、冷豔,帶著復仇之心率領反叛勢力對抗朝廷,她只要端出剛剛為同事出頭的那模樣,就挺符合這角色。」
辛製作其實是因為剛剛吃了虧,想刁難刁難徐妍雅吧!想到這裡,呂子皓更是不悅,不客氣的道:「辛製作,我剛才說令公司可以另請高明一事還算數,您還可以考慮考慮。」
陳昱希就怕呂子皓這麼說,他輕咳一聲提醒呂子皓,不讓他說出更決絕的話。
沒想到辛製作卻反常的大笑出聲。「呂執行長,你對這位女同事太過保護了吧,我怎麼覺得你拒絕的原因,不只是因為她不符合這個角色而已呢?」
「妍雅不是公司的員工,沒有義務對這個合作案負責。」
「呂執行長,你的理由未免牽強,不是員工怎會出現在你WAGON的會議室裡?」
陳昱希知道自己該出面了,有些放軟身段的工作,還是得由他這個特助來做。「辛製作請見諒,徐小姐真的不是員工,她是我們執行長的夫人。」
辛製作雖然猜出徐妍雅可能是呂子皓的女人,但萬萬沒想到她竟是正宮娘娘,畢竟業界並沒有出現呂子皓已婚的消息。「呂執行長不是單身嗎,何時這麼低調的結婚了?」
「有些私人因素,暫時不便公開。」
「如果徐小姐不同意扮演銀蓮堡主,那麼這合作案就暫時不用談了。」說完,辛製作轉向徐妍雅道:「徐小姐,妳有勇氣挺身捍衛同事的尊嚴,卻不願意捍衛同事辛辛苦苦已進行到一半的合作案嗎?」
為什麼辛製作這麼堅持一定要她扮演這個角色?這個角色只不過是主角身旁的陪襯,找其他模特兒不是更好嗎?難道是方才她給了副製作難看,所以辛製作故意刁難嗎?但做錯事的人不是她啊!
徐妍雅有些自責,懊惱方才她不該強出頭,還讓呂子皓騎虎難下,陪她一起為難了副製作⋯⋯
「辛製作,我的背景被起底,可能會給這個遊戲帶來負面新聞,更何況我方才不是誇大,我知道WAGON是最有能力完成這個合作案的公司,辛製作再找別的公司,也不一定能得到和WAGON同樣的成果,辛製作您該再考慮看看。」
「什麼新聞?」
徐妍雅愣了愣,一時聽不懂辛製作的語意。「你這是什麼意思?」
辛製作好奇的挑高眉。「妳說妳會帶來負面新聞,是什麼負面新聞?」
「辛製作,這是我們的私事。」
呂子皓的佔有欲再現,這下不只是辛製作,連WAGON的員工也好奇起來,他們早就對老闆隱瞞婚事的原因充滿疑惑了。
「辛製作,如果我同意你的要求,你是否能保證不再因為方才的事,想方設法的刁難執行長及WAGON?」徐妍雅猶豫再三,只擠出了這麼段話。
呂子皓的濃眉皺得死緊,沉聲道:「妍雅,我不答應。」他本來是打算把她養在家裡不見人的,現在意外讓她到公司來,還讓她被迫為遊戲演出,他絕不同意!
「你剛剛不是說了,就我一個不會聽你的話嗎?」徐妍雅下定了決心一定要保住這個合作案。「辛製作,你能答應我嗎?」
「我不是因為方才的事刁難呂執行長,基本上這個合作案從一開始,我就沒停止刁難過他。」
「這我略有耳聞,但我寧可想成那不是刁難,而是希望這個合作案更好,但您不能否認如今強迫我扮演銀蓮堡主,的確是想為我剛才那麼對待貴團隊副製作扳回顏面,畢竟,代言人是兩位男女主角,餘下的角色只是陪襯,甚至連名字也不會上版面,不是嗎?」
辛製作對於徐妍雅的直言不諱並不感到生氣,也相當直白的回道:「我不否認,剛才的事錯的人的確是副製作,但我也想讓徐小姐知道,有時處事還是需要圓融一點,這一點,呂執行長也明白,只是遇到了徐小姐卻全忘了。」
呂子皓因為她忘了分寸?徐妍雅偷偷看了呂子皓一眼,只見他凝著臉不回答,她頓時洩了氣,呂子皓才不會這樣。
「所以既然講開了,辛製作會打消這個念頭嗎?」
「不,我是真的覺得妳適合銀蓮堡主這個角色,反正如妳所說,兩個代言人才是主角,其餘的人只是站在一旁充版面,妳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可是我⋯⋯」
「負面新聞嘛,我記得妳還沒回答我究竟是什麼負面新聞。」
徐妍雅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鼓起勇氣道:「我⋯⋯我之前有過一段婚姻,前夫過世未滿百日,我就嫁給了子皓,而且與前夫家目前也鬧得不愉快,他們是大家族,屆時惹怒了他們,在傷害我的同時很難不傷害到商品。」
在場眾人全都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不滿百日難怪要暫時保密,不過⋯⋯這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嗎?
見到WAGON的同事們都沒露出鄙夷指責的眼神,徐妍雅十分意外,難道都沒人指責她改嫁得太快嗎?呂子皓明明說,這是一件很丟臉的事,要她深居簡出,最好別讓人知道她嫁給他。
陳昱希無奈撫額,不明白Boss明明這麼聰明,怎麼會想了這麼一個彆腳的藉口把徐妍雅關在家裡。
沒錯,前夫過世未滿百日再嫁,在觀感上的確不佳,但她第一不偷第二不搶,也不是外遇醜聞,就算有新聞,也很快就平息了,閃婚的故事在新聞版面上還會少嗎?他們不過是其一而已。
而且⋯⋯銀蓮正是這樣一個女人,銀蓮在丈夫因為改朝換代而被殺害後,就逃出皇宮立刻改嫁求得庇護,最後甚至弒夫,奪取了新任丈夫的人馬,自己成了堡主,是故事中的一個最大反派。
徐妍雅的背景真的被挖出來的話,對嗜血的狗仔來說,更有炒作的價值,而這個遊戲也不會因為某個show girl露個胸,佔了一天版面,就淹沒在其他新聞裡。
果不其然,辛製作爽快的道:「這不是問題,銀蓮堡主就由徐小姐來扮演,為了表示我的誠意,其他的 show girl的挑選,我一律不過問,完全交由WAGON的廣告行銷部門決定。」
這下徐妍雅是真的傻眼了,怎麼,她所擔心的事,並不是醜聞嗎?
 
茶水間裡,女人們在慶祝這回的勝利,但在特助辦公室裡,氣氛卻十分沉重。
開完會後,陳昱希與呂子皓一同回到辦公室,呂子皓簡單交代他一些事情後,便要走回自己的專屬辦公室,陳昱希卻叫住了他,呂子皓不解的望向他,就見陳昱希一臉凝重。
「你到底打算拿徐妍雅怎麼辦?」陳昱希這個疑問讓呂子皓失笑,他一副不在乎的模樣就要把過往的藉口再對陳昱希複述一次,可沒想到陳昱希看出了他的意圖,冷冷的打斷他,「子皓,我現在是以朋友而不是下屬對上司的關係跟你對話,朋友一場,我勸你一句,你不老實告訴我沒關係,但我希望你老實的告訴你自己,告訴你自己你打算拿徐妍雅怎麼辦?」
他能拿她怎麼辦?他沒有不老實,他從一開始不就說了,他結這個婚是要羞辱她,是要買下她為他生一個孩子,然後拋棄她的,不是嗎?
「昱希⋯⋯」
陳昱希知道呂子皓根本不會老實說,不等他說完,又丟了一個問題給他,「今天的會議,你為了替徐妍雅出頭,甚至說出寧可放棄合作案這種話,你可以為她付出那麼大的代價,這樣你還要說你是在報復嗎?」
呂子皓沉默了,他知道,為了這個合作案,WAGON上上下下花了許多時間和心血,如今都已經到了即將上市的階段,他怎麼可以這麼輕易就放棄?而且他也曉得要是放棄這個合作案,光是要負擔的違約金,就足以讓公司陷入倒閉危機,更何況他還發下豪語,要靠著這個遊戲讓WAGON打進亞洲市場,成為跨國公司。
陳昱希嘆息的道:「子皓,佯裝無情能騙誰呢?我不想看你再受傷一次,要愛,一個大男人別小家子氣的整天說報復、報復的,如果不愛,早早放棄這段關係吧,你該往前看了。」
呂子皓的神色變得無情,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的回答,「誰說我愛徐妍雅,我是報復!小家子氣又如何?比起我所受的苦,那女人嚐到的還遠遠不夠!」
從茶水間回來、正要推門而入的徐妍雅,剛好聽見這句話,這個打擊使得她踉蹌,在她以為她與呂子皓的關係正一步步改變的時候,這句話無疑再一次將她推往深淵。
「那麼,你那間上鎖的密室,是不是該清空了?」
陳昱希的話像神射手的箭一般直中靶心,呂子皓回給好友的眼神,除了憤怒外,還揉入了些許的傷痛。「陳昱希⋯⋯」
「這種威脅的口氣對我起不了作用,需要我提醒你,你在那間密室裡的模樣嗎?你還要自欺欺人嗎?」
「那不是什麼密室,對我來說,那是一座徐妍雅為我修築的煉獄。」
「既是煉獄,為什麼保留下來?」
呂子皓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惡狠狠的道:「我不需要解釋我的用意,陳昱希,那間房間的事,永遠都不准告訴徐妍雅。」
之後,辦公室裡便沒了聲音,徐妍雅知道,那是呂子皓結束了對話,而如今她的心被滿滿的好奇所佔據,她知道陳昱希指的一定是別野裡那間上了鎖,而且呂子皓也沒將鑰匙給她的房間。
煉獄是什麼意思?她還做了什麼事傷害了呂子皓嗎?既然要求得他的原諒,她就要親眼看看那間房裡有什麼,這樣她才能知道,她的彌補該從何做起。
於是,徐妍雅沒有回辦公室,她關上了門,問了總務部的員工有沒有鎖匠的電話,就回家去了。
她知道硬是闖進那間房,一定會惹呂子皓生氣,但她顧不了這麼多了,該彌補的,在知道一切後,她會一筆一筆的還給他。
 
 
第7章
送走了鎖匠,徐妍雅走回上鎖的房間前,如今,門只是虛掩著,呂子皓藏在裡頭的祕密即將揭曉。
她緩緩的推開門,明明是大白天,房裡卻相當昏暗,但由房間的氣味聞來,她知道,這是一間畫室,空氣中充滿油畫顏料的味道,因為陪伴呂子皓的那段日子,她對這味道十分熟悉。
徐妍雅走進畫室,為了作畫,這裡本該有明亮的採光,但如今以厚重的窗簾遮去了光線,她拉開了窗簾,光線在畫室裡散了開來,她在等待眼睛適應光線的同時,看見了滿滿的自己⋯⋯
那是一幅又一幅畫著她的炭筆素描及油畫,呂子皓畫每一幅時她都在場,她從沒想過他們分手之後,他會怎麼處理這些畫作,沒想到竟被他仔細的收在畫室裡,一幅幅用畫架展示著。
徐妍雅看著,在畫室的正中央,癱軟的坐了下來,她如今終於理解,呂子皓口中的煉獄,指的是什麼了⋯⋯
他畫這些畫時,是愛著她的,她亦是笑著入畫的,但分手後,不但他恨著她,而她最後給他的神情,是厭棄加上鄙視,所以這一幅幅的畫作再再提醒了他,他們之間曾有過的愛戀,已不復存在。
徐妍雅不明白呂子皓為什麼要自虐的留下這些畫,為什麼他要如此傷害自己?
最後,唯一一幅沒有以畫架展示的,是一幅合成相片,她永遠忘不了這幅蒙太奇相片,因為她曾以殘忍的方式,把這幅相片還給了他。
她再也忍受不住,掩面痛哭出聲,為了呂子皓所受的傷害,更為了那傷害是自己造成的。
「子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罪該萬死!我該如何求得你的原諒?子皓⋯⋯」
這時,畫室外出現兩道人影,靜靜的看著裡頭痛哭的她。
當呂子皓和陳昱希談完話後,發現徐妍雅一直沒有回辦公室,陳昱希找了一個總務部的人詢問,因為開完會後,她是跟著總務部的人去慶祝那小小的勝利,但得到的消息卻令陳昱希意外,他立刻驚覺,她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所以才會需要找鎖匠。
如今,畫室的一切就這麼無預警的攤開在陽光下了,陳昱希想,或許是個解套的方法,這兩人要合要離,是該有個結果了。
呂子皓的表情相當糾結,一時間看不出究竟是懷著什麼樣的情緒。
整棟別墅中唯一完全屬於呂子皓的空間,就是這間畫室,因為這裡是他拋下一切偽裝時能躲藏的地方。
過去十年,他以這些畫來回憶,如今,畫中的女孩就在他的身邊,成了他的妻子。
陳昱希的嘆息聲,告知了徐妍雅他們的來到,她睜著一雙淚眸望向聲音來源,語調帶著哭音,「昱希,你來了⋯⋯」
「我是載Boss回來的,妳開走了他的車,忘了嗎?」
陳昱希側過身,呂子皓就站在他的身後,徐妍雅看見了他,眼淚再度潰堤。「子皓,對不起,我一定要回來看看,這裡藏了什麼,我也想知道為什麼你會說這裡是我帶給你的煉獄⋯⋯」
「現在妳看到了,不認同嗎?」
「對不起、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陳昱希拍了拍呂子皓的肩,識相的轉身離開了。他們之間的心結,只能由他們自己來解開了。
呂子皓沒有迎上徐妍雅的視線,他緩步走進畫室,畫中的女孩,總是帶著笑靨望向他,唯有癱坐在畫室中央的那一個,悲傷的哭泣著。
他走向其中一幅以白布覆蓋的畫架,他揭起白布,正是那幅徐妍雅裸身入畫的畫。
他記得他本是開玩笑的問她,想不想學電影情節裸身入畫,沒想到她羞紅著臉,點了點頭說,因為是他,她可以。
在畫這幅畫時,他的心思不帶情慾,而是以膜拜他的女神那般崇高的心情作畫,那也是他第一次在總是帶著一臉純真笑容的她的臉上,看見了如此魅惑人心的表情。
他有一段時間沒進來畫室了,正確說來,是自從娶了她之後,他就沒再進來過。
「自從我們重逢以來,妳道歉的話就沒少說過,妳又怎麼會天真的認為我今天會突然的原諒妳?」呂子皓的語氣平淡,表情更是波瀾不興。
「你整理了這一室的畫作,是為了留著告訴自己,不能忘了恨我嗎?」
他冷嗤一聲,嗓音不帶一絲溫度。沒錯,他留下這間畫室,的確是這麼告訴自己的,但很顯然的,陳昱希有不同的看法。
他問他,他是不是在欺騙自己,還問他,他明明還是十分在乎徐妍雅,真能狠下心報復她嗎?
「徐妍雅,妳給我的除了恨,還有其他的嗎?我留下這些畫,當然是為了恨妳。」
徐妍雅抬起手,觸摸上那幅畫了自己裸身的畫,畫下這幅畫時,是他們最甜蜜、最幸福的一刻。
「子皓,對不起⋯⋯我會更加用心的守著你,結婚後惹你生氣的事我也不會再做了,對不起⋯⋯」
呂子皓無情的背過身,臉上交替出現的,是悲傷、是不忍,完全沒有他表現出來的無情。
「子皓⋯⋯」
她轉而扯住了他的衣角,卻突然間一陣天旋地轉,倒地失去了意識。
 
徐妍雅睡了好幾個小時了,要不是家庭醫生說她沒事,大概是照顧受傷的他本就疲累了些,接著又受了打擊才會昏倒,呂子皓都幾乎要以為她又要離他而去了,而這一回,是他怎麼也帶不回身邊的距離。
直到他安下了心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始終都是在自欺欺人⋯⋯
他哪是恨徐妍雅,真的恨徐妍雅,他怎會如此擔心她?可要說原諒她⋯⋯他不甘心啊!被她拋棄的這十年,他過著多痛苦的日子,他怎麼能這麼輕易的就原諒她?
我好愛好愛你!
呂子皓重新想起她在以為他睡著時對他說的愛語。她愛著他,所以願意回到他的身邊,接受他的冷漠、他的羞辱,是因為希望他們之間再有一次機會,他呢?他怎麼想?
呂子皓捫心自問,他的確非常想要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而且他知道,即使真讓她生了他的孩子,他也不想放手讓她離開。
他想起今天下午,徐妍雅在那一幅幅畫作前痛哭失聲的模樣,從前,他捨不得讓她哭,所以他不知道,她的淚,竟讓他如此心疼⋯⋯
他⋯⋯應該原諒她嗎?
這個疑問不斷的在呂子皓的腦海中迴盪,看著昏過去的徐妍雅,答案竟漸漸變得清晰。
他輕手輕腳的上了床,躺到徐妍雅身邊,可能是受傷的手讓他不甚方便,終究還是擾醒了她。
徐妍雅的夢境,一開始是幸福的,就在她開心的詢問呂子皓,是不是已經原諒她的同時,夢中的他卻突然板起了臉,扯住她的手,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那裡是困鎖了他十年的煉獄。
在她害怕的想掙脫的同時,她被呂子皓擾醒了,一醒來發現他就躺在她身旁已夠讓她吃驚,繼而看見他不適的挪動著身體,更是觸電一般的彈開身子。「對不起,是不是我壓到你受傷的手了?」
「別擔心,我只是挪個舒服的位置。」
徐妍雅糊塗了,那間畫室是她的夢嗎?否則呂子皓為什麼像是沒有對陳昱希說過那些決絕的話語一般,反而和這幾夜一樣溫柔的對她說話?
「子皓,那間畫室⋯⋯」是她的夢吧?她希望是,她寧可他已經丟掉了所有以她為主角的畫,也不想知道他這十年竟是看著那些畫作想著她、恨著她。
「妍雅,妳愛不愛我?」
突如其來的疑問,讓徐妍雅無言以對,她只是睜大了眼,怔愣的望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吶吶的反問:「子皓⋯⋯為什麼這麼問?」
在他睡著時對他說不算數,他要她對清醒的他說。「我決定了,如果妳不愛我,我要放妳自由。」
「子皓⋯⋯你原諒我了嗎?」
「我原不原諒與我的決定無關,妳只需要告訴我妳的答案,如果妳不愛我,我就放手,協議不用完成,那一千萬妳也不用還,妳去追尋自己的未來吧,我不會再把妳困在我身邊。」
「子皓⋯⋯」一聽到有可能要離開他,她的眼眶驀地紅了。
「不用感謝我,那一千萬就算是滿足我的大男人心態,明天我會讓昱希送妳去我的度假別墅,妳暫時住在那裡一陣子,直到找到下一步怎麼走再說⋯⋯」
徐妍雅激動的打斷他的話,「不!不要趕我走!我不要離開!我愛你啊子皓,我一直都愛著你,從沒有愛過別人,你要相信我,我是你的妻子,我不要離開!」
終於聽到想聽的答案,呂子皓用單手將她拉回床上,攬入懷中,用想將她揉進身體裡的力道緊擁著她。「我正想著如果妳敢說不愛我,我要怎麼懲罰妳。」
「什麼?」她在他懷中抬起頭,一臉傻樣的看著他。「你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生氣,氣妳只敢在我睡著時偷偷說愛我,不肯當面跟我說。」
「你⋯⋯你聽到了?」
「聽到了,而且,我必須讓妳先對我說愛我,我才能對妳說,我也愛妳。」
徐妍雅用力眨了眨眼,這一定是個夢,而且這個夢太邪惡了,怎麼可以給她這麼大的欣喜,然後讓她醒來再次面對愛人的冷漠,她不要!
「你不恨我了?而且還愛著我?」
「我願意再相信妳一次,相信今天下午妳在畫室裡流的眼淚,是真心對我感到虧欠。」
「子皓⋯⋯你真的原諒我了?」
「愛與恨是一體兩面的,我一直沒看出來,但昱希身為旁觀者,卻看得相當明白,否則他不會一再的想點醒我。妳知道為了妳我說要放棄合作案,會遭受多大的損失嗎?」
「所以,你要告訴我,你有多恨我,就有多愛我?」
「我想是的,整整十年。」
徐妍雅用雙手輕輕捧著他的臉,允諾道:「對不起,子皓,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我已經徹底放下我的一切,而且當年讓我離開你的因素已經不存在了,從今而後我是你一個人的,再也不會離開了。」
「當年的因素?什麼因素?」
徐妍雅含著欣喜的淚水,輕輕搖了搖頭。既然過去了,她也不想再提起,況且他已經選擇原諒她,就讓過去真正過去吧。
「子皓,我們重逢時你說過一句話,現在我要反駁你說的那句話。」
「喔?什麼話?」呂子皓帶著笑意,挑高了眉。
「你才不是小心眼的男人,能夠被你愛著,我真的好幸福。」
「傻瓜⋯⋯」
這回相擁而眠時,他們的心中已沒了芥蒂,徐妍雅暗自感謝上蒼,讓她有機會再次回到呂子皓的身邊,接續兩人藕斷絲連了十年的愛意。
徐妍雅感受著屬於他的溫度,期待的問:「那這回⋯⋯我們真的能去蜜月旅行了吧?」
「妳只要求一個蜜月旅行,不要求其他的?」
「嗯⋯⋯你還沒買結婚戒指給我。」
「好,等一有空我就帶妳去宜蘭玩,另外,我明天一早就去為我們挑一對結婚戒指。」
「所以現在,我真的是你的妻子了?」
「嗯。」呂子皓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
徐妍雅流下幸福的淚水,但她沒讓他看到。
他感覺到懷中纖弱的身軀在微微顫抖著,他更加收緊了懷抱,她這種放下心接受幸福的淚水,讓他又心疼又開心,心疼她的淚,也開心她因為能當他的妻子而感動⋯⋯
 
陳昱希眨了眨眼,再仔細的看了LINE對話框裡的文字一眼,只為了確定他沒有看錯。
呂子皓傳了訊息給他,說他要去買結婚戒指。
他發現今天上班時間過了許久,呂子皓都沒來上班,拿了手機想撥給他問他是不是有事,有沒有什麼要交代的,才看見呂子皓早就傳了訊息給他。
結婚兩個月了,戒指都還沒買,到底有什麼好急的,急到非得在今天早上買?
陳昱希不是傻子,他知道昨天的變故,讓這兩人完全解開心結了,雖然好朋友不再自我虐待,他很是欣慰,但他也要暗自祈求老天爺別讓他成了令好友傷心的罪魁禍首,這回徐妍雅千萬別是假意啊!
總機接進了電話,陳昱希代呂子皓接起,是久違的趙董。
趙董是在呂子皓的工作室有了些許成就,主動與呂子皓約見面,表明想出資與呂子皓合作,幫助他成立了WAGON,趙董從不多干涉WAGON的事務,放手全權交由呂子皓管理,後來呂子皓想買下WAGON時,趙董也開了十分合理的價格,將自己的股份賣給了呂子皓,因此對呂子皓來說,趙董就像恩人一般。
如今趙董來電說要見呂子皓一面,而且似乎有點急,說一個小時後在WAGON會面,陳昱希當然馬上安排,和趙董結束通話後,他立刻打電話給呂子皓說明情況。
正準備去挑戒指的呂子皓不解,但決定還是先放下戒指的事,先回一趟公司。
一小時後,呂子皓及陳昱希,準時的在WAGON的會客室迎接趙董。
「呂執行長,我想你一定很好奇我怎麼突然要求會面,那全是因為你拒絕與賴哲維先生的律師見面,我才不得不走這一趟。」
呂子皓倒是第一次聽說趙董與賴哲維的律師有關係,他知道賴哲維的律師一直想見他,但他與賴哲維今生的交集就只在於十年前的那段不快,如今他不覺得有見他律師的必要,才一直拒絕。
「我不知道他的律師找我有什麼事,更不認為我與他需要見面。」
「呂執行長,其實⋯⋯當初投資WAGON,我只是掛名,你可知真正出資的人是誰?」
呂子皓對出資的事本沒有疑問,但如今聽趙董這麼說,他馬上追問:「趙董是說,你是代替某位金主出面,來投資我的公司?」
「是的,如今我聽說了一個消息,雖然未經證實,但我想可能性極高,呂執行長你⋯⋯是不是剛結婚,你的夫人是不是徐妍雅?」
「趙董是從哪裡聽來的消息?」
「我從哪裡聽來的並不重要,總之,這消息瞞不久了,我們一直找不到徐小姐,如今聽說了這個消息,對於她的消失就覺得合理了。」
「你所謂的『我們』是誰?找妍雅又有什麼事?」
「我真正的身分,是賴哲維先生律師團中的其中一人,賴先生生前曾留了一封信給你,我的同事之前一直要與你聯絡,為的就是這件事,另外,賴先生還麻煩你一件事,他說看了他給你的信,你一定會幫忙的。」
「賴先生真是好大的自信。」呂子皓嘲諷的淡笑,他與賴哲維嚴格說來沒有交情,他哪來那麼大的自信?聽趙董⋯⋯不!趙律師的語意,呂子皓猜出,當時出資的人,應該就是賴哲維無誤了。
賴哲維為什麼這麼做?為了彌補他搶了他的所愛?
「這份文件是繼承資料,由於徐妍雅小姐一直不肯與賴先生登記結婚,所以賴先生留下了遺囑,要讓徐小姐繼承他所有的遺產,當然,他知道徐小姐不會接受,所以需要你幫忙。」
「我為什麼要幫他?我養得起妍雅,她不需要繼承前夫的財產。」
「呂執行長,請你看完賴先生的信再做決定吧,賴家的其他人都不比徐小姐有資格繼承,看完,或許你真會改變決定。」說完,趙律師從公事包裡拿出兩個牛皮紙袋,遞到呂子皓面前。
陳昱希沒那個膽子幫他收,在知道自己能成就今日的事業,竟是因為自己的情敵在背後幫忙,呂子皓雖表面平靜,但心裡應該很不好受吧。
「呂執行長,我知道是男人都很難接受目前的處境,但你必須知道一點,即使是諸葛孔明,也沒辦法幫阿斗鞏固好蜀漢的江山,所以呂執行長你今日的成就,有九成是你自己的努力,當初賴先生只是縮短了你成功的過程,如果沒有他,雖然遲一些,你依舊會功成名就。」
呂子皓知道自己的能力,但賴哲維就沒想過,即使成功遲一些,他還是寧可靠自己嗎?
趙律師的手還舉在半空中,那兩只牛皮紙袋的其中一只能解開他的疑惑,可以讓他知道當初為什麼賴哲維要幫他,至於他的遺產⋯⋯他不想讓自己的妻子,去繼承別的男人的遺產。
呂子皓想了想,伸出手,接下兩個牛皮紙袋。「給妍雅的資料,我會轉交給她,如果她不願繼承,我不會幫忙勸她。」
「呂執行長,如果你知道過去十年徐小姐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或許你會改變想法,既然任務已經達成,我就不多留了,你的疑問,賴先生的信裡都有回答,你自己考慮吧。」
呂子皓和陳昱希一同起身送走了趙律師,可呂子皓的思緒卻相當混亂,他的疑問?賴哲維知道他有什麼疑問?他的疑問可多了,好比他是用什麼方法從他的身邊搶走了徐妍雅?他為什麼幫他?又為什麼認為他會幫他勸徐妍雅接受遺產?
見他面色嚴肅,陳昱希道:「Boss,我先出去,我想你需要獨自看這信。」
「嗯。」呂子皓只簡單應了聲。
等陳昱希離開後,呂子皓做了幾次深呼吸,便打開署名給他的文件袋,拿出了幾份文件及一封信,信箋上還留有未褪盡的消毒水味,他知道,這一定是賴哲維在病床上寫的。
他沒有急著看賴哲維給了他什麼文件,他先打開了那封信,信上的字雖大致整齊,但筆劃有些歪斜,賴哲維為了寫這封信,想必十分吃力吧。
長長的一封信,是以道歉做為開頭—
 
呂先生:
我想我欠你一句道歉,而這句「對不起」,我遲了十年。
當你看到這封信,必定是我這有如風中殘燭的性命,已燃燒殆盡的那一刻。
從我得知自己得了癌症,已經十年了,時間久到我一度以為自己可以康復,而那康復給我的,一半是欣喜,一半是哀傷。
哀傷的原因是妍雅,因為我若是康復,勢必就留不住她了。
或許是我當年這想法太奢侈,上天收回了我的好運,讓我的病又再度惡化。
你一定看出了我話中的疑點了,是的,妍雅從沒愛過我,她當年也不是因為愛才選擇我,她是有苦衷的。
當年妍雅之所以願意嫁給我,的確如她所說,是為了錢,但你不明白的苦衷是,她要錢不是為了自己的富貴榮華,而是為了救命。徐家欠了大筆的債務,地下錢莊的人威脅再不還就要斷她弟弟的手足,而下流的我知道了這個消息,對於這個我追求許久卻從不對我動心的女孩,我令人髮指的利用了自己的財富,買下了她。
所以我請求你不要怪她當年的狠心,為了讓你擁有自己的人生,不要執著在她的身上,她才會這麼殘忍的逼你放手,她總是對我說,你值得最好的女人,但我覺得,她就是這個「最好的女人」。
我們的約定本來只有五年,但就在五年即將期滿的時候,她的家人又找上門來,逢年過節都不曾來訪的徐家人,第一次出現,又是為了要錢。
當時我的病稍有起色,我正擔心五年期滿妍雅就會離開我,所以,當她下定決心要趕走自己的家人時,我喊住了他們,然後拿出支票本,二話不說的又開了一張兩千萬的支票給他們。
我利用了妍雅不願意虧欠我的心態,果然她說她願意繼續留在賴家。當時的她,本來因為即將期滿,開心的計劃著該怎麼回到你身邊,求得你的原諒,最壞、最壞的結果,也希望與你當不成戀人也不要是敵人。
可我的做法,讓她失了生氣,她是留在了我身邊,但此時才知道我錯了,而且錯得有多離譜,因為從此之後的五年裡,她從沒真正的笑過。
我想放手讓她離開,她卻不想走了,她說,她欠我太多,卻不知感恩,還一日日的倒數著能離開我的日子,她的家人再度找上門,是上天在懲罰她,還說她這回會心甘情願的當一個妻子,留在我身邊。
和她在一起,她名義上是我的妻子,但我們不曾同房過,除了因為我的身體狀況太差,另一個原因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她並不想和我成為真正的夫妻。
那一夜,當她穿著睡衣出現在我的房間,說她願意和我成為真正的夫妻,我卻一點都不欣喜,因為她就像一個即將被獻祭的祭品,那神情不是心甘情願,是心灰意冷。
於是我推開了她,逃離了她的身邊。
再次醒來時,我在醫院裡,原來是我一離開家門就昏倒在家門外,也是在那時我被診斷出癌症不但沒得到控制,甚至轉移了,而且情況非常不樂觀,醫生也說了,進行再多的化療都無法改善。
這時我不免想著,妍雅錯了,那不是上天對她的懲罰,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知道我不久於人世,善良的妍雅更不願意離開我了,她說她會陪我走到最後,償還我對她的情。
我用盡了方法想逼走她,就像當年她對你做的事一樣,沒想到她只是冷冷的說,這些方法她都用過了,對她來說沒有用,她決定要留,就是要留。
我內心吶喊著,天啊!我到底做了什麼事!我不敢回首自己過去犯下的錯,我對她歉疚,對你亦是⋯⋯
而在此同時,你已小有名氣,準備開設公司,我請我的律師出面,出資協助你成立WAGON,這是我的道歉,請相信我這不是施捨,WAGON這麼大的公司,憑藉著原先成立的工作室所累積的財富,WAGOM成立的資金你也出了百分之三十,你的成就不容小覷,這不是一般人可以在短時間內做到的。
如今,你一定很恨我不經你同意的彌補你,我也知道你不會接受我的道歉,但請再容忍一次我這將死⋯⋯不!你看到時已經是已死之人的任性吧!
今日,妍雅的家人又找上門了,我這幾日無預警的一直處於半昏迷的狀態,我知道我大限已至才會如此,今日我清醒了,除了能讓我來得及寫下這封信,一定也是上天為了讓我清醒來拯救妍雅的吧。
她的家人又來要求一千萬,妍雅不敢置信的對著他們大吼,說我人已經躺在病床上,他們怎麼還忍心來要錢?
此時我真的擔心了,妍雅一直不肯與我登記結婚,就不能繼承我的遺產,如果她的家人糾纏她一輩子怎麼辦?如果我死後,她沒繼承我的遺產,下回她的父母和弟弟再缺錢時,會不會再把她賣給另一個男人?
我好怕,好怕我愛的她從此落入地獄,永不得翻身,所以我請求你,原諒她、接受她,成為她的後盾,別讓她一個人承受這些。
她是你一個人的女人,她從未委身於我,我知道如果你還愛她,我說這些話是貶低了你的愛,但我還是說了,是因為我不希望你們之間會存有芥蒂。
跟著這封信到你手上的,是當年我幫徐家償還所有債務的借據,這是證據,證明妍雅一直深愛著你,只是被環境所逼,才不得不放棄你。
如果我說了這些,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原諒她,我也只能接受,但我希望你能發發好心,看在她還愛著你的分上,勸她接受我的遺產,唯有你的話,她願意聽。
這是她應得的,我那些弟弟妹妹佔了整個賴氏還不夠,一知道我生病,整天就只想著我的遺產,他們沒有照顧過我,所以唯有她有資格繼承。
呂先生,我無法把你失去的十年幸福還給你,但希望我還來得及挽救屬於你與妍雅的未來,畢竟以你的年紀尚未娶妻,多少還是與妍雅有關吧。
賴哲維
 
呂子皓看完了信,並未感到釋懷,表情反而越發凝重,賴哲維的信披露了事實,也提醒了他一件事—他何其殘忍!
在賴哲維指責自己用錢買了徐妍雅,破壞了她的幸福的同時,他意識到,自己做了同樣的事,唯一不同的是,只因為她至今仍深愛著他,所以她選擇忍耐,繼續留在他身邊,讓他繼續傷害她。
呂子皓此時的憤恨全針對自己而來,他做了什麼?這個女人為了家人付出了一切,他只是因為被拋棄了,就記恨了她十年!
他的確是小心眼的男人,不管徐妍雅怎麼說他不是,他就是!
 
徐妍雅一個人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她看了眼手機,已經十二點多了,即使是之前他們之間不甚愉快時,呂子皓要加班還是遲歸,也都會打電話或傳訊息給她,昨天夜裡他對她說了那麼甜蜜的話,她還以為他們以後可以慢慢邁向幸福了,可是為了什麼他又突然變了,連要晚歸也不告訴她一聲?
她嘆了口氣,把涼了的飯菜放進冰箱裡,她覺得好挫折、好想哭,早知道今天早上就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語哄騙而待在家裡沒跟去公司,說什麼整日都可以看見她,他會沒有心思上班。
會不會是她不在他身邊,他冷靜下來想通了,發現最後他還是不能原諒當年她傷了他,所以才會不想回家?
徐妍雅又拿起了手機⋯⋯不打給呂子皓,打給陳昱希好了,只是電話才剛接通,陳昱希說他已經到門口了,就把電話給切斷了。
他到門口了?是帶著呂子皓回來了嗎?
果然不久之後,陳昱希就扶著呂子皓進門了。
她看得出來呂子皓喝了不少的酒,渾身酒味不說,人也是昏睡的。
她幫著陳昱希把呂子皓送進了房裡讓他睡下,原來呂子皓今天會晚歸是因為應酬嗎?什麼樣的應酬會喝這麼多酒?
當她這麼問時,陳昱希只是一臉凝重,要她跟他下樓去說他有話對她說。
徐妍雅替呂子皓蓋好了被子,才走下樓,還沒在沙發上坐下,就看見陳昱希放了兩份文件袋在茶几上,分別寫了她及呂子皓的名字。
「這是什麼?」徐妍雅在沙發上坐下,好奇的拿起寫了自己名字的文件袋,一抽出來,看見的是賴哲維的遺囑副本,還有一些將賴哲維的財產移轉給她的文件,她驚愕的問:「為什麼會有這些文件?」
「賴哲維的律師拿來的。」
「子皓是因為這個才去喝酒的嗎?他不該那麼沒安全感的,我不會接受的,我有他就夠了。」
陳昱希揉了揉眉心,因為他肩負著把他的好友兼上司給送回來的責任,所以他一整夜都沒喝,但他多希望和呂子皓一起買醉,他的愧疚也很深。
「不,子皓希望妳能夠接受,這是妳應得的,還是妳寧可看賴哲維那些弟妹敗光他的財產?妳有切身的經驗,應該最明白不該縱容自己的親人。」
徐妍雅翻看文件的手猛地停住,賴哲維這驚人的財產清單遠不如她聽見陳昱希的話而來得驚訝。「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子皓不是因為賴哲維要將遺產留給妳而不高興,他是因為自責、愧疚才會買醉。」
她的心一緊,難道當年的事呂子皓知道了?不可能,她的家人不知道她的下落,不可能找上他,呂子皓應該無從得知⋯⋯隨即她看了桌上另一個文件袋,難道⋯⋯賴哲維在過世前留下了什麼訊息給呂子皓?她伸手拿起寫著呂子皓名字的文件袋,問道:「這個⋯⋯是哲維給子皓的嗎?」
「嗯,我也看過了,妍雅⋯⋯妳太傻了。」
重逢之後,這是陳昱希第一次沒有連名帶姓的叫她,再加上他的語意,和帶著濃濃歉意的表情,她知道他們全知道了。
「我事實上是做錯了事,不管是什麼理由,我都傷了子皓。」
「我不否認,子皓會成功得這麼快,為了讓妳知道他不是不如賴哲維佔了很大的因素,但至少子皓找上妳時,妳該老實跟他說的。」
「我說不出口,明明子皓受了傷害,我怎麼可以因為自己的苦衷,就要他輕易原諒我,他是無辜的,他有資格生氣。」
陳昱希怎麼不懂她的心情,呂子皓一定也懂,所以他才更自責,把自己丟入酒海裡,只求一時的逃避。
「這是賴哲維留給子皓的,妳看看吧,裡頭也有他對妳的擔心,我先離開,如果明天子皓酒醒後不舒服,要他不用急著來上班,我會幫他處理好公事。」
「嗯,我知道了。」
陳昱希起身要走,徐妍雅也起身想要送他,他卻揚手阻止,「不用送了,我有鑰匙,會幫妳把門鎖上。」
「好,慢走,謝謝你送子皓回來。」
他才走到門邊,又停下腳步,他沒有回頭,低聲道:「妍雅⋯⋯對不起,誤會妳了。」
「我又不怪你,說什麼對不起。」
她的寬容讓陳昱希露出了笑容,是啊,她一直都是十年前那個天真、講義氣的女孩啊!
等他離開後,徐妍雅才打開署名給呂子皓的文件袋,裡頭附上的是當年她弟弟簽下的借據,對她來說,那些是天文數字,即使是對現在的呂子皓來說,亦不是一筆小數目。
她放下了那些借據,大概猜出這是賴哲維要呂子皓相信她當年有所苦衷的證據,繼而她看見了一封信,那熟悉的消毒水味,讓她想起她陪在賴哲維身邊的那段日子,重病的他,最後幾個月只能以醫院為家,她陪著他走到了最後。
打開了信件,徐妍雅看見了賴哲維的自責,而看完信後,她只剩下嘆息。
她能理解賴哲維想補償的心思,但她從不想在賴哲維的身上得到什麼,他的遺產,她不想收,更何況他擔心的事已經不存在了,她不會再受親情所累而放棄自己的幸福,再說,她與呂子皓也盡釋前嫌了,他會陪她面對一切,她不需要來自賴哲維的保障。
 
第8章
不是徐妍雅想跑到公司來無理取鬧,而是她不相信陳昱希竟然會不知道呂子皓去了哪裡,他是他的特助啊!
「妳這個當妻子的人都不知道Boss去了哪裡,我又怎麼會知道?」陳昱希很無奈,他桌上還有滿滿的文件要處理,但卻不得不花時間應付老闆娘。「昨天我可是把人安全的帶回家,交到妳手上,妳睡了一覺把人弄丟了,居然來找我要人?」
徐妍雅早上醒來沒見到呂子皓,不明白應該還在宿醉中的他為什麼要去上班,她打了電話給他他不接,只傳了訊息給她—
我需要在沒有妳的地方冷靜思考。
他要思考什麼,思考要不要放手讓她離開?
看呂子皓昨晚醉成那樣,又聽陳昱希那麼說,她知道呂子皓很自責,但事已至此,她不覺得這件事可以清楚劃分究竟是誰對誰錯,他只顧著自己自責,就沒想過當時她做了那樣的事、說了那樣的話,她也會感到愧疚嗎?
不!她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絕不讓呂子皓放手!
她不要他們兩個都在那裡自責來自責去的,他們都傷害了對方,就算扯平了,如今她只想要一切從頭開始,絕不讓他退縮。
「他要躲的人是我不是你,他要找個地方躲,也要有人幫他安排住宿什麼的吧,這些事平常不是你幫他處理的嗎?」
「公事是我處理的沒錯,所以我才會堆積了一大堆文件在桌上,做都做不完,還得要應付您這位執行長夫人。」
「用話酸我沒有用,子皓去了哪裡,你把他的行程交出來!」
「我真的不知道Boss去了哪裡,Boss會不會只是出去走走,晚上就回家了?」
「他不是出去走走而已,他還帶了簡單的行李。」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妳就饒了我吧,他總會回家的。」
「你真的不知道?」徐妍雅再次確認的問道。
「真的,我發誓!」
她頹然的靠坐在陳昱希的辦公桌,不知所措的低喃,「要是他真的不回來了怎麼辦?」
「Boss會去哪裡,妳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嗎?」
「你是不是忘了我跟子皓之前有十年的空白,我連他現在有些什麼朋友都不知道,又怎麼知道他會有什麼去處?他會回老家嗎?他的老家在哪裡?」
「不可能,Boss還沒準備好把妳的事告訴他的父母,現在不可能回去。」
「那他還能去哪裡?」徐妍雅努力回想,想從這兩個月與呂子皓相處的點滴裡尋找頭緒,然後她靈光一閃。「宜蘭!他說他知道宜蘭有一些景點不錯,會不會是他有朋友在宜蘭?」
陳昱希經她一提想起一件事,他馬上丟下手中的筆,拿起辦公桌上的話筒,動作熟稔的撥打一組號碼,見他似乎有了線索,她連忙湊到話筒邊,想得到第一手的消息,他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將電話轉成擴音。
「薩爾蔚莊園您好。」
「我是陳特助。」
那頭接電話的女人很明顯的因為陳昱希的聲音愣住了,陳昱希心裡便有底了。「太久沒聽到我的聲音,不認得我嗎?」
「不是的,我當然記得陳特助,請問陳特助是想安排員工旅遊還是什麼嗎?」
「Boss在不在那裡?」
「Boss在不在這裡陳特助怎麼會問我,Boss平常都不管莊園的事的。」
有或沒有簡單的一句話,哪有這麼難回答,只是顯得她心虛而已,於是他繼續追問:「Boss是不是交代了妳不准說?」
「當、當然、當然沒有交代,Boss沒來啊!」
「妳真的很不會說謊,不准告訴Boss說我打過電話,知道嗎?」
對方吶吶的回道:「知道了。」
「妳不是說Boss不在那裡嗎?」
「我、我⋯⋯」
「好,別再我我我的了,記得,千萬不可以向Boss提起我打過電話,如果讓我撲了個空,我唯妳是問!」
「是。」
結束通話後,陳昱希順手拿來memo紙,寫了地址及電話。「Boss在宜蘭有一間民宿,妳自己去找他吧。」
徐妍雅開心的接過紙條,就要衝出辦公室,她恨不得背上有對翅膀,能夠讓她直接飛去找他。
陳昱希突然出聲喚道:「妍雅!」
她的腳步猛地一頓,回過頭,就見他欲言又止的,她不解的問:「怎麼了?」
「好事多磨我看太多了,你們別讓我再看一次。」
「不會的,再次出現在你面前、在大家的面前,我們的恩愛會是真的,我有自信。」
 
一家民宿?陳昱希還真是說得輕描淡寫啊!
徐妍雅拖著一只行李箱,對於眼前所見忍不住咋舌,佔地如此廣大,怎麼能稱為民宿,根本是度假中心了!
一進大門,首先看見的是一座歐風花園,偌大的噴水池中間,還有一座細心維護的仿維納斯雕像,花園左側有南瓜馬車造型的休憩處,右側則是一整排的歐風戶外桌椅,若是在此享用下午茶,必定十分有異國風情。
徐妍雅拖著行李箱入內,大廳裡有幾組客人正在喝咖啡,她直直走向櫃檯,一位女性員工馬上站起身,有禮的詢問:「小姐是預訂的房客嗎?請問貴姓?」
「我姓徐,我來找呂子皓先生。」
櫃檯人員愣了愣,大概是經歷過早上陳昱希打電話來的事,她如今很謹慎。「我們這裡沒有這位房客喔!」
徐妍雅攏起了眉,顯現出她的不悅,然後拿出身分證,翻到背面證實她的身分。「早上昱希打電話來時我就在一旁,別想騙我!告訴我子皓在哪一間房?」
櫃檯人員看了徐妍雅的身分證一眼,配偶欄的確清楚明白寫著呂子皓的名字,驚訝極了,隨即滿腦子都是疑問,Boss何時結婚了?怎麼都沒聽到消息?
看著櫃檯人員猶豫的表情,徐妍雅保證道:「我絕對不會讓他懲處妳的,快點告訴我,不然我要一間一間去敲門找人喔!」她知道這樣威脅一個小員工實在很不道德,但現在她實在沒有別的辦法。
「夫人⋯⋯請您別這樣。」
「他叫妳連我也攔嗎?」徐妍雅說完,便拖著行李,作勢要往客房區去。
櫃檯人員急忙攔住了她。「夫人,Boss不在主屋這邊,您別亂闖啊!」
「主屋?所以還有其他地方?」
「是的,後頭是Boss的別居,是Boss保留以備不時之需的,不提供訂房。」
主屋就夠讓她傻眼的了,還有別居?不過現下不是在乎這個時候了,她急切的道:「快帶我去。」
「夫人,如果Boss罵我,您要替我說話喔!」
「一定一定,我會讓他沒空罵妳的,走吧!」
櫃檯人員跟另一名員工打聲招呼後,就領著徐妍雅往別居而去。
由大廳後方的門走出去後,便是莊園的後花園,後花園是提供給團體客使用的活動區域,不管是舉辦營火晚會還是烤肉大會都沒問題,還有音響設備。
來到一排綠色植物爬滿的圍牆前,若不是有工作人員帶路,徐妍雅也看不出牆上有一扇門,要開門得輸入密碼,才能保護別居的隱私。
打開門後,她再次看見了那座熟悉的小花園⋯⋯不,是等比例放大的大花園。
「這個花園⋯⋯在我家頂樓也有。」
「這個花園的設計圖是Boss畫的,夫人指的那個小花園,是在建造這個花園之前先做的模組,完成後符合Boss的想法,才建造了這一個。」
徐妍雅指著不遠處的屋子。「那裡就是別居?」
「是的,以往Boss來度假時,這個時間都不會在別居裡,有可能在鞦韆上看書,不然就是在屋子後的後院裡喝下午茶。」
徐妍雅氣得嘟起嘴,有心情來這裡看書喝下午茶,居然不帶她來!她非得好好的興師問罪一番。「好了,妳先去忙吧,我自己去找他就好,記得,如果我們夫妻吵架吵得太大聲,不用報警。」
櫃檯人員愣愣的啊了一聲,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徐妍雅揮了揮手,笑道:「開玩笑的,妳快回去吧,接下來的畫面不適合有第三個人在場。」
「喔⋯⋯」櫃檯人員其實對夫人講的話根本摸不著頭緒,但總之她不需要在場最好,免得到時被罵。
既然鞦韆上沒見到人,徐妍雅便往屋子走去,洋房的門是虛掩著的,她走了進去,在大廳的壁爐邊放下行李。
臺灣不可能有冷到需要壁爐的時候,這肯定是裝飾,但她可沒時間好好欣賞,她正要繞過房子到後院去找人時,卻聽見從樓上緩緩走下來的腳步聲,她馬上躲到柱子後方,打算要給呂子皓一個驚喜。
呂子皓一走下樓,馬上發現了那個本不該出現在此的行李箱,他走上前,這行李箱他當然知道是誰的,他今天凌晨由衣物間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時,這個行李箱就貼著他的放在一旁。
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道:「妍雅,我不是說我需要冷靜思考一下嗎?」
徐妍雅扼腕沒嚇著他,同時也暗罵自己真笨,居然忘了連行李箱也一起藏起來,不過既然都被發現了,她便大剌剌的走出來,沒好氣的回道:「有什麼好思考的,我可不准你改變主意,又說什麼不要我的話。」
呂子皓轉過身望著她,表情顯得有些困惑。「誰說我不要妳了?」
「不然為什麼你要在沒有我的地方思考?不是打算見不到我,就可以狠心的不要我嗎?」
「我沒有不要妳,我只是對於自己傷害了妳很抱歉,不知道怎麼面對妳,我要調適我的心情。」
「你不用感到抱歉,我又沒生氣。」
「我就是知道妳沒生氣,才更自責。」
「子皓,我親眼見過你怎麼報復傷了你的女人,我知道你傷得更深。」
「我傷了自己是我活該,但不該傷了妳。」
「那我也該因為我當年對你說那些話,學你這樣自責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最好了,老公⋯⋯人家大老遠的跑來找你,你不給人家一個抱抱嗎?」徐妍雅嬌聲嬌氣的道。
呂子皓本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她張開雙手討抱抱的撒嬌神情實在讓他無言,最後他只得屈服,也張開了雙臂,下一瞬,她就撲進了他懷裡。
「好不容易前天晚上你跟我說我們從此要當真正的夫妻,幸福的過下去,昨天你就給我買醉,今天就給我搞失蹤,這一點我就真的很生氣了。」
「妍雅,當年的事⋯⋯」
「好了啦!讓我們一切歸零重新開始,好嗎?」徐妍雅由他的懷中抬起臉,用水汪汪的大眼,可憐兮兮的瞅著他。「你現在的自責有多深,我的自責就有多深,你真的忍心看我也自責,然後我們明明是有情人卻得因為自責而分開嗎?」
「我從沒想要跟妳分開,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我已經給你時間了,一個早上已經夠了,你該恢復正常了。」
「妳當年對我做的事,我傷害妳做為回報了,但我該怎麼彌補我對妳的誤會才好?」
「不然你也去浴室洗澡,然後我脫光光進去要你幫我洗,接著我們洗完一起去滾床單,你覺得怎麼樣?」徐妍雅開玩笑的道。
呂子皓很難不因為她的話發笑,當他嘴角失守露出一抹笑意時,盤據在他心裡的陰霾好似也散去了。
「妳啊⋯⋯真是我的萬靈丹。」
「怎麼說?」
「兩個月前一見到妳,我恨了十年也恨不下去了,現在見到妳,我因為傷了妳而心痛也不再痛了,不是萬靈丹是什麼?」
「那你不准再離開我這顆萬靈丹喔!」
呂子皓揉了揉她的髮,笑她的沒安全感。「我真的從沒打算不要妳,我來這裡冷靜是想找出彌補妳的方法,不是想離開妳,結果妳這個傻丫頭,明明被我這小心眼的男人欺負了,還願意原諒我,跑到這裡來找我。」
徐妍雅開心的把臉埋進他的胸膛,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子皓,你其實不用自責的,你會恨我十年,是因為你深愛著我,不是嗎?這樣執著的男人,哪個女人不會動容,更何況,你在知道當年的苦衷之前,你就原諒了我當年做的事,你一點都不小心眼,你寬宏大量的原諒了我,不是嗎?」
「沒辦法,大概被妳這巫女下了什麼咒,明明有一大堆的報復計劃都沒怎麼用到,就已經傻得在客戶面前為妳出頭了。」
呂子皓輕輕拉開她,大手貼上她的後腰,帶著她往沙發走去。
徐妍雅撒嬌的硬是要坐在他的大腿上,他依了她,攬著她的手也沒放開,反而更加重力道。「妳的家人呢?」
「沒聯絡了,我不能容許他們在哲維病重了還來要錢,我說了,給了他們那筆錢,我與他們再無瓜葛了。」
「就是我替妳還給賴家的那一千萬?」
「嗯。」
「我會聯絡我的律師,去向賴家把那一千萬追討回來,賴哲維給我的信可以作證,那不是妳偽造文書騙來的錢,是賴哲維給妳的。」
「我不想鬧得那麼僵⋯⋯」
「不行!那筆錢是要還給賴哲維的,而他的遺產全都是妳的,所以那是妳的錢。」
「我不想要他的遺產。」
「所以妳要眼睜睜看他的弟妹把他的錢敗光,讓他死後在這世上什麼也沒留下?」
「我⋯⋯」
「妍雅,妳收下吧,嫁給我妳衣食無缺,所以他留下來的財產,妳可以好好規劃怎麼運用,用他的名義行善也可。」
徐妍雅這才恍然大悟的道:「對喔,拿來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也好過給他的弟妹們。」
「妳還不算太笨嘛!」呂子皓寵溺的笑道。
她不依的在他的懷中蹭了蹭。「子皓⋯⋯」
「嗯?」
「既然我們都決定不在意過去的事,要好好過我們幸福的日子,那是不是意味著你結束了冷靜期,要回臺中了?」她的眼裡看得出失望,她好像想多待幾天。
呂子皓忍俊不禁,朗聲笑了出來。「我知道了,那我們就多住幾天,當做蜜月旅行,如何?」
她高舉雙手,開心歡呼,「那你要帶我玩遍宜蘭,不管是酒廠、牧場,還是溫泉、冷泉,我都要去!」
「看來妳也做了不少功課嘛。」
「還要去童玩節玩水!」
「不行。」
「為什麼?」
「會讓妳露出手臂及小腿以外的地方,泡湯也只准去湯屋。」
「討厭啦!人家又不會穿比基尼去玩水!」
「說不行就不行,妳不是說蜜月嗎?蜜月就是該只有我們兩個人。」
「可是人家想帶著你到很多人的地方,讓其他女人羨慕我有這麼帥的老公耶!」
「灌迷湯也沒有用。」呂子皓把她拎下自己的大腿,拉著她就要走出屋子。
「子皓,我們要去哪裡?」
「這裡的廚師手藝很好,妳一定盧了昱希一整個早上,才找到這個地方,然後就收拾行李趕來,什麼也沒吃,對吧?」
徐妍雅不免驚嘆他還真了解她耶,而且被他這麼一說,她真覺得有點餓了。
「要去Lobby吧?」
「嗯,餐廳也在那裡。」
她壞心一笑,又伸出雙手攬著呂子皓沒受傷的手臂。「身在異鄉,我們超適合玩玩《麻雀變鳳凰》的情境的。」
呂子皓的腳步頓了頓,很無奈的偏頭望向她。「雖然那部電影很老,但很經典,妳總不會告訴我妳不知道裡頭的女主角是什麼職業吧。」
「過陣子我還得扮演銀蓮堡主呢,不過就是角色扮演嘛,陪人家玩一下嘛!你不要說自己是薩爾蔚的老闆,我們就偽裝成一對真的只是來度蜜月的夫妻,你是神祕的、不隨便透露身分的富豪,然後我是鳳凰女。」
「這樣好玩嗎?」
「一定會很好玩的。」
「我不喜歡炫富,越低調越好。」
徐妍雅在心裡批判他,有這麼奢華的莊園,還真低調啊!
「那好啊!我就拿哲維的錢來炫富,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他的律師⋯⋯」
「好,我知道了,我陪妳演戲就是了,不准拿別的男人的錢來為我做面子。」
呂子皓如了她的願,她開心的高聲笑道:「老公!出發!」
 
人,總是得回到現實的。
在宜蘭開心的度了一週的蜜月,一回到臺中,呂子皓馬上就陷入了忙碌的公事裡,而徐妍雅應允的代言活動也開始了,夫妻倆明明每天能會見面,但卻說不上幾句話。
這讓剛剛和呂子皓和好的徐妍雅,心裡總是有些落寞。所幸,每天晚上他總會摟著她,陪她說話,直到她入睡了才睡。
接著沒有多久,混在一群年紀只有她三分之二大的show girl裡的徐妍雅,終於被記者發現了她過去以及現在的身分,繼之而來的,便是媒體的守候。
但這八卦反而為新遊戲帶來了話題,連出資的客戶都看中了她的話題性,本來只是選擇性的在大團拍才會出現的徐妍雅,被客戶點名了場場報到。
由於被媒體盯上的緣故,除非有活動得出席,不然徐妍雅是整天躲在家裡,連家用所需都託珍姊去採買。
今日呂子皓要出門,看見要送他的徐妍雅表情並不開心。
「整天悶在家裡悶壞了吧,晚點我讓昱希來接妳,我們一起去吃午餐。」
「不了,有太多人對我們夫妻生活好奇,加上賴氏不肯罷休,這話題還得吵好一陣子。」
記者原先只把關注的重點放在她的前男友,因為沒有白紙黑字的婚姻關係,所以記者沒有稱之為前夫,過世不滿百日她便與舊情人結婚的消息上,只有某些較小的聲音提及了她照顧了賴哲維十年,但卻在賴哲維死後被趕出了賴家。
但沒想到賴家人竟捏造言論說徐妍雅是因為騙了賴哲維的錢,才會被趕出賴家,甚至破壞了協議,明明已收了呂子皓代她償還的一千萬,還舊事重提的說起賴哲維死前幾天匯出的一千萬,暗指那就是她騙錢的證明。
這一點徹底惹怒了呂子皓,召開了記者會並公開部分賴哲維寫給他的信,為徐妍雅洗刷罪名,甚至向賴家追討當初的一千萬,否則將對簿公堂。
這一連串事件也讓媒體更緊盯徐妍雅。
「過一陣子就沒事了,這段時間委屈妳了,我們要光明正大的走在人前,就得經過這一個考驗。」
「嗯,我知道你的用意,我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怕連累你了。」
「說什麼傻話,看妳為WAGON的新遊戲帶來多少曝光度,這可是免費的宣傳。」
「好事才是宣傳,你不怕連累了這款遊戲?」
「推一個遊戲就像推一個新人一樣,只要不是訃聞,對宣傳來說都不是壞事,若會壞了這款遊戲,客戶早在當時就不會選妳扮演銀蓮堡主了。」
說到銀蓮堡主這個話題,徐妍雅嬌嗔的道:「為什麼沒人告訴我銀蓮堡主穿得這麼sexy,我看到衣服都嚇呆了。」
「妳就算沒好好看企劃,也該看過電視廣告吧,現在哪一款線上遊戲女性角色不是穿得這麼火辣的。」
「平常你可不准我穿太露出門,現在看到我老是做這樣的裝扮,你不會吃醋嗎?」
「我可是大力反對的,是妳自己答應客戶的。」
徐妍雅不依的在呂子皓身上蹭著,打心裡不想放他出門上班。
「好了⋯⋯別撒嬌了,我答應妳,等過幾天有空,我再帶妳出去度個假,好嗎?」
「好⋯⋯」徐妍雅帶著微笑的應了聲,不過她心中還是有隱憂的。「子皓,別對賴氏逼得太緊,他們畢竟有他們的勢力,我怕他們對WAGON不利。」
「不用擔心我,我還打算補辦一場世紀婚禮,風風光光的把妳娶進門。」
「其實⋯⋯找些親朋好友一起吃個飯就好了,不用那麼麻煩。」
女人都想要一場夢幻的婚禮,但她更重視的是婚後的幸福,並不是婚禮那一天的快樂而已。
「欸,老婆,我們的婚禮很難低調啊,既然很難低調,不如就讓它盛大舉行。」呂子皓帶著笑意道。
「好了啦,這事不急,我們之後再商量,你快去上班吧,你的傷才剛好,要小心一點。」
「遵命,老婆大人。」他朝她眨了眨眼。
「中午⋯⋯我偽裝一下再出門,潛進公司替你送便當好了。」
呂子皓又緊緊的摟了她一會兒,見她不像方才一般的鎖著眉頭後,才稍稍放了心。「好,我等妳。」
當兩人難分難捨,還纏綿一吻捨不得分開時,門口傳來了一聲輕咳,熱吻中的兩人分開了身子,看見是提了大包小包東西的珍姊。
「我本來是打算很識相的不打擾兩位的,不過兩位在門邊親熱,我這身材實在很難找個縫隙閃過去。」珍姊在車庫看見呂子皓的車還在,知道他還沒出門,卻沒想到會見到這一幕,所以當她一由車庫走上來時,想識相的低調通過都不行。
一向很冷漠的珍姊,本來認為徐妍雅是拜金女,但最近聽了她的故事,對她的態度變了不少,偶爾甚至還會開開玩笑。
呂子皓揉了揉徐妍雅的髮,再給了她一個頰吻後才出門上班。
徐妍雅來到廚房幫珍姊時,臉都還是紅的。
「珍姊,現在我不能出門,得麻煩妳每天來,還得幫我採買東西,辛苦妳了。」
「沒關係,我有領薪水的,老闆很寶貝妳這個夫人,薪水給得很大方。」
徐妍雅臉上還未褪的紅潮,被她這麼一說,又更紅了。
徐妍雅要珍姊把東西交給她整理,讓她去做她原先的打掃工作,當她整理告一段落時,她聽到門鈴聲,來到客廳,見珍姊開了大門迎了上去。
徐妍雅看見一對約莫五、六十歲的夫妻,各拉著一只行李箱,她不認識眼前人,但看來珍姊是認識的,因為她的態度變得很恭敬。
「先生、夫人,怎麼突然來了,你們是坐計程車來的嗎?怎麼沒有請老闆派車去接你們?」
先生?夫人?誰?徐妍雅不解,只是愣愣的望著走進門的老夫妻,他們表情嚴肅,只微微點了點頭,便走近了徐妍雅。
女人見了她就直問:「妳就是徐妍雅?」
「是的,請問兩位是⋯⋯」
「我們剛由宜蘭度假回來,剛到那裡時,聽民宿的人說妳跟子皓剛離開,還聽說了妳不少事,你們在那玩得很開心吧。」
徐妍雅有些錯愕的看著這對老夫妻,看他們把此地當自己家一樣的自在,再聽他們提起宜蘭的事,她知道那裡的員工不會隨便透露呂子皓的事,除非這兩人與呂子皓關係匪淺,再看珍姊尊敬他們的樣子,她猜想,他們該不會是她那未曾謀面的公婆吧。
這樣的念頭一竄進腦海,徐妍雅頓時緊張起來,身子也變得僵硬。
珍姊怕徐妍雅應付不來,找藉口想把老闆給叫回來。「我立刻打電話給老闆,告訴他你們來了,讓他回來吧。」
「不必了,還有媳婦在啊。」
果然,是她的公婆⋯⋯徐妍雅連忙討好的陪笑。「珍姊,不用叫子皓回來了,我來招呼爸媽就好了。」
不過她的笑容,只換來婆婆相當嚴肅的表情。「連個民宿的員工都知道我兒子娶老婆了,我這個當媽的還不知道,可見我兒子把這媳婦藏得多好,我正好能趁現在好好的認識一下我的新媳婦。」
婆婆的言下之意,是在指責他們不懂事,結婚也沒先告知父母吧,但徐妍雅可不敢老實說,如果讓他們知道她及呂子皓當時為了什麼而結婚,這對看來嚴肅且守舊的老夫妻,大概會當場氣昏。
「是我不懂事,沒先去拜見公婆。」
「現在拜見還來得及,先端兩杯水來拜見公婆吧。」
王季蘭逕自坐到沙發上,有如等待新嫁娘來敬茶的婆婆,讓呂全和不得不也坐至她身邊。
呂全和人如其名,雖然長得一張嚴肅的臉孔,但性情倒很溫和,他曾是大學教授,所以養成了他這嚴肅的模樣,其實相處久了就不會再戰戰兢兢了。
他一向抱著兒孫自有兒孫福的心態,並不想多管兒子的感情事,所以當他和妻子在宜蘭得知了自己竟有了媳婦時,並沒有急著向兒子詢問原因,畢竟兒子也沒有宴請賓客,沒有通知任何人,他和妻子猜測,或許是有什麼原因才會讓他們先去做了登記,他也一直相信兒子總會帶著新媳婦來見他們。
但這一切信任,全在那個新聞被公開後變調了。
他和妻子沒想到,他們的新媳婦會是徐妍雅!十年前,這女人已傷了他們的兒子一次,這讓他們怎麼放心?
但呂全和畢竟還是信任兒子的判斷力的,知道兒子應該不至於傻到讓同一個女人再騙一次,這回他又選擇了她,必定是這女人值得,但他無法說服妻子。
王季蘭十分疼兒子,見兒子因為一個女人,十年來沒談過一段正經的感情,曾經幫他挑了一個不錯的女人相親,可她在那裡一頭熱的視人家為兒子的未婚妻,卻沒想到兒子根本對那女人一點興趣也沒有,現在甚至還走回頭路娶了當年的那個女人,令她很生氣!
兒子先斬後奏,結婚已成事實,她無法阻止,但她可得好好磨磨這新媳婦的銳氣,要她知道她的寶貝兒子,可不一定只能娶她一個女人而已。
到廚房倒茶的徐妍雅,手一直在發抖,並不是她初次見面就把兩個老人家想得太壞,實在是因為他們的表情滿是對她的不認同。
珍姊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大概是你們結婚沒通知他們,想給妳這個新媳婦下馬威,等他們氣消了,就不會這樣刁難妳了。」
「好,我會努力的。」
「別緊張,我幫老闆幫傭很久了,見過先生夫人很多次,他們人很和善,不用擔心。」
和善?兩位老人家的表情,她實在看不出和善在哪裡啊!
徐妍雅緊張的送上了茶水,呂全和打量了新媳婦一會兒,他從事教職多年,什麼頑劣的學生沒見過,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私下卻不是如此的人也有不少,但徐妍雅看起來毫不虛偽做作,一雙眼透露出真實的緊張和敬畏。
唉,他這個老伴什麼都好,就是太疼兒子了,當然不會給曾傷了兒子的新媳婦好過。
王季蘭先開口了,「人家說醜媳婦才不敢見公婆,我看妳長得眉清目秀,身材也很勻稱,四肢健全也沒什麼殘缺,到底為了什麼居然連公婆也不來拜見就結婚?」
當初說先登記的是呂子皓不是她啊!但她知道現在可不是辯解的時候,再加上呂子皓曾說公婆對她當年做的事並不諒解,現在在他們的心裡,她還是一個壞女人,絕對不是把過錯推給別人的時候。
可她該怎麼解釋,不解釋會更惹怒了公婆吧?
「怎麼,剛剛還能說話的,總不會現在變啞巴了吧。」王季蘭看著怯懦的徐妍雅一眼,那分明心虛的表情是怎樣?他們的婚姻有什麼內幕嗎?
「不是⋯⋯我只是在想,該怎麼跟爸媽解釋我們婚結得這麼急⋯⋯」
「的確是很急,我可還忙著打算幫子皓跟他的未婚妻看好日子提親,結果子皓卻突然娶了別人。」
「未婚妻⋯⋯」後來她問過子皓這件事,他說已經沒聯絡了,現在怎麼又被提到?
「妳沒聽過這個消息嗎?子皓是有未婚妻的,那未婚妻還是我挑的,我本來都認定她才是我的媳婦。」
呂全和看了妻子一眼,在這個時候提那個未婚妻又何必呢?不過他可沒那個膽子發話,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同情的看著徐妍雅那明顯是受了打擊的表情。
雖然婆婆接受的是別人⋯⋯徐妍雅鼓起勇氣說:「可現在跟子皓結婚的人是我。」
「結婚的人是妳沒錯,但不代表我也得接受,他有權利選自己的老婆,我難道沒權利不喜歡嗎?」
「我會努力讓爸媽喜歡我的。」
「要當我呂家的媳婦,妳光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樣是不夠的,妳的外表只是通過了最基礎的一個關卡,我們呂家過去雖不像現在有錢,卻是書香門第,妳的內在夠不夠是一關,我們家族大,妳的應對好不好又是一關,妳可有心理準備?」
「我會做好媳婦的角色的。」
「我們子皓是長孫,很快就可以印證妳這個長媳做不做得來了。」
「是,我會努力的。」
「今年輪到我們家辦中秋家族聚會,讓我看看妳的能力吧,新媳婦。」
「中秋家族聚會?有多少人呢?」
「大概就一、二十個人吧。」
「一⋯⋯一、二十個人」徐妍雅錯愕的瞠大眼。
王季蘭滿意的看著她那驚愕的表情,又道:「不用擔心,就只是烤肉而已,不過妳可別告訴我,妳打算請烤肉公司準備就好。」
徐妍雅心裡的確是這麼想的,沒想到被抓個正著⋯⋯她偷偷看了珍姊一眼想要求救,珍姊站在兩老後方,偷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證,她這才鬆了口氣。
「我知道了。」
王季蘭似是看見了徐妍雅及珍姊的默契,正想開口要她自己準備,呂全和立刻打斷了妻子的話。
「妳一個人如果忙不過來,讓阿珍幫妳吧,阿珍,可以嗎?」
「是的,先生,我會幫忙的。」
王季蘭斜睨了老伴一眼,滿是不認同。
呂全和倒也不是心疼媳婦,他是覺得兒子經過了十年還是選了同一個女人,肯定是對她相當執著的,如果妻子做得太過,惹得兒子生氣⋯⋯自己的兒子他很清楚,發起脾氣來像火山爆發一樣,他可不想被牽連。
呂全和才剛這麼想,就聽見開門聲。
徐妍雅也聽見了,回頭果然看見了呂子皓。「子皓⋯⋯你怎麼回來了?」
呂子皓凝著一張臉,他在去公司的路上接到了一通電話,得知父母正準備到家裡來,他便立刻聯絡陳昱希,告訴他他上午不進公司,隨即調頭回家。
「擔心我吃了你的老婆嗎?」王季蘭不難猜出兒子是去而復返。
「鈺婷打電話給我,說媽要在我的別墅舉辦中秋聚會,問我能不能借間房間住,我就想到你們一定會過來。」
「所以你就急急忙忙回來保護你老婆?」
「因為我知道媽會為難她。」
「你保護成這樣,我怎麼敢為難她?」
本來今年是輪到他家辦聚會沒錯,但以往爸媽從沒在他的住處辦過,這回特地說要來辦,一定是因為徐妍雅的關係。
他和徐妍雅的婚事傳開後,就知道父母不可能平靜接受,他才正納悶這回父母怎麼這麼沉得住氣,連通電話也沒打,原來是另有計劃。
「你們會來,是因為我跟妍雅去登記結婚,卻沒先向兩位報告吧。」
「你還知道自己不夠尊重父母啊!」王季蘭沒好氣的回道。
「如果是這個原因,這不是妍雅的錯。當初我娶妍雅是為了傷害她,報復她十年前拋棄我嫁給別人,所以根本沒想過要通知任何人,只是後來沒想到妍雅依然愛我,任憑我怎麼傷害她還是無怨無悔的陪在我身邊,所以我們才和好,而我們和好後沒多久消息就傳開了,所以一直沒機會回家向你們報告我們的婚事。」
徐妍雅見他提起婚事是用如此自責的語氣,她滿是心疼的說:「子皓,我們說好不再提的。」
「我知道我的自責會令妳心疼,但我要讓我爸媽知道,我這一回選擇妳是對的,我不希望他們反對。」
「你⋯⋯你拋下我幫你選的未婚妻娶了別的女人,就因為這個原因?報復?」
呂全和因為老伴的狀況外傻眼,她真覺得這個情況下再度提起那個未婚妻適當嗎?
「什麼未婚妻,我從沒承認過!」呂子皓不悅的回道。
「她是我幫你在一百多個女人中挑出來的,雖不是萬中選一,但至少也是最佳人選,你這是什麼口氣!」王季蘭被兒子的態度激到,也來了火氣。
「媽,妳是不是忘了我的老婆還站在這裡?」
再次被提醒自己不是最佳選擇的徐妍雅,強壓下落寞的心情,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子皓,我會讓媽認可我這個媳婦的,你別這樣跟媽說話。」
王季蘭將視線轉向了徐妍雅,算是接受了她的緩頰,她並不知道兒子媳婦的婚姻是這樣開始的,要是知道了,她也絕對不會贊同,再恨一個女人,都不該用這種方式來報復,只是就算心裡的氣稍減了一些,也不代表她接納了這個女人。
「我兒子這麼待妳,妳還肯留在他身邊?當初妳是跟著別的有錢男人離開的,現在呢?前夫死了沒有依靠,所以又巴上我兒子?」
呂全和不是沒懷疑過這一點,也想過慢慢觀察,但他這直腸子的老伴就是悶不住話,心裡怎麼想,嘴巴馬上就說出來了。
「我會讓爸媽相信我的。」徐妍雅最大的利器就是那抹絕美的笑靨,男人抵抗不了,女人也容易放下戒心。
見自己這樣刁難,徐妍雅還能笑著應對,王季蘭多少還是放軟了態度,但看著兒子一副心疼老婆,好像老婆剛被她這個婆婆好好凌虐了一番的樣子,她就有氣,也不想想她是為誰辛苦為誰忙!
這女人有過一次背叛,她當然不能太容易信任她。
「那妳就好好做,我會好好看著的。」
「媽,妳誤會妍雅了,她的前夫留了很多遺產給她,她比我還有錢。」
徐妍雅一直不想要賴哲維的遺產,但她沒想到有一天,她繼承的遺產還能為她釋疑。
「那、那又如何,錢有人嫌多的嗎?你到底在擔心什麼,你老婆就這麼禁不起考驗嗎?」
徐妍雅由王季蘭的態度中,好似突然看出了端倪,婆婆在聽見她繼承的遺產時,有一時間的錯愕,好像有些惱自己誤會了,但又不想承認一樣⋯⋯
身為母親,見兒子曾被深深傷害,一定很痛心的,現在不馬上原諒她也是情有可原,就連呂子皓也花了好幾個月才重又接受她,她知道她曾經對呂子皓做的事,她的公婆一定沒那麼快釋懷,知道公婆是心疼兒子,而不是一昧的反對兒子的決定,她就更有信心得到公婆的認同了。
現在,她被交代了一個任務,她就先辦好這個家族聚會,其他的就順其自然吧。
「爸媽,客房都在三樓,你們來住過嗎?有沒有習慣住哪一間房?」徐妍雅介入了這對母子的戰火,堆著笑臉問道。
王季蘭大概是沒想到媳婦會突然笑著招呼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剛剛給了她那麼多批評,怎麼她都不介意、不生氣嗎?
呂子皓忍不住漾開微笑,徐妍雅就是這樣,那張無害的笑臉總讓人想氣她、想怨她的負面情緒輕易消失,就好像氣球被消了氣一樣。
「右邊第一間,爸媽習慣住那一間。」呂子皓幫他的母親做了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珍姊,麻煩妳幫我提一只行李好嗎?」
「好的。」
「爸、媽,你們先坐一會兒,我去幫你們把客房整理整理。」
珍姊上前與徐妍雅一人拉了一只呂家兩老的行李,就往三樓去了。
見兩人離開了視線,呂子皓回望母親,語氣、神情盡是懇求,「爸、媽,我知道你們還怨妍雅,可當年她離開我是有苦衷的,如今我們之間再沒阻礙了,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她就真的比我挑的人好?」王季蘭還是覺得心裡不舒坦。
「媽的眼光怎麼會差,只是您挑的,不是我愛的人。」
「子皓⋯⋯」
「媽,給妍雅一個機會吧,她還是十年前那個活潑開朗、心地善良的女孩,她不是愛慕虛榮,只是被家人給拖累了。」
「不管有什麼苦衷,她總是嫁給別人了,這樣的女人夠不夠格做我的媳婦,不是你三言兩語說了算的。」
「媽⋯⋯」
「好了。」呂全和終於開口了,兒子太急躁了,都沒見到他母親已經讓步了嗎?再多話只會惹惱她。「你還不相信你媽嗎?如果你老婆真如你說的那麼好,你擔心什麼?你媽也沒欺負她,只不過叫她做一些媳婦該做的事,你捨不得嗎?」
「不是的,我⋯⋯」
「那就別說了,你以為我們只怪你老婆嗎?畢竟沒帶她回家稟告父母就結婚是你的主意,你還沒好好跟我們道歉。」呂全和想起兒子剛剛說的結婚原因,非常不能認同。「居然用婚姻來報復,我們是這麼教你的嗎?」
「我知道我錯了,但我不後悔,如果我沒這麼做,我就錯過妍雅了,我永遠不會知道我們十年前是為了什麼分開,我們被迫斬斷的緣分就真的無法恢復了。」
「你啊,自小就固執,希望這回你又選了徐妍雅,不是因為固執,而是她真的值得。」
 
第9章
雙手交叉在胸前,斜倚著廚房門框的呂子皓,正看著專注在廚房忙碌的徐妍雅,現在的她戴著免洗手套在準備食材,屋子裡雖然有空調,但她的額際仍是泛著汗珠,柔細的髮絲沾黏在臉上,看得他好心疼。
外頭烤肉聚會正熱鬧,但徐妍雅的忙碌好像無止境一樣,剛送出了一堆食材、飲料的她,現在又準備著串燒,所幸他先拜託了幾個堂弟們負責烤肉,否則他覺得母親打算連烤肉的工作都交給她。
今晚的聚會不是普通的忙碌,看珍姊也忙得像轉不停的陀螺就知道。
看徐妍雅將食材串好,脫下了免洗手套,端著一大堆食物正要往外去時,呂子皓走上前,接過她手中的東西放至一旁,在她還沒意會過來之前,就托起她的身子,讓她坐到流理臺上,然後便緊擁著她,捨不得放開。
她有些害羞的把裙子理了理,因為這有些曖昧的姿勢,他不但分開了她的雙腿站立其中,還側臉枕在她的胸口上。
「子皓⋯⋯」
「妳果然還是妳。」
徐妍雅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愛憐的輕撫著他的臉。「我的執行長大人這是在撒嬌嗎?」
「妳忙了一整天,我要聽聽看妳有沒有心跳,確認妳是我的妻子,還是只是有我妻子外表的機器人。」聽著她清脆的笑聲,他又道:「現在確認我是你的妻子了,也因為確認了,所以心疼了。」
「沒關係的,我還撐得住,讓我下來吧。」
呂子皓有千萬個不願意,但看她如此無悔又識大體,不禁覺得驕傲,他依言把她抱下流理臺,她的雙足才剛落地,就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子跟著晃了晃,見狀,他眼明手快的急忙扶住她。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就說妳太累了吧,妳快回房間休息,我那些弟妹們有手有腳,讓他們自己張羅就好了。」
正走進廚房的夏青凡,就聽見了這句算是埋怨的話,天地良心啊!就算這整個院子都是舅舅、舅媽的人,他也一定是支持他這個表哥的。
「幸好我自己進來要幫忙,不然我就成了沒手沒腳的了。」
聽表弟這麼說,呂子皓補了一句。「而且還沒心沒肺,讓你大嫂一個人忙。」
很明顯的,徐妍雅看見呂子皓緊繃了一整晚的臉,在此時緩下了來。「這位是⋯⋯剛剛介紹的時候他不在。」
「他今天有事比較晚來,他是大姑姑的兒子,叫做夏青凡,也是一個痴情種,所以他是最能理解我的人。」
夏青凡算是接受了表哥的介紹,順手端起準備好了的食材。「我理解你還不夠,要舅舅舅媽理解才行⋯⋯是說,我已經遲到了,怎麼那個災星比我還晚來?」
「大概是想來我這裡借住我不理她,生悶氣不來了。」
「那就好,只要有她在的地方,生人勿近。」
看這對表兄弟這麼損一個人,徐妍雅本是不贊同的,但又想想這或許是他們親人之間親近的方式,便沒多說什麼,推著兩人回到院子烤肉去了。
只是三人剛來到院子,冷不防的,徐妍雅就聽見了一聲嬌滴滴的女聲,大喊著「親愛的」,正當她不解的看向聲音來源時,下一瞬,就見一個女人撲進呂子皓的懷中。
「親愛的,想不想我?」
徐妍雅傻在當場,這女人是誰,為什麼喊呂子皓喊得這麼親密?
「鈺婷,妳做什麼,我老婆在這兒。」
「人家是你的未婚妻,還沒嫁給你,稱人家老婆太快了吧,至少要下跪跟我求婚才行。」
直到那女人被呂子皓推開,徐妍雅才看見那女人隆起的小腹,這女人自稱是呂子皓的未婚妻,不就是⋯⋯她的婆婆選中的媳婦人選?
徐妍雅望向王季蘭,看見婆婆神色有異。難道她真的是那位「未婚妻」?那她腹中的胎兒是怎麼回事?
「鈺婷,妳真不知道我結婚了還是在裝傻,別鬧了,這是我的妻子。」呂子皓將徐妍雅拉到身邊,見她似乎誤會了,他急著要解釋,「妍雅,她是⋯⋯」
「親愛的,我們都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你現在想不認帳嗎?你怎麼可以娶別人?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
夏青凡真討厭自己這張皇帝嘴,才剛提起災星,災星馬上出現了。「鈺婷,別鬧了。」
徐妍雅看著夏青凡,怎麼連他也認識她,這女人是整個家族認可的嗎?不行!她對任何事逆來順受,是因為她愛著呂子皓,願意為他付出一切,但如果有人要搶走他,她可不會再容忍。
「不管妳接不接受、腹中的孩子是誰的,都無法改變一件事,我是子皓的妻子。」徐妍雅看著呂子皓的態度,看得出來他對這女人是急欲撇清關係的,先不管呂子皓這態度有多不負責任,但這種事他們夫妻可以關起門來質詢,在這當口,她不想容忍,不想失去呂子皓。「而妳⋯⋯充其量只是一個情人不要妳的小三,所以不要在我面前口口聲聲親愛的,我聽了刺耳。」
「妳、妳、妳⋯⋯」呂鈺婷氣得漲紅了臉,一時之間找不到話反駁。
呂子皓倒是因為徐妍雅挺身捍衛他們之間的感情而感動,他本以為她又要默默容忍了,但下一秒他就發現自己想錯了,因為她低聲的威脅他道:「至於你,我『親愛的』老公,待會兒我們私下再來好好討論這場鬧劇。」
夏青凡則是因為表嫂口中的這場鬧劇,嘴角失守了,直到看到表哥殺人般的視線,才收起笑容,但依然是⋯⋯忍著笑的。
看他表哥做人多失敗,他的妻子竟相信了一個初見面的陌生人,而不相信他?
呂子皓不知道自己是氣徐妍雅誤會他多一些,還是怨她不信任他多一些,他知道初初和她重逢時,他的態度並不好,而且表明了一副只要她的身體不要她的愛的模樣,會讓她懷疑他和其他女人有關係他無話可說,但如今他們都已經確認彼此的心意了,她就不能多相信他一點?
不過總之,對呂鈺婷這個始作俑者,呂子皓沒有好臉色,他正發怒要呂鈺婷跟她的堂嫂解釋清楚時,不甘願的呂鈺婷也倔了。
呂鈺婷勾住了呂子皓的臂膀,惱羞成怒的道:「妳才是小三,我們的婚約在妳之前!」
「小妹妹,我跟子皓在十年前就是情侶了,妳那時才幾歲?」
「這位大姊,當時是妳自己放棄的,妳知不知道妳當年傷子皓哥有多深,讓他幾乎一蹶不振,現在妳要用當年的事來跟我說先來後到嗎?」
「夠了,呂鈺婷,不准再提當年的事!」呂子皓發怒的喝斥了呂鈺婷,並扯開她的手,也毫無疑問的看見徐妍雅臉上再現的自責。
是啊,這件事會跟著她一輩子,她當初為了錢離開呂子皓是事實,在呂家人的眼中,她永遠是那個背叛過呂子皓的女人,她無法改變眾人的想法,她再望向滿院子的呂家親戚,只覺得每個人的面孔都扭曲了,每個人心裡的想法好似在她的腦海裡迴盪,他們都是反對的。
「妍雅,妳聽我解釋,她叫呂鈺婷,是我的堂妹,她向來嬌生慣養,剛剛是自以為是替我出氣而演這場鬧劇,她結婚了,肚子裡的孩子不是我的,至於未婚妻的事,我跟妳解釋過了,現在已經沒聯絡了。」
是場戲嗎?但也十足的表達了呂家人的立場,徐妍雅壓下心頭的不適,努力想讓雙眼恢復焦距,她雙手扣住了呂子皓的手,問道:「如果我得不到你家人的諒解,你還是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要娶妳的是我,不是別人,妳只要記住我要妳,這樣就夠了。」
徐妍雅帶著歉疚轉過身,挪移著視線找到了公婆的所在,對著公婆說:「爸媽,我真的很想得到你們的認同,同意我當你們的媳婦,你們不認同,我會繼續努力,但我絕對不會離開子皓的。」
呂全和及王季蘭知道呂鈺婷把事情鬧大了,雖然他們無法責怪呂鈺婷,但對媳婦堅定的態度,他們夫妻的想法也鬆動了。
徐妍雅的不適感越來越強烈,她知道她無法繼續在這烤肉趴幫忙了,她轉身想回屋裡休息,就看見一直站在他們身後的夏青凡。
「青凡,既然你是能理解子皓的選擇的人,那你會願意幫我個忙吧?」
「表嫂妳說吧。」
「幫我暫代一下主人的工作,有什麼需要找珍姊,她會幫你,我得⋯⋯休⋯⋯」徐妍雅的話都還沒說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軟倒在呂子皓懷中。
頓時,一整院子的呂家人全慌了,尤其是呂鈺婷,更是傻傻的呆立在當場。
「她怎麼了?怎麼會突然暈倒了?」王季蘭走上前,這才看見徐妍雅蒼白的臉色,連嘴唇也沒有血色。
「她從剛才就不舒服了,我要她去休息,她不肯。」呂子皓打橫抱起她,直覺她暈倒不對勁,她身體一直很健康,所以他沒抱著她往屋裡去,準備直接將她送醫。
「我送你們去醫院吧。」夏青凡主動表示要當司機。
他們急忙往外奔去時,正好與一個同樣遲來的人錯身而過,那個男人走到呂鈺婷身邊,摟住了她,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大哥抱著的女人是大嫂吧。」
只是被叫來參加烤肉趴,沒想到呂鈺婷會演這麼一齣戲的呂家人,統統同情的看著男人。娶了這個災星,潘秉彥還得是鋼鐵做的,才擋得住這煞氣啊!
至於呂家兩老,只是沉思的看著抱著媳婦著急直奔醫院的兒子,嘆了口氣,或許這小倆口的感情,他們兩老的確太多管閒事了。
 
呂子皓請醫院安排了一間單人病房,讓徐妍雅好好休息,他心急的等待檢查結果,要確認她昏倒的原因。
如今幽靜的病房裡,悄無人聲,夏青凡在一旁沙發上打著瞌睡,他的工作時間是半夜,所以是徹夜未眠來參加呂家的烤肉趴,現在累得睡著了。
呂子皓坐在病床邊,托著徐妍雅沒打點滴的手,凝視著她。
他時不時輕揉著她的手,希望在夢中徐妍雅也能感受得到他在她身邊。
急診醫生進入病房的聲音讓夏青凡靈敏的醒了過來,就看見急診醫生還帶了另一個醫生進病房。
呂子皓自然是著急的詢問:「醫生,我妻子怎麼了,怎麼會突然昏倒?」
醫生臉上是帶著笑的,讓呂子皓稍稍安了心,醫生低頭看了下手中的病歷,交給身旁的另一位醫生。「徐小姐她沒什麼大礙,她是懷孕了,胎兒已經六週了。」
「懷孕!」呂子皓自然又驚又喜,他期盼著的幸福的家,因這個孩子的到來而完整了。「但是懷孕為什麼會昏倒?」
「徐小姐是不是最近精神緊繃、吃睡都不正常?」
「是的。」
「剛剛幫她做了檢查,她的血糖偏低,應該是壓力及營養不良導致的,讓她好好休息、正常的飲食就會恢復了,這位是主治醫生,後續徐小姐的狀況將由他來負責,讓徐小姐住院一個晚上,等明天醫生確定過沒有問題,就可以回家了。」
呂子皓高興得幾乎要將徐妍雅搖醒,告知她這個好消息。
主治醫生看多了這樣高興的準爸爸,慎重的提醒道:「徐小姐還在懷孕初期,既然會因壓力而導致了吃睡不正常,那就別再讓她承受過多的壓力,否則還是會有小產的可能性,這一點要注意。」
聽到小產兩個字,讓呂子皓一整個收回欣喜的情緒,是,有了孩子未來他有好幾個月可以開心,現在以照顧好徐妍雅為要。「所以今晚她差點小產嗎?」
「因為你們很快就送病人來醫院,倒沒嚴重到那個程度,但不代表就可以放心,今後還是要小心一點,至少要到懷孕中期,才可以稍稍放心一些。」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謝謝醫生。」
醫生離開病房後,夏青凡看表哥表嫂已無大礙,決定要先離開,他在這裡,可是光害級的電燈泡。「大哥,既然大嫂得住一夜,我先離開了,剛才家裡打來的電話你不接也要我不准接,這下可以給他們消息了吧。」
「如果是因為你大嫂懷孕了,他們才勉為其難的接受她,那我不希罕。」
「大哥,你應該知道大家都是抱著認識新大嫂的心情來這個烤肉趴的,對於姻緣事,大家都自顧不暇了,誰有空管你啊,至於那個小災星⋯⋯自小就是無法無天的,她這麼做的本意也是為你抱不平。」
「不要再替她解釋了,我不想聽。」
夏青凡知道呂子皓的不快,呂鈺婷的確是正義感過剩,常常惹得人哭笑不得。「放心,這是一個教訓她的好機會,我不會放過她。」
「不用白費力氣教訓她,叫她老公把她帶回去管教就好了。」
夏青凡噗哧笑出聲。「那個小災星,不把老公『壓落底』就不錯了,還被管教呢!放心,我也不想多費唇舌,我回去只要一個嘆息,一句『有事你們問大哥就知道了』,那些人大概就會被自己的胡思亂想給嚇傻了。」
一直忍著怒氣的呂子皓,因為他的話,想到了眾人可能有的傻樣,才稍微解了氣。
夏青凡正要走出病房時,又想起了什麼,回頭對呂子皓說道:「還沒祝你新婚快樂呢!」
「謝謝。」
「儘管誤會了你,但她還是打算捍衛你們婚姻的模樣,令我印象深刻,大哥,我想你是被大嫂愛著的。」
「嗯,我相信我是的。」
「她的前段婚姻鬧得滿城風雨,即使在咱們自家人面前,大嫂要承受的異樣眼光也不少,你們加油了。」
「你也是。」
夏青凡微笑道別。是啊,他是得好好加油,尤其在看見大哥已擁有了幸福的現在。
 
徐妍雅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一直陪在她身邊的呂子皓,接著,就看見了陌生的房間。
「嘿,親愛的老婆,妳現在覺得怎麼樣,還好嗎?」從剛才醫生來說明了徐妍雅的情況直到現在,都已經一個多小時了,呂子皓本已經安下的心,又因為她一直不見清醒而又提起來,所幸,她在此時醒了過來。
「我⋯⋯作了惡夢,夢見有個女人大著肚子來找你,說她懷了你的孩子,要我離開你。」
呂子皓心疼的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妳只記得前半段,怎麼不記得後半段我說了,這只是一場鬧劇?」
她偏頭看見了點滴瓶,抬起手看見自己正打著點滴,聽著他的話,這才想起這一切不是夢。
她這是在醫院吧,她怎麼會這麼虛弱,被呂子皓堂妹的一個惡作劇嚇得昏倒了?
「她只是你的堂妹?」
「嗯,她自小被寵壞了,明明是被保護長大的,但又不服輸,老做一些自以為是在保護家人的事情。」
「這樣啊⋯⋯」
「她和我媽感情好,多半是我媽抱怨了什麼才讓她這麼做,不過說來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早一點向我媽解釋清楚,就不會讓妳受委屈了。」
徐妍雅想要坐起身,呂子皓發現了,幫她將電動床做了調整,才又坐回床邊。
她露出安撫的笑,他都說是她受委屈了,怎麼是他一副被欺負的表情。「我不怕受委屈,我怕的是受了委屈還得不到爸媽的認同。」
他正想再為她抱不平,就聽見了敲門聲,他本以為是護理師來察看她的狀況,門一開,卻見到父母及潘秉彥夫妻。
王季蘭臉上已看不見對徐妍雅的不滿,但也不是認同,她只是面無表情的走進了病房,直到看見徐妍雅的臉色還是蒼白無血色的,才微微皺了皺眉頭。
「我打了很多通電話,想問妍雅被你送到哪間醫院,你為什麼不接?」王季蘭還是忍不住抱怨。
「我不接您不是也已經知道了?」
「青凡那小子,一回去就一直嘆氣,問他情況如何他也不說,要不是我一直逼問,我會知道嗎?」
這句話讓徐妍雅也不免擔心,她生了什麼病,為什麼會讓夏青凡欲言又止?
呂子皓不諒解的看著呂鈺婷,語氣冷淡的道:「這女人來做什麼?讓她離我老婆十公尺遠,我就回答剛剛的問題。」
還有心思賭氣嗎?那她的身體應該沒有大礙了。徐妍雅對於呂鈺婷的作為是能體諒,但實在很難消氣,不過她生氣的一部分原因是,她居然相信了呂鈺婷,誤會了呂子皓。
徐妍雅安撫的拍了拍呂子皓的手,撒嬌的露出笑容。「子皓,先別說我也想知道我自己到底怎麼了,媽都主動開口問你了,表示她多少讓步了,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居然是媳婦站在婆婆這邊,為她緩頰,呂全和笑了,算是滿意媳婦的表現,看著妻子氣惱又不好發作的表情,更覺逗趣。「子皓,你老婆沒說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們會問不就是擔心嗎?如果今天是一個外人,我們哪會管這麼多。」
呂子皓總算是接受了安撫,不過又再狠狠的瞪了呂鈺婷一眼,才轉身跟父母親說道:「她太累又壓力太大,再加上又受了打擊才會昏倒。」
最後這一句,呂子皓說得咬牙切齒,讓呂鈺婷一聽,不禁縮了下脖子,可她還是不甘心,明明她是為伯母、為大哥抱不平啊!
王季蘭也是女人,當然知道一個女人持家有多辛苦,她雖然冷著一張臉,但開口說的話已洩露了真實的想法,「你那房子真的太大了,叫你回老家來住你又不肯,老家房子雖小,但至少有個照應。不過既然你堅持要住外頭,反正又不是請不起人,除了珍姊,再多請個人來幫忙吧。」
「我的確有這個打算。」
「不⋯⋯千萬不要⋯⋯」徐妍雅苦著臉拒絕。
呂子皓一回頭看見徐妍雅露出苦瓜臉,忍俊不禁。「老婆,我是要讓妳在家裡當個貴婦,又不是要把妳當成黃臉婆,瞧瞧妳那是什麼表情。」
「子皓,我現在已經夠無所事事了,我保證不會再讓自己累倒,你不要剝奪了我唯一可以活動筋骨的機會。」
「未來妳的確需要運動,我會讓人安排妳去上媽媽瑜珈課程。」
「媽、媽媽瑜珈?」她瞪大了眼,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她要上媽媽瑜珈?
「妳懷孕六週了。」
懷孕了?她懷孕了徐妍雅輕輕撫著依舊平坦的腹部,這裡頭已經有了小生命了嗎?六週?那就是他們度蜜月時有的了,她開心、感動,眼眶都泛紅了。
呂子皓望著她,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坐到床沿,讓她斜倚在他身上,輕摟著她的肩頭。
身為準祖父母的呂全和與王季蘭即便對媳婦再有疑問,聽到媳婦已經懷孕了,實在很難不露出開心的表情,更何況這孩子可是他們家的長孫啊!
「你這孩子,我問你情況時你第一件事該說的就是妍雅懷孕了才對吧。」
「您想知道的是妍雅為什麼昏倒,懷孕又不是她昏倒最主要的原因。」
敢情這孩子還真的是在跟她賭氣才故意不說?
「懷孕是好事,青凡回家長吁短嘆的是想嚇死人嗎?」王季蘭忍不住的輕斥了夏青凡,如果他在場,她非得好好拎著他的耳朵要他聽訓不可。
「他是為這孩子擔心,我的小寶貝差一點就提早出來見人了,醫生說了,繼續給她壓力的話,這孩子保不住。」
「妍雅差點流產嗎?」
「醫生說懷孕初期比較危險。」呂子皓慎重的再對徐妍雅交代,「所以妍雅,妳未來只能運動,不能勞動,家裡會再請人,妳指揮就好了,我非得要這孩子好好的在妳肚子裡待滿十個月才行。」
「其實⋯⋯懷孕只要兩百八十天⋯⋯」
「嗯?還有異議。」呂子皓冷冷的打斷了她的話。
女子柔弱,為母則強,徐妍雅眼神堅定,她一手護著小腹,一手扶住了呂子皓的手,向他保證道:「子皓,為了孩子我會堅強的,再沒有什麼會打倒我了,就算你還有小四、小五、小六⋯⋯」
「妳是真的打算氣死我是吧!」
「人家開玩笑的嘛!」徐妍雅蹭著呂子皓的身子撒嬌著,看著他緊繃的臉漸漸緩了下來,她開心的笑了。
一旁畏縮著的呂鈺婷,在潘秉彥的支持下鼓起了勇氣,走上前道:「子皓哥⋯⋯對不起⋯⋯」
呂子皓本不想搭理她,是徐妍雅露出不認同的表情看著他,他才勉強回道:「妳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呂鈺婷是家族裡的老么,莫說父母寵她,在家族裡更是大家都寵著她,但她只有一個天敵,那就是呂子皓,呂子皓不喜歡嬌縱的女孩子,所以從小她做錯了什麼,呂子皓都會糾正她。
通常這種情況下,呂鈺婷應該是會討厭呂子皓的,但偏偏看多了別人寵她,呂鈺婷就更不願意只有一個呂子皓不疼他,總想盡辦法想跟他撒嬌、討好他。
大概是最近聽多了王季蘭的抱怨,覺得這是可以改變她跟呂子皓關係的機會,沒想到反倒把情況弄得更糟。
「子皓,鈺婷也是好意。」因為知道呂鈺婷的心思,王季蘭想為她說話,但沒想到兒子不領情。
「她的好意差點害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難道我還得對她的好意感激涕零嗎?」
看著眼前的僵局,徐妍雅實在不願意公婆好不容易看來是接受她了,結果又要因為呂子皓的固執而對她生出了不諒解,她輕輕推開他,伸出了雙手捧住他的臉。「老公啊,你這麼疼我我是很開心,但你對爸媽沒有好臉色,這說來有點不孝耶,而且對胎教也不好。」
呂子皓回望著父母,父親生來一張嚴肅的臉,但當了父親三十幾年的孩子,他知道父親嚴肅的臉孔下,是認同這個媳婦的,至於母親⋯⋯雖然嘴上不說,但因為今晚的事情讓徐妍雅昏倒還險些小產,大概也讓步了⋯⋯
「爸、媽,對不起,我只是很心疼妍雅,爸媽,妍雅是個可憐的女人,當初是因為家裡出了個不肖子,背了天文數字的債務,才不得不離開我嫁給另一個願意幫她償還債務的男人,是我當初不死心,死纏著她,她不得已才用了些手段逼我走,當年的事已無法評斷誰對誰錯了,我們都想重新開始,你們同意我們好嗎?我真的很愛妍雅。」
看著呂子皓為了她向父母低頭,徐妍雅很感動,他們的愛情,他們該一同來捍衛。「爸媽,對不起,是我把你們的兒子變成這樣,讓他惹你們生氣,跟你們頂嘴,我從現在開始會做好媳婦的本分,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王季蘭的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但還倔強著不肯落下,自己兒子的痴情她怎麼會不知道,十年前的情變讓他整個人變了個樣的事她還記憶猶新,但兒子大了,他有選擇的能力,身為父母,不能一輩子緊抓著孩子不放,放手,才能看著孩子飛翔。
王季蘭清了清嗓子,止住了哽咽才道:「我們先回去吧,一大票人在病房也只是打擾妍雅休息,鈺婷,跟我回去吧。」
「可是子皓哥他⋯⋯」
「妳還沒看出他的軟肋在哪裡嗎?」呂全和善心大發的給了呂鈺婷一個提示。
潘秉彥無奈的看了妻子一眼,這個傻妹還真沒看出來。「快跟大嫂道個歉,這回是妳的錯,妳想想如果事情發生在妳身上,妳會怎樣?」
呂鈺婷也是個孕婦,她知道外遇的打擊會有多嚴重,雖然她一直不諒解徐妍雅,但剛剛呂子皓說出當年事件的苦衷,不禁也讓她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她小小聲的道:「我⋯⋯對不起,大嫂,我不該這麼做的。」
「誤會化解了,就算了。」徐妍雅大方的接受她的道歉,還搖了搖呂子皓的手要他給點回應。
最後呂子皓拗不過妻子,冷淡但已無指責之意的說道:「這一回就算了,下回不知來龍去脈的事,不要再自以為是了。」
「好⋯⋯」呂鈺婷委屈的低下頭。
潘秉彥見狀,心疼極了,立刻將她摟緊。
王季蘭領頭要走,最後再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能出院?」
「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回去燉一些補品,妍雅,想當稱職的媳婦的話,回家要好好的把所有的補品給我吃光。」
「好⋯⋯好的。」徐妍雅看著婆婆得到她的回應就轉身離開病房,有些傻眼,她好像感覺到善意了呀!
呂全和看王季蘭及潘秉彥夫妻都離開了,才開口,「你媽她不知道什麼叫道歉,所以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回家如果發現她像換面具一樣換了一張臉,不用驚訝。」
「是⋯⋯」徐妍雅傻愣愣的點點頭,但卻仍對於公公的話感到困惑。
呂子皓當然知道父親的意思,不過他並不急著向妻子解釋,總之,要讓她自己去體會。
尾 聲
婆媳問題解決了,呂子皓是很開心,但婆媳兩人感情太好,他又感到困擾了。
今天下班回家,一如過去幾天一樣,突然決定要在別野多住一段時間的父母正在客廳裡。
即使有電視臺二十四小時播著新聞,還是喜歡看報紙的父親依舊一張張的仔細看著報紙的每則報導。
而母親,即使現在都用數位相機及手機,也堅持所有值得收藏的畫面都得洗成相片,去塞滿她一本又一本的相本。
王季蘭特地要人回了趟老家,把幾本相本給帶來,就只為了徐妍雅說想看看呂子皓小時候的模樣。
呂子皓看見母親抱著的相本,他太熟悉那本相本了,要不是母親太會藏,他早把那本相本拿去燒了。
「媽,妳跟妍雅說完我小時候的糗事還不夠,還把我小時候的相片拿給她看?」
「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嗎?我兒子小時候也是個小帥哥啊!」
哪裡帥了?這是每個母親都有的偏心,他小時候一點都不帥,拍照也老是呆頭呆腦的,那是他一生最恥辱的模樣啊!
「在妍雅眼中,我一直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學長、帥到迷死人的天菜,妳洩露了我小時候的模樣,會讓我在她心中的形象崩壞。」
徐妍雅輕笑出聲,反駁道:「才不呢,你小時候比較可愛,現在是自大狂。」
「可愛?哪裡可愛?」
徐妍雅指著一張相片,一個小男孩正在大口吃手中的霜淇淋,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露出的不是滿足的表情,而是驚恐的抿著唇、吊著眼。
「媽,妳哪張相片不好拿,拿這一張做什麼?」
呂子皓長手一伸,就要搶過相簿,不過王季蘭動作更快,把相本抱得老遠。「是很可愛啊,妍雅沒說錯。」
他不甘心的瞥了徐妍雅一眼,她的表情分明是在笑他,哪裡是認為可愛了。「妍雅,那是小時候去遊樂園玩,有一個冰造的主題樂園,由於裡頭只有零下十八度,又吃了霜淇淋,太冷了才會有這種表情的。」
「所以才說可愛啊!多看你小時候的相片,孩子才會長得像你啊!」
「如果是女兒,長得像我就不是好事了,妳還是別急著看相片做胎教。」
「好了啦,不鬧你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呂子皓坐到徐妍雅身邊,獻寶似的送上一份文宣。
「這是什麼?」
「我今天提早下班去看場地,這是一個很熱門的婚宴會館,只有兩個月後有一個日子,再來就得等到四月以後了,老婆,咱們該風光的補辦婚禮了吧!」
兩個月後⋯⋯徐妍雅偏頭看了眼婆婆的相簿,再低頭看了眼自己微凸的小腹,兩個月後,她會有婚紗藏也藏不住的肚子啊!
「不行!」她馬上回道。
呂子皓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回答,不禁有些錯愕。「妳不肯嫁給我?」
「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怎麼會不肯嫁給你,我不管,兩個月後不行!」
「為什麼不行?我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妳是我的老婆,妳不也一直這麼希嗎?」
「你如果要我挺了一個大肚子拍婚紗,我就把你小時候的相片剪接成回顧影片在婚禮上播喔!」
「妳懷孕還是很美啊!」
「我不管、我不管!一生就只拍一次婚紗,人家要美美的。」徐妍雅捂著雙耳,不再理會他的遊說,起身上樓躲開他。
拿著報紙的呂全和,把報紙挪低了些,露出了一雙眼,對著老伴說:「看妳收藏那些相片給了妍雅多大的陰影,她大概怕自己大著肚子的婚紗照會成為呂家傳家寶吧。」
「這些回憶有多珍貴,你們男人不懂啦!」
呂子皓哭笑不得,如果徐妍雅真不想,晚點辦婚宴也可,何必一副好像不想嫁給他的模樣?
他三步併作兩步上樓,沒在他們的房裡看到徐妍雅,心思一轉便往頂樓而去,果然在頂樓花園的雙人鞦韆上看見了她。
呂子皓坐到她身邊,輕輕搖起鞦韆。「反正兩個月後的那日子不挑,也得等到明年四月以後,那麼等孩子生下來後,我們再補辦婚宴,這樣妳肯嫁給我了嗎?」
聽到他讓步,徐妍雅開心的勾住了他的頸項,還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頰吻。「老公,人家本來就是你的老婆了嘛!」
「妳啊,斬釘截鐵的說不,嚇了我好大一跳,還以為妳不想嫁給我了。」
「幹麼這麼沒安全感?」
「怕我不夠好。」
「才不,你忘了你說你是我心中很了不起的學長、帥到迷死人的天菜嗎?」
「所以妳不能離開我,否則這棵天菜會枯萎。」呂子皓故作可憐的道。
徐妍雅被他逗笑了,她摟著他的腰的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子皓,你不擔心我家人嗎?如果他們又找上你,像對待哲維那樣的對待你怎麼辦?」
「畢竟是妳的父母,我會奉養他們,但我不讓他們予取予求,至於妳那個不成材的弟弟⋯⋯給他一份工作也不是難事,如果他還是扶不起的阿斗,那我也仁至義盡了,我想關鍵還是在妳,現在妳可是比我還有錢,到時就怕妳先心軟,再次慣壞了他們。」
「為了他們,我已經失去了你一次了,這次我的心相當堅定,不會再容忍了。」
呂子皓輕輕的用下巴摩挲著她的髮頂,看著這座迷你花園,雖然當年畫下的圖稿實體版是在宜蘭,但這一座迷你版才是他最常待的一個。「說來這座花園,是我們的緣起啊!」
「我們的緣起明明是我破壞了你的姻緣。」
呂子皓想起徐妍雅當年玩的小手段,捏了捏她的鼻尖。「所以說我是妳的天菜吧,居然不惜破壞我的姻緣也要得到我。」
「我那是拯救你於水火,我幾年前在一個晚宴上遇到系花小姐,她正挽著她的第三任老公,而且身旁的三姑六婆還告訴我,她正在辦離婚,還喬不定贍養費呢!」
「是,我們的姻緣是天定的,所以我才會等妳,一等就是十年。」
是啊,她的確該感謝天地,儘管她曾做錯了事,天地還是憐她,讓她的幸福等了她許久,最後還無悔的原諒了她,她真的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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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貝絲2018/04/22 16:34:29

很美也很溫馨的一個故事~
兩人歷經了10年的分離,還是深愛著對方... 縱使有過誤會與傷害,但愛對方的心意勝過一切!
喜歡妍雅那看似小女人的外表之下,俏皮、堅強、聰穎且不服輸的性格,為了能重新開始,她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使得最後兩人能幸福美滿的在一起~
兩人重逢後,因為存在誤會,雖然少不了傷害的言語,但子浩的行動中卻處處顯示溫柔與疼惜,終究不是單純的恨,恨的背後是滿滿的愛...
喜歡兩人酸中帶甜的愛情,很值得一再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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