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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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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3501

《蜜醫》

  • 作者寧馨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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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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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赤龍國皇宮統領,親親夫君牟爵爺:
二爺,都說傻人有傻福,這話真不假,瞧,我不就遇到你了嗎?
要不,穿越到赤龍國這嫉「兒科大夫」如仇之地,我真是沒戲唱了。
說來也怪,大夥分明懷胎比登天難,居然還不珍惜良醫,忒傻了,
好在二爺愛病侄如親子,我才有機會露一手來救人兼翻身──
讓牟家相中我的本事,娶我進牟家當個現成的家庭醫生兼保母!
可是爺,原來你們富貴人家都吃棉籽油?!難怪世家幾乎絕後……
偏偏這樁生意牽扯到皇后母族,咱也不好說啥,只得逕自忌口,
豈料不出三月就懷上了龍鳳胎……哎呀,這下可紅遍了大街小巷,
人人都道我醫術了得,祖上有生子祕方,紛紛上門來求,
而牟家三房生怕我肚裏孩子奪走爵位,無數次使絆子想害我母子,
多虧我福氣才保住三條命,不過家事鬧完了,竟又鬧起國事……
生子祕方使得宮中嬪妃惡鬥更加白熱化,幾派勢力也逼牟家表態,
嗚嗚,人家只懂照護孕婦和小孩,對這種鬧人命的宮鬥不拿手啊!
寧馨,黑龍江人,黑土地養育出的古怪女子,
溫柔善良卻不喜交際,偶爾也會敏感、矯情,性格略有些矛盾。
處女座,凡事注重細節,力求完美。
清閒時刻,最愛伴著一杯茶,一盞燈,安靜的讀書或者看部老電影,
然後把所有對人生的體悟轉化成一個個快樂或悲傷的故事。
歲月的小路斑駁又深沉,願與所有朋友一起慢慢走過。
幸福只需轉個彎
 
起初,吸引我注意的是蘇圓穿越的方式──走著走著,拐個彎就穿越了。這麼隨興又不考究的方式,莫名戳中了我的笑點,後來,我漸漸愛上了她笑笑好說話的模樣,甚至偷偷給蘇圓起了個綽號叫「笑笑」,遇到煩心事笑一笑,世界依然美妙。
從小,我媽就常提醒我要隨時保持笑臉,幼時不懂,總認為我本來就是這樣,何必刻意假笑討好人家呢?後來長大出了社會才知道,每天我們會遇到的狗屁倒灶事情那麼多,饒是我,也喜歡親近那些面帶微笑的人多些。
蘇圓就是個讓人想親近的姑娘。甫到赤龍國的時候,她的親和可愛吸引了面惡心善的吳婆婆收留她,甚至真心待她如親孫女,不惜放棄自身利益也要在牟家有求於人時,為她討一個留在此地安身立命的身分。
身兼皇宮統領的爵爺牟奕亦是如此,起初,牟老夫人為吸收蘇圓成為自家的家庭醫師兼保母,提議納她為妾,她不但不惱,也未因此疏離了牟奕,這落落大方的態度讓自覺有愧的牟奕對她更是掛心,感激、欣賞以及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醞釀。
因此,當蘇圓拒絕為妾,牟老夫人又進一步表示欲聘娶她為嫡妻時,牟奕歡喜的同意了。成為牟二奶奶後,蘇圓不改其作風,仍舊善待每個身邊人,誰對她好,她便掏心回應,助得幾家多年無所出的夫人又懷上了,鞏固夫妻感情與自身地位。
當然了,並非所有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是順遂的,好比想併吞牟家爵位的三房,好比宮中那些相中生子藥功效,蠢蠢欲動欲生下王儲顛覆朝野的有心人。好在,蘇圓是個有福報的,遇到了這些鳥事,她總能轉個念頭就將那些壞人砸來的石頭當作墊腳石,化逆境為順境。
忽然,我明白了寧馨起初的安排,為何她讓蘇圓拐個彎就穿越了呢?原來,人生事就是如此,對有些人來說是考驗,但對某些人來說,只要轉個念、拐個彎去面對或處理,就能看見不一樣的風景。
我偷偷給蘇圓起個綽號叫「笑笑」,因為看到了她,我會不自覺染上了笑意,如果你也願意,讓我們一起在寧馨的《蜜醫》中,笑看這個不完美卻依然美妙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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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拐個彎也能穿越
這兒的黃昏是擁擠繁忙又喧囂的,各色行人車輛擠滿了街頭,喇叭聲、吵嚷聲連成一片,好似在為即將到來的瘋狂夜晚尖叫一般。
蘇圓穿著牛仔褲T恤,踩著輕快的板鞋,穿行在稍顯清淨的小巷間,偶爾在街邊小攤上拎兩串小吃,邊走邊啃,心情倒也不錯。
眼見再不遠就是她租住兩年的小窩了,她胖嘟嘟的臉上笑意更濃,腳下也加快了腳步。
今日,閨蜜方靈相召,灌了她滿耳朵的嘮叨。不外乎是要她爭點氣,好好學習,早點榮登助產師的崗位,賺錢把自己養得更肥,也讓攜手去了天堂的父母更放心。
每次想起這事,蘇圓就忍不住委屈。她不是不想工作,但她一個女孩子,家裏沒有人脈,根本找不到適合的工作。
天知道,只不過給一群三四歲的小朋友換換尿濕的褲子,分分水果,怎麼就需要英語精通,身材苗條,能歌善舞又要考證照了,她使出吃奶的力氣也不見得英語能說到流利,歌舞也只勉強看得過眼。
沒有收入,她只能坐吃山空,花光爸媽留下的積蓄也勉強撐了一陣子,但是……
凡事就壞在這個「但是」上了,她這圓滾滾的體型,據說是出生就注定的。
想當年她來到人間才三四天,就被親生爸媽扔到街邊的椅子上,養父母看她白胖可愛就把她撿回去養了。
結果,這一養她就更白胖可愛了,大學一直保持著身高一六二,體重六十五公斤,別的同學換男朋友跟換包包一樣快,她呢,永遠是可愛妹妹的不二人選,而且是男女通吃。
好吧,妹妹就妹妹吧,起碼沒人會對妹妹起不良念頭,她也單純了這麼多年,對這個世界充滿了美好的期待。
只是找工作可就難了,多少老闆以貌取人,在面試那關便將她刷掉。
掂掂手裏沉重的書袋子,蘇圓也沒了逛街的心,索性趕緊回家。
她抬腳轉過巷角,走進弄堂裏,可是,下一瞬,入眼的卻不是房東奶奶的藤編搖椅,而是……荒郊野外!
枯黃的草地踩在腳下,其中夾雜著零星的綠意,幾棵矮樹散落在四周,偶爾一陣風吹過,枝條歡快的搖了搖,也搖碎了蘇圓最後一絲理智。
「啊,這是哪裏?」蘇圓伸手拍打胖胖的臉頰,末了又用力揉著眼睛,「我一定在作夢!快醒來、快醒來!」
願望往往是美好的,現實卻殘酷得如同後娘。
「呦,兄弟們快來看,這裏有個瘋娘兒們。」
不遠處的山路上,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幾個醉醺醺的男子,許是見蘇圓落單,又是這般古怪模樣,以為遇到了誰家的瘋女子跑出來,笑嘻嘻地湊過來想要占便宜。
蘇圓也顧不得這是不是夢,警惕的抱緊手裏的書袋子,呵斥道:「你們是什麼人?趕緊滾,小心我報警!」
「抱井?」幾個地痞笑嘻嘻搓著手圍在四邊,聽得這話就笑得益發痞氣,「小娘子,那水井多涼啊,妳不如抱著哥哥我吧,保管妳舒服又歡喜,以後再也不想抱井了。」
「就是、就是,來,相逢就是有緣,咱們親近親近!」
幾個地痞眼看就要上前,蘇圓再也忍耐不住,一邊掄著書袋子做武器,一邊高聲求救,「救命啊!有人嗎,救命啊!」
「哈哈,」幾個地痞不但不害怕,反倒笑得更歡快,「小娘子,妳就別喊了,還是省省力氣吧。」
「就是,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妳就是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見。」
「妳還是乖乖陪我們兄弟樂呵一晚吧!」
許是幾個地痞說話太篤定太囂張,老天爺終於看不過,也不願被祂坑了一把的蘇圓剛剛落地就失了清白,終於大手一揮送了救星過來。
山路上不知何時又行來一輛青布小馬車,車轅上一左一右坐了兩個藍衣僕役,其中一個眼尖,見到這邊的狀況就回身衝著馬車裏稟報了幾句。
蘇圓掄了半晌書袋子,正覺得胳膊痠疼,情急之下哪裏肯放過救星,瞧個空子就撒腿往馬車跑了過去。
「救命,非禮了!」
幾個地痞猶豫了那麼一瞬,到底還是捨不得好不容易碰到的豔事,抬腳追了上去。
眾人一前一後很快到了馬車跟前,蘇圓攀著馬車窗子就喊開了,「救命,這些人要非禮我,快救救我!」
幾個地痞伸手想要拉扯蘇圓,嘴上還胡亂扯了個藉口,「妹子,妳說什麼呢,哥哥不過跟妳吵幾句,妳怎麼能這麼說話,快跟哥回去,哥明日給妳買胭脂!」
蘇圓死命抓著馬車不肯鬆手,腳下踢著幾人,喊道:「你們胡說,我不認識你們!」
兩方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馬車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身穿石青色錦緞長衫的年輕男子跳了下來,兩道墨眉輕挑,雙眸冷冷地掃過幾個地痞,開口呵斥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強搶民女,可知道這是重罪?輕則流放,重則砍頭!」
「呃……」不知是他微微抬起的下巴含了三分倨傲之色,還是雙眸裏的冷意太過逼人,幾個地痞下意識鬆了手。
其中一個壯著膽子還想辯白一下,「她……嗯,是我們妹子,腦子有些不好,我們要帶她回家……」
「哼!」年輕男子冷冷一笑,淡淡扔了一句,「那就一起進城去縣衙查一查戶籍,若她真是你們家裏人,我讓人送你們回來。若不然,你們直接就留在縣衙大牢吧!」
「不、不,都是誤會、誤會。」幾個地痞一聽這話,哪裏敢再糾纏,各個都把蘇圓當燙手山芋,急著扔掉。
「我們認錯人了,我們這就走。」說著話,這些地痞如同來時一般,很快又跑得沒了影子,看得蘇圓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年輕男子仔細打量了蘇圓幾眼,見她衣著古怪,神色怔忡,想了想就道:「姑娘,妳家住在哪裏?這個時候怕是不好獨自上路,不如我送妳一程吧?」
「啊,」蘇圓聞聲終於回過神來,趕緊鬆開車窗道謝,「多謝這位大哥救我,剛才真是嚇死了。」
男子許是有些心急趕路,聞言皺眉擺擺手又問道:「妳家在哪裏,要我送妳一程嗎?」
「家?」蘇圓下意識地四處張望,「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裏啊。」
男子眉頭皺得更緊,掃了一眼天邊將要落下的太陽,只能說道:「離這裏最近的村子就在前邊不遠,不如我送妳到那裏,妳可以找村人打聽一下路。」
「好。」蘇圓趕緊點頭,「村裏有便利商店就行,我借個電話讓我朋友來接我。」
電話?便利商店?男子眼裏閃過一抹疑惑,但也沒有多問,示意蘇圓先上了馬車,然後自己才跳了上去。
兩個僕役一左一右趕著馬車跑上了山路,馬蹄踢踢踏踏,清脆有聲,晃得蘇圓依舊懷疑自己是在夢裏。
不等她再仔細想想的功夫,馬車很快停了下來。
車外的僕役稟告道:「二爺,三里村到了,客人該下車了。」
「哦!」蘇圓趕緊拎著書袋子開門下了車,再次同男子道謝,「謝謝大哥送了我一程,能不能留個電話,改日我請大哥吃飯。」
男子眼裏疑惑更濃,卻僅簡單拒絕道:「不過是舉手之勞,無須客套。我家裏還有急事,就先告辭了。」
他拱拱手關了車門,馬車再次起步,很快又上了路。
兩個僕役回身瞧著蘇圓傻乎乎站在路口,忍不住覺得好笑。其中一個就道:「這姑娘是不是傻子啊,真古怪。」
「就是,」另一個接話道:「好人家的姑娘可不能獨自出門,方才若不是碰見咱們,怕是清白就毀了。」
車裏的男子聞言,抬手敲了下車板呵斥道:「事關女子名節,你們慎言,回去之後不要與人多嘴。」
「是,二爺。」
兩個僕役對視一眼,趕緊應聲,心裏都有些後悔方才閒話。家裏小少爺正病著,二爺本就心急趕回城裏去,他們這時候可不能犯錯。
另一頭,蘇圓看著馬車跑得沒了影子,她晃晃混沌的腦袋,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好似答案就在她手邊,卻死活摸不到。
她拎著書袋子晃進了村落,暮色越來越濃重,她極力睜大眼睛也只能看個大體輪廓。
許是聚居在山路旁,村裏有條土路與山路連通,她順著路走了一會兒就到了第一戶人家門口,這戶人家住的是小草房,模樣很簡陋,兩扇木頭門微微開了一半,好似在歡迎她的到來。
蘇圓壯著膽子走了進去,小聲問道:「請問,有人在家嗎?」
小院裏無人回應,除了偶爾路過的晚風,寂靜無聲。
蘇圓沒有辦法,只能又往裏走了兩步,再次問道:「有人在家嗎,能不能借我用一下電話?」
這次許是離得近了,屋裏終於有了響動,一個身穿灰色衣裙,頭上包了帕子的老太太扶著門框走了出來,冷冷望著蘇圓好半晌才操著沙啞的嗓音問道:「妳是什麼人,怎麼跑我家來了?」
「啊,老婆婆,我迷路了,能借我電話用用嗎?」
「電話?那是什麼東西?妳是男是女,怎麼穿得這麼古怪?難道是外藩人?」老太太黑了臉色盯著蘇圓,似乎恨不得給她做個透視檢查。
蘇圓被老太太一通逼問,懵得更厲害了,「嗄?我就是要借個電話用用……」
老太太許是瞧著蘇圓古怪得厲害,回屋點了油燈出來,想要仔細打量蘇圓是不是別國奸細。
這油燈的微弱光亮像閃電般,瞬間劈透了蘇圓的腦海,她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舉著油燈,穿著灰色衣裙的老太太!還有方才搭救她的男子也是錦緞長衫,金冠束髮,坐的是青布馬車……
「啊!老天爺,我不要穿越啊!」
一聲慘叫在暗夜裏傳得好遠,驚得門前老樹上的寒鴉都飛了起來,懊惱的抗議個不停。
「妳哭什麼,大晚上的也不怕招些不乾淨的東西,有話進來說。」
許是見蘇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當真是太過傷心,老太太也軟了心腸,雖然說話還是冷冰冰的,卻溫柔的牽起蘇圓進了屋。
這草房建的時日不短,很是破舊,但被拾掇的相當乾淨,堂屋裏一張方桌和四把條凳都被擦抹的掉了漆色。
蘇圓被安頓坐好,又得了一碗熱茶,雖然味道有些怪,卻讓蘇圓奇蹟似的安了心神。
「婆婆,這是哪裏?嗯……可有皇帝?」
老太太神色古怪的又給蘇圓添了熱茶,這才應道:「這裏是赤龍國,當然有皇上了。怎麼,妳還認識皇上啊?」
「不,不,」蘇圓趕緊擺手,「我不認識,我就是……就是問問。」
老太太翻了個白眼,伸手扯扯蘇圓的T恤嗔怪道:「妳這姑娘是哪裏來的?怎麼衣衫不整的到處跑,哪有女人穿成這樣的?」
蘇圓苦笑,想解釋也不知道怎麼說,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道:「婆婆,我迷路了,回不了家了,什麼行李銀錢也沒有。您看,您能不能……嗯,收留我一晚上。」
老太太聞言又把她仔細打量個遍,眼裏毫不遮掩的猜疑,蘇圓只能很無奈的傻笑。
雖然養父母待她很好,但自知道自己不是爸媽的親生女兒開始,她就本能的把察言觀色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好人壞人幾乎是看上一眼,她的第六感就會報出答案。
這陌生的老太太雖然臉黑嘴巴也壞,卻迎她進屋、讓座端水,可見是個熱心腸。她如今初來乍到,只能先抱著這條大腿不鬆手了,否則外頭黑天暗地的,她根本沒有安身之處,萬一再碰到那些地痞,可不見得又有人搭救了。
老太太好似終於判斷出蘇圓不是壞人,於是勉強點了頭,「這院子就我這孤老婆子一個,妳要留宿倒也方便。罷了,我先給妳找套衣衫換了,再喝碗粥就睡吧。」
「謝謝婆婆。」蘇圓趕緊道謝,這裏的禮節她不熟,只能鞠躬,看得老太太又皺了眉頭,末了才示意蘇圓同她進裏屋。
老太太在炕尾的一口樟木大箱子裏翻出一套綠色衣裙,蘇圓三兩下脫了牛仔褲和T恤,但穿衣裙的時候就半點頭緒都沒有了。
老太太偷眼瞧著她身上細皮嫩肉,忍不住上前幫忙,抱怨道:「妳也是富貴人家的閨女吧,衣裙都不會穿。」
蘇圓繼續傻笑,努力跟著老太太學那些繁複衣帶的繫法。等一老一小終於把衣裙穿好時,都是累得一頭汗。
老太太翻了個白眼,又出去端了一碗熱粥,蘇圓連驚帶嚇這麼一遭,肚子也餓了。
她也不客氣,稀裏呼嚕吃了粥,又幫著老太太鋪好繡花被褥,然後就鑽了進去。
潛意識裏,她還想著早早睡著,興許再睜開眼睛,她就會躺在自己的小窩裏,發現一切都是夢了。
暗夜裏,躺在旁邊的老太太聽著小姑娘發出的輕微呼嚕聲,有些哭笑不得,嘀咕道:「到底是誰家的傻姑娘,真是實心腸,萬一遇到壞人,豈不是把她綁起來賣掉都不知道?」
說著話,她爬起來再次摸了摸蘇圓換下的牛仔褲和T恤,疑惑的搖搖頭,實在看不出來這是什麼布料,待瞧見桌子上那古怪袋子裏的書,她神色又柔和了三分,「還是個識字的姑娘呢。」
「呼!」油燈被吹滅,屋裏再次陷入了黑暗。
天空中,上弦月不知什麼時候露了臉,月光順著窗縫兒照了進來,給小屋添了幾分光亮和暖意。


「嘩嘩!」蘇圓拎起半桶井水倒進大盆裏,末了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子,抬頭望望罵了幾千次的老天,到底還是決定不再浪費口水了。
一晃眼,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也有七八日了,她不知自己怎麼跑到了這裏來,卻清楚知道回不去的事實。
當初那個遇上地痞的荒野,她又去了三四次,怎麼也沒找出什麼黑洞或者時空隧道的存在,倒是遠遠又瞧見那些地痞一次,嚇得她落荒而逃,回來又被吳婆婆嘮叨了好久。
吳婆婆就是當日那個面貌凶惡的老婆婆,難得是個心軟的,雖然不曾待她如何親近,卻一直沒有攆她出門,也沒餓到她,儘管粗茶淡飯,蘇圓已經很知足了,每日努力幫著婆婆做家務事,閒下來就想想自己的出路。
可惜,這是個架空朝代,她讀書時啃進肚子的歷史知識半點用處都沒有,絕了她的神棍路線。
想想那些看過的穿越小說,女主角不是家裏外邊一把抓的賢妻良母,便是天才全能型,偏生她讀書時被養父母照顧得太好,畢業之後又是宅在家裏,剛被閨蜜逼著考了半吊子的助產師執照,還沒確定上榜呢,就一拐彎掉到陌生時空來了。
簡直是天要亡我啊!
「唉。」蘇圓有氣無力的拎起一件衣衫開始用棒槌捶打,結果太用力,濺起的水花活生生給她洗了臉。
「妳這丫頭真是笨到家了,告訴妳多少次洗衣服不能太用力,扯壞了還得縫,妳跟棒槌有仇啊,用力敲什麼!」
吳婆婆挎著籃子從院子外邊進來,一見蘇圓如落湯雞一般,又數落開了。
蘇圓吐吐舌頭,趕緊笑著上前抱了老太太的胳膊,「婆婆,您去哪裏了,中午咱們吃什麼飯,我來做啊。」
「妳可饒了我的灶間吧,前日差點一把火燒得精光,再讓妳進去一趟,怕是晚上我這把老骨頭就要睡外邊了。」
吳婆婆嘴上說得凶惡,卻沒有推開蘇圓,手裏的籃子晃動間露出裏面的幾顆紅殼雞蛋。
蘇圓眼睛放亮,忍不住嚥了嚥口水,歡呼道:「婆婆,咱們中午炒雞蛋吃嗎?真是太好了,我來做吧,我炒的雞蛋最嫩了!」
吳婆婆眼裏閃過一抹好笑,卻把籃子護得嚴實,「妳洗衣服吧,少打我那油罈子的主意。」
「嘿嘿,」蘇圓傻笑,「好啊,婆婆做的飯菜也好吃。婆婆教我燒火,等我學會了,再做給婆婆吃。」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蘇圓本就長得膚白臉圓,笑起來的時候一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真是喜氣至極,從小就不知騙了多少長輩的糖果呢。
吳婆婆自然也逃不出這個魔咒,伸手點點她的腦門就牽著她進了灶間。
一筐茅草倒在灶頭前,吳婆婆刷鍋預備做飯,蘇圓就塞了滿灶膛的茅草準備點火,許是茅草有些濕氣,點燃了好半晌都燒不旺。
蘇圓扯起旁邊的吹火筒就噗噗往裏吹氣,結果灶膛突然爆出一聲響,把蘇圓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熏了個滿臉黑。
吳婆婆回身一瞧,笑得是滿臉褶子抖也抖不開。
「妳這丫頭真是笨啊,哪有直接對著灶頭吹氣的,沒嗆得妳滿嘴灰就不錯了。」
「呸呸!」蘇圓沮喪的扔掉吹火筒,抱怨道:「這灶火太難燒了,如果有煤氣罐就好了。」
相處幾日,吳婆婆對蘇圓的古怪語言已經習慣了,聞言也不當回事,扭頭去磕了三個雞蛋,小心翼翼攪拌均勻,末了才從鹽罈子裏夾出一塊黑乎乎的豬肉皮在鍋底蹭了蹭,滾燙的鍋底炙烤著肉皮,很快發出滋滋的聲音,幾滴油脂滾到了鍋心,吳婆婆趕緊把肉皮又送回鹽罈子,看得蘇圓心酸不已。
即便她看不到以後如何,暫時的生存問題也是迫在眉睫了。吳婆婆收留了她已是大恩,她有手有腳,怎麼也不能繼續吃白食啊。
她正犯愁時,院子外邊突然有吵嚷臨近。吳婆婆剛要往鍋裏倒蛋液,聽見聲音就把碗放到了一旁。
「妳先別燒火,我出去看看。」
「好啊。」
蘇圓好奇,胡亂收拾了灶頭前的茅草也跟了出去。
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手裏托著個小小襁褓,滿頭大汗的跑進院子,一見吳婆婆就撲通跪了下來,「吳嬸子,求妳快救救我家鐵蛋吧,這孩子要不成了!」
他的話音剛落地,不等吳婆婆彎腰扶人,院子裏又陸陸續續跑進來七八個男女老少,各個都是哭得厲害,顯見都是孩子的家裏人。
吳婆婆趕緊接了襁褓放到院角的石頭桌子上,高聲問道:「到底怎麼了,誰說說孩子什麼毛病?」
一個穿了藍色衣裙的婦人許是孩子的親娘,伸手抹了眼淚哽咽道:「鐵蛋從昨晚就開始拉肚子,我熬了一晚,不小心睡著了,等醒了掀開被子一看,孩子就這樣了。嗚嗚,吳嬸子,妳可得救救命啊!」
「敗家娘們兒!」男人許是聽得心煩,抬手就給了婦人一巴掌,恨恨罵道:「妳還敢說,居然一晚都沒發現鐵蛋不好,我要妳什麼用,回家就休了妳!」
婦人擔心兒子,又被丈夫打疼了,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你說我不配當娘,難道你就是好爹了?出去喝酒醉了一晚上,我拉著你說了好幾次要抱鐵蛋過來,你都不答話,這會兒倒埋怨我了!鐵蛋要是有事,不用你休了我,我也不活了,跟他一起去見閻王爺!」
「哎!」男人也是懊悔,長歎一聲,抱著腦袋蹲到了地上。
一旁眾人趕緊上前勸說夫妻倆,末了齊齊望向皺眉的吳婆婆。
「吳嬸子,妳趕緊想個辦法吧。」
吳婆婆也是犯難,謹慎說道:「若是剛開始,這病也不難治,但這會兒拖太久了,孩子又太小,身上也沒什麼力氣,不好辦啊,我這老婆子只能勉強試試了。」
「好好好,嬸子只管治,不管好壞,我們都感激您的大恩大德。」男人全家帶頭行禮,眼巴巴盼著吳婆婆趕緊出手。
吳婆婆沒有辦法,扭頭進屋找了一只小瓷瓶,從裏面倒了一粒藥丸掰下一半,和水化成藥湯,孩子娘幫忙掰開孩子的嘴巴,把藥湯灌了下去。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圍著孩子等了一會兒,可惜,就聽孩子肚裏咕嚕咕嚕響了幾聲,然後又沒了反應。
顯見這藥丸是沒有用處了,孩子娘忍耐不住,再次抱著孩子大哭。
吳婆婆咬咬牙,扯下腰上的鑰匙開了房子西側的耳房門。
蘇圓雖然住了幾日,也常見吳婆婆進出,卻不被允許進去,這會兒眼見門戶大開,她也是好奇,悄悄跟去探看。
第二章 繼承醫術真簡單?
耳房不大,光線有些昏暗,正對著門口的位置擺了一張方桌,桌上供奉了一座雕像,看著同後世供奉的觀音娘娘有些相像,都是慈眉善目的模樣,裙裾飄飄,只不過手持一臼一杵,不是淨瓶。
雕像前又有一尊黃銅小香爐,正嫋嫋冒著煙氣。
吳婆婆不知從哪裏尋了一張用朱砂畫了古怪圖案的符紙,雙手捧著在雕像前跪著磕頭,嘴裏念念有詞,似在祈求什麼。
孩子的家人在院裏遠遠見了也跟著跪下來,孩子娘更是磕頭磕得響亮,聽得蘇圓都替她頭疼。
很快,吳婆婆祝禱完畢,把符紙點燃,然後取了紙灰和水又給孩子灌下去。
「若是慈悲娘娘也不肯庇佑,就真沒有辦法了。」
吳婆婆忙活的額頭見了汗,一邊擦汗一邊小聲同孩子家人說,聽得眾人都是高高提起了心。
可惜,厄運並沒有因為眾人的祈求就改變,孩子依舊在拉肚子,臉色益發蒼白,聲音也越來越弱了。
這下別說孩子娘親,就是家裏其餘親人也痛哭起來。孩子祖母年紀大了,當場昏厥過去,眾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口的才勉強把老太太救醒過來。
吳家左鄰右舍聞訊趕來看熱鬧,見此忍不住也跟著歎氣。
有人就道:「慈悲娘娘拋棄赤龍多少年了,求十次,能有一次降下神蹟就已經是額外開恩了,看樣子,這一次娘娘還是不肯眷顧。」
「就是,」旁邊一個婦人也是歎氣,「我記得小時候祖母還跟我講過呢,百年前慈悲娘娘可不是這樣,幾乎是有求必應,家家戶戶都是娃子一群,如今好不容易生個娃子,想要養大也是極不容易。」
「都怪當初那個狗屁皇帝,要不是他死了兒子就殺光專治小兒的大夫,也不會觸怒慈悲娘娘,害得大夥兒想尋個大夫給娃兒看病都難!」
一個家裏損過孩子的老婦人,見這情景,忍不住想起自家那個傷心的時候,氣呼呼地說了重話。
旁人雖然贊同她的說法,但也不敢附和,生怕惹來麻煩,畢竟他們罵的可是赤龍國皇帝,即便已經去世百年,也不是他們這些小老百姓能隨便掛在嘴邊的。
無暇管村人如何議論,院子裏的鐵蛋家人已是哭得軟倒一片,畢竟世上還有什麼比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去更殘忍的事。
孩子就是父母的心頭肉,如今用刀剜去,可謂痛極!
蘇圓方才聽了村人議論,心裏益發猶豫。她也學過一些治療孩子病痛的辦法,這小兒腹瀉不是傳染性的,看著就是孩子受了涼引起的,不難治療。
但她一個小姑娘,又是初來乍到,貿然出手,若是治好了自然一切好說,但若孩子最後還是免不得一死,孩子父母遷怒到她頭上就冤枉了。
可是讓她看著一個小生命離去而不做些努力,她的良心實在難安。這般想著,她上前一步,小聲說道:「那個,這位大哥大嫂,我有些小辦法許是能止住孩子腹瀉,但是我也不敢保證一定有效,你們……你們能讓我試試嗎?」
「啊?」
孩子父母本來都要哭暈了,突然聽蘇圓這般說,都愣了神。孩子娘掃了一眼白白胖胖的蘇圓,即便覺得她不像壞人,但還是下意識抱緊了兒子。
孩子爹難得腦子清明起來,問道:「這位姑娘,妳是什麼人?可是學過醫術?」
蘇圓尷尬一笑,掖了掖耳畔的碎髮,她這幾日初學梳髮,兩條辮子還編得不緊,總會落下那麼一兩縷,這會兒倒給她添了幾分親和氣息。
「我沒學過醫術,但是學過怎麼照料小孩子。鐵蛋這樣已經很嚴重了,嗯,不如讓我試試,死馬當作活馬醫,萬一……呃,我是說,我的辦法萬一有效果……」
蘇圓越說越亂,雖然人人都看出這孩子差不多要完蛋了,但總不好直接說出來。
好在孩子爹沒計較這麼多,扭頭瞧瞧臉白如紙的兒子,好半晌,終於下定決心說道:「那姑娘就試試吧,若是您能救孩子一命,我們一家都感念姑娘的大恩大德。若是沒救了,也是這孩子的命。」
說著話,他又紅了眼圈兒。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喪子之痛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承受的。
蘇圓得了准許,又知道孩子情況危急拖不起,她趕緊跑去灶房,搗鼓了一會兒後,端著一碗淺綠的汁水跑了回來。
圍觀眾人有鼻子靈敏的,隔得老遠嗅了嗅就道:「咦,怎麼好像有大蒜的辣味?」
蘇圓沒空理會這些問話,她給孩子灌完了汁水,又跑去弄了條熱布巾敷在孩子肚臍上,輕輕揉動起來。
時間在這一刻好像停止一般,小小的院落裏站了很多人,卻聲息皆無,各個都瞪大了眼睛望著蘇圓和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孩子娘親突然驚喜的喊道:「啊,鐵蛋兒好像不拉了。」
「是嗎,我看看!」孩子爹立刻抬起了孩子的屁股,襁褓裏處處都是便溺,他扯了袖子胡亂擦抹兩把,末了仔細看了半晌,驚喜大叫道:「哎呀,真不拉了。」
蘇圓趕緊幫忙把孩子放下,又用原本的舊衣衫裹好,這才囑咐道:「雖然腹瀉止住了,但孩子有些虛脫還要慢慢將養,不能再吹風受涼,一會兒回去先餵他喝些鹽糖水,這幾日吃米粥或者煮雞蛋,千萬不能再吃不乾淨的吃食。」
「好,好。」
孩子爹娘忙不迭的點頭應下,末了緊緊抱了孩子,似失而復得的珍寶。
孩子的祖母等人跟著歡喜了一陣,又上前給蘇圓行禮道謝,而其餘看熱鬧的人望向蘇圓的眼神也蒙上了一層熱切。
蘇圓終於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趕緊溜到了吳婆婆的身後。
吳婆婆狠狠瞪了她一眼,低聲呵斥道:「這會兒知道躲過來了,方才自作主張的時候想什麼了?」
蘇圓乾笑,伸手扯了吳婆婆的衣角,撒嬌道:「方才也是心急,婆婆別惱啊!」
吳婆婆無法,只得扭頭望向眾人解釋道:「這是我遠房甥孫女,家裏父母早逝,剛來投奔。她自小跟著異人學過一些小手段,倒也不是每次都管用。今日也是鐵蛋命不該絕,她是碰巧兒了。」
眾人聽得點頭,紛紛笑著打趣道:「吳嬸子,您這是後繼有人了。甥孫女趕來是好事,以後有人孝順您老了。」
吳婆婆難得露了笑臉,擺手道:「大夥兒抬舉了,以後還得指望大夥兒關照呢。」
眾人寒暄幾句,見沒有熱鬧可看也就散去了。
鐵蛋一家又等了一會兒,見鐵蛋確實沒有繼續拉肚子,千恩萬謝的告辭了。
倒是住在吳家隔壁的劉大娘,平日同吳婆婆交好,多坐了一會兒。
說起蘇圓,劉大娘拍著大腿說道:「我家小三前幾日從城裏回來,說起縣衙又要查戶籍人口了。京都裏那些大人物不知發什麼瘋,要知道咱們赤龍總共多少百姓呢。妳家這丫頭的戶籍和路引可得準備好,否則那些狗腿子衙役可難打點了。」
蘇圓聽得一頭霧水,她明白戶籍就是戶口一類的東西,但路引是什麼就不知道了。要知道她是兩手空空,不,只拎了一袋子書過來,根本就是孑然一身啊,要到哪裏尋戶籍和路引?
吳婆婆顯見也忘了這事兒,這會兒聽老姊妹說起,隨即皺了眉頭。但她是個硬脾氣的,不肯輕易把自己的難處晾給外人看,於是含糊應道:「無事,我心裏有數。」
劉大娘見此也沒多問,又說了幾句閒話就回去了。
一老一少重新進了灶房,把雞蛋炒了,又熱了幾個餅子,煮了一小盆包穀粥,總算把午飯應付過去了。
蘇圓刷好碗筷進屋,就見吳婆婆手裏捏著她的那疊書發呆,心下有些惴惴,湊過去小聲問道:「婆婆,您怎麼不睡一會兒,晌午鬧了那麼久呢。」
吳婆婆卻不應聲,直愣愣打量她好半晌,才道:「丫頭,妳同婆婆說實話,妳家裏是不是專治小兒的世家?妳放心,雖說當年太祖下令殺醫無數,如今也過去百餘年,官府不會再追究了。」
蘇圓聽得發懵,想起先前村人的幾句閒話,趕緊擺手道:「婆婆,我家裏不是兒科世家。嗯,怎麼說呢,在我家鄉女子是能出門做工的,我的工作就是陪孩子玩,照料生產的母親和小嬰兒,所以會治療一些小病症,但絕對不敢說是大夫,我還差得遠呢。」
「陪孩子玩兒?照料產婦和嬰兒?」吳婆婆皺眉,實在想不明白,末了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問道:「妳是在大戶人家做奶娘的?」
蘇圓苦笑咧嘴,想辯解幾句,把自己的工作形容得高雅一些,但琢磨半晌只能無奈承認,她的工作還真是同這裏的奶娘差不多。
「也不算是奶娘,就是幫忙照顧孩子的吃食,調理產婦的身體。」
吳婆婆眼裏疑惑更深,甚至掃了一眼她的胸口,顯見對她是婦人還是女孩產生了懷疑。
蘇圓下意識抱了胸口,臉紅抗議道:「婆婆,我還沒成親生孩子呢,我不是奶娘!」
吳婆婆噗嗤笑出聲,伸手點了點蘇圓的額頭,嗔怪道:「妳這丫頭,到底是哪裏跑出來的?說傻不傻,說靈又不靈,真是……」
「嘿嘿!」蘇圓上前抱了吳婆婆的胳膊,有些鬱悶,「我也不知道,本來都要到家了,一拐彎就跑這裏來了,若不是碰到婆婆收留我,我怕是都餓死了。」
吳婆婆不知蘇圓說的是真話,還以為她有什麼難言之隱,於是也不追問,打趣道:「放心,妳有照顧孩子的本事在,到哪裏也餓不死。起碼在赤龍國找份工養活自己還不難。」
蘇圓抓住這話頭兒,趕緊問道:「婆婆,先前有人說這裏殺過大夫,沒人給孩子看病,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婆婆皺了眉頭,神色有些不好,但還是說道:「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太祖皇帝的時候,本來皇家就子嗣單薄,不知道又因為什麼怪病,太祖的兩個皇子連續夭折。
「太祖一怒之下把先前召去宮裏的兒科大夫都殺了,以至於很多世家都斷了傳承,就是有傳承的,為了保命,也轉學了其他。
「不知這事是不是觸怒了天上的神靈,掌管子嗣的慈悲娘娘也慢慢拋棄了赤龍。百姓家裏還好些,娃子還有得生,就是有病有災不好養大,那些富貴人家更慘,幾乎連繼承香火的子嗣都沒有,很多都要從百姓家裏抱養。
「每個皇帝都納了許多妃子美人,但子嗣也極少,先皇更是子女皆無,當今皇上就是從親王府過繼的。如今宮裏只有一個皇子,據說生母還是宮女,地位極低,至於皇后和貴妃那些人,肚子一直都沒消息呢。」
蘇圓聽得好奇,難道這個時空真有神靈?若不然生孩子這事怎麼還分貧富啊,越富貴越生不出孩子,當真是奇特。
吳婆婆見她白胖的臉蛋鼓著,大眼瞪得亮晶晶,模樣極是可愛,忍不住好笑,就道:「這些事同咱們小老百姓也沒什麼干係,妳聽過就算了。不過,妳那照顧孩子的手藝可別丟,以後說不得妳要靠這個安身立命呢。」
說罷,她指了那些書又道:「這些書裏的字妳可識得?若不,妳以後閒著無事就同我重新學寫字吧。」
蘇圓來不及回答,吳婆婆便自說自話的下了結論。
聽說又要重複小學識字生涯,蘇圓懶散的脾氣發作,心裏有些不願,但她知道婆婆是為自己好,只能答應了下來。
至於那些跟著她來到這裏的書,也被她挑了一本先學習著,其餘都仔細放了起來。就同婆婆說的一般,這些以後也許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錢,她總要好好保存才行。
日子不緊不慢的過著,窗外的春風一日暖上一日,眼見家家戶戶開始種地了。吳婆婆帶著蘇圓把院子後邊的菜園也翻了一遍,種了各色菜籽,只等一場雨水過後就有青菜吃了。
蘇圓先前宅久了,倒是對村後的禿山極感興趣,鬧著吳婆婆帶她去轉了兩圈兒,採了一筐野菜回來。待過水焯了,拌上香油和鹽醋,就著包穀粥,喝得極是滿足。
吳婆婆原本還心疼香油,見她這個樣子也就苦笑不出聲了。
許是開春活計多,誰家也免不得有個傷處,隔三差五就有人來找吳婆婆看病,好在都是些扭腳或者風寒之類,吳婆婆不知在哪裏學來的方子,櫃子裏存了很多藥瓶子,對照症狀拎出一個,倒也打點得村人們滿意而歸。
當然上門看診都要付診金的,有人扔下的是銅錢,有的是幾個雞蛋,也有小米等糧食,簡直五花八門,吳婆婆也不拒絕,給什麼收什麼,從不挑剔。
蘇圓常跟在旁邊幫忙打下手,有一次見收到的是乾蘑菇,忍不住開口抱怨,「山上的鮮蘑菇馬上就要下來了,誰還吃乾蘑菇?婆婆,不如您說一句,讓大夥把診金改成銅錢或者糧食吧?」
吳婆婆卻是歎氣,神色裏憐憫之意漸濃,「都是貧苦百姓,若是家裏有銀錢,自然誰也不會吝嗇,但有些人家連肚子都填不飽,這串乾蘑菇興許就是唯一能拿出來的了。」
蘇圓聽得心酸,卻也更加敬重吳婆婆了,這老太太雖然面相凶惡,但心腸著實善良至極。想來,她乍然闖入這個時空,能遇到這樣的好人實在是上天眷顧了,以後不論她的日子如何,必然要把吳婆婆當做正經長輩孝順,一是知恩圖報,二是這樣的老人,誰也不忍心看她老來孤苦無依。
這般想著,她平日益發勤快了,拿著自己帶來的書勤讀,因為有基礎,自然學得飛快,偶爾還會拿書上看不懂的症狀詢問吳婆婆。
吳婆婆雖然依靠祖上留下的一些成藥方子,外加求神拜佛混跡市井,但看了一輩子的小病症,倒是見多識廣,一老一少經常討論起問題都忘了吃飯。
如此過了七八日,先前那得了腹瀉的鐵蛋爹娘忽然抱著孩子上門送謝禮,夫妻倆都是感恩戴德,抱著懵懂無知尚且含著指頭吮吸的鐵蛋跪地磕頭。
左鄰右舍免不得又湊來探看,待送走這一家三口,眾人再望向蘇圓的眼神就帶了三分敬畏和討好。
蘇圓沒功夫理會這些,她正頭疼如何處置鐵蛋爹爹送來的謝禮。想必鐵蛋爹爹打獵手藝不錯,謝禮除了一些糧食之外,居然還有一對野兔,灰色的皮毛,圓滾滾的身子,怎麼看怎麼肥碩。
紅燒兔肉、麻辣兔肉……一盤盤美味菜餚從蘇圓腦海裏閃過,惹得她大吞口水,但低頭對上兩隻兔子無辜又清澈的眼神,她又軟了心腸,忍不住埋怨道:「這人該送佛送到西啊,怎麼不把兔子宰殺好了送來?」
吳婆婆送了鄰居回來,聽她這般念叨,好笑應道:「時日越來越熱,若是宰殺之後吃不完豈不是腐壞了。這樣活的才好,平日扔兩把青草養著也不費力氣,什麼時候想吃再殺就是了。」
蘇圓聽著也有道理,但想想以後誰做劊子手的問題還是犯了難,不過瞧著吳婆婆一時沒有吃兔子的打算,她就不耗費那個心思了。
這一晚吃了晚飯,拾掇了桌子,吳婆婆翻出閒置一個冬天的藥簍和小鋤頭,預備明日上山去採藥。如今雖然萬物剛剛復甦,莖葉還沒有長齊全,但一些藥材的根鬚卻是早就鮮活肥美了,採回來炮製好了,混上其餘藥材配成藥丸,就是十里八村鄉鄰們的救命之物呢。
蘇圓原本跟在一旁打下手,結果不是摔鋤頭磕了腳,就是絆倒了簍子,氣得吳婆婆拍了她一巴掌,攆去炕頭坐著背大部頭的醫書了。
蘇圓苦著臉,翻著那些顏色都變成枯黃色的線裝書,一邊背誦著上面的藥方,一邊心下好奇。
她雖然對這個時空還不算瞭解,但先前總聽過太祖殺大夫的舊事,而吳婆婆拿出來教她識字背誦的醫書都是關於孩童病症的。難道,吳家祖上就是那些被太祖冤殺的大夫一員?
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熱切,吳婆婆拾掇好了工具,抬眼掃了她一記,嗔怪道:「妳這丫頭,腦子裏又想些什麼呢?」
蘇圓趕緊跳下地,先是扶了吳婆婆坐好,又倒了溫茶送到她手裏,末了才小心翼翼問起,「婆婆家裏祖上可是兒科大夫?這些醫書瞧著有年頭兒了。」
吳婆婆喝了一口茶,神色有些黯然,半晌才道:「妳猜得不錯,我家祖上確實是醫術世家,當年先祖也是進宮之後被殺,之後家裏漸漸沒落,到我這一輩更是不爭氣,連個子嗣都不曾留下。本來正愁祖上的這點家業要隨我帶去黃泉了,沒想到妳這丫頭誤打誤撞跑來了,又學過幾分皮毛,這些醫書就送妳研讀吧,但將來造化如何,都看妳自己了。」
這是吳家的醫術傳承?
蘇圓聽得心頭巨震,即便在現代,但凡有些底蘊的家族也不會輕易把祕方傳承給子孫,總要經過很多挑選。例如傳男不傳女之類的,更是最普遍的規矩了。
而她這個不知來歷的古怪丫頭,手腳笨拙又貪吃,居然輕易得到了吳家的傳承,這足以見得吳婆婆對自己的看重,她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如此厚待?
「婆婆,我……」蘇圓雙膝一軟,跪倒在吳婆婆身前,「我怕辜負婆婆……」
「妳這丫頭,我先前不告訴妳就是怕妳這樣。我沒有子女,年輕時候又遇人不淑,沒有功夫仔細琢磨祖上留下的醫術,實在愧對先人。如今妳接過去,即便不能重現吳家的榮光,總也不至於讓傳承斷絕,這就足夠了。」
吳婆婆歎氣,「我這老婆子也沒幾年好活了,能幫妳的不多。妳先前學過的那些方子,我瞧著多是些偏方,難免失了中正,倒是我們祖上傳下的這些醫書大有用處,妳需用心學習。皇家即便顧忌著太祖的顏面,但總不能太過違逆百姓的心意,這兒科總有抬頭的時候,妳只要學好了,這一輩子總夠填飽肚子。」
蘇圓聽吳婆婆替她打算得如此周全,心頭更是熱燙,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
她鄭重磕了頭,正色說道:「婆婆您放心,我即便愚笨也定然全力研讀,光大吳家的傳承,我要給您養老,奉養您安享天年。」
吳婆婆也是聽得紅了眼圈,抬手拍了拍蘇圓白胖的小臉,笑道:「好,婆婆就等妳孝順了。妳這丫頭天生是個福相,許是以後真有大富大貴的日子可過呢。」
「大富大貴不敢想,每日有肉吃、有新衣服穿就好了。」蘇圓笑嘻嘻起身,抱了婆婆的胳膊亂晃,惹得吳婆婆又點她的額頭。
「妳這個沒出息的丫頭,怎麼就知道吃肉啊,本來都夠胖了,還想卡門框上出不去不成?」
一老一小笑了起來,小小的屋子裏即便只有油燈的昏黃光亮,但卻滿滿都是溫暖的味道。
有時候,人與人的緣分就是這麼簡單,惶然無助的時候,推開一扇門,也許就是你的安心之處。不得不說,蘇圓是個極幸運的人。
第三章 吳婆婆的私心
這世界上,幸運和不幸從來都是相對而生,從不落單。十幾里外的萬石城,城北一處宏偉大氣的宅院,這會兒雖然燭光高照,各個院落亮如白晝,但卻是如烏雲籠罩一般,氣氛壓抑的連僕人走路都恨不得扛著雙腿,生怕發出一點聲響,惹得主子更煩躁。
主院大廳裏,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夫人正歪坐在軟榻上歎氣,即便身上穿了淺青的百福紋錦緞衫,頭上勒著嵌貓眼石的抹額,也不能讓她的神色亮上一點,眉宇間的愁色就像化不開的墨汁。
站在榻旁的老嬤嬤,穿了藏青的衣裙,盤了一窩絲的髮髻,腦後插了銀簪,倒是打扮得乾淨俐落,只不過臉頰上皺紋頗多,總有些蠻橫陰險的味道。
兩個大丫鬟站在她對面,許是想要上前伺候主子,被老嬤嬤瞪了幾眼就面帶幾絲不忿的垂下了頭。
老嬤嬤眼裏閃過一抹不屑,抬手取了大丫鬟手裏的茶盞,一邊遞給老夫人一邊溫聲勸道:「老夫人,您先寬寬心,把這碗參湯喝了吧。小少爺這會兒剛喝了藥,已是咳得輕了,您可不能再這麼不吃不喝熬下去了,否則小少爺病癒了,您老人家又病倒了,小少爺和我們這滿府的奴才指望誰去啊。」
老夫人聞言,放下扶著額頭的手掌,露出一張略顯老態,但依舊存了幾分風韻的面容,兩道眉頭皺了皺,到底接過參湯喝了一半,這才啞聲問道:「二爺呢,還沒回來嗎?」
老嬤嬤趕緊應道:「二爺出去尋良醫去了,這會兒還沒回來,許是有了好消息也說不定呢!」
老夫人臉色又緩了三分,歎氣道:「希望如此,坤哥兒這咳疾已有半月了,再尋不到良醫就得送回京都去了。」
老嬤嬤有些不以為然,京都那裏因為當年太祖皇帝殺太狠,一個兒科大夫都不曾留下,就是有些醫術高超的大夫兼顧著學了一些手段,看個病也要遮遮掩掩,怕是更不好找尋。否則不久前老太爺過世,二爺丁憂,也不會痛快搬回來守制,不就是盤算著這裏天高皇帝遠,興許能有幾個兒科大夫留下傳承,給小少爺調理一下身體嗎?
老夫人許是說完也察覺自己說了傻話,於是歎氣更重了,「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老嬤嬤趕緊堆了笑臉,還要再勸的時候,門外有小丫鬟稟報,「老夫人,二爺回來了。」
「快請他進來。」老夫人聽得兒子回來,立時來了精神,盼著兒子進屋也不讓他行禮,趕緊就問:「可是尋到好大夫了?」
男子堅持給母親行了禮,這才溫和應道:「母親放心,今日出門聽市井裏有些傳言,好似南邊三里村有個看兒科極好的醫婆,兒子明日就去把人請來家裏給坤哥兒瞧瞧。」
「醫婆?」老夫人大覺失望,眉宇間愁色更重,埋怨道:「這類鄉野之人多是騙人錢財,怕是沒幾個有真本事。」
男子在外奔走一日,溫潤俊朗的臉上滿滿都是疲憊之色,聽得母親這般說,依舊耐著性子解釋道:「母親放心,據說這醫婆很有本事,十里八鄉的百姓都在她那裏看病,幾乎藥到病除,前幾日還有一個腹瀉的小兒,送去的時候已經快沒有聲息了,但醫婆一副藥下去就把孩子救回來了,縣城周邊都傳揚遍了,但凡盛名之下,必定有三分本事。兒子請她來看看坤哥兒,若是瞧著藥方不對症,不給坤哥兒服用就是了,萬一有效,坤哥兒也少吃些苦。」
老夫人聽得兒子這話也算有道理,才勉強點了頭。許是有了盼頭,她也恢復了幾分精神,才想起關心兒子,「你在外走了一日,是不是累了?快去洗漱用飯,明日還要出門呢。」
「母親放心,兒子不累,這就去看看坤哥兒,然後再歇息也不遲。」
「好,你去吧。」
「母親也早些歇息,坤哥兒那裏我會讓人仔細照料的。」
母子倆又說了幾句話,這才散去。
老嬤嬤伺候著老夫人卸去釵環,待扶她上了床,這才跪在床邊一邊輕輕打扇一邊笑道:「老夫人您真是好福氣呢,不說小少爺如何聰慧,就是二爺也是個孝順的。過些時日,小少爺身體痊癒了,二爺再娶房妻室,生上七八個孫少爺孫小姐,咱們伯爵府可就熱鬧了。」
老夫人聽得臉上也有喜色,但轉而不知想起什麼,神色又黯淡下來。
「老二哪裏都好,就是夫妻緣淺了些。」
老嬤嬤半垂著頭,一雙老眼裏閃過一抹喜色,趁機進言道:「老夫人多慮了,二爺如此人品,想要找個好姻緣可容易著呢,退一萬步說,二爺短期內不想娶妻,先納個良妾在身邊伺候著也好啊,說不定先給二爺生個白胖的小少爺,到時候二爺的紅鸞星也動了,再娶妻生嫡子豈不是更好?不是有句話叫拋磚引玉嗎,這妾就是磚,正經二奶奶就是玉,到時候二爺盡享齊人之福,咱們伯爵府也能開枝散葉,熱熱鬧鬧的,多好啊。」
老夫人聽得心動,但話到嘴邊,突然瞧見老嬤嬤臉上異於尋常的熱切,就又改了口,「妳這話也有道理,以後看看再說吧。」
老嬤嬤本指望把自家孫女的事提出來,那丫頭也是個心高的,就是看中二爺了,找她哭鬧了多少次,今日本是個絕好的機會,哪裏知道老夫人死活不鬆口,她也不能厚著臉皮繼續說下去,否則觸怒了主子,以後就更難辦了。
這般想著,她趕緊收了小心思,又打了一會兒扇子,見得主子睡熟了,這才退了出去。
殊不知,她剛剛退出去,老夫人就睜開了眼睛,盯著門口的四扇山水屏風好半晌才歎氣道:「我伯爵府百年根基,從不曾做過天怒人怨之事,我兒也是一表人才,為何就是夫妻緣薄,空頂著剋妻之名不能娶妻生子?坤哥兒又是身子孱弱,難道這偌大伯爵府,真要便宜了三房不成?」
語聲悠悠,尾音繞梁半晌不絕,聽得順著窗縫兒跑進來玩耍的春風都是心酸不已……


大院西南角落的一座小院裏,一對夫妻正對坐小酌。男子身形肥大,圈裏的肥豬都沒有他胖,顯見平日是個喜好吃喝玩樂的,雖然是素色錦緞罩身,但卻用金簪束髮,握著酒杯的手指上也套了三五個金戒指,在燭光映襯下真是金光閃閃,耀眼至極。
而笑嘻嘻抬手給他倒酒的婦人,也是個深刻明白夫唱婦隨道理的女子,一身大紅錦緞衣裙,頭上橫七豎八插了五、六支金簪,耳上掛著嵌寶石的墜子,手腕上也是金鐲子叮噹亂響,簡直就是一座活動的金山。
夫妻倆吃喝有一陣了,都有些醉態,婦人笑得花枝亂顫,不時瞄著院門方向撇嘴,「哎呀,我說三爺,您可得多喝幾杯,後院那個病癆鬼怕是沒幾日活頭了,我今日跑去聽了一耳朵,咳得好像都要把五臟噴出來了,那個老太婆愁得眉頭都能夾死蒼蠅,老二也忙著在外邊到處找大夫呢。你說,他們也夠不容易的了,這窮山僻壤的,到哪裏尋好大夫啊,最後還不是要去見閻王。」
「就是,爺跟他們說過這事,可惜人家不領情啊,還說爺我心腸惡毒。哼,爺是聰明,看透了。」胖男子一口灌了杯中酒,胡亂揮著胡蘿蔔一樣粗的手指叫嚷道:「不聽我的話,有他們後悔的時候。」
「當然了,我們爺最聰明了,等那病癆鬼見了閻王,老二又娶不上媳婦,這伯爵府還不是要落在爺頭上。到時候我們三個兒子,哪個都能做世子,這伯爵府就是我們一家的天下了。」
「哈哈!」胖男子得意大笑,夫妻倆又灌了一壺酒,這才呼喝丫鬟拾掇了酒桌,然後倒頭睡下。
夢裏無不是繼承伯爵府後的風光之態,美的是口水橫流。可惜,他們根本不知道,老天爺早就偷渡了一個白胖丫頭過來,注定他們的美夢要破碎了……


原本,吳婆婆打算這一日上山去採些藥材,可惜早起山間霧氣比平日重了許多,看著像是有春雨要落下來。
蘇圓擔心吳婆婆在山上淋雨,攔著吳婆婆,吳婆婆無法,也明白她的好意,於是就扯了兩件舊衣裙出來,準備改一改給蘇圓換洗用。
蘇圓洗了一盆髒衣衫,早晨喝下肚的包穀粥就消耗光了,她實在忍不得嘴饞,請示過婆婆就拿了菜刀準備殺隻兔子打牙祭。
兩隻兔子被圈了幾日,好吃好喝,長得益發肥碩了,這會兒也不明白自己小命即將不保,見得蘇圓走近還以為又有青草吃了,蹦蹦跳跳竄過來,三瓣嘴不停的翕動著,多可愛啊。
蘇圓手裏舉著菜刀,怎麼也落不下去,只能苦著臉蹲在籠子前嘀咕,「兔子兄弟,咱們商量一下,我多餵你們幾把青草,你們把自己撐死好不好?總好過被我砍頭啊,我也不用良心不安。你們到了閻王爺那裏總能占個飽死鬼的名額,好不好?」
兔子不會說話,聽不懂人言,自然不會回應。
但院子外邊卻突然有人笑出了聲,蘇圓驚得舉著菜刀就跳了起來,扭頭一看,就見木板夾成的院牆外站了一主兩僕,總共三人,其中兩個僕役臉色微紅,顯見方才就是他們笑出了聲。
而男主人眉眼間雖然也有笑意,但他容貌俊朗儒雅,讓人一見就覺親切,甚至隱隱還有些眼熟,並沒有讓她覺得被嘲笑之意。
蘇圓一時看呆了眼,心裏琢磨著到底曾在哪裏見過這人。
倒是其中一個僕役先驚叫起來,「啊,這姑娘不是當日從地痞手裏……」
牟奕一個冷眼掃過去,攔了僕役的話頭,再望向白胖嬌俏的姑娘也是有些驚奇。當日天晚,他聽得侄兒又犯了咳疾,快馬加鞭趕回,路上碰巧救了這姑娘,原本就是舉手之勞,沒想到今日居然會再相見。
這會兒,蘇圓終於想起牟奕主僕三個了,於是驚喜的扔了手裏的菜刀,趕緊上前開了院門,先行禮道謝,「這位大哥,當日我流落荒野,還沒謝過您援手呢,真是感激不盡。」
牟奕見她低頭行禮的姿勢並不熟練,眼裏閃過一抹疑色,手下卻是虛扶,溫聲應道:「姑娘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實在不必如此。」
「大哥這一順手可是幫了我大忙,您若是沒把我放在村口,我也找不到婆婆,這時候也不知道流落到哪裏吃苦呢。」
蘇圓說的不是客套話,她每次想起當日之事都是越想越後怕,萬一沒有遇到牟奕的馬車,她如今真不知會流落到哪裏去,原以為沒有道謝的機會,沒想到今日又遇到了,她是真心歡喜。
「大哥,你這是來尋我家婆婆嗎?」
牟奕點頭,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問道:「我家小侄有些小病症,聽說吳婆婆醫術了得,特來拜訪。」
「婆婆正好在家呢,大哥快請進來坐。」
蘇圓又把院門打開了幾分,引著牟奕往屋裏走。
吳婆婆聽得動靜走到門口探看,見牟奕衣著富貴就微微皺了眉頭。
蘇圓沒有發現,笑嘻嘻道:「婆婆,這位大哥,不,這位公子來請您出診呢。」
牟奕拱手行禮,隨後應道:「請問您老人家是吳婆婆吧,牟某來自城北牟家,小侄兒久咳不癒,特來請婆婆出診,若小侄兒病癒,定然厚禮相謝。」
「牟公子折煞老身了,請進屋奉茶。」
吳婆婆淡淡應了,側身請了牟奕進門。牟奕扭頭示意兩個僕役留在門外,然後隨在吳婆婆身後進了堂屋。
蘇圓跑去灶房又沏了一壺熱茶,端進屋時正聽吳婆婆詢問病症,於是替兩人倒了茶後就守在一旁細聽。
牟奕顯見待侄兒極好,病症知悉極清楚,說起話來眉宇間含了三分殷切,讓蘇圓對他多了一絲親近。
見吳婆婆不知是在為難病症棘手,還是有些別的考量,聽後半晌沒有說話,蘇圓忍不住心急,輕輕晃了晃婆婆的胳膊,小聲問道:「婆婆,救人如救火,若是您老人家身體受得住就走一趟吧,牟大哥先前幫過我的忙,我還沒有機會報答……」
「幫過妳什麼忙?」吳婆婆不知蘇圓初來乍到就遇地痞的事,問出口之後又覺這會兒不是細說的時候,於是嗔怪的瞪了她一眼,轉而又是心下一動,想起一件重要之事。
「牟公子看得起老身這點小手段是老身的榮幸,但牟家小少爺身分金貴,老身多替鄉野鄰人診治,手段粗糙,萬一沒有治好小少爺,反倒耽擱了病情,那就是老身的罪過了,所以……」
牟奕聽得吳婆婆話裏有拒絕之意,趕緊起身道:「吳婆婆此話差矣,醫者父母心,不論身分貴賤總是食五穀雜糧,婆婆只管把在下侄兒當做普通孩童醫治就好。只要婆婆盡心,不論是否病癒,在下都感激不盡。」
他這話說得誠懇,並不曾因為吳婆婆是個鄉野老婦就以強勢壓人,實在讓人難以拒絕。
蘇圓實在很想說若是婆婆不願出手,她跟去看看也行,萬一能幫上忙也算還了當日的恩情。
可惜,吳婆婆死死抓了她的手,她每每要開口都被捏得手背火辣辣,於是也只能低頭裝鵪鶉了。
吳婆婆見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歎了氣,裝作為難模樣應道:「既然牟公子如此信任老身,老身再推脫就有些不近人情了。不過老身有言在先,若是老身無能,治不好小少爺的咳疾,自然不敢收任何謝禮診金,但若老身手段奏效,還請牟公子幫老身辦一件小事作為謝禮,如何?」
牟奕兩道墨眉挑起,眼裏閃過一抹異色,但依舊開口問道:「婆婆有事請說,但凡在下能辦得到,絕對不會推脫。」
吳婆婆扭頭瞧了蘇圓一眼,神色間多了幾分慈愛,末了拍拍她白嫩的小手,歎氣道:「這丫頭從家鄉趕來投奔我這老婆子,路上不小心丟了戶籍和路引,馬上縣裏就有衙役下來查問,我怕這丫頭被為難,有心替她再補一份戶籍到我家裏,但一時尋不到人幫忙,不得已才求到公子這裏。若是公子為難,老身自然也不會此事不成就不盡心替小少爺看診,但若是公子抬手就可解決,還望公子幫忙。」
聽得這話,蘇圓下意識抱緊了吳婆婆的胳膊,她方才還以為吳婆婆端著架子是想多討些診金,沒想到吳婆婆心心念念都是為她打算,真是讓她萬分愧疚,又感激至極。
「婆婆,您不必這般……」
「這事妳不要插嘴,我老婆子自有打算,妳只管好好習醫術就好。」
吳婆婆打斷蘇圓的話,末了轉向牟奕,又道:「牟公子可能答應老身?」
牟奕眼角掃到蘇圓,原本白嫩的圓臉上那雙清澈大眼有些泛紅,他心頭奇異的閃過一抹疼,好似這張臉時時都該掛著燦爛的笑,楚楚可憐這個詞一點都不適合她……
「好,不論看診是否順利,在下都會替吳姑娘重新補辦戶籍。」
「啊,我不姓吳,我姓蘇,叫蘇圓。」
蘇圓聞言,下意識反駁出口,氣得吳婆婆當真想堵了這傻丫頭的嘴。這時候,不是應該歡喜道謝嗎,怎麼反倒計較起姓啥名誰了?
「那老身就替蘇丫頭謝謝公子仗義援手了,事不宜遲,老身這就換衣衫隨公子進城。」
吳婆婆起身行了禮,末了扯了一臉尷尬的蘇圓進了內室。
蘇圓手腳麻利的替吳婆婆取了出門的衣裙換上,一邊幫著繫衣帶一邊討好道:「婆婆,多謝您替我著想,我都不知道還要辦理戶籍這事兒。」
吳婆婆重新梳理了髮髻,扭頭瞪她嗔怪道:「妳除了整日琢磨著殺了兔子來吃,還記得什麼?趁著這會兒功夫,還不去把妳那些書本翻一翻,看看治療久咳不癒可有什麼好辦法,省得一會兒丟人丟到城裏去了。」
蘇圓傻笑,吐吐舌頭,果真跑去翻了那些隨她作伴來到這個時空的書。
這世上有種幸運叫有個話嘮閨蜜,先前方靈為了她,搜集了好多小兒病症的書給她拎回家,催著她惡補,沒想到如今都派上了用場。若是還有再見的一日,蘇圓定然要拿出全部的小金庫請閨蜜吃頓大餐。可惜,如今相隔何止萬里,這份謝意怕是不知要拖到哪年哪月了。
蘇圓心裏歎著氣,手下卻沒閒著,找了幾個同牟家小少爺病症相似的案例和藥方抄了下來,末了揣在懷裏,這才扶著吳婆婆出門。
牟家富貴,今日又是上門請醫,所以換了一輛黑漆平頭大馬車,比之當日蘇圓初見牟奕之時的青布小馬車不知好過多少。
蘇圓好奇,坐進車廂就打量個不停,甚至還想看看那小案几上的茶杯為何不因馬車顛簸而晃動。
結果不必說,又得了吳婆婆的白眼。她尷尬的吐吐小舌頭,待想要做個鬼臉卻正好被牟奕看個正著,於是臉色驟然紅透,慌得低了頭不敢再抬起。
牟奕眼裏笑意更濃,心下也是奇怪,這姑娘雖然規矩差了些,身形圓潤,容貌也不美豔,言行又未脫孩童般的純真活潑,卻讓人見之就覺溫暖,即便他平日不是喜笑形於色的脾氣,還是每每見她都會忍不住笑起來。難道這姑娘是個天生惹人親近的嗎?
三里村離得縣城不過十幾里,牟家又用了好馬拉車,很快就進了城。吳婆婆聽得守城的兵卒熱絡的同趕車僕役寒暄,半瞇著的雙眸裏閃過一抹喜色。她原本也是看著牟奕穿著富貴才貿然提出那個要求,其實心裏還有些惴惴,生怕牟家辦不成此事,如今看來,她倒是賭對了。
光看守城兵卒這般客氣,就知牟家不是一般的小門戶,想必在縣衙也有些門路,蘇圓的戶籍算是有著落了。
待到了牟家門前,吳婆婆從馬車上下來,抬頭一見牟家的門樓就更覺歡喜了。
萬石城雖然地處赤龍國北方,算是荒僻之地,但當年外敵入侵之時,四方悍勇兵卒足足在此輪換駐紮了十幾年,很多武將世家都在這裏留有宅邸,也留了家族的子嗣過來繼承,不說城裏富貴之人多如過江之鯽,起碼比之一般城池要繁華得多,底蘊也深厚。
但這縣城裏,門前敢立著兩座石頭獅子,朱紅大門釘銅鉚,門樓高一丈的人家可沒幾個,由此可見,牟家絕對是世家中的世家,武勳中的翹楚。
牟奕見吳婆婆神色只是微微驚了那麼一瞬就恢復原樣,還有蘇圓眼裏除了好奇,並沒有什麼敬畏之色,他心裏疑惑更深,益發不明白這一老一少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看也不像沒見過世面的鄉野之人。
一行人很快進了二門內院,早有穿了綠色衫裙的大丫鬟笑盈盈上前行禮,笑道:「二爺回來了,老夫人一早就等在花廳呢,請您一回來就過去。」
牟奕點點頭,扭身又請了吳婆婆和蘇圓隨他前行。那大丫鬟半垂著頭讓到路旁,略帶好奇的打量兩人,見她們穿著棉布衣裙,釵環還不如自己身上的精緻,臉上忍不住浮起一抹鄙夷。
蘇圓正巧回頭,瞧得清清楚楚,想了想卻也沒有說話。世人從來只敬衣衫不敬人,高門大戶的狗怕是都比窮人百姓金貴三分呢。
眾人穿過遊廊,很快就進了小花廳。
牟老夫人換了一身素錦繡五福花樣兒的對襟衫,松花色馬面裙,頭上照舊勒著抹額,妝扮很是貴氣。許是當真心急孫兒的病情,她手裏端著茶碗,雙眼卻一直瞄向門口,一見兒子帶人進來,她喜得差點站起來,可惜待看清吳婆婆和蘇圓兩人的模樣,神色又明顯帶了失望之意。
「老二,這就是你請來的神醫?」
牟奕低頭行禮,末了應道:「母親,這就是吳婆婆和她的甥孫女蘇姑娘,特意為了坤哥兒的咳疾而來。」
牟老夫人點點頭卻沒有再說什麼,原本伺候在一旁的老嬤嬤掃了吳婆婆一眼,也是低頭假裝忙碌,半點沒有請她們安坐上茶的模樣。
牟奕眼裏閃過一抹惱怒,回身親自請吳婆婆上座,末了又請蘇圓。
蘇圓卻是擺手,笑道:「謝謝牟大哥,我站婆婆身後就好。」
她的聲音軟糯又甜美,惹得牟老夫人扭頭望來,見她面色紅潤,容貌柔美,身形圓潤,且笑且言的模樣實在討喜,於是開口問道:「這位姑娘倒是好相貌,神醫真是好福氣。」
吳婆婆淡淡一笑,半傾身應道:「老夫人過獎了,不過是個農家野丫頭罷了,當不得您這麼誇獎。」
牟老夫人卻是越看蘇圓越喜愛,招了她上前拉著手打量好半晌,末了歎氣道:「是我沒有福氣,生了兩個小子,若是當年得個女兒,如今怕是也有這般大了,何苦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
老嬤嬤湊趣笑道:「老夫人說這話也不怕二爺生氣,將來二奶奶進門,定然會一樣孝順您呢。」
牟老夫人掃了一眼神色淡淡的兒子,臉色黯了一瞬,轉而岔開話頭,「神醫若是不累,不如先去看看坤哥兒吧,這孩子昨夜又咳了半晚,瞧著太辛苦了。」
吳婆婆點頭起身,蘇圓趁機抽回被牟老夫人握住的手,上前扶了婆婆往外走。
牟老夫人當真是疼愛孫兒,連讓他獨居一座院子都捨不得,直接放在自己院子的廂房,所以,眾人不過轉過遊廊,幾步路的功夫就進了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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