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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271

《少爺至上》下

  • 作者桃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4/19
  • 瀏覽人次:7256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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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扭少爺攻VS.溫柔管家受.揪心深情】

莫衍本以為在老爺的命令下,
他隨著少爺尹丞去美國日子會更難過──
畢竟尹丞手中有他的把柄,他現在已從管家淪為玩物,
誰知,事情跟他想的根本不一樣,
尹丞不只不再無視他的意願對他動手動腳,
還帶他到海邊渡假,為在父母死後就沒過過生日的他慶生,
更記得他的一句醉話,要幫他實現當畫家的夢想……
他以為,這一切是尹丞的另一個詭計,不敢接受,
他的少爺卻說,這不是詭計,只是想讓他一直留在身邊而已……

 
尹丞停頓了下,才下定決心似的開口,
「我知道我以前做過很多錯事,但我已經……不想再錯下去了。
「求你的話我只說一次,你給我聽好。」
被尹丞壓在身下的人頓時屏息不動。
尹丞深深吸了一口氣說:
「就算留下你,你會覺得很痛苦……我也不想再放開你,
「所以你覺得我自私也好,小孩子脾氣也好……」
莫衍感覺環住他的雙臂又緊了些,默默凝視過來的視線不知爲何,
竟給人寂寞的感覺,就連話語也帶上了懇求的意味──
「我請你,留在我的身邊。」

桃可,祖籍江蘇,天蠍座腐女一名。
最大的理想就是擁有一家租書屋和一家牛郎店,每日可在兩者之間穿梭……
生性愛玩,因為沒有時間和金錢到處去跑,於是唯有借寫文讓思想在各處遨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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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晚上的專車把他們載到一個明顯是私人會所的地方。
等到進入那金碧輝煌的大廳,莫衍才看到了主辦人的真面目—原家大少爺帶著他那招牌性玩世不恭的笑容,正遠遠站在乳白色的臺階上。
一眼瞥見人群中的莫衍,原予喬不禁大吃一驚,朗聲用中文說道:「不可思議!」他興奮地快步朝這邊走來。
尹丞周身的氣溫頓時下降了十度,壓低聲音咬牙在 Karvin 耳邊道:「你怎麼沒跟我提過你的朋友是這個混蛋。」
「你也從沒有問過我啊。」Karvin眨巴著眼睛,無辜回應。
「這下……你可有好戲看了。」似笑非笑地丟下這麼一句,尹丞在原予喬越走越近之前,搶先擋在莫衍前面。
「小衍,我給你發的Mail沒有收到嗎?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手機號碼?」笑咪咪地繞開尹丞問向他身後的人,原予喬熟稔地採用了風月場上的老套招數—靠著稱呼裝熟。
不過招數雖然老套,「小衍」這個稱呼卻實在具有殺傷力。不光莫衍本人一臉黑線,旁邊的尹丞也驀地不快起來。
「原先生,他現在和我共用一個信箱,你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找我。」尹丞冷冷地插話。
「我知道他應該天天幫你查收Mail的,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問些私人問題嘛。」笑著把目的直白說出口,原予喬繼續把目光投向後面那個清秀內斂的男人,「小衍,前幾天我問你的事情,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他問你什麼了?」尹丞立刻面色不善地回頭質疑,「不是告訴你所有的Mail都要告知我內容嗎?」
「我想我既然沒有去別家當管家的意向,自然沒有那個必要讓您費心。」莫衍並不慌張,淡定如初地回答。
反正他也沒做任何的虧心事,按事實說話,坦坦蕩蕩。
「你引誘他到原家去做事?」尹丞微微蹙起眉,威脅地看向態度輕佻的原大少。
原予喬哈哈一笑,「玩笑啦,只是玩笑。我是試試看他的忠誠度到底有幾分嘛,這麼看來似乎是可以打滿分了呢,我給出那麼好的條件都不動心,哈哈……」
看到尹丞冷漠且充滿敵意的眼神,原予喬方才收斂一點兒笑意,清清嗓子道:「好啦。我就是問他有這麼一份工作,看他願不願意過來,給他跟在尹家相等的薪水、相等的待遇,主子不難伺候,不會侮辱他的人格,還沒有性騷擾……」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尹丞的目光也隨著他的話越來越冰寒。
原予喬說的是實話……這讓他心頭除了火氣之外,竟還有一絲恐懼—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竟對莫衍如此之差,可以留住莫衍的東西也只有「把柄」和「金錢」而已,這兩樣是最不穩固的,若哪一天倒塌,大約莫衍便根本沒有留在他身邊的理由了……而他不想失去他。
莫衍已經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把身體的一部分抽離是多麼痛苦的事情,不必說尹丞也能想像到。
尹丞目光複雜地看一眼苦笑著的莫衍,突然一把拉起他的手,大步朝門外走去。
「喂喂,你們去哪裏,Party還沒有開始……」原予喬趕緊快步追過來。
「莫衍身體不舒服。」尹丞定住腳步,態度並不好地回了一句,又看向身邊的人,「是不是,莫衍?」
感到手腕被人狠狠使力一捏,莫衍趕緊點頭應道:「是,我……最近狀態不好。」
「那今天住在我家吧?」原予喬一臉關切地伸手,眼看就要摸上莫衍光潔的額頭。
「多謝好意。」尹丞輕描淡寫地擋開他的狼爪,「但是不方便打擾你,我們還是先回去了。」
原予喬這下才放棄繼續糾纏,笑吟吟地站在原地,朝兩個人的背影揮揮手。
「尹少,其實今天聽Karvin說到你的英文名時,我也沒想到是你……」
尹丞步子一頓,隨後越走越快。
原予喬繼續說道:「不過好在有派專車去接你們,我知道你的住處了,有空我會去坐坐的,絕不打攪到你,就是趁你上課的時候找小衍談談心。」
莫衍哭笑不得地回頭,朝原予喬微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說下去了。
因為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已有被少爺的大力捏斷的趨勢……
「小衍叫我不說,我就不說……」男人依然站在原地故意地絮絮叨叨。
莫衍只覺得手腕驀地襲來一陣痛,若不是還沒走出宴會廳,他真會痛呼出聲。
離開會所,好不容易走到霓虹閃爍的街頭,莫衍不動聲色地掙一掙手腕,輕聲請求,「少爺,可以放開我嗎?」
尹丞緊抿著唇,微放鬆手中力道,臉稍稍轉過來,勾勒出好看的弧線,若有所思地看著馬路對面。
明明是張英俊得無可挑剔的面容,可不知道為何,莫衍覺得他好像很洩氣。莫衍略略回想了宴會的狀況,實在想不到有什麼事情能給自家少爺這般大的打擊。
剛準備開口關心一下,尹丞已微皺著眉看向他。
「你……」才說了一個字,尹丞又不確定地住口,眼神瞥著別處,欲言又止的模樣很不正常。
莫衍不解地等著他說下去。
「你是不是……」又說了個半截,綠燈的信號已在斑馬線對面跳躍起來,男人彷彿覺得很惱怒似的,看看綠燈再看看他,最終掉頭,用一種跟自己賭氣般的姿態,大步走上斑馬線。
莫衍更加費解,小跑著跟過去,微微靠近他一些,以便捕捉到每一個字句。
過了街是一大片的樹蔭,疏影橫斜的夜色裏,莫衍只能看到尹丞陰影之外的小半張臉,依然是在生氣的姿態。
磨蹭了老半天,尹丞態度不大好地甩出一句,「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惡劣?」
莫衍站在原地,頗有些吃驚地蛤了一聲,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又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尹丞狀似很煩躁地撇過頭去,「你要搞清楚,我並不是……」
莫衍趕緊把問題拋到腦後,先安撫地接他的話,「我知道。」
其實知道什麼呢?他根本什麼也不知道,包括尹丞為什麼突然把他領出來、為什麼吞吞吐吐地問他這些話……他想不通也不敢去想。
一片難耐的沉默裏,尹丞滿心絕望地等待男人說出「對啊你真是無可救藥」之類的話來,卻又覺得自己實在承受不住,掙扎三四秒,還是惡狠狠地威脅道:「不許說實話。」
「呃……」莫衍正準備作答,聞言只好攤攤手,轉而無奈地給他一個淡淡的笑。
大少爺自行糾結半晌,終是耐不住那份好奇心,扯扯莫衍的袖子,換了種說法悶悶地問:「在你心裏面……我是怎麼樣的?」
莫衍正思索著少爺的不對勁,被他一拽才如夢方醒的啊了一聲,沒聽清楚他在問什麼,見狀,尹丞按捺住脾氣,再問了一次,「我問你覺得我怎麼樣?」
「什麼叫你怎麼樣?」
「我這個人啊。」解釋到這個地步尹丞已經皺眉不耐起來,覺得自己今天晚上面子裏子都被毀了個乾淨,「我在你心裏面,是個怎麼樣的人?」
沒想到他還會關心這個。莫衍很認真地歪頭想了一想,只覺得難以說明,唯有直白地答道:「你是我少爺啊。」
他還真沒多想過尹丞這個人。只覺得他是高高在上的少爺,說什麼做什麼都沒有理由,有點兒任性,有點兒惡毒,偶爾好像會有點溫柔……但,怎麼都輪不到他來評價他「如何」。
你是我少爺……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尹丞氣悶得簡直要吐血了。
是了,莫衍根本就沒想過他是好還是不好,他對他再壞、罵得再兇,充其量也就是個「少爺」而已。少爺如此,天經地義,至於這位少爺的人格怎麼樣,有幾分魅力幾個缺點,都不在莫衍的關心範圍之內。
就算換個陌生人,坐到他這個位置上,大約也可以像他一樣對莫衍指手畫腳。
莫衍尊重的,從來都只是他的姓氏和身分而已。
在發現自己情感的時候意識到這點,尹丞只覺得當頭被打了一悶棍,既覺得自己有說不出的委屈,又覺得莫衍的回答在情理之中……
他冷著臉站在街邊一言不發,面色陰了亮亮了陰,讓一旁的莫衍看得緊張起來。
真是……還不如聽莫衍回他句「你這人無可救藥了,我簡直恨你入骨」呢。
自己從以前就常對莫衍發火,而原因多半是莫衍那種把人當路人的態度,現在想想,自己豈不是早就開始在意他了?在意了這麼多年,甚至現在兩人有了親密關係,他在莫衍心裏的意義卻沒有改變,他還真是……失敗。
接觸到尹丞看向自己的目光,莫衍心裏忍不住咯 一下。他剛剛又沒說什麼過分的話,怎麼會讓尹丞頃刻之間換上又受傷又不滿的眼神?
心驚之下,他小心翼翼地問:「少爺,我說錯了什麼?」
尹丞現在看到他柔順就喪氣,看到他沒原則地體貼就覺得自己失敗。
「你不許叫我少爺。」
突然,一句對莫衍可謂是驚天動地的話從尹丞的薄唇裏咬牙切齒地蹦出來。
莫衍的神情經歷了由訝異到疑惑到不可置信三個階段,方才睜大了眼睛,求證般地反詰一句,「……您說什麼?!」
「我說,你以後不許叫我少爺。」咬著牙克制著那些負面情緒,尹丞陰寒著臉,掐住想要後退的男人雙肩,「叫我『尹丞』或者……或者隨便別的什麼,聽到沒有?!」
「您……」
「『您』也不許對我用。」
莫衍真的不知道能說什麼了,今晚的尹丞太過奇怪。
「幹麼,不願意嗎?」尹丞見男人蚌殼似的又一次閉緊嘴唇,心裏面頓時急切到火大的地步,箍住他雙肩的手,更加用力了些,「有什麼好不願意的?叫我名字就那麼難嗎?」
「……少爺。」
聽到男人苦笑著叫出這麼一句,尹丞頓時感到一腔急切的熱情被澆熄,整個心臟都涼下去,抓緊男人的雙手也慢慢慢慢放鬆了力度。
「有些事情可以隨便開玩笑,有些事情不可以……」終於如願以償地後退一步,莫衍恭謹地微微欠下身,「您要拿我尋開心,也要有個尺度。」
一時踐踏他如同一文不名的垃圾,呼來喚去兼發洩情欲;一時卻又表現得好像願意讓他跟他平起平坐……他怎麼敢接受?
誰知道接受了,下一瞬尹丞是不是又會收回這份權力,把他推下雲端,然後站在雲端上,看他醜態百出,以此為樂。
在莫衍拒絕尹丞的要求後,尹丞也沒繼續強迫他,只是臉色一直都不大好看,默默走回家去,一句話也不再跟他說。
回家之後他按照老規矩進書房打開電腦,去幫尹丞查看幾乎爆滿的Mail,浴室裏傳出嘩嘩水聲,顯然大少爺一回來就悶頭進去沖涼。
莫衍認真地滾動著滑鼠滾輪,突然目光釘在一封署名是葉維的信上。
他也不知道這封信是看好還是不看好,等尹丞從浴室出來,便立刻轉頭徵詢,「少爺,這裏有一封……呃,我不知道該不該幫您看,是葉……」
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冷冷地打斷,「你是不是真的廢物?過濾個Mail也這麼多問題?」
那惡劣的態度比起以前有過之而無不及,莫衍知道這個時候最好別反駁,於是垂下頭,做出聽訓的樣子。
尹丞繼續發著飆,「既然那麼喜歡被我踩在腳底下,好啊。」
啪,莫衍面前立刻砸下了一疊厚厚的文件。
「今天晚上別睡了,這些在天亮之前給我全部分類完畢。數據要按順序排好,錯一張就要你拿全年獎金來抵。」尹丞俯視著他愕然的表情,覺得還不夠解氣似的又冷冷加一句,「不是要當下人嗎?那就讓你當個夠。」
莫衍被那驚人的工作量嚇得愣在原地,不確定地看了很久才一言不發地拿起滑鼠,繼續加快速度瀏覽起信件來。
他從沒指望過自己會被尹丞真正尊重,也從沒指望過自己能從這看似光鮮實則低微的境況脫身。
尹丞今天晚上突如其來的一番話讓他惶恐,也讓他下意識的覺得這是個惡劣的玩笑,斬釘截鐵的拒絕了,但事實上……不可否認地,他在心裏可恥地希冀了一下,尹丞是認真的,是真的換了個方式看待他。
可經過剛剛那一齣,也許……還是回歸原先會比較輕鬆。
看到男人一聲不吭地服從,尹丞的心情並沒有像預想中變得舒爽,反而更惡劣幾分。
他沒想過要折磨莫衍,偏偏克制不住地做出孩子氣的舉動,而莫衍默默接受了不合理的安排,反倒顯得他真的很可惡很過分,令他對自己又惱又恨。
尹丞面色不善地地坐在椅上,盯著男人的背影片刻,坐不住地開口要求,「去給我泡咖啡。」
莫衍輕聲歎了口氣,也不埋怨,放下手頭的工作就走去廚房,片刻端回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來—奶精和糖自然是加了尹丞喜歡的量。
尹丞劈手奪過來,仰頭喝乾,瞇起那雙陰晴不定的眸子,再次開口,「晚上喝咖啡容易失眠,給我按摩到我想睡為止。」
莫衍不說什麼地把咖啡杯放到一邊,把微涼的手輕輕地置放到他濕潤的髮間,用指腹按摩起來。
他的手法到位,力度掌握得一流。可尹丞就是一點睡意也沒有,大睜著眼睛看著那張倒過來的清秀臉龐許久,輕蔑地道:「長得和葉維還有幾分神似,怎麼竟有副軟骨頭。」
莫衍兩道秀美的眉毛輕輕一蹙,總是平靜的臉上也微微漫出不滿,似乎是被刺痛了,手上的動作也慢下來。
某些侮辱可以當做耳邊風,有些不能。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比不過葉維,用不著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著,既然一直覺得他比不上,為什麼不能乾脆放了他?
尹丞沒有錯過他的表情變化,知道他因自己的話受傷,可不知怎地挫敗的心情竟有點被提振起來,控制不住地冷哼一聲,尖銳地道:「你也會不滿?不是我這少爺說什麼就是什麼嗎?你有什麼資格去和葉維比?本來就比他差得多了……」
話說到一半,莫衍就忍無可忍地撒開雙手,難得露出了憤怒的表情,咬牙瞪著他。
尹丞卻只想最大限度地刺傷眼前的人—哪怕是憤怒也好過看著那一潭死水,感受那種不把人放在眼裏的虛偽順從。
他微微勾起唇角,惡毒的笑容綻放在臉上,「怎麼,現在知道生氣了?我可是你的『少爺』,別忘了你沒有本錢跟我生氣。」
他加重了少爺兩個字的讀音,奮力把自己偽裝得冷漠再冷漠……他要看著面前的人丟盔棄甲,為無視他付出同等的代價。
懲罰什麼的他沒想那麼多,他只要莫衍和自己現在一樣不好過。
他的目的似乎是達到了,但是……好像說得有點兒過火。
莫衍眼眶因為憤怒有些微泛紅,嘴唇也微微顫抖,他手握成拳,指節發白,不發一言地後退一步,而後掉頭就走。
「喂!」尹丞方才有些慌張起來,「你要幹什麼?!」
莫衍置若罔聞地走出書房,取過掛在門邊的外套,找出鞋子穿上,直接開了門。
「你敢出這裏一步,我就……」
急急跟出去的尹丞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大門重重的一聲響就把未出口的威脅完全阻絕。
尹丞氣急敗壞,鞋也來不及換,便匆匆地衝入一片漆黑的走廊裏。
他的反應夠快,衝出去的速度又堪稱一絕,不費什麼力氣就在黑漆漆的樓梯間抓住了那個執意要走的男人。
夜色濃重而黑,他卻覺得眼睛裏都要被怒火映紅一片,右手拚命地抓著眼前的人,牙齒也不知是恨的還是急的,咬得幾乎要碎掉。
莫衍偏著頭不願看他,並不說話,手上掙脫的動作也一直沒停。他掙動一分,尹丞就握緊一分,兩個人在拉鋸著,頗像吵了架的小孩子。
然而就算被尹丞死命地這麼抓著,抓到手腕劇痛,莫衍也絲毫不想妥協。
忽而一陣風吹過來,雖然是六月,卻還是有些涼。
莫衍是臨時決定出門的,帶出來的外套仍掛在手臂上,身上只有件單薄的襯衫,風一吹,就輕顫了下。
這時他聽見尹丞啞著聲音問他一句,「你要去哪?」
莫衍方才醒過神來,眼睫微微垂下,淡淡地道:「你管不著。」他其實也沒決定好,只是不想再跟這個反覆無常的男人同處一室。
這下子他另一隻手也被狠狠地抓住,尹丞冷冰冰的眼睛猛然睜得好大,聲色俱厲地道:「你說什麼?!」
他那氣勢還真有點嚇人,莫衍停頓了一下,毫不退縮地看回去重複,「你管不著,鬆手。」
那眼神中交織了厭煩和決心,瞥到的一瞬,就讓尹丞心頭一冷。
他沒想到幾句話就把莫衍氣到這個地步,手足無措了一會兒,旋即氣呼呼地咬牙說:「我不。」
原予喬笑咪咪如狐狸般的容顏忽然浮現眼前,尹丞彷彿聽見對方輕佻地質問:「你拿什麼留住他?」
尹丞心頭一慌,也顧不得面子不面子,乾脆一把抱住莫衍,整個人都纏到他身上,「你跟我回去。」
「你……」被外頭的涼風一吹,莫衍的惱火也平靜了些許,再看到面前人死纏爛打的架勢,一時間還真的覺得這氣生得沒有價值。
尹丞也不管他說什麼,頭埋進他肩窩裏,打死也不鬆開,「除非你願意走到哪都扛著我,那就走。」
本來氣到渾身顫抖,現在倒有些啼笑皆非了。莫衍歎一口氣,半晌才放緩語氣,輕輕地道:「少爺,您放開我吧。」
面前的人還是執意摟著他不肯放手。
「放開吧,我哪也不去。」
尹丞不語,力道沒有放輕的跡象。
「你這樣抱著我,我該怎麼跟你上樓?」
聽到這句話,尹丞才半信半疑地抬起身子,只是依然握著男人的雙肩,眼角眉梢都頗有些慌亂的意味。
他只是恨莫衍看不到自己,甘願處於下人的地位也不想拿出點真正的感情;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只知道霸道地占有著男人的肉體,真正想要的卻得不到。
他從沒有過如此迫切想占有一個人的心情,所以只會憑著一股衝動亂闖亂撞,感情用事了無數回,卻根本是把男人越推越遠。
「你發誓你不走。」迫切地盯住莫衍,尹丞要從對方的兩片薄唇裏逼出個有保障的答案。
莫衍正準備上樓,聞言扭過頭來瞥他一眼,目光略含了無奈。
「一點事情沒順著自己的意願,便覺得全世界都看不順眼……您也是,莫檸也是。」他歎口氣輕輕地感慨,「罷了,都被寵壞了。」
莫衍搖搖頭往回走。這是他第一次對尹丞說出年長之人該說的話。
尹丞站在原地,沒有琢磨他話中的深意,只是被他那句無奈的「都被寵壞了」弄得心頭亂跳,愣了片刻,也尾隨著趕緊爬上樓去。
一次大吵,留下很深的後遺症。
表面上看莫衍是原諒尹丞了,可實際上,他卻像在一夜之間意識到什麼般,更加悶不吭聲。態度依然柔順恭敬,只不過多少有點懨懨的,遞東西也好,打下手也好,別提說話了,甚至連目光都不願在尹丞身上停留。
尹丞知道拿葉維奚落對方是真的戳傷了他,有些理虧,卻又拉不下面子道歉。畢竟他覺得自己才是被拒絕的那個,他傷的可不比莫衍淺多少,所以惱羞成怒也有理由。
就這麼氣氛僵硬過了幾天,尹丞還是先挨不住莫衍的冷淡,臭著一張臉,開始對著鏡子練習說這輩子都沒真心說過的對不起。
於是莫衍發現,少爺對自己的態度,突然轉變得很微妙。
這種轉變說不上是好是壞,困擾到他卻是肯定的,因為他更加弄不清該拿什麼樣的態度對待尹丞。
首先尹丞火是不大發了,還彆彆扭扭地跟他說了對不起,聽到那句話的時候他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隨即又覺得有點好笑—
其實這就是一場看慣了的鬧劇而已,這次過去下次還會有,這一句對不起有什麼意義呢?
然而更奇怪的事還在後頭,除了原予喬登門拜訪的幾次,尹丞疾言厲色地吩咐他藏進房間裏,而後自己冷冷地去回說他不在外,其他時候竟基本可以算溫和。
在陌生人面前還會端出個成熟架子來的尹丞,在他面前一向任性,可近來不光任性,還頻頻變相地騷擾他—
比如在廚房忙這忙那時,總會被尹丞猛然從身後抱住,常常弄得不是撒了鹽就是掉了鍋鏟。
比如全神貫注在整理文件的時候,也會突然感受到耳畔溫熱的呼吸,側頭一看肯定是尹丞把臉埋在他肩上,距離近得可以看見臉上的絨毛。
甚至閒暇時學英文學得好好的,下巴都會被突然挑過去索吻,毫無防備地讓對方的舌尖滑溜溜竄進來,那觸感令他汗毛倒豎。
下意識地推開,男人便會輕描淡寫地挑挑眉,給他一段時間讓他反應,而後再一次纏綿地吻下來……
一次兩次的還好,次數多了他便成了驚弓之鳥,身後稍微有點響動,就跟貓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身來。
最後,最奇怪的是近期內尹丞倒不強迫他做愛了。有幾次險些擦槍走火,看到他皺著眉頭無奈抵抗的模樣,尹丞就沒進一步的舉動,也就抱著他平息了一下呼吸,之後該幹什麼幹什麼去,聽話到詭異。
弄得他還以為少爺最近是冷感了,又或是受了什麼打擊……簡直太不正常。
雖然「少爺冷感」這件事對他而言是求之不得,可思前想後,心裏總歸覺得哪兒出了問題,有點惴惴的。
莫衍坐在電視前面,心神不定地轉換著頻道,一不留神就想深了。
尹丞沐浴完畢從浴室裏出來,門一響動,沙發上的男人就從頭到腳警戒起來。可警戒是沒用的,尹丞腰間圍著浴巾,大大方方地蹺腿在他身邊一坐,伸臂就把他當抱枕似的攬過去,一簇濕潤的頭髮蹭到臉頰上來,柔軟麻癢,彷彿犬科動物身上的毛。
莫衍偷眼瞥向他,對方依然是一副坦蕩從容的樣子,一面摟著他,一面神定氣閒地奪過遙控器換臺。
那肌肉結實的上半身緊貼著他,沐浴乳味道直往鼻子裏鑽……溫度很快就透過單薄的衣物浸透了皮膚,莫衍把注意力集中到電視螢幕上,卻根本一個畫面都沒看進腦子。
螢幕裏的主持人嘰裏呱啦地播報著晚間新聞,莫衍強制自己看了一會,還是按捺不住地把目光悄悄挪到男人下身圍著的浴巾上,略微擔心地觀察。
尹丞似乎感到懷裏男人的僵硬,回過頭來問了句,「怎麼了?」
莫衍趕緊收回目光,作賊心虛地搖搖頭,「沒、沒什麼。」
放鬆下來讓尹丞摟得舒服些,他的眼神還是抑制不住地往對方兩腿之間飄。
好在接下來報出的一條新聞迅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新聞講的是個強暴殺人犯今日被捕,受害者多少人,而後曝光一部分案發現場的照片,張張讓他瞠目結舌……最後是記者採訪家屬的畫面,一個十五歲女孩的父母對著鏡頭潸然淚下,情狀好不凄慘。
莫衍的情緒很容易被這些東西帶動,看著看著就義憤填膺起來,皺眉憤憤地道:「連十五歲的小女生都不放過,禽獸還比他有點良知,這種人真是槍斃了都嫌太輕,最好……」說到一半覺得有兩道灼灼的視線射來,側臉一瞧,尹丞正在旁邊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原來你不是對什麼事情都漠不關心。」尹丞似乎心情不錯,唇角勾著笑,摟著他腰肢的手加了幾分力氣,「投入的樣子比平時要可愛些。」
二十四歲的人了,沒想到還能被用可愛來形容,莫衍不光覺得彆扭,還多少有些窘迫,「一不留神就說出這些話來……」
尹丞便又笑了笑,道:「怕什麼?又不是要罵你。」
又是這般溫和的態度,莫衍仍有點不習慣,冷言冷語聽太多,突然風平浪靜下來,任誰都無法很快地適應。
「明天學校放假,帶你去海邊?」似是無意,青年揚手關掉電視,「你生日是明天吧。」
莫衍微微一愣,不認識似的轉眼看向他。
「早點睡。」男人輕輕丟下一句,伸個懶腰往自己臥室走去。
他不可置信地目送男人回房,心裏面百感交集。
檸檸每年過生日總是會舉辦派對慶祝,但在父母去世後,就從來沒有人記得幫他慶祝生日,甚至連他自己都把生日忘得一乾二淨。
那點奇異的感覺就是這樣泛起的—這是從父母過世後,唯一一次有人跟他說「我們去什麼地方玩吧,因為你過生日了」,更奇妙的是,這個人……居然是尹丞。
他越來越不知道該怎麼樣面對少爺。
第二章
沿加州的一號公路走下去,能到達靜謐而一望無際的海灘,在這裏,天天都會上演一場絢麗而漫長的日落。
昏黃卻不失燦爛的餘暉灑滿金色的沙灘,湛藍的海水此刻也被鍍成閃亮的金色,由遠及近的浪濤一波波拍打著岸邊,和迎面而來的海風交織在一起,讓人心曠神怡……也許,日落比日出更值得觀賞。
有一口整齊白牙的 Karvin 負責開車送他們抵達目的地,並在兩個人接連下車之後吹了個長長的口哨,笑著道:「盡情享受你們的假日,Bye。」
銀色跑車沿著公路又一溜煙地開走,莫衍望著面前飛揚的塵埃發愣,邊想著那他們怎麼回去,邊轉頭瞥一眼尹丞。
尹丞立刻攤開雙手,沒什麼表情地解釋,「既然來了,總沒有當天就回去的道理。」
其實莫衍也猜到會過夜的。早上一起來尹丞就催促他收拾兩人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如果只是來海邊看看,用不著如此大費周章。
沾尹丞的光,他平白得了三天的假期。
「旅館也已經訂好了,就在那邊。」尹丞伸手指指不遠處一幢白色房子,那樣子很難讓人相信他事先沒有做過一點打算,至少也策劃了三四天。
年輕人愛玩些可以理解,何況尹丞有財力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莫衍提起行李箱,沒再露出詢問的神情,「先去放東西吧。」
因為登記入住和置放行李耽擱了一段時間,出來時天已經微微黑了。
尹丞終於可以摘下鼻梁上礙事的墨鏡,長長舒出一口氣看向身邊沉靜的男人,「去游泳?」
莫衍微微搖搖頭,「你去吧。」
到海邊散散步吹吹風還行,但要他游泳……怎麼說呢,他現在對於在尹丞面前裸露身體總會有種微妙的感覺。
大少爺的臉立刻就垮了下來,「我是幫你過生日好不好?算了,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聽見他明顯不快的語氣,莫衍頓時三緘其口不再說話。再怎麼說想幹什麼都是他的自由,尹丞卻搞得他多對不起他一樣……偷瞥了眼尹丞線條冷硬的側臉,他清清嗓子解釋,「我,我沒有泳褲……」
「那就去買一件。」一把抓起他的手腕,尹丞不由分說把他拉到旅館外面的小攤上,「自己選,看哪件順眼?」
莫衍環顧一圈,也不好說哪件看起來都一樣,隨手指了指,尹丞便揮手讓老闆拿下來,結帳,乾脆俐落到都沒用兩分鐘。
接著,莫衍就被趕去換衣服。
等莫衍硬著頭皮從小木屋裏更衣出來,本來就被微鹹的海風吹得有點發顫,抬眼對上尹丞的目光,更忍不住汗毛豎起。
年輕男人臉上尚殘餘著等待的不耐煩,看到莫衍後竟愣住了,眼色轉深,上上下下打量起莫衍修長的身形、白皙的肌膚。
莫衍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嚥嚥唾沫忍不住問:「很奇怪嗎?」
尹丞只是搖搖頭,又深深瞥了他好幾眼才說:「走吧。」
站在岸上還隱隱有些涼意,接觸到海水卻反倒覺得溫暖,莫衍摸索著漂了一會,便放鬆下來,漸漸伸展四肢游起來。
游到忘我的時候,連尹丞都被他拋到腦後,驀然感到腳踝一緊,似是被什麼箝住,使力地一拖,他便驚呼出聲地立起身,咕咚喝下去好大一口鹹澀的水。
尹丞隨後破水而出,不懷好意勾著唇角的樣子,顯然是為惡作劇得逞而高興。
那突然呈現在月光下的臉容帶著年輕的活力,被波瀾起伏的海水襯托下,明亮到讓人無法直視,莫衍左胸口無故就咯 了一下。
尹丞抹一把自己臉上的水滴,又隨意地舔舔唇,「笨蛋,要是被蚌殼夾了腳怎麼辦?」
莫衍心裏想蚌殼才不會像你那麼無聊,表面上卻微微苦笑了一下,「少爺,您嚇得我不輕。」
「喔,那還真是抱歉呢,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小。」尹丞沒什麼誠意的道歉,臉上卻還是漾著笑意。
那十足孩子氣的笑容一時間居然讓莫衍看得有點發傻。
尹丞打量他一眼,開口問:「好玩嗎?以前沒人帶你這樣玩過吧?」尹丞在他身邊游著,撩起一些水往他臉上潑過去,口氣雖然漫不經心,卻頗有些邀功的意味。
莫衍回神又淡淡扯一下唇角,嗯了聲點點頭,又說:「事實上,您也是這十年第一個記得幫我過生日的……可能只是渡假的時候順便想起來,但還是謝謝您。」
尹丞便不說話了,一雙深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緊了他。溫柔的月光灑在那張俊逸的臉上,把冷峻的輪廓也勾勒得柔和而迷人。
夜色大概也會影響荷爾蒙,莫衍的心跳快了些,不自在地低下頭,自己也不知道突然加快的心跳代表什麼,只是不敢直視面前的男人。
兩個人安靜地沉默了半晌,他才在海浪的拍岸聲中,聽到男人輕輕說了句,「如果我告訴你,這不是順便的呢?」
莫衍愣了愣抬頭,尹丞正別著頭看向別處。
「你也看到了。我早就訂好住的地方,Karvin 也不是空閒到隨叫隨到的人……」
莫衍越來越覺得自己幻聽,尹丞卻持續用彆彆扭扭的聲音說:「你跟著我那麼多年,幫我調查了無數人……我還是第一次調查你。怎麼,不會怪我吧?」
莫衍的大腦已無法運轉,聽到自己還算清晰地回了句「不會」,就再也說不出話。
兩人便再次沉默下來。
光這麼微小的一件事,他就覺得是領受了龐大的恩惠,頭暈目眩到覺得一切不真實。責怪尹丞調查他?還不如責怪自己太遲鈍,沒早點察覺到這番心意。
可是,尹丞有什麼必要這樣討好他?
莫衍靜靜凝視著離得不算遠的男人,對方只是不自然地勾起唇角笑笑,有種笨拙示好的意味。
「走吧。還幫你訂了蛋糕。」尹丞說話的語氣也是帶著彆扭的溫柔。
考慮的真是周到,甚至可以說是精心籌劃到了每一個細節,這樣的尹丞越發讓莫衍捉摸不透,唯有跟著出了水,裹著浴巾坐到事先鋪好的海灘墊上。
果然遠遠處有人笑咪咪地端著蛋糕過來,很小的一塊,平均分成兩半,但對於他們兩個來說份量已經足夠。
等送蛋糕來的人離開,尹丞才開口說話。
「有點不正式,不過……你不計較這麼多吧?」尹丞微微笑著看向他問。
莫衍道了謝接過蛋糕,再把目光投向尹丞,就多了受寵若驚的意味,「不不,這就很好了。」
莫衍那種驚喜至極似的語氣讓尹丞心裏微微一酸,按平時他早就冷嘲熱諷上了,今天卻不知道為什麼憋了口悶氣在胸口,只想對眼前這個人再溫柔一點,給他一次難忘的生日。
「要是不夠,我這塊也給你。」開玩笑地說著,他把手中的蛋糕往莫衍處遞。
莫衍趕緊說著不用不用同時轉過身來,一個沒注意手肘打過,啪嗒一塊奶油便掉落到尹丞的身上。
他腦袋一空,條件反射地道歉一聲,放下手中的盤子就伸手要去擦,快觸碰到時卻忽然尷尬地讓手僵在半空—那塊奶油掉的位置比較不合宜……掉在是男人都會犯愁的某個部位。
尹丞也沒想到中途竟上演了這麼一齣,端著盤子盯住那塊奶油,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莫衍自覺是自己弄得這麼尷尬,咬牙堅持片刻,硬著頭皮把手伸了過去。
剛剛感覺到奶油的一丁點綿軟,他手腕一熱,已啪地被人牢牢攥住了。
一抬頭,尹丞又深又黑的雙目正古怪地瞧著他,和剛剛他從更衣室裏出來一般的眼神。
「你在想什麼?」尹丞眼神掃過來,淡淡問出口。
他張口結舌,臉卻一下子紅了個透。
浴室裏嘩啦啦的聲響讓莫衍心神不寧。
他吃完蛋糕坐在地上看著電視,注意力卻完全集中在浴室那邊。兩個人住同一間房也不知是不是尹丞刻意的安排,但分成兩張床的格局還算讓人放心。
海灘上的鬧劇在尹丞一句淡淡地「我去處理一下」結束,莫衍作為罪魁禍首,也無法一個人繼續玩下去,站起身來便提議回房。
結果真回到房間,他心情又很複雜。一面想著待會尹丞出來該說點什麼,一面禁不住地偷偷看浴室門。
那門剛剛不負所望地動了一下,莫衍就觸電似的收回眼神,極力把注意力放在螢幕上,心臟竟然咚咚直跳。
大海和月色都太溫柔,溫柔得讓尹丞不像尹丞,他也不像他。
餘光瞥到男人披著旅館的浴袍出來,臉上的血液不受控制,通通湧到了頭頂。
如果尹丞問起剛剛蛋糕的事情,也只好……
手觸摸上的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男人起了反應,猛一抬頭看到的那種眼神,也如同黑色的漩渦,剎那就要把他吞噬。如果男人以此為要脅說要懲罰他什麼的,那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正胡思亂想著,耳邊卻傳來尹丞冰涼的音色,「你也快去洗洗,該睡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別提什麼威脅他,連帶有那方面傾向的暗示都沒有。
莫衍鬆了口氣,心裏面卻有點意外又有點可以說是失落的情緒,意識到這份情緒的瞬間,他就嚇了一跳—
失落?!為什麼會失落?這樣難道不是最好的情況嗎?為這種事情失落,還真是……還真是差不多瘋了。
從剛剛就很不正常,一定是海灘和月光讓他瘋了,溫柔的夜色竟可以麻痺他的神經中樞,讓他整個人比醉酒還要不理智。
尹丞看莫衍坐在原處動也不動,不禁覺得奇怪,到他身邊坐下,伸手在對方眼前晃晃,「喂,喂喂,想什麼呢,傻了?」
莫衍如夢方醒地一激靈,一眼瞥到尹丞俯低的臉容,心裏藏不住事情,臉上又開始充血。
尹丞身上清淡的香皂味,在他鼻子裏卻帶來莫名強烈的刺激;浴袍下露出的大片胸膛,讓人很有觸摸上去的欲望……莫衍搖搖頭,慌慌張張地站起身,卻忘了搭在腿間的浴巾。
浴巾瞬間落地,那泳褲下物體的反應可以說是一目了然。
尹丞雙肘撐在膝蓋上,對突然呈現在眼前的景象也略略愣了愣,待莫衍回神遮擋已來不及,他都若有所思地看半天了。
他輕輕地抬起手,沒費什麼力氣,就撥開了那隻略微顫抖的手掌。
大少爺一派鎮定地抬眼去看,目光裏雖然有絲不確定,心臟卻怦怦怦兇猛地跳動起來。莫衍羞愧到快要承受不住,整個人紅得像是煮熟了的蝦,吞吞吐吐地說:「我……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尹丞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本是清冷無情的眸子,此刻卻好似有種不知名的魔力,勾魂攝魄,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一般。莫衍被他盯著,越發窘迫,呼吸也不知怎的急促起來,皮膚下的血液瘋狂奔走,幾乎要把人燃燒殆盡。
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男人瞇著雙眼猛地站起身,隨後拖住他的胳膊,往浴室拽去。
「你身上都是海水的味道。」一進到浴室裏,尹丞就把他按到冰涼的瓷磚上,臉頰俯低,聲音微沉地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莫衍雙腿一軟,情不自禁用手撐住身後的牆壁,對方卻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伸手按下開關,頭頂的蓮蓬頭便噴出晶瑩的水線來,猛地澆了兩個人一頭一臉。
彷彿在漫天密集的雨簾裏,尹丞才擦乾的頭髮瞬間濕漉漉貼下。
他禁錮住驚慌想逃的莫衍,臉微微傾斜,張口含住莫衍淋上水珠的誘人雙唇。舌尖自然而有力地頂入莫衍口中,準確無誤捉到那柔軟的舌,駕輕就熟地吮吸糾纏起來。
莫衍被他在口腔裏胡作非為,只感覺脊椎到腦部通通麻痺,身子都快要順著牆滑下來。可對方一條長腿強勢地擠進他的雙腿之間,及時阻止了他下滑的趨勢,而後伸過靈活的右手,用力探進他緊繃的泳褲。
太久沒有被這樣褻玩過,才撥弄兩下莫衍就已然承受不住,水流的溫度與體溫大相逕庭,隨著尹丞手指傾洩進來,冰涼的溫度讓他敏感地發顫,從而導致雙唇被掠奪得更激烈。
莫衍耐不住地微微睜眼,幾乎無法喘息,水珠自他劇烈起伏的胸口滑下,他忍不住在親吻的空隙裏含糊抗拒,「不,少爺,不行了……」
尹丞置若罔聞地握緊他下身的灼熱,竟惡劣地在頂端輕輕一揉,快感湧上腦門,莫衍驚喘一聲,熱液不可抑止地一波波噴射出來。
男人方才稍稍放開他,冷冽的雙唇微微勾出條諷刺的弧線,「好快。」
不顧莫衍羞憤得快要暈過去,尹丞又舉起右手來,故作鎮定地端詳道:「看起來你積了很久?」
「少爺,請您……」頭腦還陷在迅猛的第一波高潮裏回不過神,莫衍喃喃地張口請求,卻不知自己要說什麼。
「請我什麼?狠狠地上你直到你哭著求饒?」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惡趣味,大少爺伸手箝住對方的下巴,燃燒著欲念的眸子對上他失神的眼瞳,「這回可不要想我會和平時一樣那麼容易就放了你。」
占有意味十足地說著,尹丞的動作也隨之粗魯起來,帶點凌虐性質的調情和不斷淌下的水珠似乎很能激起人的本能,他不由分說地反扣住莫衍的雙手強迫其背對著自己,然後按住他的後腦,令他從臉到腹貼緊牆壁。
臉頰感到的一陣冰涼讓莫衍無措,神色迷離地想要回頭,卻被對方的手按住一動不能動。水依然劈頭蓋臉地衝擊脊背,尹丞燙熱的胸膛隨後貼上來,嚴絲合縫地疊在他身上,情色意味明顯地開始用堅硬的部位摩擦他身後。
還沒真正地進入,這種摩擦就讓莫衍的下半身又一次漸漸抬頭……
不知道是經驗多了還是怎麼,他的身體對於男人的挑逗反應相當強烈,泳褲猛地被身後人拽下,而後後庭便被一根手指迫不及待地撐開了。
他趴在牆上微張開嘴唇,是一個啊的口型,卻並未真正地叫出聲來。
尹丞的手指動了片刻,抽出去沾些沐浴乳又重新進來,莫衍被那滑膩的東西刺激得腰間一麻,內壁猛地收縮,一下就吸附住擴張中的手指。
「喂。」耳後突然傳來尹丞的聲音,微微帶些克制不住的熱切,「我要進去了。」
話音剛落,他便真的抽掉那玩弄般的幾根手指,強勢擠壓著把自己火熱的東西送了進去。
莫衍毫無防備地被突然挺進,連根沒入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顫抖了。除了拚命地皺眉調整著呼吸,根本做不了任何多餘的動作,對方灼燙的硬物毫無空隙地塞滿他的身後,有種快被撐開為兩半的錯覺。
尹丞似乎也忍得辛苦,稍微動腰往裏頂了頂,莫衍就壓抑不了的失聲驚呼,「別,別動……」
這微帶驚喘的聲音卻彷彿刺激到身後的尹丞,扣住他雙手的臂膀從他腋下竄上來,一邊一隻,牢牢架住他的腋下。
他的身體也被強制向後扳去,脫離了牆壁,緊貼在身後人精實的胸前。
這樣一來,身體裏的東西似乎進入得更深了,莫衍下意識驚惶地掙動起來,微小的摩擦讓尹丞皺眉急喘一聲,隨即更猛力地壓制住他,惡狠狠地道:「老實點。」
在性愛中命令句十分管用,莫衍身體一僵,立刻安安靜靜地倒在他身上。
尹丞呼吸不穩地停留片刻,實在被那緊窒的包裹感弄得快要瘋掉,看到男人的側臉上蒼白漸少,暈紅浮現,想著他也差不多該適應了,便嘗試著擺動腰。
他嘗試性地朝前頂著,卻忽見男人小幅度地搖著頭,倒抽一口氣,頓時脊背都泛上情色的紅潮,他不確定地再頂動兩次,就見莫衍大大地顫抖了一下,牙關緊咬地閉上眼。
「少……」異樣的感受讓莫衍嗚咽著低喃。
這一次,尹丞毫不憐惜地狠狠撞擊上去,剩下的那個字便完全被莫衍吞回肚子裏,轉變成不僅僅是疼痛的一聲「唔」。
一旦找到弱點,尹丞就變得壞心眼多了,從莫衍體內稍許抽離一點,再又深又重地埋進去,朝著剛才撞上的點,一遍遍挺腰蹂躪。
莫衍支離破碎地發出呻吟,神情比以往哪一次都來得狂亂,若不是尹丞有力地架住他,估計他早就雙膝發軟地栽倒在地板上了。
尹丞抬手關掉水,玩弄著莫衍胸前的兩點,猛烈地讓自己越撞越兇。
莫衍昏昏沉沉地被他壓著重複進入,那沒有任何克制的挺刺讓他整個人都神智渙散,無力地歪倒在對方赤裸的肩上。
「……我,少爺……少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每一個字都好像哀求,可是到底在哀求什麼他卻不明白。
身後的人在這時候停住不動,那麻癢燙熱的煎熬瞬時湧上,逼得莫衍焦灼難耐,只能迷迷糊糊地往後貼去。
尹丞輕輕含住他的耳垂,蠱惑般的低語,「叫我的名字,就讓你舒服。」
雖然他現在趨於神智不清的狀態,卻還是記得住重要的事—叫名字這種大逆不道的事,做一回就該叫他後悔一輩子。
他緊抿住被咬得略腫的嘴唇,眼圈早被無法宣洩的情潮折磨得微紅。
「……叫不叫?」壞心眼地咬著他的耳垂,尹丞輕輕挺了一下腰。
突如其來卻絕不能滿足的刺激讓莫衍大大驚喘一聲,顫抖而摸索地扶住身後人的脖子,張張口,還是什麼也沒說。
「快點……叫我的名字。」尹丞又微挺動了下腰,臨到最深處還特意往下一沉。
這樣無法滿足的折磨能把君子都逼得發狂,莫衍指尖顫抖,欲望壓過理智,話語衝口而出,「尹、尹丞……」
在聽到這麼簡單兩個字的瞬間,尹丞的眼眸更加深沉,隨即扶住他窄細的腰身,不管不顧地抽動起來。
那速度太過瘋狂,連方才繳械投降的莫衍都忍不住凌亂地喘息道:「……慢、慢一點……」
尹丞卻像沒聽到一般,更大力地狠狠撞擊進去,肉體相擊的啪啪聲在浴室裏迴盪,格外淫靡,快到頂峰的那一秒,他伸手撫上莫衍膨脹到極限的分身。
鮮明的爆裂之感在全身蕩漾開來,每一寸肌膚都要被燒灼殆盡。那種極樂的狂喜感到來時,尹丞腦中一片空白,只知牢牢按住莫衍的身體,強迫他與自己緊密貼合到像是一體,最後一次兇狠地埋入他火熱的體內,把自己的體液灌滿他的身後。
莫衍仰起身子任他進入,雙眼情不自禁地大睜,茫然而顫抖地看著浴室的天花板,悄無聲息……
在浴室裏做過一次依然是覺得不滿足,簡單沖洗過,尹丞把早已疲憊不堪的莫衍扔到床上,抬高對方的雙腿纏上自己的腰,然後俯下身,就著方才的感覺再一次緩緩地挺進去。
已經意識模糊的男人詞不達意地含糊抗拒著,雙手卻不由自主地摟住尹丞的脖子。
尹丞眼神一柔,垂臉去親吻那吃力喘息的人,身下的動作卻越發地霸道,趨近於侵犯掠奪地猛力攻占。
欲望完全地發洩過一次,再來一次時竟也可以火熱到這種地步,在肉體的滿足方面尹丞是再滿意不過,可是再要求男人叫他名字一次……
尹丞知道已不可能,剛才那一次,也是他半威脅半逼迫,趁著莫衍處在最軟弱的當口,卑鄙討來的。
想到讓男人叫他名字時,對方那遲疑又略帶勉強的表情,他就忍不住胸口一陣發酸,更別提莫衍喊他時的語氣了,那根本是為了緩解欲望,敷衍喊過的兩個字……究竟該怎麼做,莫衍才能更深情一點的喊他?
尹丞輕輕地把頭埋進男人的肩窩,動作激烈地挺動腰肢,胸口處的溫度卻與整個的體溫背道而馳,越加顯得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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