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醫術
分享
藍海E23901

《醫妻一夫》

  • 作者蒔蘿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4/20
  • 瀏覽人次:3525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穿越後跟著神醫爹爹習得了一手好醫術,成為未來的神醫接班人,
她救死扶傷不在話下,卻從沒想過會救到一個身中劇毒的極品美男,
他武功高強,傷癒後,輕輕鬆鬆打得來醫館鬧事的小混混哭爹喊娘,
平時卻總是沉默,絕口不提自己的來歷,看他的氣度,必不是凡人,
而她也不問,逕自把他拐來當侍衛,陪她一起上山下海出外看診。
當她與貪得無饜的二叔一家大鬥法,牢牢地把中饋抓在手裡,
他們卻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她胡亂嫁掉,逼她交出權柄時,
他幫忙出謀劃策,提出三個不可能的條件逼退他們,
誰知他們還有後招,竟設局陷害她,想害她清白不保,身敗名裂,
逼得她只能二選一:嫁人或入贅,否則就有浸豬籠的天大危機,
抱持不婚主義的她本已下定決心隨便找個好拿捏的男人入贅,
卻被他怒不可遏地劈頭痛斥,留下一句他會處理就消失無蹤,
等得她頭髮都白了,他卻以富家子弟的形象再次出現,
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大張旗鼓帶著一箱箱聘禮登門求娶,
還完成了那三個刁鑽的條件,這下她不嫁也不行了……
蒔蘿,無趣大宅女一個,平時最愛天馬行空編織浪漫故事,
除此之外也愛看漫畫、小說、卡通影片,
偶爾外出到郊外走走或是踩著拖鞋在街上亂逛,
最大的興趣就是愛吃美食、上網、聊天、睡覺和逗狗玩。
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                                                     
 
俗話說得好,家是永遠的避風港,家人彼此之間也是環環相扣的,所以當家人犯了大錯,我們往往較為包容,不過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尤其是面對一些極品親戚,忍耐一旦到達極限,就會像蒔蘿這本《醫妻一夫》當中的男女主角一樣,聯手展開反擊。
紀紫心是名穿越人士,跟著神醫爹爹習得了一手好醫術,可惜醫術再神,也治不好扭曲的人心──貪得無饜的二房以及陰毒的老太太,總想著要霸佔他們的家產。他們仗著紀老爹在父親臨終前發下的誓言──善待繼母與弟弟,因此即使已經分家,他們卻依舊為所欲為,任性自私,還運用手段想逼紀紫心交出中饋。她非常想把這不要臉的一家人趕出去,卻怕父親為難,所以一再忍讓。
其實這種狀況也常出現在我們周遭,每家總有那麼一、兩位極品親戚,不是愛錢愛到骨子裡,任何小便宜都要佔,就是非常愛攀比,講話酸得跟剛喝完一罈醋一樣,令人非常不開心,卻礙於自家父母的顏面,總得敷衍一番。這種惱人的親戚一年見上一次都嫌多,何況紀紫心還是天天都要遭受他們的騷擾!因此,當她被害得差點失去清白時,就是她開始反擊的時刻。
而趙天祺這個聰明絕頂的男子,便是她反擊的關鍵。紀紫心救了身中劇毒的他一命,他則為她擺平了無數麻煩,不論二房一家怎麼陷害,最終都化險為夷,還將二房一家順利趕出去。當她因名聲被敗壞,不得不嫁時,也是他華麗登場,風光地迎娶她,給足了她面子,一掃不好的名聲,讓小編看得心裡羨慕得不得了,光想到那畫面就覺得紀紫心真幸福。
可結婚後,平靜的日子被打破,她被才得知他也深受家人陷害之苦──一直以來非常疼愛他的哥哥,為了鞏固權位,當初對他下毒,現在又以親人威脅他!與紀紫心那討人厭的親戚不同,趙天祺十分崇拜、敬愛哥哥,因此,面對這樣的背叛,他寧願默默承受,遠走他鄉,也不願與哥哥有衝突,但現在他有了家室,為了這點,他不願再忍讓。有時,我們願意把自己的苦往肚子裡吞,不讓人知道,卻見不得自己的親人、情人受到任何一絲委屈,這也是促使他下定決心和紀紫心聯手反擊的原因。
同樣是親人,同樣是陷害,但這兩邊的情感、手段、目的、陷害程度都完全不同,而他們夫妻倆面對接踵而來的陰謀毫不畏懼,共同進退,無論是感情或是默契,都有進一步的增長,值得讀者細細品味。至於最後兩人是如何大快人心地反擊,以及趙天祺到底是什麼神祕的身分,就在這裡賣個關子,留待讀者閱讀囉!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順手救個美男子
連下幾天的大暴雨,今日終於稍微放晴,湍急洶湧的江面一片混濁,上頭漂著自上游沖刷下來的木柴、樹幹、大大小小支離破碎的船板,和一箱一箱的貨物或食物。
一大清早,天濛濛亮,太陽還未完全出來,整個江岸邊擠滿了一群不怕被洶湧水流沖走的人,他們拿著前頭綁著鉤子的長竹竿,勾著江面上漂浮的箱籠、食物,或漂流木。
另一頭,剛做完早課還未用早齋的紀紫心趁著還有點時間,在今日超渡法事開始之前,到江邊散散心。
沿著石階往下走的紀紫心,停下腳步皺眉看著熱鬧的河邊,「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整個秀靈江江邊好吵雜。」
一旁扶著她小心踩在依舊濕滑的青石板道上的丫鬟白果,順著她的眸光望去,「小姐,今天早課時,最後趕上山來的幾個信徒說,昨兒半夜秀靈江上游突然出現龍吸水,還夾帶著大暴雨跟雷擊。
「有幾艘大船被雷擊中失火,也有幾艘被風捲起翻覆,加上大雨,那幾艘船的人幾乎都淹死了,現在在下游的這些百姓,一大早就在江邊撈那些翻覆船隻上的物品。」
「遇上龍吸水跟大暴雨……」這想活命都難啊!
「是的,小姐,一大清早天未亮,里正領著人提著燈籠在岸邊救人,可是打撈上岸的人幾乎都淹死了!」紀紫心身後的小廝沉香,也將今天一大早上膳房提熱水時,從幾位忙著清洗蔬菜準備早齋的小師父嘴裡聽到的八卦消息,告知紀紫心。
「連下了數十天的大雨,惡浪翻滾水流湍急,較低漥的地方已是汪洋一片,熟悉秀靈江水域的船隻早就停駛了,其他的船夫也早早不肯划竹筏過江,怎麼還會有船隻冒險航行在秀靈江上?」紀紫心瞇眸望著依舊波濤洶湧的江面,不解怎麼就是有人不愛惜自己的生命。
「不清楚,也許是仗著自己是大船,穩吧!」沉香聳肩說道,並繼續將聽到的八卦告知紀紫心,「小姐,我聽那間香燭鋪的老闆說了,昨天下午下游一些急著趕往上游做生意的商賈,看雨勢跟江浪稍微小了,不聽勸告硬是讓船家往上游航行,結果半夜江面突然捲起數個龍吸水,又夾帶暴雨,才導致這場意外發生。」
紀紫心看著浪濤滾滾的江面一眼,心有餘悸,「幸好,娘親有保佑。」
白果跟沉香不約而同看向紀紫心,異口同聲問著,「夫人?」
「若不是我們前往靈鷲寺準備搭船的途中,馬車的輪軸斷了,誤了船班,導致法事延後舉行,我們現在說不定也是心急地趕搭其中一艘出事的船回安陽縣,不是嗎?」
他們兩人認同的猛點頭。
沉香說著,「對、對、對,一定是夫人顯靈保佑小姐跟小少爺,不然怎麼會這麼剛好,什麼時後輪軸不壞,偏偏那時候壞掉,這一擔擱,又誤了三天。」
「對,一定是夫人顯靈,出門前,我們還特地檢查過輪軸沒問題才上路的。」白果扳了扳手指算著日子,「如果按日子算,我們昨天就該搭船回安陽縣了。」
「所以啊,一會兒要舉行的法事你們可得誠心點,知道嗎?」紀紫心叮嚀。
「小姐,我們都很誠心的,一會兒一定會更誠心,妳放心。」白果連忙說著。
「好了,我們往那裡走走吧。」紀紫心指著一條幾乎沒有人煙的小徑。
「小姐,妳小心些,路面濕滑。」白果扶著她小心的走下石階,往紀紫心指的那條旁邊有渠道的小徑走去。
「放心吧,這條路哪裡不平,哪裡有石頭,我閉著眼睛都能走。」
連日的暴雨將渠道邊栽種的柳樹葉子全打到地上,只剩下光禿禿的柳條,紀紫心有些心疼地看著這一地殘敗的花瓣和柳葉。
往年幫母親做法事,她最喜歡來的地方就是這裡,這條小徑不像江邊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平日沒什麼人會在這裡閒晃,讓她感覺十分清幽祥和,可以很自在悠閒地放鬆自己,同時轉換一下累積的壓力和抑鬱的心情。
「即使如此,小姐還是得小心為妙,這地面濕答答的,一不小心就會摔得鼻青臉腫。」白果不放心的又叮嚀了她幾句。
「行了、行了,我要自己走走,放鬆一下曬曬太陽,這些天都待在佛堂要不就是廂房裡,我都快發霉了,妳跟沉香兩人一邊去,別跟著我。」紀紫心擺擺手不耐煩地轟人。
「是的。」白果跟沉香知道,每年上靈鷲寺為過世的夫人做法事時,小姐心情都不好,說穿了就是在強顏歡笑,只有到這裡獨自一人散步時心情才會好些,因此兩人點了點頭各自散開。
紀紫心繼續順著小徑往前走去,來到一顆大石邊停下腳步,伸了個大懶腰,扭扭身子,仰頸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和溫煦的太陽,又用力吐了口氣,這才感覺積壓在胸口的那股鬱悶濁氣被完全排出,心情也好多了。
她坐在大石上雙手撐著下顎,看著一波波拍打至渠岸邊的潮水,前世她最喜歡到海邊看浪花了,這裡看不到浪花,只能將就看看江面,忍不住又吁了口長氣。
想想,她穿越到這齊梁國已經十七年了,時間過得好快啊,她都要忘記自己是穿越來的。
十七年前她是個食品營養系的學生,十分喜歡烹飪,常常跟同學們在烹飪教室研發新的菜色,卻因為一名同學的疏忽導致瓦斯外洩,發生氣爆意外,她當場慘死,也許是氣爆當下產生時空扭曲,她的魂魄被吸進一個黑洞中。
恢復意識當下只見銀光一閃,她已經穿越到剛滿周歲在學走路,不小心跌落水池裡的小女孩紀紫心身上。
紀紫心的爹是名人人尊重、醫術高超的神醫紀世杰,當他一根銀針扎進紀紫心那已經發青僵硬的小身板時,隨著銀針那道銀光一閃,她的魂魄也進入了紀紫心的身體。
就這樣,十七年來她取代了原有的紀紫心,代替她活下來,有著疼愛她的父母。
可惜好景不常,疼愛她的娘親在她十四歲那年死於難產,留下她跟剛出生的弟弟和愛妻如命的爹。
這靈鷲寺依山傍水,風景如畫,除了是娘最喜歡的地方外,也是娘跟爹定情的地方,因此往年娘跟爹總是要上這靈鷲寺來小住一段時間。
娘去世後,爹怕觸景傷情,因此每年就由她代替爹到靈鷲寺來幫娘過生辰祭,請廟裡的方丈跟師父們為娘舉行法事祭典。
就在紀紫心感傷地緬懷著過去時,不遠處傳來白果的驚恐尖叫,「啊—— 」
紀紫心沒多想,跳下大石,提起裙襬便往尖叫傳來的方向跑去,沒一下子便見到白果臉色慘白地跌坐在地上,全身顫抖著不斷往後退。
「白果,發生什麼事了?」紀紫心衝過去焦急問道。
「小姐……小姐……詐屍……」白果全身抖得跟落葉一樣,顫巍巍指著拽著她腳踝的那隻手。
詐屍!
紀紫心秀眉微微擰起,低頭看著拽住白果腳踝的那隻骨節分明的手,順著手臂往上望去。一個下半身還泡在水裡,面朝下穿著藏藍色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是昨天船難上的人嗎?
這樣實在很難看出他是不是已經直奔西方極樂世界,她撿了根棍子,稍微捅了捅那個趴在水渠邊上的男子,「詐屍,沒有死嗎?」
那個面朝下的男子身形微微一動,猛地抬頭,一記如冰凌般冷冽的目光朝她射去,嚇得紀紫心「啊」一聲慘叫,一屁股坐在泥濘的地上,手中的棍子也飛了出去。
她眼睛倏地瞪大,被眼前這男子深邃銳利的眼眸給駭得腦中一片空白。
男子隨即又暈了過去,未再睜開眼睛。
紀紫心拍拍胸口安撫自己,歪頭瞇眼觀察著男子。
「小姐妳沒事吧?」這時沉香也趕來了。
「沒事,被嚇了一跳而已。」紀紫心從驚豔中回神,搖頭自地上爬起,走向前蹲下身子,伸出一指探著那個下半身還浸泡在水中的男子的鼻息。
這男子雖然一身狼狽,甚至陷入昏迷,但冷峻立體的五官依舊透著一股傲然氣息。
方才只是那麼一眼,但他那雙宛若冬夜星空般清冷的眼眸,卻深深烙印在她腦海裡,讓她忍不住想接近他。
沉香跟白果兩人靠了過去,小心緊張地看著那個剛剛張眼現在又昏過去的男子,不約而同地問著,「小姐,如何?」
「還有鼻息,很弱。沉香、白果你們兩個快點將他拖上岸,他繼續泡在水裡很快就要下去見閻王了。」紀紫心退開身子讓他們向前將人救上岸。
「什麼,小姐妳要救這男子?!」他們兩人異口同聲驚呼。
「囉嗦什麼,快將人拖上岸進行急救。」她瞪了他們一眼,收回目光的同時掃到了汙濁水面上暈染著一抹暗紅,心下大驚,「快點!」
「好。」小姐生氣了,他們不敢再拖拖拉拉,趕緊一人一邊將人拖上岸翻過身。
一翻過身,他們三人同時驚呼一聲,「啊!」
這男子腰間插著把匕首,血水不斷自受傷的部位滲出,身上各處更有大小不同的刀傷。
膽小的白果頓時腿軟,手顫巍巍地指著男子身上的傷口,「小姐……這男的……」
紀紫心沒有多做擔擱,併起兩指探向他的脈搏,眉頭瞬間擰成一座小山丘,顧不得男女有別,直接向前拉開男子的衣袍仔細檢查。她掃過他身上不斷往外滲血水的大小刀傷,這些刀傷暫時無礙,不過腰間的傷卻會要了他的命,這匕首上淬了毒,再不處理,便會毒發身亡。
看著他腰間那片烏黑,她當下第一個直覺就是,這麼好看的男人是怎麼得罪人的?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再不救他,不用半個時辰他就要去找閻羅王報到。」紀紫心表情凝重地檢視男子身上的傷口。
「不是沒傷到要害嗎?」沉香好奇地問著,「腰間這位置……應該也沒傷到器官才是……」
「他腰間這把匕首上淬了毒,再不馬上解毒,大約半個時辰便會毒發而亡。」
「這麼嚴重的刀傷就算了,竟然還中毒!」白果嘴角一抽。
紀紫心將他身上的衣物拉好,扶他坐起並命令道:「沉香,過來,你把他背起來,不要讓人發現,偷偷將他背到我們的院子裡。」
「什麼,小姐妳要救他?」白果驚呼,「還要背到我們住的院子!」
「當然,難道你們要小姐我見死不救?」
「可是,小姐,」白果連忙提醒她,「妳出門前老爺有交代,不要隨便讓人知道妳會醫術,免得節外生枝,辦完法事要早點回去,妳救了這男子,得繼續待在這佛寺裡多久?而且還不一定救得活。」
「我知道。」
「知道那小姐妳還要救?」白果低呼。
小姐雖然也是名小神醫,可老爺不喜歡小姐在他們縣城以外的地方行醫救人,就是擔心小姐會惹上是非,結果小姐現在竟然要救一個看起來背景很不單純的男子。
「當然要救。」她吃力地扶起男子,讓他靠趴在沉香背上。
「為什麼?」小姐一向最聽老爺的話,這次怎麼會違背老爺的命令?
「因為……」紀紫心咧嘴一笑,「美男不救,天打雷劈,你們瞧這男子長得多美啊!」
這話一出,白果瞬間驚呆,小姐竟然為了美男這個理由而違背老爺的交代!
沉香咳了兩聲,提醒紀紫心,「咳,小姐,色字頭上一把刀。」
「那又如何,就是三把刀我也認了。」
「小姐!」兩人又異口同聲地低呼。
他們這小姐什麼都好,就是喜歡看美男的壞毛病改不了,沒辦法,誰讓他們安陽縣沒有一個男子能讓小姐看上眼,所以小姐每每出遠門,總是睜大眼盯著路上的美男瞧,眼下有這麼好的機會自然不會放棄。
「好了,別囉嗦,沉香你慢慢站起來,小心把人背好。」她扶著男子讓沉香小心站起。
「小姐,這男子會身中多刀,背景肯定不單純啊,妳要不要再考慮考慮?」白果忍不住再次勸小姐回頭是岸,「而且從他的傷勢來看,恐怕也很難救活。」
紀紫心瞥了他們兩人一眼,哼了兩聲提醒他們,「難救也要救,要是不救,我會一輩子睡不好覺,你們兩個從此也別想一夜好眠。」
兩人聽了滿臉疑惑。
「想知道為什麼連你們兩人也睡不好嗎?」
他們又不約而同地點頭。
「因為—— 我現在沒有救他,屆時這個美男死後化成冤魂厲鬼,每天晚上站在我床頭幽怨地看著我,責怪我當時為何不救他一命。」紀紫心陰森森的拉長著尾音道:「而你們兩個阻止我救他也有分,到時他肯定也會去找你們兩人聊聊天的—— 」
一想到那情景,白果跟沉香兩人打了一個寒顫,異口同聲叫道:「小姐!」
尤其是已經將男子背在背上的沉香,更是全身起雞皮疙瘩。
見達到恐嚇效果,紀紫心收斂心情,清冷地看著白果。「言歸正傳,白果,我是名大夫,怎麼可能昧著良心放任還有一口氣的人不管不顧?」
「小姐,我錯了。」
「沒事,妳只是遵從我爹的交代提醒我。」紀紫心一邊將人給扶好免得那人滑落,一邊叮嚀,「沉香,這男子挺沉的,你一會可得小心別摔倒了。」
「小姐妳放心,別擔心,我先走了。」沉香一將人背好,拔腿便往另一條回靈鷲寺的無人小徑奔去。
看著沉香的身影,紀紫心轉身對白果交代。「白果,妳現在馬上去跟靈鷲寺方丈要金瘡藥,就說是我不小心滑倒受傷,跟他要些傷藥,今天的法事我就不過去了,一切請方丈代勞。」交代完畢,她馬上撩起裙襬追上沉香。
紀紫心幫忙沉香扶著受傷男子,而他們回到在靈鷲寺暫住的院子時,她的另一名貼身丫鬟甘草正抱著她四歲的弟弟子翌在院子裡玩。
這一次來幫母親做法事,她徵求爹的同意後,便帶著弟弟一起來。
他們匆匆忙忙地趕回,還背著一個受傷的男人,把正在院子裡玩得歡快的兩人,還有一旁的奶娘給嚇了一大跳。
「小姐,發生什麼事情了?」甘草抱著紀子翌跟他們進入房中,問著。
「甘草,先別問,把子翌交給奶娘,快把被褥鋪好,然後叫天冬別再劈柴了,天冬腳程快,讓他馬上到下面鎮上的杏林藥鋪多買些傷藥跟布巾回來,交代他有人問起就說我受傷了,其餘的別多說。」紀紫心抽下腰上的荷包交給甘草,還時不時探探男子的鼻息,生怕他忽然斷氣。「妳到寺廟外頭的鋪子打一壺燒酒回來,動作快,不然這男人會沒救。」
「好的。」甘草迅速把床鋪好,拿了荷包便匆匆忙忙地趕出去。
「小姐、小姐,金瘡藥拿來了。」跟甘草錯身而過的白果高舉著手中的金瘡藥喊著。
「沉香你留下來給我打下手,先把這男子的衣服解開,事不宜遲;白果,妳快去煮水,這人傷勢嚴重,拖延不得。」
沉香這一路上雖然已經十分小心謹慎,盡量不碰撞到男子身上的傷口,但還是有些傷口因為一路奔跑震盪而出血,讓她不敢再擔擱。
紀紫心拿過醫藥箱準備急救,正要指揮白果幫忙時,發覺衣襬被人拉了拉,她看了下一旁已經抱著一疊白布巾站在她身邊,表情有些惶恐的弟弟,心頭一片溫暖地接過弟弟手中的布巾。
伸手摸摸他白嫩像包子一樣的臉蛋,她哄道:「子翌好棒,姊姊要救人,你先去找奶娘好嗎?姊姊忙完再過去找你。」
紀子翌年紀雖小卻十分懂事,點了點頭,對她鼓勵道:「好,姊姊加油,子翌在外面等姊姊。」
「子翌好乖,等姊姊把人救活了,再帶你到市場買糖葫蘆,你先出去。」她一邊哄著紀子翌,一邊拿出急救用具,可是看著男子身上的傷口,她有些遲疑了。
這男子身上其他傷口雖然刀刀在致命之處,卻只有皮肉傷,看來功夫應該很不錯,讓砍傷他的人無法太靠近他身邊,但腰間這淬了毒的匕首卻是近距離刺入,由此看來,應該是被他信任的人所傷,且這人是存心要他的命,加上從他身上的錦緞衣料與象徵身分的圖騰織紋來看,應該是個權貴或是富豪,他可能是捲入了什麼利益或是財產糾紛,才會被人暗中下毒手。
不管這男子是跳水逃生,或者是所搭的船被昨晚的龍吸水給吹翻才落水,想要他性命的人絕不會放棄搜尋他的下落,定會沿著江邊搜索,屆時肯定會搜到靈鷲寺。
意識到這一點,紀紫心有點小懊悔,當下她真該好好看清楚,不該被眼前美色給勾引,這下後悔都有點來不及。
不過送佛送上天,她都已經將人扛回來,不可能撒手不管,但也不能因為這男子就讓自己跟所重視的人陷入危險之中。
「白果,一會兒守好院門,不要讓任何人進來,甘草跟天冬回來後就把院門上閂,還有這事要保密,除了我們知道外,其他人一句也不許透露,否則我怕會惹禍上身,記住。」
「好的。」白果跟沉香紛紛點頭。
「小姐,接下來呢?」說話間沉香已經將男子的衣物都給扒光,只剩下一件褻褲。
「白果,妳先出去守著院門。」紀紫心用一條細帶綁住自己的袖子,並從藥箱裡拿出一瓶藥,倒出幾顆藥丸和著溫水交給沉香,「沉香,你先餵他喝了這麻沸散。」而她自己則在男子各處傷口灑下藥粉,開始處理他身上其他傷口。「必須先取出他腰間的匕首,這匕首是倒鉤的,取出時要謹慎,否則容易造成大量出血,你餵藥後讓他側躺。」
「小姐,他這毒……有法解嗎?」沉香擰著眉頭看著他發黑且開始發爛的傷口,擔憂地問著。
「當然,這毒別的大夫看來是無解,可你別忘了我可是得到我爹的真傳,這毒我怎麼可能解不了,只是這裡條件差了點,過程會有些麻煩而已,放心。」談話間她已經飛快地處理好一些傷口,「沉香,你要是不想一輩子都在紀府當小廝,而是當我爹的學徒,一會兒你仔細看著我處理的手法,這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聽到了嗎?」
「好的,小姐,我會用心認真學的。」沉香表情凝重地點頭。
「麻沸散的藥效應該已經生效了,我們開始吧。」紀紫心撐開男子的眼皮觀察了下,拿過止血布巾壓在腰間的傷口上,毫不遲疑地將插在男子體內的匕首拔出……


寂靜的夜退去,晨曦從雕花窗櫺透進瀰漫著濃濃藥味的屋內,金光如幕般籠罩著趙天祺。
已昏迷兩天的趙天祺,因這溫暖刺眼的光芒而悠悠轉醒,雙眸疲憊乾澀地看著這沉寂的室內,醒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裡是地府?
只是身上一抽一抽的疼痛感,實實在在地告訴他,這裡不是陰曹地府而是人間,他還沒有死。
他緩慢地移動沉重的手臂,摸著自己腰間抽痛的傷口,上頭的匕首已經被拔出,傷口也已清理,是誰救了他?
就在他納悶之際,耳邊傳來一記門扉被推開的聲音,有人刻意放輕腳步聲往他的方向走來,緊接著一道驚喜的聲音自他上方傳來。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沉香趕緊將手中的銅盆放到一旁的桌上,睜大眼仔細看著已經清醒的趙天祺。
開心的嗓音竄進耳裡,連同一張興奮的臉龐突然出現在他酸澀疲憊的眼前,是名年約十五歲的少年,是他救了他?
趙天祺眨著沉重的眼皮看著眼前這名少年,吃力地想講話,嘴巴開合半晌,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疑惑地問著,「你……這位小哥,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我們家小姐救你的。」
「你家小姐……」
「你別急,我先去找我家小姐,告訴她你醒了。」沉香趕緊將擰好的濕毛巾放到他額頭上,交代一聲後便匆匆離去。
廂房內再度陷入一片沉寂,趙天祺定定望著屋頂下的梁柱,落水前的畫面浮現眼前,蒼白的臉龐浮上一絲悲痛。
那匕首讓他全身功力盡失,無力反擊,最後只能墜入江中,任由湍急的水將他沖往下游。
而將那把匕首刺入他腰間的人竟然是他……
趙天祺沉痛的閉上眼,那是他怎麼也意料不到的人……
不一會兒,半掩的門扉再度被推開,幾道匆匆奔進屋內的腳步聲,和急切卻溫和的嗓音傳進他耳中。
「太好了,你真的醒了,我還以為你得到午後才能醒來。」
趙天祺緩緩睜開眼,看見眼前這名牽著一名粉妝玉琢的小男孩,睜著一雙晶亮大眼定定看著他的姑娘,不待他反應,她已經拿下他額頭上降溫的布巾,另一手探向他的額頭。
趙天祺微睜著沉重的眼皮,看著貼在他額間的雪白柔荑,手心傳來的溫暖讓他感到有些熟悉,昏迷期間他總感覺到有一抹溫暖的觸感,跟這觸感很像,讓他十分安心,會是她嗎?
片刻,紀紫心鬆了口氣,「不錯、不錯,你人醒了,高燒也退了,總算可以放心,否則再這樣燒下去,腦子都要燒壞了。」
男子這兩天發著高燒,讓她一點也不敢大意,生怕有什麼突發狀況,萬一他不幸死在這裡,她還真不知該怎麼跟方丈解釋,現在退燒了總算可以放心。
他努力地自喉嚨裡勉強發出乾啞的聲音,滿是歉意的說:「讓姑娘擔心了。」
「不用跟我道歉,受傷也不是你願意的。」紀紫心擺擺手,同時將煨在小泥爐裡的湯藥倒出。「既然醒了,就先喝藥吧。」
趙天祺吃力地想坐起身子,紀紫心見狀連忙阻止,「你不要出力,讓沉香來就好,出力不當,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傷口又會裂開,沉香你過來扶這位公子坐起身。」
「大哥哥,你別亂動,讓沉香來就好,要不然流血會痛痛。」紀子翌趴到床榻邊,奶聲奶氣地學著紀紫心說話。
「公子,我來就好,你別出力,要是姿勢不對,就會像我們小姐說的,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又要裂開了。」沉香向前將趙天祺扶起,小心地將一顆枕頭塞到他後背,讓他靠得舒服些。
趙天祺沉重得喘口濁氣,看著紀紫心和她身邊的紀子翌,「姑娘,這裡是……」
「這裡是靈鷲寺,我是紀紫心。」紀紫心拿過湯藥餵他,「你別說話,先把湯藥喝下,這湯藥可以舒緩你身上的疼痛,尤其是腰間的毒傷,藥效發揮後就不會再那般灼痛,等湯藥喝完再幫你的傷口換藥。」
看著她,趙天祺眼眸微斂回想著。何時被沖到岸上他已經不記得,只依稀記得當他勉強睜開模糊的眼,想看這世界最後一眼時,一張倉皇的臉蛋赫然出現在他眼前,救他的會是眼前這位姑娘嗎?
「我隱約記得有位姑娘被我嚇得不清……那位姑娘是妳?」他遲疑地問著。
「當然是我們小姐,我們跟小姐到河渠邊散步,發現你奄奄一息地趴在岸邊,小姐就把你救了回來。」一旁的沉香趕緊將當時的情景告知他。
「沉香,誰讓你多嘴。」紀紫心橫了沉香一眼,將已空的藥碗交給他,開始解趙天祺身上包裹傷口的布巾,「把換藥工具端過來,趁這湯藥藥效還未發作,先幫這位公子換藥。」
「好的。」沉香將桌案上放著布巾、藥膏跟藥粉的托盤端來,放到床邊的矮几上。
紀紫心拿過一塊乾淨的布巾,替殘留在他身上的藥漬擦拭乾淨,消毒、上藥。
「姑娘的救命之恩……」趙天祺看著她像是常做這事一樣,手腳俐落地幫他消毒、換藥,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在下……」
「救你只是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好好休養才是真的。」她挖了另外一種傷藥抹在布塊上,「深吸口氣,這樣藥膏貼上時才不會痛,忍忍,這藥膏剛貼上時會有股灼熱的刺痛感,像火燒一樣,可對你傷口復原很有效。」
真如她所說,這藥膏一貼上,一道像是火燒一樣的疼痛襲上腰間,趙天祺猛地倒吸口氣,手摀著腰間剛換好藥的傷口,試圖減緩那股灼燙的刺痛感。
「忍忍,約莫半刻鐘後就不會那麼痛了。」換完藥後,紀紫心幫他把脈,脈象已經恢復穩定,她才安心的說道:「你先休息,我去開藥方讓白果幫你抓藥,晚一點再來看你。」
「大哥哥,你好好休息,子翌等一會兒再來看你。」紀子翌朝他揮揮手後,牽著紀紫心的手離開。
紀紫心又交代沉香一些事情後便離開,沉香看見他摀著胃緊皺眉頭的糾結表情,猛然想起一事。
「糟糕,我忘了小姐稍早有交代過我,你一醒就要先餵你喝一點粥墊底才能服用湯藥,這麼重要的事情我怎麼忘了,竟然沒有提醒小姐,你還沒有喝粥就先喝湯藥,被她知道一定要罵死我。」沉香用力拍了下腦門,低呼了聲,趕緊到屋外拿在窗下隔水煨著的湯粥。
趙天祺手摀著有些不太舒服的胃。「你別緊張,現在喝也是一樣……」
「不一樣,哪有一樣,你腰間的毒傷,我家小姐說了,你方才喝的湯藥是帖猛藥,得先墊點東西否則容易胃痛。」沉香焦急地一口接著一口將湯粥餵進他嘴裡,就怕餵得太慢被他家小姐發現他的疏忽。「這粥好喝吧,這可是我家小姐親手熬的,對於你體力恢復很有幫助。」
幾口湯粥喝下,胃果然沒有再像方才那般不舒服,隱約地也感覺到腰間的傷口不再像之前那般灼燙刺痛,趙天祺疑惑地問道:「沉香,你家小姐會解毒?」
「當然,我家小姐可是人稱神醫的傳人,要是不會醫術不會解毒,公子你兩天前就得去見閻羅王了。」沉香將最後一口湯粥餵進他嘴裡,得意地讚揚著他家小姐。
「原來如此……」
「對了,你是跟人結什麼恩怨?否則怎麼刀刀要你的命?還在匕首上淬毒,我家小姐說了,在匕首上淬毒,這人就是存心不讓你活。」沉香好奇地問道。
聞言,落水前的畫面再度浮現眼前,趙天祺垂下眼瞼,表情浮現一抹沉痛。
沉香見他原本已經稍微恢復血色的臉龐再度蒼白,緊張地趕緊擺擺手,「這位大哥,你不想講就別講也別想,你現在是傷患,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養,不要去想那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的老天爺,要是被小姐知道他打探病人隱私,害病人無心養傷,準會扒掉他一層皮。
趙天祺用力吞下心頭的那抹苦澀,搖頭,「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沉香看了眼已空的碗,「你還要再喝一碗粥嗎?」
他搖頭,「沒什麼胃口。」
「你剛剛喝下的那碗湯藥也差不多發揮藥效了,你先躺著閉上眼睛休息,我去看看小姐還有什麼要交代的。」沉香扶著他躺下後,便離開廂房。
待沉香離去,趙天祺闔上的雙眼再度睜開,宛若古井般沉靜無波的黑眸定定望著上頭的房梁,看不出一絲情緒,但棉被下爆著青筋的拳頭,卻洩漏了他難以抑制的悲憤心緒。
太后病重,急需生長在雪山火山口的冰燄火蓮為藥引,他奉皇令前往雪山尋找,卻在完成皇上所交代的事情,準備回京之時,接到太后病危的飛鴿傳書。
他與兄長商量後,決定冒著風險走水路,先將其中一朵冰燄火蓮以最快的時間送回京城,其他雪蓮則由他信任的心腹手下,走陸路安全送達。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是一個早已設計好的陷阱,有人買通殺手謀害他。
而捅他一刀的人不是別人,是他最敬重的大哥—— 趙天佑。
第二章 帶著美男趕緊逃
連著幾天的法事終於結束,礙於他們院子裡藏著一名重傷傷患,不能因法事結束就打包行囊匆匆離去,因此紀紫心尋了個接連多天法事身心疲憊的藉口,向靈鷲寺方丈請求在寺廟裡多住幾天,方丈不疑有他,便答應讓他們在寺廟裡多住些時日。
之前因為大雨影響了他們的回程時間,在家裡等他們兩姊弟回去等得有些心神不寧的紀世杰,讓人捎來了信,要他們法事一結束便趕緊回家,別在外多做逗留。
紀紫心坐在院子裡,一邊用樹枝教弟弟在地上寫字,一邊看著爹讓人送來的信件。
內容跟前幾封信一樣,法會結束就讓他們趕緊回去,他這個老人想念他們兩姊弟了。
動身回家她也想啊,可她救的那位安睿公子現在還不能長途勞累,只能再多待幾天。
不過,還好經過這幾天的休養,他身上的傷口雖然還未完全結痂,卻可以稍微下床活動。也許是因為他長年習武的關係,身體復原的狀況比一般人還要好上一些,所以已經能略走兩步。
可她還是不敢大意,生怕一不注意,或者是因為趕路,馬車晃動撕扯到傷口,便會讓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再度裂開,這也是她遲遲未起程的原因。
趁著今天天氣風和日麗,趕緊讓沉香備熱水,先幫他洗頭,再徹頭徹尾幫他將身體好好擦拭一番,否則他身上的酸味都快飄酸十里了。
要是被突然來這院子的方丈或是其他師父聞到,她實在很難自圓其說啊!
這時,甘草驚慌的聲音遠遠地便從院門外傳了進來,「小姐,小姐!」
趙天祺在沉香的幫忙下,換上紀紫心幫他準備的新衣服,才一腳踏出廂房便見到神色慌張的甘草衝進院子。
甘草上氣不接下氣地對著坐在紀子翌身邊紀紫心喊道:「小姐,不好了。」
紀紫心放下手中的書信,抬起頭看著跑得臉色發青的甘草疑惑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瞧妳急成這樣,我不是讓妳跟天冬去買藥嗎,藥呢?」
「小姐,我跟天冬剛剛拿著藥方到杏林藥鋪買藥,才要踏進藥鋪便見到幾個看起來十分兇惡的男子拿著張畫像在找人。畫像我是沒看到,可他們形容的長相身形跟安睿公子很像,我一聽不對勁,就趕緊跑回來通知妳。」甘草摀著急喘不已的胸口,一股腦地將自己看到聽到的告知紀紫心。
「長得相像的人很多,也許他們找的是別人。」
「不,小姐,他們還說了,他們要找的那男子腰間受了刀傷……」甘草接過白果為她倒來的茶,猛灌了口後,繼續將聽到的消息告訴紀紫心。
「腰傷?甘草,妳確定妳沒聽錯?」這消息讓紀紫心倍覺不妥。
「沒聽錯,小姐,我跟甘草沒有聽錯,他們確實說的是要找腰間受了刀傷的男子,其中一人還說,前頭有幾家藥鋪表示最近常有人到杏林藥鋪買傷藥,這才循線尋找到杏林藥鋪。」閂上院門後來到她身邊的天冬也用力點頭,「而且小姐,我瞄到他們其中一人的手背上有個黑色狼頭的紋身,很是恐怖。」
狼頭……
聽到這訊息,趙天祺的心沉了下,那天那些黑衣殺手的首領手背上也有一個狼頭紋身。
這是趙天佑沒看到他死在他眼前,派出來追殺他的人!
他的存在對趙天佑是個威脅,是個阻礙,沒有尋到他的屍首,趙天佑是不會放棄的,他不能繼續待在這裡連累紀姑娘一行人。
緊了緊袖下的拳頭,他當機立斷做出決定後,臉色凝重地走向紀紫心。
「紀姑娘,妳的救命之恩,在下日後定當回報。」趙天祺抱拳說完,便打算從後山離去。
「等等,你別告訴我你現在要離開。」紀紫心眉頭微蹙,歪頭看著一臉陰霾的趙天祺。
趙天祺沉默地點頭。
「你不知道你的傷口現在才剛癒合,連走路都有問題,更禁不起你奔波逃命嗎?」紀紫心瞇著眼冷聲提醒他。
「紀姑娘救在下一命,在下不能再連累姑娘一行人。」趙天祺拱手一禮,便轉身緩緩地向院門走去。
「等等,你不能走,你現在走了,會要你的命的!」
「姑娘的恩情,在下日後定當回報。」趙天祺停下腳步回身,再度抱拳作揖後,頭也不回地離去。
就在趙天祺拉開院門一腳準備跨出院子時,眼前突然一黑,悶哼了聲,便失去了知覺。
紀紫心睞了眼整個人向後傾倒,癱軟在她身上被她吃力撐住的趙天祺,勾著嘴角冷哼了兩聲,側過頭喊道:「沉香、天冬,你們兩個過來架著他。」
沉香跟天冬一人一邊架著陷入昏迷的趙天祺,滿臉不解地看著他家小姐,異口同聲,「小姐這……」
紀紫心將插在趙天祺後背穴道上的銀簪子拔起,插回自己的髮髻中,當機立斷下令,「白果,妳馬上拿幾床被子鋪在馬車上。沉香、天冬,白果被子一鋪好,你們便將他抬到馬車上。
「甘草,妳跟奶娘兩人馬上整理我們的隨身物品,半個時辰內一定要出發,趕未時那艘船班到對岸福興縣城,你們可得俐落些,別耽誤時間。」
「好的。」白果、甘草跟奶娘三人即刻散開,按著紀紫心的交代辦事。
「沉香、天冬,為了安全起見,你們安置好安睿公子後,馬上把所有曬乾準備當柴燒的藥渣倒進爐灶裡燒了,你們其中一人要親自監看,另外一人把整個院子巡視一遍,不能被發現任何一點藥渣,否則有可能會為我們帶來殺身之禍,聽到沒有!」她叫住他們兩人慎重交代。
「小姐,我跟天冬辦事妳放心。」
「我跟子翌現在去跟方丈辭行,等我回來,馬上出發。」交代完畢後,紀紫心看了他們幾人一眼,便牽著紀子翌前往大殿找方丈。
約莫半個時辰後,紀紫心一行人分別駕著兩輛馬車離開靈鷲寺。他們離開靈鷲寺不久,甘草他們在鎮上碰到的那幾個男子便找上了靈鷲寺……


十天後—— 
「爹,他不要緊吧?」紀紫心站在紀世杰身後,焦急地問著。
他們一回到家,她便讓天冬趕緊到前頭醫館找她爹救命,心急火燎地把他從醫館裡拉回家,不等他開口,就直接將他拉到已經陷入昏迷的趙天祺面前。
紀世杰將最後一根銀針自趙天祺身上抽出後,回過身瞪了一個多月不見的女兒一眼,忍不住責備,「讓妳出門在外別惹事,妳看看妳惹了什麼大麻煩,要是再晚個兩天回來,這男子的身子就廢了,就算活下來也是破敗的身體。」
「爹,我不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沒日沒夜地趕回來嗎!」她就知道爹看到安睿的狀況,肯定會把她罵得狗血淋頭。
可是沒辦法啊,當時的情況根本容不得她繼續在靈鷲寺裡多停留幾天,她們到達渡船口時,距離開船還有段時間,她讓沉香跟天冬先將安睿抬進船艙,再去還租借多時的馬車,同時讓沉香找人前去打探他們離開靈鷲寺後的事情,再寫書信送到他們前往靈鷲寺時就已經先預訂回程所要住的客棧。
本來心想過了江就可以喘口氣,讓安睿在福興縣城的客棧裡好好休養幾日,等傷勢完全癒合再上路。
可哪裡知道,他們下榻後第二天一早,她找人暗中查探的消息便送到她手中。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們離開後沒多久,就有一群人上靈鷲寺打探消息,無所獲後便離開,她請去打探的人又從一名師父口中得知,那群人決定搭船前往下一個渡口。
安睿當時被沉香跟天冬抬上船時,渡口上有不少人看見,難保那群人不會得知這事!屆時循線追查,很快就會查到他們身上,逼得她不得已連日趕路,才會沒有時間讓安睿好好休息又無法按時服用湯藥,加上道路崎嶇,這一路上避震效果不好的馬車總是搖搖晃晃,讓他身上的傷口不慎裂開,又再度發炎發燒,這才影響到他的傷勢復原。
「說妳,妳還委屈,妳這是拿病人的命開玩笑!」紀世杰掄起拳頭敲著女兒的頭,「我教妳的妳都學到哪裡去,他身上中的毒雖解,可是之後的調養不可馬虎,尤其忌勞累,這一路奔波就犯了第一個大忌!」
只要是攸關病人生命的事情,她爹就六親不認,連女兒也一樣,在眾人面前可是不會給她留面子的。
紀紫心揉著被敲疼的腦袋反駁,「爹啊,我哪裡敢拿他的命開玩笑啊,這一路上我可是不斷地對他施針,一落腳第一件事情就是熬藥,他這才得以保命的。」
紀世杰又用手指直戳她的頭,沒好氣地說:「幸好妳這一路有用銀針替他保命,否則妳爹我現在就家法伺候妳了。」
「爹,我知道錯了,可是當時的情況真的不容許我們在外頭多待些時日啊。」
「紀老爺……在下沒事……請你不要再苛責紀姑娘……」身體已經感覺舒服許多,意識也恢復的趙天祺,聽到他們的對話,他扯了下站在床榻邊的紀世杰,虛弱地為紀紫心求情。
「醒了!」紀世杰看了他一眼,語氣明顯輕鬆不少,「安公子,人命關天的事情,豈是三言兩語可以隨便帶過,況且心兒未來是要繼承老夫衣缽的,必須讓她清楚知道嚴重性,你好好養傷,其他的就別管。」
「安睿,這事本來就是我處理方式不對,被我爹責罵也是應該的,況且我爹也是為我好。」紀紫心連忙解釋,免得她老爹被誤會。
「是在下唐突了,紀老爺抱歉……」
「沒事,安公子不用對老夫感到抱歉。」紀世杰又為他診了次脈後命令,「心兒,妳過來,替安公子診脈後開張藥方給爹看。」
「是。」紀紫心替趙天祺把脈後,拿過紙筆開了藥方。
「這方子開得不錯,按著妳開的這藥方一天服用四次,連服五天。」紀世杰接過她開的方子瞄了一眼。
紀紫心接過藥方看了下點頭,「好的,爹。」
「這人既然是妳救的,就由妳來照顧他到康復,不許假手他人,每天早晚都要向我報告安公子身體復原的情況,醫館裡等著看病的病患很多,爹回醫館。」紀世杰又交代了些事情,才轉身離去。
「爹,您慢走。」紀紫心送她爹到門口。
不一會兒,紀紫心重新走回榻邊,幫趙天祺拉好被子,「安公子,你先休息吧,我到前頭抓藥。」
趙天祺黑眸裡凝著一抹愧疚,看著紀紫心,「紀姑娘,是在下拖累妳。」
「沒有,我爹就是這樣,只要牽扯到病人,絕對不假辭色,況且我未來要繼承我爹的衣缽,我爹自然對我更加嚴厲。」紀紫心擺擺手,嘿嘿笑了兩聲,「我都已經習慣了,跟你無關,無須放在心上,你先休息,我幫你熬藥去。」
看著她的背影,趙天祺回想著她與紀大夫父女兩人,以及這一路上她與弟弟的互動,竟然讓他產生一種欽羨,這種親情是他從來未曾享受過的。
紀紫心才剛踏出院門,一記尖銳高亢的嗓音便由遠而近傳來,「我說紀紫心,紀家大小姐,妳真當這家裡是善堂了嗎?」
「二嬸,妳在說什麼?」紀紫心停下腳步,看著朝她忿忿走來的二嬸陳氏,瞧她那雙眼都快噴出火的模樣,像是特意來找她吵架似的。
她才剛進家門將安睿安頓好,一口茶都還沒喝,二嬸不待在他們二房自己的院子,跑到他們大房這裡做什麼?
「我說什麼,我說妳平日撿一些缺手缺腳不正常的阿貓阿狗,幫忙打雜抵藥錢就算了,現在還要開始收留流浪漢了嗎?」陳氏食指忿忿地指了指她,又指向趙天祺所住的屋子。
紀紫心皺起眉頭瞇眸,看著已經吃出三層下巴身材圓滾的陳氏,「什麼阿貓阿狗,二嬸妳講話可以不要這麼難聽嗎?」
「嫌我說話難聽,那就不要把一些上不了檯面雜七雜八的人往家裡抬,免費看診給湯藥就算了,現在連人都帶回來住,還是個男人!」陳氏揮著她那快比柱子還粗的手臂,宛若甜不辣的食指也指到紀紫心的臉上,「妳一個大姑娘家害不害臊,妳要不要臉!」
「二嬸,我爹都沒說什麼了,妳會不會管太寬!」紀紫心不悅地瞪了陳氏一眼。
沒料到她會這麼回她,陳氏噎了下,撇撇嘴,「妳爹是個男人,自然不會說什麼,可妳是個姑娘,怎麼可以這麼沒臉沒皮地帶著男人回來,這事要是傳出去,妳叫我們二房的臉往哪裡放!」
紀紫心扯著一邊嘴角,冷聲提醒陳氏,「你們的臉往哪裡放?二嬸,我們大房的臉面跟二房好像沒有什麼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可別忘了妳二叔跟妳爹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妳丟臉難道我們二房的臉面還能不跟著丟?大房跟二房可是連在一起的!」
「親兄弟?據我爹說,祖父才剛下葬,妳婆婆便將我爹趕出家門,讓里正寫了封切結書,註明大房跟二房正式分家,我爹從此與你們二房毫無瓜葛,甚至還有里正簽名蓋印的證明,這事族裡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丟臉也只丟我大房的臉,跟妳二房什麼關係?!」
「當年老太太一個女人無法帶兩個孩子才會分家,後來老太太也同大伯道過歉。」這丟臉難看的陳年舊帳又被紀紫心翻出來,陳氏心頭那把火燒得更是旺盛,怒聲指責,「妳爹都不記仇,也接老太太跟妳二叔回來一家團圓,妳這個女兒倒好,成天記著舊帳,搬弄是非挑撥他們兩兄弟的感情。」
「挑撥?我怎麼挑撥了?二嬸妳確定我爹是接你們回來團圓的嗎?我記得沒錯的話,我爹是讓你們二房先暫住在我們大房,也不知二房何時要搬出去?」
結果這麼一暫住,二房一家就死賴著不走了,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這二房是爹的繼母越氏所生,祖父剛過世,屍骨未寒,這個跟爹沒有一點血緣關係的越氏就以她一個寡婦養不起兩個孩子為由,請來里正為她做主分家,給了他兩兩銀子,還說自己已仁至義盡,大雪天裡便將年僅十一歲的他趕出家門。
當時天寒地凍,爹連件保暖衣物也沒有,昏倒在破廟裡,所幸被剛好躲進破廟避風雪,名滿天下的遊鈴神醫所救,此後便跟在神醫身邊學習醫術。
十多年後爹繼承了遊鈴神醫的衣缽,在安陽縣開設醫館,他醫術了得,專治疑難雜症,上門求診的病患絡繹不絕,由於幾乎沒有治不好的病症,他更被人稱為神醫。
而他那沒有血緣的繼母和她所生的兒子,沒幾年的時間便將祖父留下的產業給敗光,更欠了一大筆債務,舉家躲債躲到了安陽縣。
越氏無意間看見外出看診的爹,認出了他,一番打探之下,發現他不只是人人稱讚的神醫,也有一家叫回春堂的醫館,更有不少田產,可以稱得上是家財萬貫的富戶,便沒臉沒皮地帶著她那不學無術的兒子媳婦黏了上來,在爹面前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說當年實在是不得已等等。
事隔多年,爹也不想計較,畢竟二叔跟他還是有血緣的兄弟,加上年關將至,與娘商量後,同意讓二房先暫住在他們家。
沒想到這一暫住,二叔這一家子就死賴著不走,把她家當成了自己家,還當起大爺來著,二叔更打著爹的名義在外頭惹是生非,每次都讓爹出面替他處理爛攤子。
還有爹那個沒有血緣關係,恬不知恥的繼母跟她的媳婦陳氏,在母親因難產過世後,一家貪婪的本性便露了出來,開始覬覦起他們大房的家業。
老太太先是要求回春堂每年盈餘分一半給二房,一哭二鬧三上吊逼得他最後同意每年分二房兩成。
人心不足蛇吞象,老太太領了兩年的錢後,又開始覬覦當家的權力,故技重施哭鬧要求爹必須從身為女兒的她手中收回中饋,讓她這個紀府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執掌,爹不同意,老太太便在外頭敗壞他的名聲,傳播他不孝等等之類的惡意流言。
爹以讓女兒掌中饋是過世妻子的意思,要收回中饋必須妻子同意,要老太太自己到妻子墳前擲筊詢問是否同意,這事才安靜了下來。
可是沒兩年,這老太太又鬧了,什麼她已經過了十六,早該嫁人,要她趕緊嫁了交出掌家權力。
深愛娘的爹是位知名的醫者,在診脈的生涯中看盡了各種大戶或是小老百姓家後院,女人為了一個男人暗中爭權奪利或是痛苦一生的景象。
不忍她日後出嫁必須與別的女人分享一個丈夫,承受那些苦楚,因此爹允諾過她讓她自己擇婿,擇一個真心疼愛她一生一世,只有她一個女人的男人,如若沒有這種男人,寧缺勿濫,因此她才會過了及笄之年還未婚配。
因此,當老太太又故技重施時,爹便說子翌年紀太小,不知以後是否能夠繼承他的衣缽,至今未讓女兒出嫁,便是要留她下來做為守灶女,以此為由,又堵了那貪婪老太太的嘴跟二房的心思。
雖然堵了他們的嘴,可是這老太太跟二房一樣沒少鬧沒少惹麻煩,想盡任何藉口向大房要錢,總歸就是想吞掉她爹辛苦賺的血汗錢。
一提起當年,陳氏馬上翻臉跟翻書一樣,那張憤怒的表情瞬間變得幽怨哀戚,淚珠更是懸在眼眶裡,摀著唇泣訴,「沒想到……二嬸我對妳一番好意……卻成了驢肝肺……」
紀紫心心下忍不住對陳氏這浮誇的演技嗤笑了聲,這陳氏收放自如三秒掉淚的演技厲害到都可以角逐影后了,可那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表情,實在不適合放在她那張快跟母豬媲美的臉上,只會讓她覺得搞笑。
她不耐地擺擺手,揮揮手中的帕子,「二嬸,把妳的眼淚收起來吧,裝可憐這招對我沒用。」
陳氏被她這句話給噎得差點氣煞。
「二嬸,妳硬是將挑撥什麼的大帽子扣在我頭上,無非就是擔心年底盈餘少分了,想藉這事多要點,不過,二嬸,妳似乎忘了一點。」紀紫心沉聲提醒她。
陳氏擰緊眉頭。
「我爹的回春堂,妳跟二叔可是連一個銅板都沒有拿出來入股,這兩成的盈餘也要我父親同意給,妳二房才能拿,而不是妳想要,我大房就一定得給你們。」紀紫心不疾不徐地提醒她。
「妳!」陳氏理直氣壯地回她,「妳可別忘了,當時是大伯親口答應老太太,每年分二房兩成盈餘!」
紀紫心掀起眼皮睨了陳氏一眼,「我爹他是有答應沒錯,可二嬸別忘記,我爹當時還說了一句話,只要回春堂是他掌權,就有二叔的兩成分紅,可回春堂今年開始已經是我掌權,說穿了現在回春堂的東家是我,二房想從我這東家手裡拿走任何一個銅板,都得要我同意!」
聽她這麼一說,陳氏面色閃過一絲凌厲,說話的語氣也多了幾分不客氣,「怎麼,妳難道連妳爹的話也不遵從了?」
看著那面紅耳赤,兩頰肥肉微微顫動的陳氏,紀紫心心下冷笑,「我爹的話我自然會遵從,不過先決條件得二房安分守己,如果二房還想從我手中分到那兩成盈餘,最好少干涉大房的事情,否則你們不僅分不到那兩成,我還會請你們搬出去,妳最好看我敢不敢!」
「二嬸我可是為你們大房著想,妳不領情就算了,竟然還反過來威脅我,想轟我們二房出門,妳眼裡還有沒有我這長輩!」
一想到每年年底的兩成盈餘掐在這個對她一向不假辭色,從不當她是長輩的紀紫心手裡,她就不甘心,何況紀紫心現在更威脅要將他們二房轟出去,陳氏氣得幾乎要咬碎銀牙。
「二嬸,叫妳一聲二嬸是給妳面子,妳要是再繼續對我大房指手畫腳,或是對我爹跟我所收留的病人無禮,尤其是指使那些用工作抵醫藥費的病人來服侍你們二房,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將你們轟出去自力更生。每個月少了二房的開支,又可以多救一些人,相信我爹會同意我這麼做的。」
她不在府裡的這一段期間,二房的所做所為和所有惡行,從她一下馬車便有不少人告狀到她這裡來,現在又想利用她帶回的病人借題發揮,從大房得到更多好處。
對於這貪婪的二房,她不會像她爹那樣好說話,若二房不來干涉她,她不介意養著二房一家子,但若做得太超過,踩到她的底線,就別怪她翻臉無情。
「反了,反了,我們二房難道沒資格指使那些人做事嗎?妳竟然為那些窮人要轟自己二叔出門!」
「沒錯,你們就是沒有資格指使他們,妳要是覺得不能指使這些病人為你們二房做事,不開心,大可以舉家搬出去找正常的人服侍,我絕對不會阻攔!」紀紫心不客氣地撂話後,便轉身走人。
陳氏氣得攥緊袖中拳頭,怒視著紀紫心離去的背影,「紀紫心,妳這目無尊長的賤蹄子膽敢威脅我,我就不相信沒人制得了妳,給我等著,非得讓妳好看,到時看妳如何繼續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紀紫心在門框邊敲了兩下,發現對著窗外發呆的安睿並沒有聽見,她也不等他開口讓她進屋,便領著端著湯藥的白果跟提著熱水的沉香逕自進入屋裡。
她拉過床榻邊的矮凳坐下,將藥箱放到一旁的圓几上,接過白果手上剛熬好的湯藥,「安公子,你在瞧什麼,喝藥了。」
這安睿似乎心事重重,總是半天不說一句話,臉色凝重地看著窗外陷入沉思,每個人都有隱私,她也不好追問,只盯著他用藥。
趙天祺回過神,看了他們主僕三人一眼,掀開被子坐到床沿,接過她手中湯藥,「有勞紀姑娘了。」
「這碗湯藥喝完後,就可以改採服用藥丸的方式調養身體。」紀紫心開始從醫藥箱裡拿出換藥、看診的工具。
「這麼說,在下的身體已經復原的差不多……」趙天祺垂下眼瞼,看著已空的藥碗,幽深的眸底緩緩流過一抹茫然。
看著他低眉垂首,辨別不出情緒,她忍不住撓撓一邊額角,「你是不是在想復原後該何去何從?」
她自小跟著父親學習醫術,救過不少重病或被人追殺的重傷患者,其間不乏達官顯耀或是江湖草莽,一般經過一陣相處,熟識後,總是會或多或少透露自己的身分或是江湖地位。
可安睿跟她以往接觸過的患者不一樣,他絕口不提自己的來歷,依她這一陣子對他的觀察與了解,他恐怕不是身分神祕高貴,就是心中藏著無法與人訴諸的極悲痛苦,而他的名字恐怕也不是真名。
見他不回答自己的問話,從他那對如古井般沉定的黑眸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心緒,只好自己揣摩他的想法。
「如果一時之間沒地方去,你可以留在回春堂幫忙。」
聽她這麼一說,趙天祺眉毛微挑,對她的提議感到一絲詫異。
紀紫心接過他一直拿在手中的空碗,「安公子,去留權決定在你,你現在只需要好好養傷,其他的一切無須想太多。」
趙天祺沉沉地回了她一句,「在下知道了。」
「沉香,先將安公子身上的衣物跟包裹著傷口的布巾解下,擦拭過他身上的藥漬後,將這瓶藥倒進熱水裡,按著我方才交代你的方法擦拭安公子身上的傷口。」算是達到共識,她自藥箱裡拿出一個瓷瓶交給沉香。
「是的。」沉香手腳俐落地退去趙天祺身上的衣物跟包紮傷口的布巾,並讓他躺下,而後又按著紀紫心的交代,將一條乾淨的布巾放進已經加了藥的熱水裡,稍微搓揉了下後,拿起布巾擰乾覆蓋在趙天祺腰間的傷口上。
傷口上那過於熱燙的溫度和略顯刺激的藥性,讓趙天祺眉頭不禁微皺。
「這熱水裡加了我爹配的獨門祕方,熱敷一下有助於活血消腫,傷口會復原得更快,不過藥劑有些刺激,你忍忍。」
趙天祺強忍著傷口周圍不時竄上腦門的灼痛感覺,輕「嗯」了聲。
約莫一刻鐘後,她讓沉香將敷在腰間的布巾拿走,並在趙天祺的傷口上抹上一種特製藥膏,他那原本一直發紅發癢的傷口頓時感到一陣舒適的涼意,讓他舒服地吐了口長氣。
「這藥膏是我爹特製的冰肌凝露,對傷口消炎及疤痕的修復非常有效,你腰間的傷口已經不再流出血水,可以開始抹冰肌凝露加速傷口的收縮及癒合。」紀紫心一邊幫他包紮,一邊為他解釋。
「對了,我爹特別交代這冰肌凝露效果雖然很好,但是你還是要注意身上的傷口,尤其是腰間的傷口,動作不宜過大,避免撕扯到剛癒合的傷口和新生的嫩肉,造成二次傷害。」
「有勞紀姑娘跟紀大夫費心,你們兩位的恩情,在下日後定當回報。」他垂眸看向拿著布巾細心專注地為他傷口包紮的紀紫心。
「救死扶傷本來就是我跟我爹的工作,救你一命這事你也別掛在心上,更別提回報。」她避開傷口在他腰間打結,順便跟他說清楚,免得他一直將這救命之恩放在心裡,「我跟我爹救人從不求回報的。」
這時,一記興奮的嗓音自外頭傳來,「姊姊、姊姊。」紀子翌開心地拿著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紙鳶跑了進來,「姊姊,我們去放紙鳶。」
紀紫心笑咪咪的看著一張小臉蛋因為奔跑而變得紅通通的弟弟,柔聲問著,「子翌怎麼會有老虎紙鳶?」
「是風沛哥哥送我的,他在前頭。」紀子翌短短的手臂往前頭的醫館一指,然後趕緊拿著老虎紙鳶到趙天祺面前獻寶,「安哥哥你看,我有老虎紙鳶。」
趙天祺接過他手中的老虎紙鳶點頭,「很漂亮,紮得跟真老虎一樣。」
一聽到這名子,紀紫心一對好看的秀眉微蹙,「子翌你說秦風沛來了?」
第三章 滿身功夫驅惡霸
紀子翌點頭又從衣襟裡拿出一包油紙袋,拿了塊糖糕咬著點頭,「他還給子翌帶了好吃的糖糕。」
紀紫心翻翻白眼,思慮後決定先溜。
她拿過趙天祺手中的紙鳶,拉著弟弟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往門外走去。「子翌,你不是要放紙鳶嗎?姊姊帶你到後山放紙鳶。」
紀子翌興奮地點頭,正要跟姊姊手牽手到後院放紙鳶,忽然「啊」了一聲,整個人定在原處,搖頭,「姊姊,我們不能去放紙鳶了。」他含糊不清奶聲奶氣地說著爹爹交給他的重要任務,「姊姊,爹爹方才讓子翌跟妳說,叫妳到醫館去一下。」
「爹爹讓我到前面醫館?」紀紫心嘴角微抽,連忙問道:「爹有說什麼事情嗎?」現在那人在前頭,她一點也不想過去。
紀子翌不開心地搖頭,「爹爹沒說,只讓姊姊到醫館。」
既然爹發話了,那她不到前頭去不成,洩氣地嘆了口氣,摸摸弟弟那像是剛蒸熟的白嫩包子臉,「子翌,那讓沉香陪你到後山放紙鳶,姊姊先到前頭去問問爹爹有什麼事情。」
「不要,那我要在安哥哥這裡,安哥哥剛剛吃了苦苦的藥,我分他吃好吃的糖糕,等明天姊姊再帶我去後山放紙鳶。」紀子翌張著晶亮的雙眼,看著毫無表情的趙天祺還有一旁的空藥碗,以為他是因為喝了難喝的藥所以不開心。
紀子翌這話才說完便已經爬到床榻上,從油紙袋裡拿出一塊糖糕想餵趙天祺,「安哥哥吃,甜甜,嘴巴不苦,甜糕好好吃。」
看著紀子翌這張可愛柔軟的小臉蛋,和望著他的這雙澄澈圓滾滾的眼珠子,冷硬的心總是不自覺融化。
一向不愛甜食的他不忍拒絕紀子翌這小包子熱心的關懷,嘴角微揚,抬手摸摸他的頭,張嘴吃下他手中的甜糕,「謝謝。」
「不行,你安哥哥要靜養。」
趙天祺摸摸他那顯得失望的包子臉,看向紀紫心,「紀姑娘,讓子翌待在這裡吧。」
雖然已經頗為習慣他們一大一小的熱絡互動,紀紫心還是禁不住地泛起狐疑,怎麼也想不通。
一向不喜跟陌生人親近的子翌,不知怎麼的卻很喜歡這個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安睿,回安陽縣的路上就常鬧著要跟安睿搭同一輛馬車。回到家後只要一想到,他就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找安睿,即使他因喝藥陷入沉睡,子翌也要坐在床邊看著他,對著安睿奶聲奶氣地說著童言童語。
「那好吧,子翌,你先跟安哥哥在這邊,記住不可以影響到安哥哥休息,姊姊到前頭看看爹爹有什麼吩咐。」
得到姊姊的首肯,紀子翌開心地點頭,「子翌會乖乖的,不會吵安哥哥。」
紀紫心又轉頭交代沉香,「沉香,你就待在安公子這裡看著子翌,不可以讓他調皮。」
沉香看著小姐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地嘆了口長氣,「唉,這秦公子一來,我們小姐又有得煩了。」
「煩?」之前紀紫心那一閃而逝的困擾神情並未逃過趙天祺的眼,現在沉香又沒來由地咕噥這一句話,引起他的好奇,「紀姑娘似乎不太歡迎前頭那位秦公子。」
「安公子,你怎麼知道我們小姐不太歡迎那位秦公子?」沉香詫異地驚呼。
「方才紀姑娘一聽到他的名子,眉頭便馬上皺起,怎麼,這位秦公子人品很糟?」
沉香搖頭,「不,這位秦公子人品可好了,可以說是翩翩佳公子。」
「若是如此,紀姑娘怎麼會因為他的到來感到反感困擾?」
「安公子你有所不知……」沉香瞄了眼已掩上的門扉,食指抵在唇邊小聲地說著,「這秦公子是知府老爺的二公子,對我們家小姐很上心,為了贏得小姐的芳心,對老爺、小少爺的喜好更是上心。」
方才紀紫心一聽到這位秦二公子的名字時,表情明顯閃過一絲困擾,看來她並不喜對方,「秦二公子的這份殷勤,恐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可不是,這秦二公子是郎有情妹無意,他明知我家小姐早已表明要替老爺守著醫館,直到小少爺長大可以繼承老爺的衣缽之前都不嫁人,即使日後嫁人也不嫁有婦之夫,這秦二公子即使條件再好,也不可能娶得到我家小姐,他卻還是一廂情願地追著我們家小姐,希望能夠打動她。」
「嗯,姊姊說她要等子翌長大,不嫁人。」雖然紀子翌聽不懂沉香說的事情,但是他一聽到不嫁人三個字,也連忙跟著點頭為沉香佐證。
「紀姑娘不肯與人共事一夫?!」趙天祺有些驚訝自己所聽到的。
「是的,小姐多年前曾經說過,女子嫁人,跟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守著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成天為了一個男人跟後宅女人爭吵,那不如留在家裡守著家業,男人要想娶她,得從一而終。」沉香點頭,翻著白眼回憶自己聽來的一些消息,「加上我們老爺深愛著逝去的夫人,所以更是認同小姐的看法,好男人就該只愛一個女人、只擁有一個女人並給她幸福,因此從不逼著小姐嫁人。」
「對,爹說好男人就該只愛一個女人,子翌以後也要當好男人。」紀子翌用力地點頭,一邊吃著甜糕,一邊用他軟糯的聲音附和。
趙天祺垂首沉思,原來這就是紀姑娘至今未婚配的原因……

此時,另一頭二房的陳氏腳步匆匆、神情焦急地進入她婆婆越氏的院子,一進到屋內,連問安都沒有便將屋裡伺候的丫鬟全趕了出去。
越氏拍了下桌案,不悅地瞪著媳婦,「妳這是在做什麼,懂不懂規矩?」
「婆婆,不好了,前頭醫館秦公子又來向大伯提親了!」陳氏無視越氏的不悅,逕自說著自己方才打聽到的消息。
「什麼?!秦風沛又來說親,這次對象一樣是那沒教養的紀紫心?!」越氏一聽,憤怒拍桌,「天下的女人都死光了嗎,這秦二公子怎麼就非得要紀紫心那野丫頭不可?」
「這次他向大伯提出娶紀紫心為平妻,大伯的意思好像是隨她決定,只要她願意,他就不反對這門親事。」
「當真?」
陳氏擔憂地看著一張老臉表情變化莫名的越氏,用力點頭,「當真,要是為平妻,她恐怕就會點頭答應下嫁了,婆婆!」
「這次……恐怕那野丫頭會點頭下嫁秦府……」越氏沉吟。
「這可不行啊!婆婆,她掌權、掌中饋已經佔了所有好處,可不能連婚事都這般稱心如意,這樣太不公平……」陳氏一想到這些就氣得跺腳。
越氏臉色沉了沉,「妳說得沒錯,她生活都已是這般平順,不需要看人臉色,若婚事又這般稱心如意,那就太不公平!」
「就是啊,婆婆,要是讓她嫁進秦府這高門,就真的是老天沒有睜眼了。」陳氏急著攛掇著越氏,「婆婆您可得想個法子啊,這秦二公子的平妻對象怎麼著也得是您最疼愛的孫女月雲,絕不能讓紀紫心這沒娘的野丫頭給奪了去。」
越氏橫了眼陳氏那張藏不住心事的臉,冷下臉磨了磨她那一口老牙道:「不用著急,定不讓紀紫心稱心如意。」
「婆婆,您是已經有什麼計策了嗎?」陳氏疑惑地看著婆婆那胸有成竹的表情。
越氏瞇細了老眼,陰笑兩聲,「妳大嫂的娘家家境不太好,她哥哥的兒子也二十好幾尚未娶親。」
陳氏一聽恍然大悟,眼睛一亮,驚喜問道:「婆婆您的意思是……」
「妳改天回去傳個話,紀紫心年紀雖然大了些,但嫁妝絕對不會少的,如若願意,讓楊家的人私下到府裡找我相談。」
「好的、好的!」


這回春堂算得上是安陽縣裡數一數二的大醫館,每天上門求診的病人絡繹不絕。
自從紀世杰再次為趙天祺診脈確定已無大礙,現在只需要好好調理便成,無須紀紫心這小醫女隨侍一旁預防任何突發狀況後,紀紫心每天早上便前往醫館幫忙看診抓藥,午後較為空閒時,才回府處理之前因為去靈鷲寺為母親舉行生辰祭而累積擔擱的事宜,每天忙得幾乎抽不出空前去探視趙天祺,只能命沉香照顧好他。
可不知怎麼的,今天卻特別忙碌,醫館的大門才剛開,上門看診的病患已將整個醫館大廳擠得水洩不通,連轉身都有些困難。
排隊等著看診的病人多到讓人想尖叫,偏偏今天一早天未亮,父親便被人請去救治一名重病患者未回、坐堂的王大夫妻子要生了讓人來請假、回春堂的藍管事才剛踏出院門準備到院子做她教的養生操,便被上頭掉下來的瓦片敲破了頭,現在腦震盪在家臥床休養。
整個回春堂就只剩下她與另外三名坐堂大夫,他們四人忙得不可開交,又以她最忙,不只要看診,還要接手藍管事收錢記帳的工作,可以說是忙得腳不沾地。
「姊姊、姊姊,我們去放紙鳶回來了。」
紀紫心忙著打算盤之際,紀子翌那奶聲奶氣的聲音便傳了進來,讓她不由得停下撥算盤珠子的動作,往大門的方向望去。
看到他那張興奮的臉蛋,紀紫心眉頭不由得皺起,「子翌,你們要去放紙鳶怎麼沒跟姊姊說一聲?」
「是安哥哥要帶我去放紙鳶,姊姊放心,子翌有聽安哥哥的話,沒有給他添麻煩。」
「可是安公子的傷勢還未完全復原啊……」
「紀姑娘,妳放心好了,在下的傷勢已經沒有什麼大礙,只要不動作過大,是沒什麼問題的。」從後面走來的趙天祺說道。
紀紫心看了眼他的臉色,確實已經恢復血色,「那好吧。」
忽地,一道巨大的撞擊聲響起,伴隨著桌椅傾倒的聲音,而後幾聲驚恐的尖叫在她身後爆開。
「啊!」在後院幫忙打雜養一名智障孫女的福望伯,被人毫不留情地丟進醫館裡。
他痛苦的哀嚎聲才剛落下,蠻橫的吆喝怒罵聲便傳了過來,「混帳東西,敢撞老子,老子今天非得給你們好看!」
三名平日在市集裡收保護費的地痞流氓撇著嘴大搖大擺地走進醫館,對著裡頭的人叫囂,「這醫館主事的是誰,給老子出來!」
一些怕事的病人看這三人模樣就像是上門來尋仇找事的,紛紛趕緊無聲無息地自一旁偷溜出去。
看來是有人上門鬧事,紀紫心朝一旁的白果示意,要她先將紀子翌抱到後頭去。
「我就是主事的,你們三位有何指教?」紀紫心冷著臉起身向前,嫌惡地睞了眼這三名活像一整個月沒洗澡,身上散發著噁心氣味,讓人忍不住摀著鼻子的惡霸。
那三名惡霸色迷迷地瞅著她,其中一名掉了一顆大門牙的惡霸,向前就要摸她粉嫩的臉蛋一把。
「嘖嘖,沒想到這醫館主事的還是名小娘子啊!」
紀紫心一把將那快摸到她的噁心鹹豬手揮開,怒聲大喝,「找我有什麼事情,直接說明來意,不要動手動腳,否則別怪我不客氣!」銀針伺候,保准扎成刺蝟!
「那老傢伙是妳醫館的人?」為首身形較為魁梧,留著一把落腮鬍的惡霸,指著被他們甩到牆上掉下來,現在被醫館裡的學徒扶起,渾身是血、滿頭半白頭髮的福望伯。
「是的。」
「這老不死的不長眼撞了老子,老子是來索討醫藥費的!」另一名鼻子上有一顆長毛痣的地痞撩起衣袖惡狠狠地怒聲吼道。
紀紫心睞了眼被這三個孔武有力的地痞打得幾乎只剩下一口氣的福望伯,這是誰該向誰追討醫藥費啊!
「唷,不知道是哪一位被福望伯撞了?」
「妳老子我!」鼻子長了長毛痣的地痞拍著胸脯。
「不知道福望伯撞到你哪裡?」
「腳!」
紀紫心低頭瞄了眼那隻穿著草鞋的噁心香港腳,「那不知道你要索取多少醫藥費?」
「不多,一千兩!」
這話才剛說出口,醫館裡倏地傳來一記猛烈抽氣聲,被打到幾乎暈厥的福望伯馬上驚醒過來,「一千兩!」
「一千兩啊……」她低喃了聲。
福望伯跪在地上猛磕頭,「三位大爺,我這條老命你們拿去吧,老朽我連一百兩都沒有,更別提一千兩,三位大爺……」
「老傢伙你在回春堂打雜,你出了事情,回春堂主事的人難道不用出來解決?老子要你這一條老命有啥用!」缺了一顆大門牙的惡霸朝福望伯噴著口水喝道。
「如果我不付呢?」
「如果不拿出一千兩賠償,我就砸了你們這間醫館,識相就趕緊拿出來,否則別怪大爺我不講情面!」長毛痣地痞撩起衣袖,一副要上前揍人的樣子。
「情面?我們到官老爺那裡去講情面吧!」紀紫心暗中拿出銀針,略微退了一步,好方便等會兒動手。
她雖然不懂功夫,但銀針卻使得得心應手,要讓這三個惡霸不能動彈沒有問題。
「正好,官老爺的三姨太是我表妹,我們就去官老爺面前講情面,這次不是一千兩了,是一萬兩!」留著落腮鬍的惡霸大笑一聲,抬出表妹的名號。
現在不流行拚爹,改拚妹了啊,也真是夠出息的!
「行啊,咱們到官老爺面前講,你們三人把我府上的長工打成這樣,估計得躺在床上療養三個月,你們又砸壞我醫館裡的東西……」紀紫心拿過算盤打得劈啪響,嘴裡念念有詞,「三個月的醫藥費三千兩、月俸三十兩、營養補給費用每個月四百兩、大夫每次出診費用算個一百兩,兩天一次連續三個月,打個折算你們四千兩,還有精神損賠費用三千兩,加上你們破壞的桌子、椅子,大約一千兩……就算你們一萬兩千兩好了。」
紀紫心甩了下算盤,冷然地看著他們三人,「人命關天,這一萬兩千兩銀子恕不賒帳,馬上拿出來,不然我們就到官府去說個是非曲直,是你們有理還是我漫天開價!」
「你這臭娘們當老子是被唬大的,漫天開價,一個臭老頭的醫藥費敢跟我們訛詐一萬兩千兩銀子!」留著落腮鬍的惡霸憤怒拍桌。
「我就訛你們怎麼著,不過碰了一下你們都敢把一個老人打成這樣,喊價千兩賠償金,怎麼就只准你們訛人,不許我訛你們了,這是哪一條理啊,你說啊!」紀紫心雙手扠腰對著那三名惡霸吼著,跟他們對嗆沒在怕的。
「這種婆娘就是欠修理……」門牙缺了一顆的惡霸忍不住抬起拳頭,衝上來就要打她,可拳頭才揮到半空中,這惡霸就被人抬起,整個人撞向大廳裡的柱子,倒在地上連動都動不了,痛苦哀嚎。
瞬間,醫館裡一片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往用一隻手便將人摔飛出去的趙天祺看去。
眾人簡直不敢相信這麼一個看起來像是文弱書生又在醫館裡養傷的人,這麼厲害,一隻手就將這個有他體型兩倍大的惡霸給摔出去,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另外兩名同夥看到自己的夥伴被人摔出去,著急地掄起拳頭向前衝,可人還沒靠近趙天祺,他只是微微抬腳,其中一人已經被他一腳踹出醫館,重重摔落在地,還砸壞了好幾個放在外頭的酒甕。
她的老天,這安睿也太猛了吧,只消一拳便將人打飛。紀紫心見狀馬上收回自己的震撼,涼涼地說著,「安睿啊,上一次冒充我爹爹,自稱是我老子的人,到現在都還不能開口說話呢!」
「我以為妳會跟我說,他現在墳頭上的草比人還高。」趙天祺回頭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講著比他臉還冷的冷笑話。
一拳揮去,那個自稱為老子的惡霸,整排牙齒全飛出口跟牙床分家,整個人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啊……啊……大俠饒命……」最早飛出去黏在柱子上的惡霸忍著痛,爬到趙天祺跟前滿臉惶恐地求饒。
「勞命……我們資道湊了……再也不敢……」滿口無牙的惡霸也口齒不清地爬過來求饒。
「饒命?一千兩還要討嗎?」
「不討了、不討了……這是……這是我們的賠償……」他們兩人紛紛拿出自己的錢袋。
那名被踹到對街的惡霸也爬了進來,沒命似的跟著一起雙手送上錢袋,「饒命……」
趙天祺眸色陰狠地睞了眼那三個錢袋,「你們這三條命我會暫時留著,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們在此恐嚇欺壓百姓,你們的這條命我便隨時收回!」
「是、是、是……」三名惡霸有如龜孫子一樣磕頭如搗蒜。
「滾,別讓我再看到你們出現在我眼前!」
看著那三名惡霸悽慘地爬出醫館,醫館裡剩下的人瞬間哄堂大笑,叫好聲跟掌聲不斷。
趙天祺淡漠地睨了已經恢復些血色的福望伯,將那三個錢袋塞到福望伯的手裡,「拿著療傷,買些好吃的。」
「安公子……這我不能收……」福望伯搖頭推回給他。
「拿著,你還有孫女要養。」
紀紫心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隨即將這份詫異收起。這安睿看起來雖然冷漠不近人情,不過倒是很有義氣。
「福望伯,這陣子你就在家好好休養,等傷好了再回來工作,相信你們東家會同意的,是吧,大小姐!」
紀紫心連忙點頭,「是啊,福望伯,你好好在家休養,其他事情不用擔心,每天該服用的湯藥、三餐,我會讓人熬好、弄好給你送去,你就在家好好養傷。」
「謝謝小姐……」福望伯感激地老淚縱橫。
「不用跟我客氣,你們幾個抬福望伯進去擦藥,滑石,福望伯就交給你,你必須負責將他醫治到好。」她同時交代了醫館裡的其他學徒負責照看福望伯。
趙天祺不動聲色地看著紀紫心,方才的事情她從頭到尾淡然處之,臉上從未浮現一絲倉皇或害怕。
一個世界單純,只周旋於醫藥與病人,偶爾在後院跟那胖女人、老女人耍耍小心眼的姑娘,遇事卻沉穩從容,讓他不由得在心底對她讚賞有加。
察覺到他那抹意味不明的眸光,紀紫心歪著頭看向他,「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你這樣一直盯著我,別跟我說你是被我的美貌給迷住,我不信。」
趙天祺搖頭嗤笑了聲,「我只是有些詫異,所有人都還驚魂未定,妳卻已經能說笑,妳方才那份膽識可不是一般姑娘能有的。」
她睞了他一眼,目光幽幽地看向已經開始整理剛剛被打壞物品的下人們,「當然,我有我被賦予與不能逃避的責任,我爹不在,我就是他們的主心骨,豈能軟弱無能!所以遇事,我必須挺身而出。」
被賦予與不能逃避的責任?這一句話震撼了趙天祺,他看著她,第一次懷疑自己所做出的決定是否正確。
「說到責任,今天那三個惡霸雖然被你打跑了,可是我相信他們不會就此善罷甘休,他們不出現在你眼前,但他們可以在外伏擊,我爹不在,我就必須代替他出診……」她沉凝片刻,「趙天祺,當我的侍衛吧,就一年,一年就好。」
他不假思索地點頭回答,「好!」
她頓時瞪大眼,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真的?」
他冷冷看著她那對因他點頭同意而閃閃發光的眸子,就像寒冬子夜天空那顆最灼亮的星子,一閃一閃地替他陰暗幽寂的心房帶來一絲光亮。
「我從不輕意允諾,既然承諾,自然是真的,我答應做妳一年侍衛,就當是還妳對我的救命之恩。」
其實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也不知為什麼會無意識地點頭答應她,等他驚覺已來不及收回自己說的話,只是他並不後悔這決定。
在他還未釐清自己所想要的是什麼之前,這裡是一個很適合他暫時落腳的地方。
「真的、真的、真的嗎?」她太過震驚他會這麼爽快就答應,忍不住問了三遍。
「真的,妳說得沒錯,妳是需要一個侍衛,而我身上這點拳腳功夫又剛好可以保護妳。」不過很懷疑這一年內她會只讓他當侍衛。
「哈,安睿,你真是太謙虛了,你這功夫哪是一點啊,當我的侍衛我都覺得太大材小用了。」
「有這份自知之明不錯!」他可是皇帝身邊的第一暗衛、暗衛營統領,在京城時便負責保護皇上安全,當她的侍衛確實是大材小用。
「如果你覺得我大材小用了,不嫌棄的話,可以再兼任一些更能展現你才華的工作,你覺得如何?」她兩隻手指打圈扭著,小聲地詢問他。
「還要兼其他工作?」敢情她是要他當護衛兼長工?
「嘿嘿,你知道的,藍管事因為腦子傷得厲害,已經跟我爹請辭,你當我的侍衛很閒的,一定兩天就不幹了,可以的話,我不介意你順便兼一下醫館裡的帳房管事,我要出門看診你再恢復侍衛身分,你看如何?當然你這麼有才幹,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趙天祺算盤打得可不會比她慢,她最近忙得腳不沾地,一堆帳積在桌案上未算,外頭一堆人等著收款項,昨天他實在看不下去便將帳本拿走,不下兩個時辰便將所有的帳目結清,直叫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遂答應,「成!」


前一陣子連著幾日的大雨,把山壁落石沖刷到下面山谷,上山的路也被大石砸得面目全非,有好幾處都得用手腳並用才能爬過去。
這又連下了三天的雨,本就已經不堪負荷大雨摧殘的山壁,整片滑落山谷,整座山就像是被刀削過一樣平整。
沒人修復的山路,因為山壁土石滑落,現下更是千瘡百孔,還勉強看得出來的山路只剩下半個人寬,有的地方甚至要像壁虎一樣貼著山壁,踩著鬆動的土石慢慢地移動才能通過。
「大小姐,跨過這崩塌處時,妳小心點,不要往下看。」趙天祺整個人貼著山壁,手臂向另一邊的紀紫心伸出去,讓她搭著他的手跨過這片下面幾乎已經無立足之地的山路。
她神色凝重地點了下頭,深吸口氣提醒,「安睿,你可要抓緊我,我的生命就掌握在你手中。」
「妳放心把自己交給我,我不會讓妳掉下去的。」
她手貼著山壁胡亂摸了下,好不容易摸到他的手。
趙天祺毫不遲疑地將她的手握住,一面安撫她緊張的心緒,一面向一旁移動,「小心點,貼著山壁慢慢過來,不要看下面。」
「好……」本來一顆心都快跳出心臟,卻在手被他握住的那一剎那,整顆心瞬間平靜安定了下來。
不知怎麼的,他總是有一種安定她紊亂心神的神奇力量,每當她感到焦躁不安,只要他出現,看著他淡漠清冷的眼眸,她浮躁的心情便會很快平復下來,這是為什麼咧?
紀紫心眼瞼微斂,偷瞄了眼被他緊握在手心裡的小手,心裡的問號不斷冒出。
就在她頭頂冒出幾個問號時,腳下的碎石突然間崩落幾顆,她整個人迅速往前傾,嚇得她驚聲尖叫,甩開滿頭的問號。
「專心點,腳踩穩了再往旁邊移,這麼急是想摔死嗎?」趙天祺內力一使,馬上將她拉回。
「我、我才分個神看一下你有沒有把我抓緊,這腳下就……」
「沒把妳手抓緊的話,方才妳那麼一閃神,就掉到崖底山溝去了!」他的眼神像鐘擺一樣瞄她一眼又瞄回。
「還好有你在,不然我就摔下去了。」
兩個人像壁虎一樣貼著山壁走了約半刻鐘,腳底好不容易踩到一片較為結實寬敞的地面,早已經大汗淋漓的兩人全部鬆懈了下來,一個人跪在地上猛喘著大氣,一個靠坐在山壁邊喘著。
「好了,過了那一段路就好走了。」趙天祺抬袖擦掉自己額頭上的汗水,將水袋遞給她,「喝一口,然後趕緊起來趕路。」
「我腿軟,不能再休息一下嗎?」氣都還沒緩過就要趕路,紀紫心忍不住哀嚎了聲。
「天黑之前我們無法下山,摸黑走這一條山路很危險,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不趕路不成。」他拿走她喝過的水袋喝了口,並不介意那水她喝過。
「我發誓,在這條山路修葺好之前,我再也不要上山來了。」她吃力地從還有些泥濘的地上爬起來。
「是誰說那阿婆跟她兒子兩個人住在山上,這山坍塌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事、藥還有沒有,不上山來看看那阿婆不放心?」趙天祺回頭瞅她一眼。
「是我、是我,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路會坍塌成這樣,幾乎沒法走。」紀紫心撩起裙襬跟了上去,「早上看到這條山路我心裡就懊悔得不得了了,可是都上來了,不去看阿婆就白走了,而且我真的很擔心她,還好阿婆沒事。不過這官府也真是的,竟然不派人來修路,那山上住了好多戶人家呢!」
「山上到處都是坍塌落石,官府人手有限,也許可以到城牆邊貼個公告,招募有志之士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幫忙修路,這樣山上的人就不會坐困愁城。」
「這真是個好建議,我明天就去城牆邊貼布告徵求—— 啊!」紀紫心這話才說一半,腳下一個不穩,腳踝一拐,整個人突然自崖邊摔下。
「大小姐!」
第四章 極品婆媳來找碴
趙天祺眼明手快地在紀紫心墜落山谷前一秒抓住她,猛地一拉將她扯回自己懷中,過猛的衝擊力道讓他後背直接撞擊到身後山壁。
兩人就這麼緊緊貼在山壁上,那種生死一瞬間的感覺強烈得讓人渾身打寒顫,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妳,都沒說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天空中一隻飛過的烏鴉發出淒厲的叫聲,這才將他們兩人像是當機定格住的心神叫回。
趙天祺率先回神,「妳沒事吧?」
她搖頭,「沒事……不過,我心臟都要停了。」
「我不會讓妳出事的。」他鬆開圈住纖細腰身的手。
「所以說有你這侍衛在真好,剛剛我真的差點被嚇死,我人都已經摔出去了……還好被你拉回。」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心跳劇烈起伏的胸口,往後站一小步與他拉開距離。
趙天祺低頭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心,怎麼鬆開她腰身的瞬間竟然有一種失落感……
紀紫心卻在她要一腳踩出去時,感覺到一陣刺痛自腳踝竄上,整個人又跌進他懷中,「啊,好痛!」
「怎麼了?」他趕緊扶她坐下。
「安睿,我腳扭了。」她臉色發白冷汗涔涔,緊握自己的腳踝,「好痛!」
「我看看。」瞧她痛得眼淚幾乎都要掉下,事出緊急,他一時也沒想太多,隔著衣裙稍微檢查一下,發現扭傷得挺嚴重的,隔著衣料都感覺到已經腫起,他輕按,「痛嗎?」
她痛得頭皮發麻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緊拽著他的雙臂,痛苦地點頭。
「扭傷得不輕,妳先忍忍。」趙天祺查看了下周遭,指著不遠處,「我記得那附近的山壁有山泉水冒出,地方也較大,我們過去那裡再幫妳治療扭傷,這裡不方便。」
「好!」
趙天祺在她面前蹲下,「上來,我背妳過去。」
搭著他的肩膀,她痛苦地站起來,「麻煩你了。」
「說什麼傻話。」他一把將她背起,大步往冒出山泉水的地方走去。
這裡地形較為寬敞,也有一兩棵未隨著崩落土石滑下山崖的林蔭大樹。
趙天祺讓她坐在一旁有山泉水流經的一顆大石上,拿出帕子沾了些山泉水給她淨臉,「妳先把汗擦擦,一會兒我幫妳處理扭傷的腳踝。」
她也不矯情,直接接過他的帕子抹了抹臉上的汗漬。
趙天祺趁著她抹汗的同時,蹲到她面前脫下她的鞋襪,檢查那隻散發著光澤的白嫩小腳。
她是穿越來的,雖然穿來後在這裡長大,但這時代過於嚴苛的禮教,什麼規矩、講究、本分,她根本不會恪守,也沒有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更別說安睿脫了她的鞋襪,她就要人家對她的清白負責。
現在他們兩人的關係就是醫者跟傷者,任由趙天祺檢查她的腳踝,她一點也不介意,才不會像有些恨嫁的姑娘一樣,被看到一點手臂就要男方負責娶她。
他按了下紀紫心那已腫成豬腳的腳踝,「我先檢查一下,一會兒再處理。」
看著自己腫得像麵龜的腳踝,她悲嘆了聲,「好。」
真是失策,今天應該帶著銀針出門,要不然也可以先給自己扎個兩針消腫止痛,再來處理扭傷的腳。
他將她的腳搭在自己手心上,打算為她細細檢查一番,看是否還有哪裡受傷,卻在這時微愣了下。
他萬萬沒有想到她一雙潤滑細膩而不失光澤的玉足竟然這般小巧,連那粉紅色的指甲也玲瓏剔透像是海棠花瓣一樣晶瑩可愛,讓他有一瞬的失神。
「嗚,痛!」
聽到她痛苦的輕哼聲,他陡地回過神,讓她的小腳搭在他的膝上,有些無奈地提醒她,「扭傷得不輕,得馬上處理,妳自己是大夫應該知道,再拖下去可能得拿柺杖,一會兒會有些疼,忍著點。」
「我知道。」她眉頭緊皺,任由趙天祺按著她腫脹的腳踝,「好,不過我怕疼,你一會兒千萬別太兇狠!」
就在紀紫心提醒他別太粗魯之際,只聽見「啪啪」兩聲和緊接而來震天動地的尖叫聲,「啊—— 」
趙天祺淡定地看著她突然間變得猙獰的表情,將她的腳放到水裡,「好了,先把腳泡到泉水裡舒緩。」
她一副想殺人的模樣,「你怎麼不先告訴我一聲就動手?」
「出其不意才能得到最好的效果。」他揚著一邊嘴角,滿意地看著她說著。
她喘著大氣,伸出食指指著他,「好,你給我記住,你簡直是恩將仇報,我幫你換藥什麼的都會先跟你說一聲,你竟然連知會都沒有,這仇我遲早要報。」
「隨時等著……」趙天祺拿過水袋,打算裝點山泉水,卻突然一愣,連忙伸手示意她安靜,「等等,妳別亂動!」
「怎麼……」順著他走去的方向望去,看到山壁上正有一尾吐著紅色蛇信的金色小蛇順著山泉水流下來。
趙天祺一把捏住金色小蛇的七寸之地,「這蛇叫金嬋甲蛇,據說有靈性,稍微教導便能聽從指令。」
「金嬋甲蛇……這可是頂極藥材啊,一般送到醫館的都已經做成蛇乾了,我從沒有見過活物,聽說活物的效用更好,尤其是對任何的陳年痼疾,牠的蛇毒還有解毒的功用。」她湊過去,眼睛賊亮賊亮地看著他手中捏著的金嬋甲蛇。
趙天祺笑著看了眼她那眼饞的模樣,好像恨不得馬上將這尾金嬋甲蛇給開膛剖肚入藥。
他冷冷地瞄了眼她那像小狐狸般賊賊的雙眼,「妳別眼饞,這尾妳就別想了,我要留下來飼養。」
她捧著臉低呼,「我表情有這麼明顯嗎?讓你一眼就看得出我很想要。」
「金嬋甲蛇通常都是一對,這尾是母的,母的身上有異香,只要抓著牠,另一尾公的便會尋來。」他點頭,將蛇包在方帕中綁緊收進衣袖裡。
「所以你要把那尾尋來的公蛇給我入藥?」一想到公蛇藥效更好,她就興奮地都忘了腳痛。
「不是,等他們倆下了蛋,生了小蛇再送妳兩尾。」
「什麼,那得等到猴年馬月啊!」
「這成年金嬋甲蛇我有用處,所以不管妳說什麼,我都不會讓給妳,妳死了這條心吧,用激將法也沒用。」一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正等著用牠救命。
「那我們說好了,等公的找上門,生了小蛇你就要送給我!」
「好,一言為定!」他低頭看著還一腳泡在冰涼山泉水裡的紀紫心,「還疼嗎?」
她怔了下,搖頭。
「不疼了我們就趕緊下山,再遲些到山下時都天黑了。」他將她受傷的腳從水裡抬起,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正打算用衣角幫她將玉足上的水漬擦乾。
她連忙紅著臉伸手制止,尷尬地說著,「我自己來就好了,你已經幫我很多了,而且讓你這樣幫我……不合適。」
方才是因為腳傷的關係才讓他幫她脫鞋襪,現在扭傷的腳已經調回原處,怎麼能再讓他這樣為她服務,就算是在現代,也沒哪個男朋友會這麼貼心為女朋友擦腳,還穿鞋的。
他瞄了眼她還微腫的腳踝,拿過一旁的鞋襪幫她套上,「有什麼不合適的,幫妳擦腳穿鞋怎麼著,我身受重傷陷入昏迷時,妳不是也衣不解帶在旁邊照顧我整晚,當時妳怎麼不說不合適?」
呃……一時間紀紫心發覺自己竟然找不出話來反駁他。
替她穿好鞋襪,他轉過身,「妳的腳這幾天還是不能隨便走動,貿然走動恐怕會落病根,上來,我背妳下山。」
看著他俊逸臉龐上的爽朗笑容在陽光照映下那般耀眼動人,她的心竟然漏跳了一拍,恍神盯著他。
沒察覺到她突然間的異樣,他催促,「快上來。」
「那……麻煩你了。」紀紫心猛一甩頭趕緊回神,趴到他背上,看著他寬厚的肩背,臉蛋不知怎麼的漾起一朵羞澀的紅雲。這一刻,她竟然升起一種想就此趴在這個讓人信任的背上,再也不要下來的念頭……


「小姐、小姐,老太太的松雪樓今天有些怪,妳要不要回去看一下?」白果來到忙著幫傷患換藥的紀紫心身邊,俯身摀著嘴小聲在她耳邊告知。
「什麼事情奇怪?」她抬起頭,眉頭微皺看了神色有些不安的白果一眼。
「玉竹,我方才跟你說的你記清楚了吧,你來接著用。」紀紫心手指一旁的藥膏,讓學徒接替她的工作,拿起柺杖撐起身子,眼神示意白果跟她到一旁說話。
「小姐,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二房的夫人跟老太太好像趁著妳受傷,大部分都待在自己院子不會注意她們,而在偷偷籌謀妳的事情,妳最好趕緊到松雪樓看看。」白果扶著她小心走到通往後院的門邊,「我已經讓甘草先過去偷聽了。」
紀紫心一頓,「籌謀?把事情說清楚,妳是看到或者是聽到什麼?」
「我方才要到膳房吩咐柯大娘做妳早上交代煮的藥膳,看到林媒婆跟一名婦人要到松雪樓,這林媒婆是我娘的朋友,她看到我就趕緊把我拉到一旁,說讓我千萬別當大小姐的陪嫁丫鬟,這楊府可不是什麼好人家!」
「陪嫁?楊府不是好人家?」紀紫心秀眉打結,「可除非我出嫁,妳才有可能當我的陪嫁丫鬟啊!」
「就是啊,小姐,糟就是糟在這裡。」白果急著問道:「這林媒婆為什麼平白無故跟我說這個?」
「妳說妳在哪裡看到林媒婆?」紀紫心撐著枴杖往後院走去。
「膳房外。」
「經過膳房到松雪樓……那就一定是從二房那裡出來,只有從二房那裡到松雪樓才會經過膳房,這事肯定跟二房有關!」一提到二房她就氣不打一處來,拉住白果交代,「白果,越氏這老太婆一定不知道我爹今天提早回來,我昨天接到爹給我的飛鴿傳書,告知我他會先在三十里外的大發客棧落腳,今天一早才回城,讓我再多辛苦個半天,回來他就可以完全接手,讓我好好養傷。
「算算時間,我爹應該已經到城門外了,妳馬上去找天冬,讓他趕緊把我爹接回來,千萬別擔擱,我現在到松雪樓看看這兩個人又在圖謀我什麼!」
「好的!」
紀紫心要上松雪樓之前,特地繞到膳房,讓膳房的一名丫鬟端著她一早便到膳房燉上的川貝釀雪梨,跟她一起前往松雪樓。
這雪梨是她前幾日特地交代家宅的蘇管事,讓人到百里外的雪玉山買回,特地燉給趕路趕得心急火燎的父親食用養生,現在只能先便宜了二房這個老太太。
她還沒踏進松雪樓,就看見從松雪樓出來辦事的丫鬟長工們,臉上露出藏不住的笑意,笑得開心又隱晦,讓她更加肯定老太婆想趁著父親這幾日出診不在府裡,瞞著眾人給她說親,甚至有可能直接訂親了。
守在松雪樓外的甘草一見到她,已經顧不得維持形象了,沒命地朝她跑來,在她耳邊小聲焦急地說:「小姐,不好了,老太太未經妳跟老爺的允許,就要將妳許配給楊威龍,那個不學無術,在我們醫館裡名聲很響亮、很出名的楊威龍,等等就要交換庚帖!」
交換庚帖!
紀紫心雙眸遽地一縮,火氣竄上,越氏這居心不良的老太婆,竟然想瞞著她跟父親私下與楊府的人交換庚帖,打算把她隨便嫁了,還是嫁給那個不學無術的楊威龍!
壓抑著怒火冷聲問著,「庚帖交換了嗎?」
庚帖一換她的婚事便成了定局,即使父親回來想退婚都來不及,越氏跟陳氏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可那也得她是軟柿子才能夠任由她們這樣拿捏,難道她們就不怕她拿把斧頭把她們的算盤給砍了,來個魚死網破?!
「還沒,說是吉時未到。」
聽到這消息,紀紫心心下鬆了口氣,眼底竄起兩簇熊熊怒焰,咬牙切齒,「這老太婆跟陳氏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敢趁著我爹不在拿捏我,看我怎麼給她們顏色看!」
紀紫心冷下心頭那把怒火,讓甘草接過膳房丫鬟手中的養生藥膳川貝釀雪梨湯,遣走那丫鬟後,跟著她若無其事地進入松雪樓。
當紀紫心撐著枴杖跛著腳進到裡面的花廳,越氏跟陳氏原本扯到海角天邊的笑容突然一僵,像是被點穴了一樣怎麼也收不回來。
還沒交換庚帖,這親事沒成定局,怎麼好死不死紀紫心這野丫頭這時候跑來?越氏有些心慌,僵著嗓子問著,「心丫頭妳怎麼突然來了?妳腳受傷了怎麼不在屋子裡好好休息,上我這老太婆這裡來?」
紀紫心眼尾瞄了眼那一身大紅,髮髻上還插著一朵大紅花,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是媒婆的林媒婆,還有她身邊那名身形稍瘦,穿著一件雲紋暗紫色褙子的婦人。
想必這婦人就是今天來交換庚帖的楊家人,恐怕是那楊威龍的母親親自前來吧。
她不動聲色地從甘草手中接過燉雪梨,走到越氏面前。
「老太太,這已經秋風起了,前些日子孫女特地讓人到雪玉山,買那山上出產的雪梨回來燉湯,老太太妳是知道的,這川貝釀雪梨清熱潤肺、化痰止咳,還有生津散結的功效,在秋天食用是最好的,這溫度正好入口,再放就冷了,老太太妳趕緊趁熱吃了。」紀紫心打開盅蓋笑咪咪地催促。
「老太太真是好福氣啊,每個孫女都這麼孝順。」楊夫人看著紀紫心,滿意地點著頭誇獎道。
越氏僵硬地扯著笑容邊喝著雪梨湯,「欸……是啊,這大孫女特別孝順,妳看這腳拐了還不忘為我這老人燉補品……」
她早已經三申五令這事未成定局前不准傳出去,院子裡的下人應當沒那膽量敢將這事傳到大房那邊,且看紀紫心那一點也看不出異樣的表情,應該是還不知道交換庚帖這事才是。越氏一邊喝著雪梨湯一邊揣測著。
「孫女從未見過這位夫人,不知道這位夫人是……」紀紫心看向方才說話之人。
「大小姐,這位是……楊夫人,是我娘家嫂子的嫂子。」陳氏神色不安地介紹。
「這麼說來也算是遠親了,楊夫人好,楊夫人是受二嬸之邀來紀府賞菊的嗎?」
「賞菊?」
「是啊,我們紀府所栽種的金壽菊在安陽縣可是頗有名氣,每年秋天一到,便有許多人想上我們紀府來賞金壽菊呢!」
楊夫人恍然,袖口掩唇低笑,「不是的,大小姐,我今日不是來賞菊的。」
這楊家人也跟紀紫心一樣,根本不知道她們特意隱瞞著紀世杰父女,私下為紀紫心定這門親事。
楊夫人這麼一說,越氏跟陳氏婆媳倆的心瞬間一提,神色緊張地看著楊夫人,就怕楊夫人將今天前來的目的說出口。
「楊夫人……」越氏連忙開口阻攔楊夫人。
紀紫心同時故做驚呼,聲音壓過越氏,「不是來我紀府賞菊啊,那是來找我爹看病的嗎?楊夫人來得巧,我爹到隔壁縣城幫一位員外看病,今天剛好回來。」
「不,大小姐,我不是來看病也不是來賞菊,是來交換庚帖的!」
楊夫人也沒多想,連忙將今天的目的說出,讓陳氏想攔都不好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脫口而出。
「交換庚帖!」紀紫心眨了眼,轉向陳氏,「恭喜二嬸啊,這麼快就幫堂妹找好夫家了,不過既然要交換庚帖,怎麼沒看到月雲她人呢?」
楊夫人摀著唇笑著,「大小姐,我的媳婦不是月雲,而是妳,今日我就是來交換妳跟小兒威龍的庚帖。」
這話一出,越氏跟陳氏婆媳倆臉色瞬間一片慘白,心下哀嚎了聲,慘了!
「與我交換庚帖?這話從何而來?」紀紫心冷下臉問道,「楊夫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跟我爹何時同意這門婚事?我爹何時跟你楊府的人討論婚事?」
楊夫人一愣,滿臉不解地看著這怎麼說變臉就變臉的紀紫心,「大小姐與小兒的婚事,紀老太太跟紀老爺已經同意了,還讓林媒婆通知我們今日來交換雙方庚帖。」
「就是、就是,大小姐,是紀老太太說妳十分愛慕楊公子,因此讓媒婆我到楊家去說親的!」一旁的林媒婆趕忙接話。
「一派胡言!我何時說過愛慕楊家公子這事,林媒婆休得敗壞我名聲!」紀紫心怒喝。
「大小姐,妳別動怒,這事情我怎麼敢亂說,要是沒有紀老太太的示意,我怎麼敢替你們兩家說這門親!」
「就是啊,是大小姐讓林媒婆趕緊上我楊府來說親的,還附了封妳親筆寫的書信,表示自己想早日嫁給我兒的心意,希望我們可以體諒,早些派人來說親。」楊夫人連忙說著,同時還拿出一封書信證明自己所言不假。
紀紫心看著楊夫人遞上來的書信內容後,面露寒霜看著楊夫人跟一旁的越氏、陳氏,晃動著手中的書信,「老太太、二嬸,假借我的名義讓二叔寫了這封不知羞恥的書信,妳們兩人不該給我個說法嗎?」
「這……」越氏兩婆媳頓時冷汗涔涔,不敢看向紀紫心質問的凌厲眼神。
「假借妳名義……大小姐妳的意思是這書信不是妳寫的?!」楊夫人驚詫地看著她。
「這歪七扭八的字一看就是我那不學無術的二叔的筆跡。」紀紫心對外吼了一聲,「來人,去把我抄寫過的醫書拿一本過來,讓楊夫人瞧瞧本小姐的字跡。」
楊夫人看著紀紫心的神情,和越氏婆媳慌張的臉色,反覆推敲思索她所說的話,又想到從說親到現在要交換庚帖,都是由陳氏或者是紀老太太出面,卻從未見過紀老爺出面跟媒婆或是他們楊家的人談過。
這紀紫心是紀老爺的嫡長女,自小捧在手心上,更是以回春堂繼承人守灶女的身分在培養,這是全城都知道的事情,不可能女兒要說親,他這個做父親的卻不出面表示意見,她這時才赫然明白,他們楊府還有紀大小姐,全被越氏這對婆媳玩弄在手掌心中。
「大小姐,妳的意思是……妳從來不知道妳正在說親?」楊夫人壓抑著怒火問著。
「自然,就連我爹也不知道,我爹早在我還未及笄之前便說了,我的婚姻由我自己做主,他不會不顧及我的意願逼我嫁人,他又怎麼可能找林媒婆去妳楊家說親,他如若真的要我隨便嫁了,會放我到十八歲才要找媒婆替我談親事嗎?」
這下楊夫人明白這樁婚事全都是越氏婆媳兩人自導自演,便不再像稍早之前那般對越氏客氣了。
「紀老太太,我楊家雖然不像你們紀府家大業大,但好歹也有些名望,妳這是在玩弄我們楊家是吧!」楊夫人冷著臉向老太太討一個說法。
紀紫心雙臂抱胸,冷盯著將龐大身體整個藏到越氏身後的陳氏,嘲諷質問;「二嬸,妳的權力好大啊,大到大過我爹我娘,敢私自為我訂親,都不用經過我爹同意啊!」
陳氏那一身肥肉不斷抖動,將一切推給自己的婆婆,「是、是……妳的婚事是老太太同意做主的……」
越氏拍桌厲聲道;「這婚事是我說的,我給妳訂的,妳敢有什麼意見!現在外頭都知道妳要嫁到楊家,妳要是識大體不想到時紀府淪為笑柄,就點頭同意了這門親事,嫁妝不會虧待妳的!」死豬不怕開水燙,既然都揭穿了,也沒什麼好瞞的,她就不相信她拿出紀家家長的身分出來,紀紫心這野丫頭敢不同意這門親。
「我要是不點頭呢?」
「不管妳事前是否知曉這樁親事,已經談到交換庚帖了,由不得妳不答應!」越氏厲聲警告她,「否則,就別怪祖母狠心把妳關在屋子裡直到出嫁!」
「大小姐,妳別跟老太太強了,我們紀府不能失約於人,妳就快點頭答應吧,老太太在嫁妝上不會委屈妳的。」
「這樁親事是二嬸妳跟老太太一手策畫的,既然紀府不能失信於人,二嬸不是有三個女兒,妳就將一個女兒嫁到楊家吧,月雲堂妹也到了論及婚嫁的年紀,正好就嫁到楊家去。」
「妳說那什麼渾話,月雲豈可嫁到楊家!」越氏又是一陣拍桌怒罵。
「那我這個紀家嫡長女就可以隨便嫁嗎?」
忽地,就在松雪樓裡吵得不可開交,越氏要拿出她是長者的威嚴逼紀紫心就範時,一記怒喝由遠而近傳來,「沒有老夫同意,誰敢膽大妄為私自決定我女兒的終身大事!」
這話才吼完,氣急敗壞趕回來的紀世杰已經出現在屋裡這一群女人眼前,本來怒氣沖天的屋子瞬間寂靜無聲。
「爹!」一看見她爹的身影,紀紫心頓時鬆了口氣,連忙向前。
紀世杰拍拍她的肩膀,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鏗鏘有力地說著,「心兒,這個家的家主是我,有權決定妳的婚姻大事也只有我這個做爹的,而不是任何阿貓阿狗都能,妳先出去,這一切交給爹來處理,爹不會讓妳隨便嫁人的!」
竟然敢當著眾人的面暗指她是阿貓阿狗,這話一出,差點沒把越氏氣得暈過去。
女兒的婚姻大事自然是親爹最有權做主,有她爹的這一句話,紀紫心便安心多了,點了點頭便先行離開松雪樓。


明月閣。
「氣死我了,這老太婆可不可以消停一點,她不惹點事情出來不甘心似的!」紀紫心進屋後氣得將椅子上的靠墊全拿起來亂摔一通。
跟在她後頭的甘草連忙勸道;「小姐,妳別動怒,老爺回來了,妳不用擔心了。」
已經回來的白果趕緊倒來一杯溫茶讓她消消火,「就是啊,小姐,二房敢趁著老爺不在設計妳的婚事,老爺這一回一定不會饒過二房的。」
「要不是老太太在二房後面攛掇,妳們以為二房有那個熊心豹子膽敢設計我!」紀紫心一口便將那杯溫茶灌下。
一想越氏跟陳氏瞞著她跟她爹做出這種膽大包天的事情,紀紫心就氣得恨不得衝向前,拿起身邊的枴杖打得她們滿地找牙、個個變豬頭。
「只是……小姐,老太太跟二房夫人為什麼要這樣設計妳啊?」這一點甘草始終想不明白。
「哼,把我隨便嫁了自然有她們的好處,老太太跟二房早就覬覦我大房的財產,因此想盡辦法要將掌家權力握在她們手中。
「還有二嬸看上秦知府的權勢及與他們結為親家所帶來的好處,紀月雲又暗戀秦風沛,但秦風沛喜歡的卻是我,平妻這位置也是為我而留,只要有我在,紀月雲就不可能嫁給秦風沛為平妻,這三點就夠他們處心積慮想辦法把我除掉。」紀紫心冷笑一聲,為她們兩人分析。
如若不是白果機警馬上通知她,她的後半輩子就要被這對貪婪不要臉又膽大妄為的婆媳給害慘了。
「還好老爺趕了回來,小姐的危機解除了。」白果心有餘悸地說著。
「是啊,老爺萬萬不可能將妳嫁給楊威龍,這妳放心吧。」甘草安撫道。
「放心?我現在才更不能放心,那老太婆要是會就此善罷甘休,她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貪婪的越氏。」
此時,掩上的窗子傳來幾聲有節奏的輕叩聲,站在附近的甘草連忙將窗子推開,是松雪樓的粗使丫鬟小綠。
這小綠跟另一名丫鬟小紅正好在擦拭松雪樓大廳外邊的窗子,方才她們要離開前,甘草塞了幾塊碎銀給她們,讓她們幫忙留意,要是有什麼不太對勁的事情趕緊來報。
這才一會兒的時間小綠便趕了過來,可見松雪樓現在的情形不是很好。
甘草聽完小綠說的,又塞了兩個小荷包給她,要她將另一個拿給小紅,然後臉色很難看地將方才得到的消息告知紀紫心。
一聽完甘草的轉述,紀紫心一股怒火頓時衝上九重天。
「什麼?!還搬出什麼紀家不養老姑婆,若想讓她百年後有臉去見紀家的祖先,不想讓她死不瞑目,我就得嫁人?」紀紫心抓狂,聲嘶力竭地怒吼,「天殺的,老姑婆怎麼了,她老公死了那麼多年,她怎麼不帶著她那不學無術沒出息的兒子再嫁啊,我嫁不嫁人礙著她了嗎,我靠她施捨了嗎!搞清楚,是她跟她兒子一家靠我爹養!」
聽清楚她吼的內容,白果跟甘草無語地對看一眼,她們的大小姐啊,這種叫自己祖母改嫁大不孝的話,身為孫女怎麼可以說出口啊,被人聽到會大做文章的!
「小姐、小姐,妳別生氣、別火,只要小姐不點頭嫁人,老爺就不會同意將小姐嫁出去的。」甘草連忙安撫她。
白果可不這麼認為,她皺著秀眉擔憂地說著,「甘草妳說的雖然沒有錯,但……依我們對老爺還有老太太的了解,我認為老爺最後一定會屈服於老太太的,只要老太太抬出列祖列宗,老爺那麼孝順,肯定不敢違逆祖先,不點頭答應都難……」
聽白果這麼一說,甘草嘴角頓時垮下,「是啊,老祖宗的威力比什麼都大,最後在列祖列宗的壓力下,老爺說不定真的會隨便將小姐嫁出去,就算不是與楊家的人結親,還是會點頭讓媒婆來為小姐說親……」
「沒錯,我擔心的就是這一點。」紀紫心氣急敗壞地道。
「要是這樣就糟了!」甘草焦急低呼,「這可怎麼辦才好,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這棘手的問題?小姐妳有想出什麼解決的方法嗎?」
「我要是想得出,現在就不會這麼焦急了。」紀紫心忍不住扯著靠墊,「妳們兩個別說了,也趕緊幫我想想辦法,那老太婆我了解得很,到時我爹一定會頂不住她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攻勢!」
說來真是可悲,她雖然是活了兩世的人,可是遇上被逼婚這種事情,她竟然想不出解決方法,還輸給一個貪婪又充滿野心的老太婆,想想還真嘔!
甘草兩人絞盡腦汁想著,但想了半天,卻怎麼也想不出小姐可以不用嫁人,又能堵住越氏那老太婆的口的方法。
第五章 神機妙算靠安睿
「啊,有了!」甘草突然驚呼一聲,興奮地看著一對漂亮秀眉已經揪成麻花條的紀紫心。
「有什麼想法了,快說,妳想到什麼辦法?」紀紫心拉著她的手臂催促。
甘草搖頭,「小姐,我這腦袋只夠用來想如何服侍妳,想這複雜問題,難度太高,不夠用。」
「切,那妳還說有了。」紀紫心沒好氣地橫她一眼。
「小姐,我們想不出來,可是有一個人他一定想得出方法來幫妳!」甘草用力眨著眼,賊笑地看著她。
「誰?」
「安公子啊,他見多識廣,定能想出好法子替小姐解圍。」甘草也不敢賣關子,趕緊說出口。
紀紫心一陣恍然,興奮拍掌,「對啊,我怎麼把安睿給忘了!」
「是啊,小姐妳去問他,他肯定有好辦法的。」白果也認同地點頭,「小姐,妳趕緊去找他,稍早我看到小少爺纏著他要他教釣魚,安公子便帶著小少爺在花園裡挖泥鰍,我想他們兩人這會兒正在湖邊釣魚。」
是啊,她怎麼把安睿給忘了,那傢伙學識淵博、見多識廣,對什麼事都有獨到見解,最近又幫她想出不少節省人力的好點子,肯定能幫她想出好法子。
紀紫心用力點頭,「好,我這就去問他,看看他有什麼好主意!」這話才說完,她已經撐著枴杖跑得不見人影。
果然如白果說的,安睿正在湖邊教子翌釣魚,兩人戴著斗笠坐在停靠在湖邊的小舟上,瞧子翌有模有樣學著安睿甩竿的模樣,好可愛。
她加快腳步往他們所在的位置前去,「安睿,你有空嗎?」
他停下幫紀子翌調整釣竿跟姿勢的手,「有事?」
「我有一個麻煩想不出解決方法,想聽聽你有什麼辦法,或者是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意見?」她也不矯情,直接說出來找他的目的。
「什麼麻煩?」他先接過柺杖放在一旁,再用袖子包覆住手掌,避免與她有直接接觸,而後伸出手扶著她小心地跨進有些搖晃的小舟,「楊府的人來換庚帖,老夫人逼妳下嫁這事?」
「你消息挺靈通的嘛。」她點頭在紀子翌身邊坐下。
「這紀府才多大,能有什麼祕密,只是想不想知道罷了。」趙天祺嘴角微勾說道。
「姊姊看,這都是安哥哥教我挖的。」紀子翌隨即像獻寶一樣,捧著他們用來裝釣餌的小竹簍讓她看。
打開蓋子往裡頭一看,真的挖了一堆蚯蚓,還有幾隻小青蛙。她摸摸弟弟的頭,誇獎道;「子翌好厲害啊。」
安睿對她這個弟弟還真是不錯,子翌正是對什麼事情都感到好奇,求知慾望正盛,什麼都想嘗試的年紀,成天愛跟在安睿身後學他的動作或是跟他說話,可安睿也不嫌他煩人,只要在府裡便將子翌帶在身邊,除了教他認字跟簡單的強身武術,還會帶著他體驗大自然,挖蚯蚓、抓青蛙等等,簡直就是子翌的全職保母,連子翌的奶娘都被晾在一邊了。
雖然生活在古代,但她還是不敢挖蚯蚓、抓青蛙,所以也沒法帶弟弟體驗這些,至於家裡的下人,更是不敢帶著小主子玩這遊戲,真是多虧了安睿。
「說吧,想要我給妳什麼建議?」趙天祺重新換一個釣餌後甩竿。
「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給楊威龍那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
「妳認識那個人?」
「知道這人,也看過幾次,風評非常不好,真要嫁給那種人,我寧願找棵歪脖子樹吊死。」
他眸光深幽地看著平靜湖面,「嗤,這麼一點小事就想要上吊,妳這條小命也太不值錢。」
她側過臉瞪著他迷人的側臉,真想這樣靜靜地看著他毫無死角、完美無缺的臉龐,可惜現在不是欣賞帥哥的好時機。
「可以不要這麼打擊人嗎,小事?我煩得都快拔光頭髮了,你竟然說是小事!」她沒好氣地橫他一眼。
「想要所有人,包括那兩個惡婆娘都沒法打妳的主意,只要提出他們達不到的要求、完成不了的事件即可。」他的視線落在微微被往下拉扯的魚線上。
「達不到的要求、完成不了的事件?!」她微愣。
他手中釣竿一拉,一尾在陽光下閃著銀光的碩大銀魚便被他釣上,「是的,就像想要釣這銀魚,得用不同於以往的魚餌才會上鉤。」
「哇!」在她跟紀子翌兩人的驚呼聲中,那尾銀魚落在他們兩人腳邊,兩人瞪大眼,驚奇地看著那尾在他們腳邊活蹦亂跳的銀魚。
紀紫心看著銀魚,立即明白他方才話中的意思,驚呼,「安睿,你的意思是想娶我必須達成我的要求,完成我所開出的擇偶條件,就像是釣魚的魚餌一樣,合了我的胃口再來說親,是吧。」
趙天祺微點下顎。
「那要開出什麼條件才能讓所有人知難而退啊?這很傷腦筋耶,能不能再給點提示?」
「五峰山、環環相套、百草之王。」趙天祺丟出這三句,「這三件事光其中一件就夠讓人卻步。」
紀紫心眨了眨眼,「五峰山、環環相套、千年百草之王,這……」這是什麼鬼啊?
「用點腦筋自己想。」趙天祺重新揮竿,「除了第一樣外,另外兩樣跟妳有切身關係,幾乎每天都在看。」
「環環相套、百草之王還跟我有關……」
五峰山……五峰山能有什麼,光禿禿的一片枯山,除了山頂上那團從來沒有人能夠解開的……
「啊!」她驚呼了一聲,「我想出來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知道了?」
「我就知道找你絕對可以解決煩惱!」紀紫心用力點頭,開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撿起放在一旁的柺杖,小心地站起身撩著裙襬上岸,「我這就去提出我的條件,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著老太太那張黑臉了。」臨離去前還不忘轉身提醒他,「安睿,等等你把釣到的魚全拿到明月閣來,晚上我大顯身手煮一桌全魚宴給你吃。」說完便不顧腿傷,風風火火地往前面大廳跑去。
不一會兒,離湖邊很遠的松雪樓,傳出不斷拍桌叫罵的暴怒聲。
「妳說什麼,若想娶妳,必須完成妳提出的這三件事情,辦得到妳才肯下嫁?!」
「沒錯,有辦法做到這三件事再來跟我說親,沒有辦法達到,很抱歉,請自動退開,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紀紫心不疾不徐地呷著茶睞了在場的人。
還好她及時趕到,提出了那三個條件,解自己於為難之中。
老太太抬出紀家列祖列宗跟紀家不養老姑婆為由,逼爹無論是讓她自己上街挑選夫婿,或是讓媒婆上門說親都可以,但半年內必須嫁出去,於是她馬上提出任何人想娶她都可以,但必須辦成三件事情,只要這三件事情都辦到了,不論美醜、不論年紀,她無條件出嫁。
當她說出那三件事時,老太太的臉瞬間黑得跟烏賊墨一樣,說真的,看得她心頭好爽。
「妳提出的這三件事情,世上沒有一人可以做到!」越氏氣急敗壞地不斷拍著桌案,恨不得提起手中的枴杖爆打她一頓。
林媒婆跟楊夫人兩人的臉色堪比鍋底還要黑,方才兩人妳一言我一語地說得這紀神醫對於堅持由紀紫心自己挑夫婿這事已經有些鬆動了,可她們萬萬沒料到,紀紫心會去而復返,還提出這麼刁鑽的迎娶條件,那三件事試問當今有誰做得到啊?
第三條也許家財萬貫的人花點時間跟金錢就能辦到,但前面兩條肯定沒有人可以達成!
那三件事中的第一件,是解開位在五峰山山頂的那一團,古往今來沒有人解得開的繩索,傳說中世上最最最聰明的人才能解開。
第二件事,是從完好無缺的纏珠球中取出紅火珠。
「纏珠球」是多年前一位病人送給紀世杰的謝禮,這顆纏珠球是由一塊中間有一點紅心的完整玉石,雕琢成一顆環環相套共十二層的鏤空玉球,最中心的一層則是玉石的精髓—— 那一點紅心。由於那點紅心紅如烈火,因此被命名為紅火珠。
想要娶她就必須在不破壞纏珠球的情況下,取出最裡頭那顆如真珠般大小的紅火珠。
這更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把纏珠球打破,否則誰也別想取得裡頭的紅火珠!
第三件事則是因紀紫心是神醫的繼承人、紀府守灶女,男方不會醫術沒有關係,但必須要有千年人參、百年靈芝,跟生長在雪山火山口邊上,五十年才開花一次的冰燄火蓮為聘禮才能娶她,缺一不可。
這三個條件一提出,林媒婆手上那一疊名單上的青年才俊沒有一個人可以辦到,就更別提這妄想攀上紀府,貪圖紀府嫡女嫁妝,卻什麼都沒有的楊家。
「大小姐,您這條件如此嚴苛,只怕……我們安陽縣裡沒有一戶人家的公子能完成,就連知府大人的二公子也沒法子……」林媒婆僵硬著笑臉跟紀紫心打商量,「這條件您看是否能夠再放寬一些呢?」
「放寬?我覺得標準已經夠寬了,不然還得加上一條,想娶我,這輩子只能有我一個妻子,一個女人,什麼姨娘通房外室小妾通通不許有!」她瞇起美眸笑得如花開般燦爛。
她當然知道這安陽縣沒有人辦得到,就算是找遍全國,恐怕也找不到符合這三個條件的男人。
她真的覺得安睿實在太聰明了,想得出這三個條件幫她解圍。幸虧之前子翌吵著要向安睿獻寶,讓她把纏珠球拿給安睿看,這才多了一項最困難的條件,不過她也是很聰明的,又多加了百年靈芝跟冰燄火蓮這兩樣藥材提高難度,她看還有誰趕上門求親!
今晚她一定要大顯身手煮一桌好料,好好答謝安睿一番才成。
這話一出,在場除了紀世杰以外,全部倒抽了口氣,不敢相信她竟然說出這樣的話。
「這像話、這像話嗎!」越氏氣到顧不得現場還有外人在,絲毫不給紀世杰留顏面地怒斥他,「你教的好女兒,你就這樣放任她開出這種條件,是真的打算讓她一輩子在家裡當老姑婆是吧!」
「是的,母親,我這當父親的答應過女兒,她的婚事自己做主,絕不強求。」紀世杰忙不迭地放下手中的茶盞,清明的目光看向坐在前方的媒婆跟楊夫人。
「即使這一輩子沒有出現擁有這樣條件的男子前來說親,紀某也絕對不會隨便將女兒許配給人,但只要有合乎心兒所提的這三樣條件的公子,歡迎隨時來說親。」
林媒婆自知手中名單上的人選全部毫無希望,很識相地起身,福了福身子,「紀神醫,我家裡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見林媒婆已經走人,今天算是丟臉丟大了的楊夫人眸露兇光,惡狠狠地剮了坐在角落一口氣也不敢吭聲的陳氏兩眼,這才放棄自己最後的一絲妄想,「紀大夫,那我就不在您府上多做打擾了,告辭。」
本是氣氛火爆的松雪樓在楊夫人跟林媒婆離去後,頓時陷入一片肅穆沉靜,連平日裡最喜歡偷聽點八卦的下人也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迴避,沒人敢在松雪樓附近逗留,就怕一不小心遭到波及。
從林媒婆跟楊夫人離去後,紀世杰的臉色是愈加鐵青難看。
坐立難安的陳氏也尋了個由頭想趕緊趁機開溜,這事留給婆婆去善後,反正從以前到現在,不管二房做了什麼錯事,只要婆婆一句話,大伯都不會再計較,「大伯,二房還有事情要處理,我就不在這邊陪您跟老太太聊天了。」
紀世杰低頭吹著手中茶盞裊裊上升帶著一抹清香的白煙,淡然的語調聽不出情緒起伏道:「弟妹,妳不用忙了,以後二房住的那院子妳不必再費心,到時我會讓人把那院子全拆了。」
「呃,大伯,您這是什麼意思?」陳氏突然懵了,怎麼也聽不懂紀世杰話裡的意思。
「看來二弟一家日子過得太舒服、太悠閒,成天無所事事才會把腦筋動到我的女兒身上,私自做主她的婚姻大事,既然如此,我已經決定將二房的院子收回,你們二房一家就搬到外面住,從今往後二房跟我大房毫無瓜葛。」
這話一出,嚇得陳氏頓時腿軟,「大伯、大伯,你說什麼,你怎麼能夠叫我們搬出去?」
「老大,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叫你二弟一家搬出去!」越氏萬萬沒想到這個一向任由她拿捏的繼子,今天會說出要他們二房搬出去的話。
「老太太可別忘了,我大房早與二房分家,在二房窮困潦倒之際,是心兒的娘可憐同情二房才答應他們暫住,並不是就此讓他們長住。既然二房的人不知感恩,還反過來設計我的女兒,只能讓他們離開。」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也不想想當年你爹在世時我是怎麼對你的,好的都讓給你先吃,你現在發達了,竟然要將你二弟給趕出去?!」越氏渾身發抖氣到不行,厲聲指責著紀世杰忘恩負義。
紀紫心橫了氣得滿臉通紅的越氏一眼,心下鄙夷,怎麼只提當年她賞父親一口飯吃,卻不提祖父屍骨未寒她就逼著一個十一歲的小男孩分家,一紙契文簽下,便在臘月寒冬將他趕出家門,還霸佔了原本屬於他那一部分的家產,這話她怎麼不敢說呢?
「若不是念著我父親當年還在時,妳看在他的面子上又不想落人口實,勉強讓我有一頓飯可吃的情分上,我早將二房所有人都轟出去,不會留你們在我府裡作威作福。」
紀世杰冷下臉,寒若冰霜地看著越氏,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提醒早已經不將他的話聽進耳裡、記在心裡的越氏,「很久以前我就同老太太說過,看在過世父親的面子與紀虎是我親兄弟的分上,只要老太太妳跟二房不要太過分,妳跟二房的所做所為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計較,盡我所能護二房一家。
「但不要觸及我的底線,一旦觸及,就沒有什麼情面可講,不過,很顯然的,老太太妳並沒有將我的話聽進去。」
「大伯,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攛掇婆婆插手紫心的婚事,這事都是我跟婆婆的主意,跟我們老爺沒有關係,老爺他是無辜的,孩子們更是無辜,他們完全不知道今天的事情,那封書信也是我騙他寫的,大伯你原諒我這一次,不要趕我們二房出門,我求求你了!」陳氏這時才知道後怕,這大房要是真的跟二房決裂,那他們一家子就要到街上喝西北風了,他們二房是離不開大房的,就像那離不開水的魚,一旦離開水面就會死。
陳氏哭得悽慘無比地跪在紀世杰跟前,又是磕頭、又是認錯地自打巴掌,只求紀世杰這個在她眼中軟得跟麻糬一樣好欺負,任由她跟婆婆拿捏的大伯,能夠饒過她這一回,她再也不敢插手大小姐的婚事了。
紀世杰對她的磕頭道歉視若無睹,鐵了心不再姑息二房這一家害蟲,強硬地下令,「給你們二房三天的時間搬家,三天後,你們如果不搬出我紀世杰的屋子,那我就找官府的人來幫你們搬家!」說完後甩袖離去。


從松雪樓離開後,紀紫心便一頭栽進自己明月閣附設的小膳房裡,親自準備了一桌豐盛的菜餚宴請趙天祺這個軍師。
夜空清朗,晚風徐徐,她特地讓白果跟甘草將宴席擺在院子裡,可以一邊用膳,一邊欣賞月色。
「來,大家舉杯!首先呢,我要先感謝我們的安公子救我於水火之中,今天要不是他的提點,恐怕我的婚姻大事就要拿捏在別人手裡了,所以這第一杯酒我先敬安公子,」紀紫心高舉酒杯開心地說著,「感謝安公子的錦囊妙計!」
今天他的功勞最大,要不是他的計策,現在她恐怕不是被逼著嫁人,就是開始折騰人的相親生活了。
被要求作陪的白果跟甘草因席間只有安睿一個男子,為了避免他尷尬,她們兩人詢問了紀紫心是否可以再拉上沉香跟天冬一起作陪。
紀紫心本就是穿越而來的,對於一些傳統的禮教思想並不是很嚴格遵守,因此對於男女不能同席這種事根本嗤之以鼻,加上她又從來沒把他們當下人,馬上就點頭同意讓她們兩人邀上沉香、天冬跟他們一起慶祝,同時也帶上紀子翌跟奶娘。
「感謝安公子幫了我們家小姐的忙!」他們四人連同奶娘舉杯一起向趙天祺道謝,連一旁的紀子翌也高舉著果汁乾杯。
「你們別跟我客氣了,你們將我從鬼門關前拉回來的救命之恩我還未跟你們道謝,怎麼反倒先謝起我來了。」趙天祺搖頭笑了聲說道。
「好了,我們別謝來謝去,乾杯就是。」
紀紫心手中酒杯先一飲而盡,他們幾人跟著乾杯後,就開始毫無形象地搶著桌上的佳餚。
她夾了塊魚肉放到他前面的碟子上,「安公子吃塊魚肉,這魚是你釣的、我煮的,你嚐嚐合不合你口味。」
幾杯酒下肚後,趙天祺也不似以往那般疏離拘謹,看了眼她泛著淡淡嫣紅宛若桃花迷人的粉頰,向她提議,「大小姐,以後不管做什麼事情,都直接喊我安睿吧,不要有事拜託我時就喊我安公子。」
安睿這名字本來就不是他的本名,喊安睿時覺得怪異,但喊安公子更是彆扭。
「喊你安睿?」她怔了下,點頭,「成,那你以後也直接喊我紫心吧,老是喊我大小姐怪彆扭的!」
「成。」
「來吃飯,今天你們幾個不把本小姐辛苦了幾個時辰做出來的菜都吃光,今晚就別回去睡覺,全部給我睡到馬路上去!」紀紫心一邊吃著菜,一邊催促著他們幾人趕緊吃。
她夾了隻雞腿給紀子翌,也不忘把另一隻雞腿夾給趙天祺,「對了,安睿,你身體康復後特別需要營養,這人參補元氣生血、雞肉溫中益氣,有補精添髓等功效,你要多吃點,尤其今天燉這盅人參雞可費了我不少功夫,先在雞腹內塞入了糯米和人參、紅棗、薑、蒜等食材,然後放到灶上燉一個時辰,十分美味又養生,跟你一般坊間吃到的不同,你試試看。」
為了這盅人參雞,她可沒少下功夫跟血本,平日她不可能平白無故燉這麼一盅高檔的人參雞讓安睿食用,免得落人口實,尤其是她那二嬸恨不得抓到她的小辮子,好大肆宣傳敗壞她的名聲,她就算了,但安睿是無辜的,她不想造成他的困擾,只好趁著今天這機會燉上一盅,好好替他補身體。
一旁的白果看著他們小姐一邊吃菜,一邊給安睿夾菜,不忘跟他介紹菜名、做法還有其中的療效,這樣邊吃邊介紹著,竟然比平日還要多吃上一碗,實在讓她驚訝,他們小姐的食量一向不大,且一忙起來總是忘了用膳,但安睿在她身旁時,她竟然可以不知不覺多吃一碗,真是好神奇。
紀紫心察覺到她異樣的眼神,「白果,妳不趕緊吃飯看著我做什麼?你們小姐我可還沒有美到讓妳忘記吃飯。」
「是啊,小姐妳是沒有美到可以讓白果忘了吃飯,但是有美男作陪用膳,小姐卻可以多吃一碗飯。」白果調侃。
紀紫心睞她,「妳在說什麼?」
「小姐,妳沒發現吧,妳今天多吃了一碗飯耶,一定是安睿這美男的功勞。」白果一臉崇拜地看著趙天祺。
「白果不說我還沒發現呢,自從有安睿在旁邊,小少爺都會多吃半碗飯,還多吃了些菜呢。」奶娘也摸著紀子翌說。
「是唷!」紀紫心驚喜地看著弟弟那張吃得滿嘴油膩的包子臉。
紀子翌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說著,「姊姊,子翌看到安哥哥就像看到好吃的糖葫蘆,會想要多吃一口飯。」
這話一出,全部的人哄堂大笑,連趙天祺也被紀子翌這個小包子給逗樂了,怎麼他在這小包子眼前就是根特大號的糖葫蘆!
「對,沒錯,食慾大增一定是安睿的功勞,美男有增進食慾的療效,安睿,以後用膳時間一到,你就自己來花廳跟我們一起吃飯。」
「這樣不妥,畢竟我現在的身分是妳的侍衛,每天跟東家同桌吃飯不成體統。」
「誰說的,你現在還多了一項重責大任,就是來增加我們的食慾,這可是非常任重道遠的艱難任務,一般人是無法完成的!」
「就是,一般人要是長得歪瓜裂棗,我們小姐跟小少爺一定是抱著桶子大吐特吐,所以這項工作只有你能做。」
「安睿,小姐對你這麼好,小少爺又這麼喜歡你,你陪他們吃飯可以讓他們多吃兩碗,你忍心讓他們繼續消瘦嗎?」沉香坐到他身邊,表情嚴肅地詢問他。
他看著他們的眼神,好像他不答應陪他們用膳,就是出門會被亂棍打死、十惡不赦的壞人。用膳,每天都必須用膳,在哪裡用膳也沒什麼區別,他點頭,「好吧,以後我每天晚上陪紫心跟子翌吃飯,這樣行吧!」
一見他點頭,天冬也趕緊坐到他的另一旁,跟沉香兩人用著特賊的眼神看著他,小聲說著,「安睿,小少爺在長身子,所以大小姐都會吩咐膳房晚膳準備豐富些,可大小姐他們食量少,吃不完端回膳房時所有人都上來搶,我跟沉香總是搶不到,所以啊,以後你記得幫我們哥兒倆夾帶點好吃的回來當夜宵。」
趙天祺表情有些龜裂,竟然讓他夾帶吃食,說真的……他做不出來。
「喂,你們兩個說什麼呢,我可都聽到了,紀府是餓著你們了嗎?也不看看安睿長得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樣,讓他給你們倆夾帶吃食,要是他走在路上兩隻雞腿從他袖子裡掉出來,那畫面能看嗎?」簡直是嚇死人了。
沉香跟天冬兩人想像了下那畫面,紛紛用力搖頭。
紀紫心沒好氣地看了下他們兩人,「所以別說傻話了,趕緊吃,你們兩個也正在發育,半夜餓得快,我會吩咐膳房每天給你們備上夜宵,那種夾帶吃食丟臉的事情就別做了。」
「謝謝小姐,我們就知道小姐人最好。」
「好了,別廢話了,快吃吧!」
沉香咬口雞肉,像是想到了什麼,趕緊用手抹了抹油膩膩的嘴,「對了,小姐,我剛剛從馬廄那裡來時,妳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
「看到什麼?」
「小姐,二爺他領著他們一家子全跪在老爺的院子門口。」
「二叔領著一家老小跪在我爹的杏林院前面?!」她詫異地看了沉香一眼,今天在小廚房忙了一下午,所以她並不知道外邊的事情。
沉香用力點頭,「是的,一家子全跪在老爺的院門口求情,每一個都哭得悲戚,好像家裡在辦……喪事……一樣。」
「我爹理他們了嗎?」
「老爺又出門看診了,方才老爺出門坐的車是我駕的。」天冬趕緊說。
「不過小姐,老爺以往就算出門看診,杏林院的院門也都是開的,今日院門卻緊閉,二爺估計是不知道老爺不在,才會領著一家老小跪在杏林院門前求情。」
「讓他們跪吧,我爹故意讓人把院門關上,就是不想讓二叔一家知道他不在。」
「嗄?」他們四人異口同聲地低呼,並睜著一雙雙疑惑的眼睛看著紀紫心。
「你們傻了啊,以為我爹不知道二叔一家在玩什麼把戲。」
「什麼把戲?」沉香問道。
「苦肉計,這大概又是老太太出的主意,沉香,找個人去通知我爹,同時帶句話給他,讓他住到別院去,過兩天再回來,這事他別管了。」
「這……」
「我爹回來看到他們這樣,肯定心軟讓他們別跪了,這二房不給他們一點教訓是不會長記性的,一次就得讓他們永生難忘。」她繼續夾菜吃著,不忘給趙天祺布菜。
「小姐,他們都要被老爺趕出去了,妳還擔心他們不長記性!」甘草忿忿不平地說著。
「我爹那性子,別說是人,他連看到路邊的野貓野狗受傷,也會停下來為牠們醫治,哪有可能做到真的狠絕,這次的事情恐怕讓那老太太再鬧騰個幾天就落幕了。」紀紫心有些失望地說。
「嗄?」他們四人驚呼一聲後,臉上明顯地閃過一抹失望的神情。
「要真狠下心趕二房出門,我爹當下就會說馬上滾出去,不會給他們三天時間搬家。」紀紫心為自己倒了杯酒,也有些洩氣地說著。
「小姐,二房都這樣欺負妳了,老爺怎麼還這麼隱忍啊?」白果實在看不過去,皺著眉頭為她叫屈。
沉香幾杯酒下肚,膽子也大了,不滿地批評著自家主人,「老爺就算是孝順,這也太愚孝了!」
「我爹不是愚孝,他只是信守承諾而已。」紀紫心很無奈地說著。
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可以真的擺脫這不學無術的二房……
第六章 重陽登高贈香囊
「小姐、小姐,今天是重陽節,所有人都外出爬山、賞菊,我們也趕快準備好去登高塔欣賞美景吧!」白果拿了支雕刻得十分秀氣雅緻的菊花簪插在紀紫心的髮髻上,滿意地看著鏡中的她,問著,「小姐,妳看這樣如何?」
「不錯,就這樣吧。」紀紫心點了點頭起身。
今天是重陽節,每年回春堂都會在今日休息一天,父親領著府裡的下人跟醫館的學徒們到郊外去爬山登高運動強身,至於女眷們就不強求,可以在山下放紙鳶、盪鞦韆、賞菊。
雖然不強迫女眷一定要上山,不過她可是每年都會跟著父親一起爬到山頂、登上高塔,今年也不能例外。
「小姐,挑一個香囊吧。」甘草端著一個小托盤,上頭放滿了各式各樣繡工精細的香囊,「每個香囊裡頭都裝了茱萸。」
「府裡的人都發了嗎?」紀紫心拿起兩個紫色香囊看著,一個繡著蝴蝶、一個繡著茱萸。
「都發了,就剩我們明月閣的,等小姐挑好,剩下的就拿下去讓下人們挑……」甘草話說到一半突然怔了下,「不過,小姐,二房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二房就不必管他們了,大房的人都有分配到就成。」
二房的人她實在沒那心思去管,他們果然如她預估的一樣,跪在爹的院門前哭了三天。
這老太太也是個不消停的,在屋裡尋死覓活了三天,一把年紀還搞上吊,差點弄假成真,再慢點時間解下她脖子上的那條白綾,她就真的去了。
為了逼真、為了讓父親心軟不將二房的人趕出去,她也真是夠拚的!
其實爹本來就沒那麼狠心,只是做個樣子讓二房知道怕,以後安分守己點,爹也趁這個機會勉強點頭同意讓二房繼續住在這裡,但以往每個月撥給二房的月銀及所有用度減半,每年的兩成分紅收回,若同意就繼續住,若不肯,外面馬路很寬的,自便。
爹同意他們繼續住下的同時,又下了但書,這是最後一次原諒二房的所做所為,要是二房任何一人敢再設計大房子女,不論何事,絕不寬貸,馬上逐出紀府。
生怕真的被趕出去的二房,不管什麼條件通通點頭答應,這一陣子倒是安分許多。
「就這個吧,咦,這……」紀紫心挑了繡著茱萸花樣的紫色香囊,打算將手中另一個香囊放回去時,不經意瞧見了一個被壓在最下面,樣式十分簡單素雅,用銀色線繡了朵茱萸,沒有過多繁複花樣的藍色香囊,感覺上與她所挑選的這個紫色香囊是一對的。
「小姐,這個樣式應該是男子配戴的,怎麼會送到小姐這裡來了呢?」白果奇怪地撓下頭,幫紀紫心將挑好的香囊繫上。
「這個也留下吧,一會兒看子翌身上要是沒有配戴,再讓他帶著。」她將這藍色香囊塞進自己的腰帶裡,「剩下的妳們兩個先挑,再拿出去給其他人。」
這時,一名三等丫鬟在門邊稟告,說老爺先帶著蘇管事他們前往翠雲山山下等小姐,讓小姐也快些。
父親跟府裡的下人先行,她也不敢多做擔擱,每年重陽節通往郊外的道路都會塞車,要是太慢出門塞在半路,讓父親跟府裡的下人在山下枯等她就不好了。她遂領著白果跟甘草兩人匆匆前往大門,卻發現趙天祺並沒有跟父親他們一起先走,反而還帶著子翌站在大門口等她,看到他在等她,不知怎麼的,心下竟然有一股竊喜。
「姊姊,妳好慢啊,爹爹都已經走了。」一看到她來,打扮得很精神的紀子翌便同她抗議。
「好了,我們快走吧,甘草妳先抱子翌上車。」
甘草將紀子翌抱起來的瞬間,紀紫心瞧見了子翌身上奶娘給他帶的虎頭香包,這才發現站在一旁一襲藍色長袍的趙天祺身上沒有任何一點飾物,連今天應該配戴在身上應景的香囊也沒有。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放在腰帶裡的香囊,不自覺叫住他,「安睿。」
他側著臉看她。
紀紫心也沒多想,逕自將那個藍色香囊為他繫上,一邊繫一邊說著,「今天每個人身上都要配戴茱萸香囊,這可以避難消災,別人需不需要我不知,但我知道你特別需要。」
趙天祺怔了下,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嘴角不經意微微勾起,任由她為自己繫上香囊。
他定定地看著彎身為他繫香囊的紀紫心,一向冰冷空虛的心房像是逐漸被什麼東西填滿般,暖暖的。
「好了,我們快走吧,讓我爹等久了他可是會生氣的,他每年最期待的就是今天。」紀紫心滿意地再看一眼幫他繫上的香囊後,轉身走向馬車。
趙天祺看了眼她的背影,又低頭看著自己腰上的香囊,其實他一向不信什麼習俗傳說,也從不戴平安符還是香囊保平安,但她那一句他特別需要,卻讓他感到溫暖。這麼長久的日子以來,除了從母親身上得到關懷外,他從未在別人身上真正感受到關心,卻在紀紫心身上得到了這種從未有過的溫暖感受。
「安睿!」紀紫心撩開簾子喊著陷入沉思的趙天祺。
「來了。」
金秋送爽,丹桂飄香,這一出了城門,便是一片紅橙橘綠色彩繽紛的景致。齊梁國是十分注重孝道的國家,對老人更是敬重,因此非常注重每年的重陽節,總是會大肆舉辦活動。
安陽縣一年一度的重陽節活動都是在翠雲山舉辦,因此前往翠雲山的官道上,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販,車潮絡繹不絕,人潮川流不息,幾乎將整條官道擠得水洩不通。
「齁,我會被我爹給念死,今年的人怎麼這麼多啊!」紀紫心掀開車窗的簾子,看著兩旁不斷從他們馬車旁經過的人群。
跟趕馬車的沉香坐在一起的趙天祺回頭道:「紫心,不如下車用走的,這裡離翠雲山也不遠。」
「好吧,走路也許比乘坐馬車快呢。」她點了下頭,「沉香,我們這邊下車,你駕著馬車慢慢走。天冬,你腳程快,先趕到山下跟我父親說一聲,讓他別等我們了先上山吧。」
趙天祺接過紀子翌,讓他坐在他的肩膀上,站在紀紫心的左側護著她,防止她被人碰到。他這貼心的舉動,讓兩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金童玉女,再加上小少爺就像是一家人,讓身為紀紫心貼身丫鬟的白果跟甘草兩人看得眼睛一亮。
兩人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與他們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為他們兩人製造機會。
他們一行人一邊跟著人潮向前,一邊不時停下腳步看看一旁攤商賣的物品。
「姊姊、姊姊,我要那個!」
坐在趙天祺肩膀上抱著他的頭的紀子翌,手指向小攤子上擺著的一隻用白玉石雕刻的,只有寸許長,晶瑩雪白、栩栩如生的雪鴞。
紀紫心停下腳步瞧著這雪鴞輕笑,「子翌喜歡這個……啊……」才正要伸手去拿這隻雪鴞,卻被人伸長了手先她一步拿走。
「老闆,這隻雪鴞我要了。」拿走雪鴞的人即刻掏出銀錢買下。
一看見雪鴞被人買走,紀紫心本想請對方割愛,可這攤商周圍擠滿了人,一時間她還真沒法看清楚是誰買了這雪鴞。
紀子翌扁了扁嘴,眼眸裡盈滿淚水,看了好不可憐,就在他正要放聲大哭之時,一道嗓音出現,「子翌,來,送你。」這雪鴞赫然出現在紀子翌那蓄滿淚水的眼前,一看清楚遞來雪鴞的人後,紀子翌開心地接過玉雕雪鴞,
看到眼前這一身雪白,氣質溫雅的男子,紀紫心愣了下,「秦二哥……」
「紫心,咱們也好一陣子沒見了,妳近來好嗎?」
沒料到買走雪鴞的人竟然會是她最不想碰到的秦風沛,她有種想直接走人的衝動,「秦二哥,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
一看到秦風沛,白果跟甘草兩個丫鬟目光不約而同看向一旁表情清冷的趙天祺,嘴角不自覺地抽搐,為什麼她們有一種小姐被抓姦在床的感覺?
「這表示我們有緣……咦,這位是?」秦風沛一雙含著淺淡笑意的丹鳳眼看向趙天祺。
她知道安睿不喜歡人家打探他,因此紀紫心也不想跟秦風沛多做解釋,只是簡單一句話帶過,「是我朋友。」
「既然是紫心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好,在下秦風沛。」秦風沛作揖道,想與趙天祺交個朋友。
趙天祺目光深沉又凌厲地掃了他一眼,語氣像冰渣子一樣丟了句,「無名小卒。」便將臉轉向別處。
擺明了不想與他結交,秦風沛尷尬地收回手,沉咳了兩聲,「紫心,妳是要去跟世伯會合的吧,我們一起走,我正好有些問題想要請教世伯。」
「好吧。」紀紫心很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難道她能說不嗎?
本來有說有笑的一行人因為秦風沛的加入,瞬間變得寂靜無聲,連一路上十分活潑,對什麼事物都感到新奇的紀子翌,也感覺到氣氛不對,整個人像是蔫了一樣,下巴擱在趙天祺頭上,安靜地玩著他的雪鴞,但秦風沛卻沒有這種自覺,一路上不斷地找話題與紀紫心聊天。
紀秦兩家其實也算是世交了,不能拒絕得太難看,紀紫心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他。
好不容易看到翠雲山山下那個特地開闢出來的小廣場,紀紫心不由得鬆了口氣,終於可以擺脫他了。
秦風沛突然停下腳步,柔情地看著她,「紫心,我一定會達成妳的那三個條件,娶妳過府的。」
紀紫心身體一僵,柳眉輕蹙,轉過頭去看他,「什麼?」
「妳開出的那三個條件我一定會達成,妳等著我用八抬大轎迎娶妳!」
聽到秦風沛所說的話,一直沉默的趙天祺頓時覺得胸口竄起一團無名烈燄,焚燒著他的理智,有種壓抑不住想一拳打歪這個想娶紀紫心的男人。
「秦二哥,即使你有辦法完成那三件事,我也不會嫁給你的,我說過我不嫁人為妾,不與人共事一夫,即使是平妻。」紀紫心毫不留情地回絕他。
「紫心!」秦風沛滿臉受傷地看著她,「我……可以不顧我爹反對把—— 」
「我更不會嫁給休妻的男人,尤其是嫁給在妻子懷孕期間提出休妻的男人。」紀紫心不讓他將話說出口,先一步直接把話說死,不給他任何念想,同時看向另一旁站得離他們有點距離,懷著五、六個月身孕的年輕婦人,「秦二哥你有一個好妻子,別辜負了她,以後你也別再來找我,我不會再跟你見面的。」說完,直接拉著趙天祺的手轉身便走,「安睿,我們走,再拖下去今天就別爬山了。」
趙天祺看了眼不斷穿越人潮往前走去的紀紫心,低頭看向拉著他手掌的那隻小手,他一向不愛人近他身或碰觸他,可對她,他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不討厭,甚至想放任自己就這樣下去……
趙天祺被紀紫心拉走後不久,有三名看起來十分兇惡的男人站到了他們方才停留的攤位,眸光森冷毒辣地盯著趙天祺那逐漸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
其中一個向一旁攤商老闆開口打聽,「老闆,打聽個事情,方才那位姑娘跟那兩位公子是……」


「安睿、安睿,快過來,不要忙了,先過來喝碗大小姐親自燉煮的藥膳。」
趙天祺剛陪著紀紫心外出為一名摔斷腿的患者看診回來,便有人跟他說紀子翌找他。昨日他答應今天帶他到湖邊放紙鳶,這小傢伙一定是等得不耐煩所以到前面的醫館找他。
說來奇怪,他一向不喜歡小孩,覺得他們很麻煩、很討厭,可不知為何,他卻很喜歡紀子翌這小傢伙,他們兩人年紀相差很大,卻很有話聊。
他跟一個四歲小孩很有話聊,這話出自一個暗衛營統領之口,大概會笑死人。
「你們用吧,我昨日答應子翌帶他到湖邊放紙鳶,他一定等急了,我先過去。」
「小少爺找你放紙鳶這事不急,養好身體比較重要,你先喝碗藥膳吧!」一名長工邊說邊舀了碗料很多的藥膳給他。
看了眼這一碗看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的藥膳,淺嚐了口,發現味道鮮美得讓人幾乎要將舌頭也一起吞下,「你們說這是大小姐親手做的?」
幾名圍在一起吃養生藥膳的下人們不約而同點頭,其中一人說道:「是啊,大小姐很喜歡研究藥膳,每年秋風起,大小姐就會不定時煮一大鍋藥膳讓我們下人食用,說吃了對身體有好處,這一鍋是小姐一大早就放下去燉煮,剛剛才起鍋的。」
「其實,安睿你訝異的不是這養生藥膳,而是這一大鍋藥膳竟然是大小姐親手煮的,是吧?」
趙天祺一面嚐著,一面微揚著嘴角應付般地點頭,其實他也知道紀紫心只要有空便會親手燉些補湯或吃食給下人們食用,跟著下人們同桌吃飯。
他從沒有想過有當東家的人會這樣跟下人們打成一片,還親自烹煮食物讓下人們食用,他從最初的詫異,到現在他已經見怪不怪。
這陣子相處下來,他發現她十分善良,對於那些在紀府裡用工作抵醫藥費的病人或是身體有殘缺的下人總是十分和藹,三不五時便提醒他們要多休息、多吃營養的東西,從不端著架子鄙夷或嘲諷他們這些生活較為艱苦的人。對府裡的下人更好,她根本不當他們是下人,而是當成朋友,從不擺出主子的姿態刻薄虐待府裡下人。
跑遍整個齊梁國也從未見過像紀紫心這樣的東家,這等心胸真是令他佩服。
「這就是我們大小姐難能可貴之處,她從不把咱們當下人,而是當自己人,也因此府裡的下人們對大小姐才會這麼忠心、佩服,大小姐可不只是你看到的這樣,她可是個真正的善良之人。」
「就是,我們大小姐常說,給他魚不如教他釣魚,給他錢不如教他如何自食其力。」一名較瘦的家丁點頭說著。
「這麼說,你們都有一技之長?」
「自然,所以即使離了紀府也不會餓死,不過卻沒有人想離開。」一名胖長工笑著說。
「聽你們這話,你們可以隨時離開?」
所有圍著這一鍋養生藥膳的家丁們同時點頭。
蘇管事也走過來,舀了碗喝著,同時向趙天祺解說了下,「僕役買進府,只要做滿了兩年,小姐就會當著面將賣身契還給當事人,還說當了良民也許我們日後發展會更好,讓我們想離去隨時可以離去,不會拘著我們,所以紀府裡的下人們沒有賣身契或是長約,都是自由之身,可都沒有人說不幹了要走人。小姐說,人都是平等自由的,她只是投胎當了主子,不見得比任何人高貴,她沒有理由拘著任何人。」
這番話令他震撼不已,再一次改變對她的觀感。
「對了,安睿,你身上這個香囊是大小姐重陽節時送你的吧?」專門整理花圃的園丁柯叔賊笑地看著他。
趙天祺低頭看著自己腰間掛著的香囊,「重陽節府裡每個下人都發了,怎麼能說是送我!」他可不想讓人有所誤解。
「是大小姐親手拿給你的準沒錯吧?」柯叔繼續問著。
「那天大小姐看我並未佩掛香囊,便把要給小少爺的香囊給了我。」這種事情以往他是不屑解釋的,可這事關她的名節,他不能讓人對她有所誤解。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柯叔翻了翻白眼瞪他。
「知道什麼?」
「你把你的眼睛、你的視線放在大小姐身上,就會知道了。」
「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別故弄玄虛。」
「你啊,你自己去看看大小姐身上配戴的那個香囊是不是跟你是一對的,你怎麼就這麼遲鈍呢?」柯叔受不了地指著他的香囊提醒他。
「這香囊是現成的,配戴一樣的香囊有什麼好奇怪?」
他一說完,圍在一起的人全受不了地大「吼」了聲。
「你啊,有點心、有點腦子成不?大小姐她香囊這麼多,每天換個花樣配戴不成嗎?為什麼就得跟你配戴一樣的,況且重陽節也過那麼久了,大小姐為何還配戴著那個早已經沒有香氣的香囊,你好好想想!」
趙天祺冷下臉低喝,「閉嘴,你們不許再胡亂揣測大小姐,偶爾開我玩笑我不會介意,但別把大小姐也扯進去,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隨意揣測的玩笑話對大小姐的名節有多傷?」
本來熱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去,下人們你看我我看你尷尬不已。
最後蘇管事只好出面緩頰,拍拍趙天祺的肩膀,「安睿,其實他們沒有惡意,是想讓你去追求大小姐。
「大小姐一個人撐著這偌大家業,很累,我們所有人看在眼裡,都很心疼大小姐,希望能有一個大小姐欣賞又有能力的人,能夠幫她一起撐起這份家業。」
「只要我在紀府的一天,便會竭盡所能幫大小姐的忙,你們方才說的話到這裡為止,不要再讓我聽見!」趙天祺放下手中的湯碗,大步流星地離去。


趙天祺將紙鳶放上天空,確定不會掉下來後,便將紙鳶交給紀子翌讓他操控。只見他小臉蛋上滿是興奮的神采,小心翼翼地按著他教的方法拉著線,現在紙鳶正穩穩地在天空中翱翔,一時半刻不會掉下來,自己便坐到湖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回想著方才下人們說的話,下意識扯下腰間的香囊便要往湖心丟去,卻在香囊即將脫手之際,倏地又將香囊猛然拉回,緊握在手心,捨不得將它丟棄。
其實,他並不是沒有注意到紀紫心腰上繫的香囊,他若有心,便能輕易贏得她的芳心,他也並不是對她沒有好感,與她相處久了,對她的感覺也起了一種很微妙的變化,絲絲糾結卻又帶著一絲淡淡的甜蜜。
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有這種感覺,可他卻不能隨心所欲任由這感覺發展,他相信即使他放棄一切,只要他存在,趙天佑便不會放棄追殺他。一旦趙天佑發現他未死,不只他的生命隨時受到威脅,連她及她的家人,甚至所有一切都有可能遭到池魚之殃,娶她只會連累她……
「安睿!」
紀紫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動聲色地將手中香囊收進衣襟裡,「有事?」
「方才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代替他們跟你道歉,你別跟他們計較,他們只是太關心我,沒有別的惡意,給你添麻煩了。」她坐到離他一步距離的乾淨大石頭上,眸光落在波光蕩漾的湖面,神情流露出些許尷尬說著。
「妳何須代替他們向我道歉,這也不是妳指使他們來跟我敲邊鼓,何錯之有?」趙天祺微側著臉看著她浮著一抹薄暈的側臉,「這事妳也別放心上。」
她嘴角漾起一抹尷尬淺笑,「這些年來我遇過太多這種事情,我是不會放心上,只擔心你為了避嫌半夜走人,我可就找不到像你這麼好用的侍衛了。」
「我答應過做妳一年侍衛,就不會食言。」
聽他這麼一說,她鬆了口氣,「那就好。」
「不過……妳真的沒有想過要成親嗎?」一想起那些下人說的,他就忍不住想打探清楚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成親?」她怔了下,搖頭隨即又點頭又搖頭,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想了下,其實她不嫁人的原因也不是祕密,很多人都知道,跟他說也無妨。
她雙眼看著眼前平靜的湖面,幽幽說道:「想過,也沒想過,我想嫁給像我爹那種一生只疼愛我娘一個女人的男人,兩人彼此依偎相互扶持一輩子,不要有第三者夾在我跟他之間,但是除了我爹,我想在這塊大陸上是找不出第二個男人,無論生老病死,願意一輩子只守著一個女人,所以就乾脆不嫁,這樣也可以實踐我對我娘臨終前的承諾,一舉兩得。」
「妳對這承諾看得很重,讓妳可以做出這種決定。」
「當然,我娘臨終前,我在床邊對她許下的承諾,自然重視。」
她隨手拔了幾根長在湖邊的狗尾巴草,一邊編織著小動物,一邊稍微將前因後果說了下,「我爹可以說是個醫癡,只醉心於病人跟醫術,其他的事情,除了我娘之外,他一概都不理會也不管,所以府裡跟回春堂的大小事都是我娘在處理。
「我娘自然很清楚二房的野心,可我爹孝順又心軟,更是重視當年爺爺過世時的承諾,因此我娘只能忍著,不能將原本只是暫住,後來卻演變成長住,甚至有鳩佔鵲巢跡象的二房趕出去。
「我娘從知道胎位不順可能會難產,便開始擔心一旦她不在我爹身邊,二房跟貪心的老太太便會以此為藉口掌握掌家權力跟中饋,屆時我爹一輩子的心血跟回春堂會全部落入他們手中。
「還好當年我已經十四歲,可以當家掌中饋了,因此我娘在生產前便將中饋交給我,開始訓練我掌家,要我答應她,萬一她挺不過生產那一關,好好照顧爹,傳承他的醫術繼承回春堂,照顧好弟弟,不能讓我爹辛苦一輩子的心血,被沒有良心貪婪的人給吞了,更不能讓回春堂就此沒落。」
「所以基於這兩個原因,妳才不肯嫁人?」他總算明白她堅持的原因。
「守護好回春堂是我不能逃避的責任,照顧好爹跟弟弟是我的職責,在子翌可以當家之前,把像吸血蟲一樣的二房趕出去,是我的最終目標。」她雙手握拳,表情認真地說著。
不是她對二房沒有容忍的雅量,她對路邊的乞丐都能施以援手,更何況是跟自己還有點血緣的親人。實在是二房這些年來的所做所為與貪婪讓人對他們徹底失望,她寧願拿著銀兩布施救治陌生人,也不願意養像血蛭一樣的二房這一家子。
趙天祺有些驚訝地看著她,一般女子總是很期待嫁人,可她為了自己無法妥協的堅持、為了對母親的承諾與責任,心甘情願當個守灶女為弟弟掃除所有的障礙,而做出這種決定,讓他真的很震驚。
「至於嫁人啊……就再說了。」她咧嘴一笑說著。
「如果哪天妳遇到一個讓妳心動的人,就像妳常掛在嘴邊的真命天子,命中註定的唯一,不過……他後宅已有人,妳嫁是不嫁?愛上一個人通常會讓人失去了判斷力與堅持。」就像他娘親。
「不嫁,我寧願隻身一人笑傲江湖,也不願意跟人搶一個男人!」她將編好的小狗丟給他,聳了聳肩一副不在乎地說著,「反正也不可能遇到,所以我就安心地當我的大小姐,守護好回春堂,照顧好爹跟弟弟。」
「妳就這麼確定妳遇不上?」他好笑地看著這隻用狗尾巴草編出的小狗,栩栩如生,真想不到她還有這項才藝。
「除了我爹外,其他好男人還沒出生,我可不想禍害國家幼苗。」她兩手撐著下顎,將眸光轉向放著紙鳶開心拉著線的紀子翌。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沒多久妳便會遇上那個可以完成妳三個條件,跟妳一起堅持的人。」
她突然側過臉皺著眉頭看他,那神情就像是你在講什麼夢話。
「不相信?」
「當然不相信,這世上哪有男人願意像我爹一樣一輩子只守著一個女人。」
「打個賭如何?」
「賭?」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隻狗尾巴草小狗,須臾抬頭看著她。「一年內,妳絕對遇得上一個真心與妳一輩子相知相守的男人,一年內遇不上,我當妳一輩子的侍衛,如何?」
「賭這麼大?」
「既然要賭,便賭得大些。」這樣……一年時間到了,他才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
「好,賭了!」


一大清早天未亮,紀紫心便被白果跟甘草挖起來打扮,原因無他,要到靜雲寺上香。
昨天,一向不跟他們一起用膳的老太太不知是哪裡不對勁,竟然差人來說要同他們用晚膳,飯桌上對她跟弟弟親切熱絡地噓寒問暖,直到用過飯後小點,才說出目的—— 要她今天一早陪她到靜雲寺上香。
老太太平日裡到寺廟上香是不會叫上她的,這一反常態的提議讓她覺得古怪,但父親已經開口讓她陪老太太一起去上香,她也只能答應了。
「小姐,今天穿昨天繡針閣剛送來的那件粉色新衣好嗎?」白果一面幫她梳著髮髻,一面問道。
紀紫心回想昨天看到的新衣樣式,搖頭,「不,上寺廟禮佛還是穿得素雅些來得好,就穿那件繡著雲紋的碧湖綠衣裳吧。」
白果才放下手中的玉梳,打算到內間將那件衣裳取來,端著早膳進屋的甘草就念念有詞的自外頭走了進來,一顆頭還不時往回望,「真是奇怪……」
「甘草,妳嘴裡在念些什麼啊,心不在焉的,小心把小姐的早膳給打翻了。」白果提醒著她。
「我是在奇怪,老太太那邊一個叫珠梅的丫鬟怎麼跑到我們明月閣來了,還是一大清早。」甘草回神,將手中端的早膳放到桌案上,皺著眉頭將方才看到的事情說出。
「不過是個丫鬟,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白果好笑地說著。
「一個丫鬟不奇怪,是她的舉動讓我覺得怪,方才我抄近路打算從靠浣衣場那邊的後門端早膳回來,遠遠地便看見珠梅在那鬼頭鬼腦地探頭,我連忙躲到樹叢後看她在做什麼,發現珠梅是在確定後門邊沒人,才匆匆忙忙跑出來。」
「不過說也奇怪,珠梅到小姐這院子來做什麼?」白果也感到困惑。
「不知。」甘草搖頭,「在假山裡打掃落葉的阿福嬸剛好從假山出來,也看到了珠梅,她也不解珠梅怎麼一大早就跑到小姐這裡,而且邊跑手直攏著衣襟,像是怕什麼東西掉下來似的。」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珠梅不是跟浣衣場的秋菊交情還不錯,興許是來找她的。」紀紫心橫了眼大驚小怪的兩人。
「一大早來找秋菊?老太太那松雪樓的院門一向是不過辰時不開的,後門還有粗使婆子把守,除了拿早膳的下人外,其他人不過辰時不准出去,怎麼可能讓珠梅一大早就出來打混?」白果好笑地說了句。
「是啊,以老太太那防下人也跟防賊一樣的性子,妳們說……她到我這明月閣來做什麼?」
這句話提醒了紀紫心,虎口抵著下顎回想昨晚老太太的異常,到今早出現在她院子裡的珠梅。
她們兩人搖了搖頭,甘草隨口說了句,「反正不管什麼事,珠梅突然出現在我們明月閣我就是覺得奇怪,有詐!」
「有詐……」紀紫心點了點頭,覺得甘草說得沒錯,這珠梅什麼時候不來她院子,偏偏在老太太找她一起到廟裡上香的時候,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出現。
這兩件事情湊在一塊讓人不多想都不成,莫非這老太太有什麼陰謀詭計?
第七章 陰謀詭計一大堆
紀紫心沉思了下,「甘草,妳將早膳放下後,去請安睿今天跟我一起上山禮佛,把我的懷疑對他說,讓他心裡有個底,不管老太太有何意圖,小心點總是沒錯。」
安睿身手了得,反應又機靈,讓他跟著上山禮佛比較有保障。
「好的。」
「時間不多了,趕緊準備好,免得讓她抓到機會又不留口德地狠狠斥責我。」
紀紫心的提醒讓她們兩人猛然發現時間真的不多了。這個跟他們小姐沒有一點血緣關係的老太太,平日裡可沒少找她們小姐麻煩,只要一不開心就給小姐羅織許多莫須有的罪名,要不就向外人或是來醫館裡看病的病人哭訴子孫不孝等等。
老爺明知老太太的話不實,但為了家和,也不想有什麼不利醫館的流言或是對小姐不好的名聲在坊間流傳,總是要小姐多方隱忍老太太,直到前一陣子那事情過後她才消停了些,不敢再找小姐麻煩,不過今天看到珠梅出現在明月閣,她們直覺這老太太又要惹事了。
不管珠梅是來找秋菊話家常還是另有目的,她們小心點準沒錯。
「是。」她們不約而同應了聲後,便趕緊忙碌起來。
才剛換好衣裳,紀紫心早膳還未用上,老太太就派人來催了,她索性不用早膳直接出門。
果然不出她所料,老太太冷著一張刻薄老臉怒瞪著她,人都還未走到近前,便開口斥責她,「都什麼時辰了,昨晚我就特地交代過妳別誤了時辰,妳這是存心找我晦氣是吧,既然沒誠心,那就不要去!」
她一點都不想跟老太太到靜雲寺上香好嗎,還要擔心會不會又遭到她設計咧!
紀紫心還未開口為自己辯解,老太太身邊的二房大小姐紀月雲便開口為紀紫心求情,「祖母您別生氣了,這上佛寺禮佛要心平氣和,千萬不能動怒,況且堂姊不是故意的,您千萬別因此氣壞了身子。」
「哼,要不是月雲為妳說話,今天妳就別去了。」老太太氣呼呼地跺了下手中的枴杖,再怒斥悶不吭聲的她兩句,便轉身出門。
要不是爹的命令,她是一點都不想去,紀紫心翻了翻白眼,在心底小聲嘀咕。
剛踏出大門,準備進入馬車的越氏突然回過身,看了眼替紀紫心駕車的人,眉頭一皺,「老沈呢?今天怎麼是他替妳駕馬車?」
對於這個總是在無形中透露著一抹威儀,更從來不將她這紀府最德高望重的老夫人放進眼裡的安睿,一向沒什麼好感。
「老沉昨天摔傷了腿,我讓安睿替他兩天,況且安睿是我的侍衛,跟在身邊沒有什麼不對。」
「上山禮佛能有什麼事情要帶到侍衛,換一個,他別跟我們上山!」越氏嫌棄地命令。
這安睿跟紀紫心這沒教養的姑娘不清不楚,每天出雙入對,雖說是侍衛,實際上沒人看見的地方誰知道有沒有見不得人的勾當,且他拳腳功夫了得,光這一點,讓他跟著上山只怕會壞她大事!
「老太太,恐怕沒辦法,我們大房的車夫只有老沈跟福伯兩人,福伯昨夜載我爹出診至今未歸,沉香跟天冬雖然會駕馬車,卻未駕車行經過山路,這靜雲寺位在山上,山路狹隘,我父親早已經嚴禁他們兩人在旁邊沒有老沈或是福伯的監看下駕車上山,所以只剩下安睿可以駕車。」紀紫心一臉無奈的說,「或者老太太知道府裡有誰熟識山路?還是老太太妳跟月雲一起上山禮佛就好,我就不去了。」
越氏鼻腔猛噴口氣,狠狠瞪了趙天祺一眼,「那算了,時間不早,趕緊出發。」

前往靜雲寺的山路因為前陣子的那幾場大雨,道路多處坍塌,整條山路變得十分崎嶇難走,一路上搖搖晃晃,搖得人都快吐了,有幾個丫鬟婆子根本忍不住。
因為山路受損嚴重,馬車只能在半山腰一處用青石鋪就的小廣場停下,改用步行上山。
載著紀月雲的馬車才剛停下,不等車夫拉開車門,一直保持形象強忍著的紀月雲跟她的丫鬟已經忍不住先行衝出馬車,跪到一旁草叢將今天的早膳吐得一乾二淨。
紀紫心下了馬車後馬上往反方向走去,與她們拉開距離,免得聞到那股難聞的酸臭味。
她一手撐在一棵大樹上,一手難受地撫著胸口大大喘了口氣,回頭掃了吐得滿臉蒼白的紀月雲一眼。
她真沒料到自己今天竟然會暈車,沒有事先準備緩解暈車症狀的藥丸,還好她今天未用早膳,否則定跟紀月雲一樣。她又看了眼臉色只是稍微蒼白了些的越氏,心下不得不佩服她,這老太太一把年紀了,竟然還禁得起這般折騰!
「給。」趙天祺遞給紀紫心一個油紙袋。
「這是?」她接過,拉開油紙袋的封口一看,「梅子!安睿你怎麼會隨身攜帶梅子?」顧不得詫異,她連忙塞了顆梅子進嘴裡,酸酸的味道一入口,積壓在胸腔跟喉頭的那股噁心感瞬間一掃而空,讓她舒服得喘了口大氣。
「昨天在醫館裡便聽到有病人談論,因前一陣子大雨造成土壤鬆動,前往靜雲寺的山路嚴重坍塌,十分崎嶇不好走,容易暈車。今日出門得早,妳未來得及用早膳,這番折騰胃會受不了,因此出城經過市集,等待前方商隊通過時,我趁空檔跟一旁的攤商買的。」
「原來如此。」不知怎麼的聽他這麼一說,且他還注意到她沒用早膳,讓她覺得好像有一種甜甜滋味的泡泡從心湖深處「啵啵啵」冒出,整個心房瞬間被甜味給盈滿。
這種粉紅感覺讓她感到十分開心愉悅,眉開眼笑地咬著梅子,還不忘分白果跟甘草兩人,讓她們也舒緩舒緩。
「小姐,還好我們未用早膳,要不就跟二小姐一樣了。」甘草從水袋裡倒了杯水給她,「小姐,先喝杯水,這樣會更舒服些。」
白果一邊咬著梅子,一邊趁著老太太整個注意力都在紀月雲身上時,偷偷地將她順手帶出門的糕點拿出一塊塞給紀紫心,並小聲地提醒她,「小姐,趁現在妳舒服些,趕緊將這糕餅吃了,這樣上山才有體力,不然老太太看到又要藉機罵妳了。」
「好了,老太太身邊的桂嬤嬤往這裡來了,別多話,免得等會兒又被扣大帽子。」她接過糕點藏在袖子裡,壓低嗓音提醒。
其實不是她要這麼忍讓老太太,任由她抓著機會斥責她,而是她今天是來禮佛的,她的爪子還是要稍微收斂一點,免得被菩薩記住了。
「大小姐,老太太交代安睿就留在這裡看顧馬車,別上山了,只要心中有佛,哪裡都能供養,不一定要上山。」桂嬤嬤冷著臉交代越氏的命令。
「我知道了,那安睿你就先在這裡等我們。」還特地讓桂嬤嬤來下達她的命令,把安睿留在這裡,這下她更肯定越氏這老太婆找她到靜雲寺上香只是個幌子,這背後究竟有什麼企圖?
「安睿,要是午膳時間我們還未下來,你再上去靜雲寺用齋飯。」
「大小姐,老太太說了要安睿在這裡顧馬車,不准進入靜雲寺用齋飯。」聽她這麼跟安睿交代,生怕會誤事的桂嬤嬤厲聲提醒她。
「怎麼,老太太現在刻薄到連午膳都不讓人吃?」紀紫心目光凌厲地掃了桂嬤嬤一眼,嘲諷反問。
「大小姐,您誤會老太太的意思了,老太太的意思是這安睿怎麼說也不是紀府裡正規的下人,而是來路不明的侍衛,跟著我們一同進入佛寺禮佛享用齋飯,恐有辱老太太跟大小姐的身分。」
「連靜雲寺的方丈都不敢攔著乞丐進入齋堂用齋飯,老太太的修行竟然比方丈還高,已經高到可以代替佛祖決定誰能進入寺廟裡用齋飯了?看來一會兒我得好好問問靜雲寺方丈是怎麼修行的,這修為怎麼比不過才吃齋念佛兩年的紀老太太!」紀紫心酸不溜丟地嘲諷。
桂嬤嬤噎了下,她萬萬沒料到紀紫心會這麼諷刺老太太,而紀紫心身後的白果跟甘草則忍不住噗哧笑出聲。
「佛家有云眾生一切皆平等,如果上香禮佛也分身分貴賤,我看也沒有必要上去了,還是回去吧!」紀紫心作勢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深知紀紫心性子的桂嬤嬤,聽到這一句「回去」,驚得連忙道歉,就怕自己會壞了越氏的大事,「大小姐,是老奴轉達錯了,老太太並沒有這個意思,請大小姐原諒。」
她停下腳步,凌厲地盯視著一臉慌張的桂嬤嬤,沉聲警告,「桂嬤嬤,雖說妳是在二房服侍老太太,但妳的月俸可都是從我大房這邊支出的,既然妳耳朵已經不好使,是不是該回鄉幫妳兒子種田、幫妳媳婦照顧孫子,我好再幫老太太尋一個能幹俐落的。」
「小姐,老奴是一時聽錯了,老奴身體還十分健朗,照顧老太太是沒有問題的。」沒想到紀紫心會利用這由頭讓她捲鋪蓋走人,桂嬤嬤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紀紫心微微一笑,冷聲提醒桂嬤嬤,「我當然是希望桂嬤嬤身體健康,這樣才能好好服侍老太太。」這言下之意就是,妳要是再耳背一次,就回鄉跟妳兒子一起種田。
「大小姐請放心,老奴會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跟老太太的!」
「嗯,那走吧。」紀紫心也不想再跟她多說廢話,逕自率先走上前往靜雲寺的階梯。
由於並不是一般信眾會上靜雲寺燒香拜佛祈福的日子,加上山路受損嚴重,因此今天看不到往日那熙熙攘攘擁擠的人群,上山的階梯也好走了許多,約莫兩刻鐘後便到達山頂上的靜雲寺。
他們走到中途便有僧人從靜雲寺裡出來為他們領路,領著他們一行人到大殿向佛主叩拜、上香,越氏更是添了一筆為數不少的香油錢。
經過這一番折騰,已接近晌午,他們一行人在後殿的齋堂用過齋飯後,越氏便跟寺裡的師父要了幾個小院子,等稍微休憩後再回府。
靜雲寺的師父領著他們到後面一座二進的院子,紀紫心跟紀月雲分到了同一個小院子。
紀紫心歪在窗邊矮榻上閉目養神,看似在休憩,但警惕心卻不曾鬆懈,就怕自己一疏忽會著了別人的道。
眼眸微掀看著坐在對面床榻上慢慢品著茶飲、吃著靜雲寺栽種的果子的紀月雲,平淡的神情沒有任何一絲不安或是算計。
紀月雲那過於正常的神色,讓紀紫心不由得感到疑惑,除了讓安睿留在廣場看馬車外,從上山禮佛到現在,這一路下來似乎沒什麼異樣,難道是她多心了?
坐在床榻上的紀月雲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著繡帕壓了壓嘴角上的茶漬,「大姊。」語氣帶著幾分恭敬、幾分親暱地喚了一聲。
「有事嗎?」她眼角微掀,睞了眼五官還算精緻,更帶著幾分靈秀的紀月雲。
「大姊,方才祖母說一會兒想再聽聽主持大師講經說法,我們若有興趣便一起到前頭聽主持講經,如若不想,也可到後山走走欣賞這靜雲寺的美景。」紀月雲笑盈盈地說著。
「這兩種我都沒興趣。」紀紫心淡淡地回應了一聲。
「也是,這佛寺景致都大同小異,大姊前一陣子才去了趟靈鷲寺,自然是不想再聽經,這佛寺的景致想必在大姊眼中也不覺得新鮮了。」
「堂妹如若想到後山走走,領著丫鬟去便是,不必顧慮我,現在我只想閉目養神好好休憩一番。」
說實在的,她對二房的人一向沒什麼好感,在他們做了那件事後,對二房的人更是反感到不行,一點都不想看見二房的人,尤其紀月雲這個堂妹,當她無意間得知二嬸處心積慮跟秦家拉攏關係,想將紀月雲嫁給秦風沛當小妾,而紀月雲自己本人也願意時,俗話說,「寧願挑蔥賣菜,也不與人共事一夫」,這讓她對紀月雲的觀感更不好,一點都不想跟她共處。
「那我就不打擾大姊休息了。」聽到紀紫心這麼說,紀月雲便領著自己的丫鬟離去。
紀紫心看她離去,應該也不會有什麼事,警戒心便放了下來,一放鬆倒是覺得有些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還真有些累,既然沒什麼事,妳們來幫我更衣,我想小睡一會兒。」她自臨窗矮榻上站起,搥搥肩膀向屏風後方走去。
她睡覺時,即使是午睡也一定要換上寢衣,這兩個丫頭很清楚她的習性,因此只要出門,不管是否會休憩,都一定會幫她將寢衣一起帶上。
「是。」她們兩人上前為紀紫心更衣。
就在紀紫心只著中衣要換上輕便寢衣時,白果卻怎麼也找不著她稍早放到內廳的包袱。
「怪了,我明明把裝著小姐衣裳的包袱放到了這矮櫃上,怎麼不見了?」白果疑惑地到處翻找著。
「不見了?」紀紫心停下脫掉中衣的動作。
「我方才有看到二小姐的丫鬟碧蓮又提了幾個包袱放在前廳桌上,會不會是後來二小姐她們的包袱跟小姐的弄混了?」甘草回憶道。
「有可能,我去碧蓮放物品的地方看看。」白果撩開垂盪的珠簾往前廳走去,「碧蓮怎麼這麼粗心大意,出去也不將門給掩好—— 」白果話還未說完,突然間驚聲尖叫,「啊!你是何人?滾出去!」
聽到白果尖叫怒喝的甘草心裡咯噔一聲,「小姐我出去看看,您趕緊先自己將衣服穿好。」她連忙跑了出來,一看,前廳門口竟然有個不高,但身形十分魁梧的男子伸長脖子往她們屋裡頭探頭探腦。
白果回過神立刻迎身擋在門口,不讓他再接近門口半步。「出去,你是誰?」
「紀姑娘在這裡吧,本少爺乃是……」男子無視她的阻攔,野蠻地一手推開白果,一腳就要踏進屋裡。
「不管你是誰,都給我出去,你沒見到我們這院子都是女眷在休息嗎?」甘草見白果一個趔趄被推倒在地,飛速向前將人用力往後推,拉過門扇「啪」的一聲關上,把他擋在門外,「你一個男人亂闖女眷院子,這像話嗎?快出去!」
這男子沒防備地被甘草這麼一推,連連退後幾步,頓時一陣惱火,一腳便踹開正準備上閂的門扇。
「滾開,妳們這兩個賤人,是妳們大小姐約本少爺來這裡私會的,還敢這麼對我!」男子氣惱地一把推開白果跟甘草兩人,邁著大步,梗著脖子硬是往裡面闖。
就在他一手要撩開珠簾硬闖內廳時,他的肩頭被人猛力一扣,還未來得及反應,便隨著驚恐的驚呼聲,整個人已經被丟出屋外,摔得鼻青臉腫。
男子自地上爬起,抹去人中上兩條鼻血,怒指著趙天祺,「是你家大小姐約我來這裡私會的,你是個什麼東西,敢擋爺的路,給爺讓開!」
「滾!」
私會!
這一次聽得仔細了,紀紫心沒敢擔擱,迅速穿好衣裳衝到門邊,一臉凜然的安睿像個威嚴的門神站在門口,擋住所有妖魔鬼怪入侵。
看著他擋在門前巍峨挺拔的背影,有種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氣勢,叫紀紫心瞬間鬆了口氣,只要有他在,她總會不由得感到莫名安心。
紀紫心從趙天祺身後微微探出頭,看著那個對他叫囂、胡言亂語的男子,低呼一聲,「王大威!」
這王大威是二嬸陳氏三嫂王氏的娘家大哥的兒子,是個夜夜眠花宿柳,平日裡仗著家裡有點恆產就無惡不作的二世祖,有不少人被他打傷到回春堂來醫治,常聽傷患咬牙詛咒他,她有時代替爹出診,也會在大街上看到他欺壓百姓,這才認得出王大威。
「紀姑娘,妳什麼意思,約小爺我到這裡跟妳私會,還讓人打傷小爺我,妳玩我是吧!」王大威對著她憤怒叫囂。
「你胡扯什麼,休得敗壞我名節,馬上給我滾!」紀紫心隔著趙天祺怒喝。
「小爺胡扯?妳讓人送來妳的肚兜,還說小爺胡扯!」王大威扯出收在衣襟裡繡著蝴蝶的翠綠色肚兜,揚了揚。
紀紫心一看,驚詫地瞪大眼,摀著唇紅著臉驚呼,「我的……」
白果跟甘草兩人也壓抑不住,驚呼一聲,「啊!那……」
「那不是小姐昨天剛換下的……」甘草扯著白果,摀著嘴壓低嗓子焦急地說著,「今天一早我要去取早膳前才拿到浣衣場,怎麼這會兒……」
聽到甘草跟白果的對話,紀紫心馬上想到今天早上無故出現在她院子的珠梅,憤怒地握緊拳頭,「是老太太跟二房……」
她眼尾掃到了院門外正往她這裡趕來的幾抹身影,忿忿咬著牙,「好啊!她們今天演這麼一大齣戲,就是為了讓我身敗名裂……」
趙天祺雖然站在門外,但屋裡她們三人刻意壓低聲音的對話卻聽得一清二楚,看了眼王大威手中的那抹翠綠,心火頓起,伸出手對王大威寒聲命令,「把東西交還大小姐,立刻滾出這裡,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你是個什麼東西,敢命令小爺我,小爺我今天非讓你好看不可!」王大威眥目怒視擋在門前的趙天祺。
他王大威哪裡吃過這種虧,將肚兜往衣襟裡一塞,握緊爆著青筋的拳頭就要往趙天祺揮去。
趙天祺深眸微斂,心下一凜,身形一閃。
王大威的拳頭還未碰到趙天祺,也還未看清他的招式,整個人又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頓時發出如殺豬般的淒厲哀嚎,「啊—— 」
正掐著時間計算著該趕來抓姦的越氏和紀月雲,被這幾聲悽慘的哀嚎聲跟撞擊聲音嚇了一大跳。
祖孫倆連忙相互攙扶著趕來,這過大的動靜也引來了正好經過附近的師父注意。
在王大威自地上爬起來,準備再度衝向前揍趙天祺為自己討公道時,就聽見院門邊忽然響起一道如洪鐘般響亮的叱喝,「何人在廟裡大聲喧嘩、動武行兇?」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大孫女妳院子裡怎麼會有男人?」越氏驚呼聲扯得比任何聲音都大,像是怕人聽不見似的。
看到老太太跟紀月雲一行人出現,紀紫心心下轉了一圈便有譜了,二房動員所有人大費周章籌謀這一切,就是為了破壞她的閨譽、毀掉她的名節。
看到兩名和尚朝他走來,王大威表情痛苦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手指顫巍巍地指著趙天祺,「師父,你來得正好,這人在靜雲寺裡行兇,快將他抓起來!」
一進院子,看到擋在門口的趙天祺,越氏就知道她們的計畫被這混蛋給破壞,即刻故意驚呼著看向鼻青臉腫的王大威,「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咦,你不是親家姪子嗎?你為何會在此處?」
「就是啊,王公子你為何會出現在我大姊的院子裡?」紀月雲向前,摀著唇驚恐地看著已然成為豬頭的王大威。
紀紫心雙臂抱胸,冷笑地看著越氏這一對唱作俱佳的祖孫。紀月雲不是早該去後山散步,老太太不是應該去聽方丈講經說法了嗎?怎麼這裡才剛發生動靜,她們一行人就全出現?
紀月雲跟她的丫鬟離去之前故意不將門掩上,就是要讓王大威能夠順利進入屋裡,她們幾人再來個抓姦在床,就算沒有捉姦在床,未婚男女共處一室也夠她們做文章。
趙天祺趁著眾人視線還落在王大威身上時,將方才出手瞬間從王大威手中搶回,藏在衣袖裡的肚兜交還給紀紫心,低聲提醒她,「收好,一會兒不管什麼事都不要承認,把一切交給我,放心,我不會讓妳有事的。」
看著安睿堅毅的神情以及讓人信任的眼神,她總是莫名地有安全感,知道可以將接下來的一切交給他,他會護著自己。
她點了點頭,「嗯。」
王大威在兩名僧人的攙扶下站起身,直指站在趙天祺身後的紀紫心,「是紀家大小姐約我到這裡會面的!」
紀月雲聽王大威這麼一吼,滿臉不敢置信地摀著唇,說出會讓所有人誤解的話,「什麼?莫非你跟大姊交好,兩人約好私下在這會面……」
「紀月雲,閉上妳的嘴少胡說八道,那是妳母親娘家的人,要找也是找妳!」紀紫心氣得朝紀月雲怒喝。
紀紫心恨得想出去賞她們兩巴掌,這刻薄貪婪的二房真的是無恥到了極點,竟然想用敗壞她閨譽、汙衊她名聲的方式讓她不得不將就隨便下嫁,同時更可讓秦風沛對她死心,轉而看上紀月雲。
一損俱損,一榮俱榮這道理二房竟然不懂,壞她名聲,這秦家還能看得上紀月雲?真是愚蠢至極!
聽到風聲趕來的方丈也來到他們暫時安置的院子,驚駭地看著鼻青臉腫的王大威,「這位施主是?」
趙天祺身上氣息盡收,向前抱拳,目光凌厲的盯住王大威,「見過方丈,方丈,此人硬闖紀府小姐休憩的院子,經過勸阻不聽,甚至打傷丫鬟,在下這才出手護衛小姐。」
「聽你放屁,明明是紀大小姐拿著貼身信物邀我前來私會!」王大威朝趙天祺怒吼。
「唷,信物,是何信物?口說無憑,如真有信物,你倒是拿出來讓所有人看看。」趙天祺輕蔑地掃了他一眼。
「就是,親家姪子你說是大小姐邀你私下會面,還有信物為證,你倒是拿出來讓所有人看看你所言不假,不是你擅自私闖。」越氏接著幫腔附和。
「信物?你倒是拿出來,本小姐要看看自己到底給了你什麼信物!」東西已經拿回,紀紫心也不擔心名節會受損,適時出聲為自己反擊。
「是妳紀大小姐翻臉不認人,就別怪我不給妳留面子!」得到老太太的贊同,王大威更有底氣,朝著紀紫心怒喝一聲,便要從衣襟裡掏出那件方才還藏在懷中的肚兜,可摸了半天卻怎麼也沒摸到。
趙天祺不耐地看著方丈,「方丈,看來此人是拿不出所謂的證物。」
王大威胡亂摸著自己身上任何一處可以放東西的地方,卻怎麼也找不著剛剛還拿在手中的肚兜,才猛然驚覺這重要的憑證不見了。
「那肚兜,紀大小姐的肚兜,你們幾個方才分明也看到的,你、你、你看得最清楚!」王大威怒指著他們幾人,「是你,肯定是你剛才趁我不注意從我身上偷走了!」
「嗤,拿不出證物就想往在下身上潑髒水?肚兜這種姑娘家極為隱私的貼身物件,別說自家親姊妹平日看不到,更何況是紀大小姐的,在下怎麼可能見得到?」趙天祺鄙夷冷嗤了聲,「這恐怕是你為了故意敗壞紀大小姐名聲所捏造的謊言!」
安睿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從王大威手中拿回肚兜,她也不擔心了,紀紫心犀利反問:「肚兜,笑話,你跟本姑娘非親非故,本姑娘甚至不認識你,怎麼可能將如此重要的貼身之物交於你、約你私會,分明是你居心不良想壞本姑娘名節,說,你究竟有何目的,或者是你受何人指使!」
「妳這小賤人,分明是妳讓妳二嬸來給我傳話,又怕我不相信,讓那個叫珠梅的丫鬟趕著一大早將肚兜拿來給我,說妳約我在靜雲寺私會,讓我別誤了時辰,月雲方才還指了這院子告訴我妳在這裡等我,現在竟然反咬我一口!」王大威被這麼一激,整個腦袋都不靈光了,氣得將一群豬隊友全抖出來拖下水。
紀紫心冷笑了下,「我二嬸、珠梅、紀月雲……」嗤,真是豬隊友,三兩下就把老太太跟二房一家給出賣了。
她們怎麼也沒料到這王大威會在情急之下將她們抖出來,越氏跟紀月雲臉色瞬間慘白,慘了。
「對,沒錯,陳氏!」
「我二嬸跟紀月雲她們這對母女就先不要提了,就說珠梅吧,珠梅可不是我的丫鬟,我記得她可是……」紀紫心瞇起清冷的美眸不疾不徐地說著,雙眼銳利地盯住越氏。
越氏猛抽口氣。
「老太太院子裡的丫鬟,試問,老太太院子裡的丫鬟,怎麼能夠拿到我個人的貼身衣物?」
王大威雖然成天花天酒地,但也不是個渾的,這麼一聽,便知道他是被人當槍使了。
「要說想偷貼身衣物,這紀月雲的貼身衣物,珠梅還比較好得手吧,畢竟老太太跟二房是比較親的。」紀紫心沒理會王大威的憤怒,低下頭理了理方才慌忙中未能來得及拉好,顯得有些零亂的衣裳,不慍不火地繼續說著,「只是,這丫鬟一向是聽命行事的……主子沒命令,丫鬟敢這麼大膽?」
「好啊,妳這老太婆竟敢設計老子我!」王大威掙扎著想要衝到越氏面前撕了她,「放手,老子今天非給這老太婆好看!」
越氏被王大威那副像是要殺人的模樣給駭得隱隱發顫,她敢說要不是靜雲寺的師父將他壓制在地,現在她這一把老骨頭恐怕都散了。
紀紫心抬起頭,冷然看著已經被幾名師父壓制住,氣急敗壞想要向前找越氏理論的王大威。
「至於我二嬸跟紀月雲為何要這樣陷害我,向你傳達這種不實消息、敗壞我的名聲,就得問她有何目的。」
紀紫心目光像刀子一樣銳利地掃過二房所有人,嚇得她們渾身一個激靈,這如鋒利小刀的眼神在紀月雲身上尤其停留地更久,嚇得她渾身打寒顫。
趙天祺看準時機,不再給王大威辯解機會,抱拳,「方丈,這事很明顯,分明就是有人惡意敗壞紀家大小姐的名聲,為了貴寺的名聲,方丈還是將他送官,把這事交給官老爺來處理得好,除了避免再有其他女施主因同樣手法受害,也可避免貴寺的清譽蒙塵受損。」
「施主所言甚是,來人,將此人綁了送交官府,免得壞了我靜雲寺聲譽。」
方丈一發話,幾個較為孔武有力的僧人向前將王大威五花大綁,在王大威的咆哮怒罵中將他送下山交由官府嚴審。
當靜雲寺所有師父退出院子後,整個院子瞬間陷入一片沉寂之中,紀紫心扯著一抹嬌豔無比的笑容,吐出一句讓人心驚膽跳,陷入惴惴不安之中的話,「看來—— 有人日子過得太舒服,以至於忘了現在是誰當家。」
越氏心下一凜,暗咒了聲,該死,這回沒有處理掉紀紫心反而給自己惹來麻煩,聽這野丫頭的語氣,這次回府後恐怕不好善了。
第八章 嫁人還是入贅
紀紫心一行人尚未回到家,紀世杰便已經知道整件事情的始末,同時將珠梅這丫鬟給扣押起來,一個人坐在大廳上,陰沉著臉等著他們回府。
女兒還未起程回府之前,安睿便已經修書請正準備押著王大威上府衙的靜雲寺師父代為送信,早一步將女兒在靜雲寺裡發生的事情,和老太太還有二房背著他暗中設計他女兒的陰毒詭計讓他知曉。
紀府主屋大廳一片肅穆,裡面沒有人敢吭聲,紀世杰怒火沖天,目眥欲裂地瞪視著坐在一旁的二房。
紀虎這個同父異母只有一半血緣的兄弟,他們這一家子簡直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狼心狗肺的東西,上次的奸計未得逞,現在竟然又想用這麼卑劣的方法想敗壞他女兒的名節!
如若不是想親口聽聽紫心的說法,在他看完書信的當下,就想將紀虎一家子轟出去,任由他們自生自滅,不再遵從父親臨終前的遺言交代。
他目光比刀子還鋒利,看得坐在一旁噤若寒蟬的陳氏不時縮著身子,就怕被紀世杰給盯上,可她實在受不了現在這氣氛,又偷偷摸摸地扯了下一旁像個龜孫子縮在椅子裡的丈夫,朝他呶呶嘴暗示他向自己親大哥打探一下。
實在被煩得受不了的紀虎只好如她所願,清了清嗓子開口,「欸,大哥……」
紀虎才剛開口,紀世杰手掌憤怒一拍,聲嘶力竭地對著他咆哮,「閉嘴,你們夫妻倆再多說一句,我現在馬上轟你們出門!」
這一吼,紀虎方才鼓起的勇氣全蔫了,縮了縮膀子又窩回椅子內,這下陳氏更是腦袋一縮,一個大氣也不敢吭。
從方才靜雲寺的師父來過後,紀世杰眼神鐵青到一個不行,看來像是恨不得將她宰了的樣子。
大伯已經知道她設計讓紀紫心身敗名裂、閨譽受損,嫁給王大威並將她趕出紀家,好讓婆婆掌中饋,還要藉這事讓秦府二少爺對紀紫心徹底死心,進而看上他們月雲。
現在大伯隱忍著不對二房發作,應該是要等紀紫心回來,聽紀紫心怎麼說,否則他們早被掃地出門。這時她只能盡量減低自己的存在感,期望老太太能趕緊回來,只有老太太回來才能壓制住大伯,他們二房才不至於被掃地出門。
不一會兒,蘇管事匆匆忙忙地跑進大廳,「老爺,大小姐回來了,已經下馬車正往大廳裡來。」
「把老太太和一起跟去靜雲寺的二房的人全部帶到大廳來,至於那些下人馬上關到柴房去!」紀世杰壓下滿腔的怒火,交代著,「還有讓人去把那膽大包天的丫鬟給我帶過來!」
蘇管事領命後,馬上轉身處理紀世杰交代的事情。
「爹。」紀紫心冷著臉走進大廳,隨意喊了紀世杰一聲,對一旁的二房夫婦跟他們的兒子女兒視若無睹,逕自坐到了一旁的太師椅上,雙腳交疊接過下人送來的茶。
在她後面進到大廳的越氏,以為紀世杰這個沒有血緣的兒子還不知道他們的陰謀,故作憤怒,一進到大廳便先發制人對著紀世杰怒斥紀紫心,「反了,反了,做孫女的做出有辱門風的事情不知檢討,竟然敢給我這個祖母臉色看,老大你看看你教出的好女兒!」
紀世杰怒拍桌案,滿腔憤怒壓抑不住,對著越氏怒喝,「夠了,母親,你們在靜雲寺的事情我全部一清二楚!」
這個繼子,即使當年將他趕出家門任由他自生自滅,或以母親身分命令他必須將每年盈餘分給自己兒子一家時,都不曾見他動怒,不曾對她怒目相向、疾言厲色,可他今天竟然會用這種態度對她,她被這麼一吼,頓時嚇到說不出話。
「紫心,妳說,一五一十地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說出來!」紀世杰心疼地看著今天受到委屈的女兒,還好安睿當時就在女兒身邊,機警地處理了一切,否則要是被繼母跟弟媳兩人陰謀得逞,依繼母歹毒陰險的心性,不用到明天,現在整個安陽縣恐怕就已經將女兒謠傳成不知羞恥的姑娘,這冤屈屆時女兒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紀紫心放下手中的茶盞,看著父親那擔憂關心的眼神,思慮著該怎麼說。回來的路上她想了許久,最想做的一件事情便是一回到家就將二房一家子轟出去,可是,如若她這麼做,一定會讓父親感到為難。
這些年父親會對這個沒有血緣的祖母還有二房一家如此容忍,全是因為當年祖父臨終前,父親在祖父面前發過誓,承諾會聽從繼母的話,將她當成自己的親生母親,好好照顧自己的兄弟,因此這些年來很多事情都委屈著他們大房自己,現在這事說出來,恐怕父親也只會讓她隱忍。
看著女兒隱忍委屈的表情,紀世杰心知自己女兒這些年來受了二房不少氣,委屈更是不用說,嘆口氣心疼地說:「心兒,凡事有爹給妳做主,不用顧忌,不要擔心,別怕!」
這別怕兩字,讓紀紫心鼻間瞬間一酸,眼眶一片水霧迷濛,所有強壓在胸口的委屈剎那間全爆發出來,跪到了紀世杰腳邊,哭得委屈心酸,「爹啊,你要給女兒做主啊……事情是這樣的……」紀紫心啜泣著一五一十將所有事情的經過告知紀世杰。
聽完女兒所說的,還有珠梅所招供的供詞,紀世杰心頭那把怒火幾乎要竄上九重天,咬牙切齒地怒瞪著二房一家子,這群忘恩負義、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他怒拍桌案,話幾乎是自齒縫間擠出。「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二房一家子頭低到不能再低,沒人敢回應紀世杰。
紀世杰深吸口氣,暫壓下心頭燃燒盛怒的怒火,「心兒,現在這家是妳掌中饋,這事妳想怎麼做、怎麼為自己討公道,爹都依妳,絕對不會有半句不准的話!」
紀紫心抹去眼眶裡的淚水,沉定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搬出去,大房沒有義務養二房這一家,二房從此與大房無瓜葛,一分一毫都必須自己去掙!」
紀世杰點頭,「好。」長臂顫巍巍地直指著外面大門,「聽到了沒有,滾,你們一家子馬上給我滾出大房,從今而後不許再踏進我大房宅子一步,在外不許再用我紀世杰的名子,如若讓我知道,必定將你們一家送官!」
一聽到紀世杰這個繼子連讓二房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只聽紀紫心這踐蹄子的話便要將她兒子轟出去,越氏怒火竄上心頭,氣得渾身發抖,重拍案桌,「紀世杰,你敢!你可別忘了當年你在你父親臨終前的承諾!」
「母親,二弟一家已經聯合起來如此設計陷害我女兒,要讓心兒的名聲蕩然無存,我這做父親的再不出面保護自己女兒,死守著一個破誓言就枉為人父。且我自認為這些年來對二弟一家已經是仁至義盡,即使日後到了九泉之下見到父親我也有理,不怕父親責備。」
「紫心這丫頭不是沒事,人現在安然無恙,好好地坐在你面前,你有什麼好計較的,現在反而要將二房一家趕出去!」
「難道要等真的出事再來處理?到時恐怕我處理的就是喪事!」紀世杰聲嘶力竭地對著越氏咆哮。
「不管有沒有發生,總而言之,你若還紀得你對你爹的承諾,就不准將你二弟給趕出門!」
「母親多說無益,兒子心意已決,來人,送老太太回松雪樓!」
越氏氣得渾身發抖,怒喝道:「反了,反了,你身為人子竟然敢跟我這個母親大吼,你還有沒有一點孝道!」
「母親,那妳就當沒我這不孝子,妳如想留下,我這不孝子自然會奉養妳,如果妳想跟二房一起滾出去,兒子也不會阻攔。」
越氏沒料到紀世杰會連她也一起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睛暴凸,氣幾乎提不上來,一手摀著激烈起伏的胸口,一手顫巍巍地直指紀世杰,「你、你、你這不孝子竟然、竟然,我告訴你,我在哪裡,你二弟一家子就得在哪裡,你有本事就連我這老太婆一起趕出去。」
「西山那有座二進院是我前些日子購入的,這幾天才整理好,那裡環境清幽,很適合養老,母親就到那裡安養天年,若母親要讓二弟一家住進我也不反對。來人啊,送老太太到西山的那座宅子安養天年!」紀世杰不想再像以往一樣認錯安撫繼母,直接送她到別院養老。
「紀世杰,你、你竟敢這樣對我,你不得好死,你怎麼對得起你死去的父親!」越氏咒罵著紀世杰。
他卻恍若未聞地撇過臉,衣袖一甩,對著門外的下人吼道:「你們還愣在那裡做什麼,馬上將二房的人趕出去,永遠不許他們再踏進府裡一步!還有,去把老太太在松雪樓的東西整理好,馬上送她到西山靜養!」
這話一出,算是跟繼母越氏還有二房一家撕破臉了,但他不後悔,女兒跟兒子是妻子留給他最重要的寶貝,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他們兩人!


自從二房被爹趕出去,徹徹底底與他們大房斷絕關係後,整個紀府裡,不管是前面的回春堂醫館,還是後面的家宅,都呈現一番新氣象,就好像大雨過後的大地般煥然一新,連到回春堂看診的病人也有年輕化的跡象,且以女性居多,只是……她們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她的侍衛身上。
瞧,又有個姑娘偷塞香囊給安睿了。
不過這安睿也太沒節操,人家給,他就收啊?太過分了!
「小姐、小姐,妳再敲下去,這豆蔻都要成碎末了!」白果連忙提醒正拿著藥杵搗著缽裡藥材的紀紫心。
她怔了下,往缽裡瞧了眼,嘴角微微抽搐,這都搗成粉了……
她撇撇嘴,趕緊找個由頭搪塞。「沒事,這樣好入藥,藥效較強。」
「是嗎—— 」白果狐疑地瞅著紀紫心那十分不自然的表情。
小姐最近這是怎麼著?常常找藥材出氣,搗這些藥像是在搗仇人一樣,滿臉怒氣的,以前二房怎麼惹她生氣,她都不會這樣啊!究竟是怎麼了?小姐的月信造訪時間也還未到,怎麼最近她火氣好像特別大,要不要建議她自己抓些降火的藥材熬了喝?
「小姐,妳最近是不是有什麼煩心的事情?」
「我,二房都趕出去了,我怎麼會有煩心的事情。」她一邊包著藥材一邊說著。
「可是小姐,妳最近火氣比二房在的時候還要大耶!」
她神色微微一頓,有些心虛地說:「有嗎?可能是快入冬了,晚上睡不好,所以肝火旺盛了些,一會兒我抓副藥熬了,喝點降降火氣就好。」
可惡,這不知收斂的安睿可真是害人不淺,害她火氣飆漲!
她惡狠狠的朝安睿射去一記鋒利無比的眼刀,卻無意間與他深邃有神的眼眸對上,心頓時漏跳了一拍。
她不動聲色地撫著突然激跳的胸口,這是怎麼回事,以前看安睿的時候不會有這種反應啊!怎麼最近只要看到年輕小姑娘偷偷送他香囊、帕子就會情緒激動,發現他跟她對視時心就像要跳出胸口……
她回想著自己最近這些超級不正常的反應,依然不解怎麼會這樣,古代醫書沒有這類症狀的記載,告知她到底是怎麼了,她只能搜尋前世記憶。
她皺著眉頭回想著前世在網路上、書上看到的那些資訊,雖然她穿越時間年代久遠,前世有很多事情都記得不是很清楚,唯獨自己看過的那些羅曼史小說、浪漫韓劇、宅鬥宮鬥的劇情是一丁點也沒忘。
思索了一番後,她猛然驚覺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突地瞪大眼驚恐地看著安睿—— 
她該不會是喜歡上安睿了吧?!
不會吧,要不然怎麼羅曼史小說寫的橋段、韓劇演的劇情,跟她現在經歷類似情節時的心情反應那麼像!
啊!不會吧,此刻她好想抱著頭仰天大喊:Oh my god!
就在她捧著頭想要大叫時,從外頭看診回來的紀世杰朝她喊了聲,「心兒,爹有事跟妳說,妳跟爹到藥廬一趟。」
「好。」她連忙收拾好紊亂的腦子,卻發現她爹身後還跟著一人—— 林媒婆!
「大小姐好!」
「林媒婆妳是來看病的?」她困惑地看著跟在她爹身後進入回春堂的林媒婆,這林媒婆沒事上他們家來做什麼?
「呵呵呵,大小姐我這身體勇健得很,無病無災的,這紀神醫方才還說要賺我的錢難呢。」林媒婆笑得花枝亂顫,頭上那朵大紅花也跟著一抖一抖。
「心兒,林媒婆是我請來的,妳跟我來,林媒婆請。」
「是。」紀紫心跟著紀世杰還有林媒婆往後院方向走去。
這一路上,看著林媒婆臉上那一朵像巨花魔芋般恐怖的笑容始終沒有卸下過,還有爹那難得嚴肅的表情,她就覺得有問題。既不是看病,林媒婆沒事不可能上門,所以原因只有說親這個可能。
可是她早已經言明不嫁,要想娶她得完成那三個條件,林媒婆自然不會把腦筋動到她頭上,難道是她爹要續弦嗎?
這藥廬是她爹用來鑽研醫書、研究藥方的地方,是爹的私人天地,就像一般人家的書房,往日只有爹和固定打掃的下人會進入,其他人是不能隨意進入的。
這藥廬旁邊有一個用來談事的小花廳,紀世杰呷了口香茗後,看向正襟危坐看著他的女兒,知道她在等他說出今天特地將她叫過來藥廬的目的。
「心兒,日前靜雲寺那一事,官府方面已有了結果。」紀世杰說得保守,「王大威被判必須坐一年牢。」
「唷,很好,這種惡人就該給他一點教訓。」聽到這消息,她心頭的那口怨氣才得以紓解。
「心兒,這惡人跟妳二叔他們雖然都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紀世杰放下手中茶盞,心疼地看著她,嘆了口氣,「卻也對妳的名譽造成極大的傷害……」
「爹,這些年來外面到處說我是非、中傷我的流言我不是沒有聽過,我也聽到麻痺了,要說就讓他們去說,過一陣子就消停了,至於是誰在外邊中傷我,不用我說,爹也應該清楚是何人的手筆。」紀紫心一臉淡然地看著紀世杰。
「正因為如此,爹不能繼續讓這些流言來重傷妳,想要遏止這些不實傳言,如今只有一個方法。」紀世杰氣憤地拍桌,一想到他今天在外頭聽到的那些無法入耳的難聽流言,就恨不得半夜到二房那裡下包老鼠藥,把他們都毒死,免得他們繼續傷害他女兒。
「爹,請說。」
「就是……妳嫁人,妳嫁人後,那些不實的傳言就不攻自破。」
「爹,您說什麼?嫁人,您明知道我的決定,當初您也是贊成的,怎麼現在為了一些流言,就要我放棄自己的堅持與決定!」
「心兒,妳別激動,冷靜地聽爹說,爹絕對不會要妳委屈自己。」
「如何不委屈自己,這世上有哪個人跟爹您一樣!」
「入贅,只要入贅,就沒有哪個男人有那熊心豹子膽,敢一個又一個侍妾抬進門,找一個妳看得順眼、人品還成的,不一定要是名門子弟,只要家世清白又願意入贅,入贅了,妳真不喜歡也沒事,就讓他住到別的院子,妳看如何?」
「爹,你這是掩耳盜鈴!」
「掩耳盜鈴也好過妳在外面被人傳得不能聽,說妳不肯嫁人就是因為每次出診都可以跟不同男人到外邊野……野……嫁了人就無法……連安睿也無辜地被捲進去,算了,不說這些,想要遏止流言不讓人繼續誤會妳,就是招贅,只要妳招贅,那些流言必不攻自破!」
其實除了女兒外,整件事情最無辜的就是安睿,而這事情如果想要完美解決,安睿就是最好的人選,畢竟他也被捲入與女兒不清不楚的流言風暴當中,由他來娶女兒或者是入贅都是最完美的結果,況且他與女兒兩人相處融洽。
一直以來他也十分欣賞安睿,從他的氣度與修養來看,他直覺安睿並不是一般人,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不能向安睿提出入贅的要求,只好退而求其次選擇別的男人成為女兒的丈夫,這也是他今天找林媒婆來的原因。
「大小姐,這事本來我是不該插嘴的,紀神醫擔心得沒有錯,不能再讓這流言繼續傳下去,姑且不說這流言不僅破壞妳閨譽名聲,日後也可能影響到小少爺說親,光說現在放任流言繼續誤傳,不出三個月,妳就有可能被沉塘……」林媒婆看著紀紫心,將最壞的結果告知她。
「沉塘?!」
「大小姐,這可不是我危言聳聽,今年春天妳不在城裡,妳可知道那杜家小姐是如何被淹死的?」林媒婆表情凝重地看著她,「就是像現在這些流言,傳到了我們今年春天新上任的官老爺耳裡,為了他的政績,不查明真相便直接讓人將杜小姐綁了,塞進豬籠裡沉塘,等她家人趕到,抓出造謠兇手時,一切已來不及,還有那個宋小姐,不肯嫁給王員外的傻兒子,也是用這種方式把人給淹死……」
「什麼,竟然有這事!」
林媒婆點頭,「所以啊,大小姐,妳明明是受害者,為何突然有這些沸沸揚揚的流言傳出,大小姐是通透之人,一想就通的。」
「可我真的不想委屈自己就這樣隨便嫁人!」
「心兒,林媒婆在婚事這一方面畢竟也是行家,爹稍早已與她討論過這事,她給了爹一個建議,妳聽聽可好?」
「大小姐,我家老頭當初那條命是紀神醫救活的,我林媒婆要不是為了報恩,是不會給妳想這點子的,給妳出這點子,我也是要冒著被官府撤了我媒婆牌子的風險。」林媒婆說著。
紀紫心壓下心頭那把火,「說吧,我聽。」
「妳先耐著性子聽我說,就是找一個人品好,也願意入贅的男子,陪妳演這場戲。」
「演戲?!」
「是的。」林媒婆跟紀世杰點頭。
「繼續說。」
「不管妳最後願不願意接受這人成為妳的丈夫,如果願意當然是皆大歡喜,如果不願意,兩年後你們和離,到時給他一筆足以讓他另外迎娶、買房置產、優渥可觀的賠償金,入贅之前我們白紙黑字先寫清楚,避免日後糾紛。」
聽完林媒婆所說的,紀紫心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紀世杰跟林媒婆也不催她,讓她自己仔細地好好考慮。
「就算我同意,那人選呢?」
紀世杰跟林媒婆聽她這麼問,就知道她同意這事,不約而同地吁了口氣。
林媒婆搧了下手,「這人選小姐妳就不用擔心,過兩天我把人帶來給妳挑選,保證不會壞妳的事。」
「那就有勞林媒婆了。」


紀紫心做出決定後,情緒有些煩躁地回到醫館,坐到櫃台前,一邊揉著感到隱隱發疼的額頭,一邊等著甘草幫她沖杯豆梔茶來降火氣。
「怎麼了?」很少看見她愁眉苦臉的趙天祺,一面撥著算盤珠子,一面關心問道:「紀大夫找妳談的事情很棘手?」
她接過甘草泡來的豆梔茶呷了口,幽幽看著醫館外的街景,小聲開口,「我……要招婿了。」
他的手一頓,「招婿?!」
她很無奈地點頭,將方才在藥廬裡說的事情與決定大約告知他,「現在外面……我爹想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就是……」
「胡鬧,萬一對方反悔呢?」不知怎麼的,一聽見她要招婿,他心底竟然浮現一抹莫名的恐慌。
「白紙黑字寫得一清二楚,還會有證人,不怕對方耍賴反悔。」
愈是聽她這麼說,他愈是生氣。世上卑鄙小人何其多,她怎麼可以這麼草率地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交付到一張契約文書上!
「走,跟我來!」趙天祺拿下她手中的茶,不給她反對的機會,拉著她的手腕便往後院走。
後院有不少下人正在整理院子,兩人這樣拉拉扯扯的怕會被人誤會,她只得加緊跟上他的腳步,小聲問著,「安睿、安睿,你要拉我去哪裡?」
趙天祺將她拉到一處較沒有人來往的角落,鬆開她的手腕,生氣地質問她,「紀紫心,妳沒腦子嗎?妳可知被休棄的女人,日後必須承受更多的流言蜚語,甚至是不肖分子的騷擾,會比妳現在承受的壓力還重,且這棄婦的汙名會一輩子跟著妳?」
她揉著有些發紅的手腕,「我知道。」
齁,力道真重。她招贅或是日後和離,跟他都沒關係,這安睿怎麼會突然跟發神經一樣失控地對著她發火?
他一聽到她說她知道卻還選擇這麼做,壓抑的火氣全湧了上來,怒聲指責她,「妳知道還答應這麼愚蠢沒有腦子的方法!」
「你以為我沒有分析過所有利弊得失嗎?你以為我想這麼做嗎?你知不知道二房現在就跟兩眼泛著青光的狼一樣,緊盯著我們大房這一塊肥肉,他們想要奪得大房的一切,就要先除掉我!
「我要是不一勞永逸,把自己嫁掉完全斷了二房所有的念想,他們就不會死心,只會用更歹毒的方法破壞我的名節,甚至利用這種方法要我的命。
「我再不斷了他們的妄想和貪心,他們下一步就可能利用這事蠱惑官老爺,讓那昏庸又急著求表現的官老爺把我抓起來沉塘!」紀紫心火氣也上來了,朝著他怒吼,像是要將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與憤怒全吼出來似的。
「那也不必把自己賠進去,妳這是下下策。」他憤怒地握緊拳頭提醒她。
她氣得牙齒磨得吱吱響,聲音從齒縫裡擠出,「我要是想得出更好更完美的方法,何苦用這下下策,給自己找一個不愛的男人!」一說到這裡,她眼眶裡委屈的淚水竟然撲簌簌地往下掉。
一看到她掉眼淚,他飆漲的莫名怒火頓時像是洩了氣的氣球,對她,剩下的只有心疼……
趙天祺吁了口長氣,拍拍她抽搐的纖細肩膀,將隨身的帕子遞給她,「別哭了,把事情交給我,我幫妳解決。」
她接過帕子按了下眼角,「你要幫我解決,怎麼解決?我可不要你為了我去做違背自己良心跟道德的事情。」
「那一家子還不值得—— 」
這時,一名小學徒急匆匆地朝他們跑來,「安爺,前面醫館來了兩名穿著一灰一藍,體格精悍的男子指名找你,他們不說是誰,只讓我們通知你說神獸到了你就知道,其中一人留了個八字鬍。」
一聽到神獸跟八字鬍,趙天祺表情僵了下,眸底掠過一抹幽光,「我知道了,你讓他們到祥富酒樓等我,我一會兒就過去。」
「好的。」小學徒點頭後便匆匆往前面醫館跑去。
「紫心,我不會讓妳嫁給一個妳不愛的男人,或是招贅,妳只適合懂得欣賞妳的美好、了解妳、願意跟妳守著那份堅持的男人。」趙天祺吁口氣,「其他都別想太多,我會處理好。」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紀紫心眨著帶著水氣迷濛的眼眸,看著趙天祺離去的背影,不解他話中真正的意思,他究竟要如何幫她解決這難題?
約莫半刻鐘後,趙天祺出現在位於人來人往熱鬧市集裡的祥富酒樓二樓的雅間。
一踏進雅間,那兩名男子兩眼陡地綻放出驚喜的光芒,腳步急切地朝他向前兩步,抱拳單膝下跪見禮。
「屬下英招(泰逢)見過主子!」
「你們是如何找到這裡的?」趙天祺越過他們走到窗邊,目光森冷地望著窗外,「起吧!」
兩人站起身,身穿灰衣、身形較矮的英招抱拳拘謹回答,「屬下們奉皇上的命令,全力搜尋主子的下落。」
「皇上?」趙天祺有些詫異地看著他們兩人。
「是的,主子,皇上本就不相信依主子的能力會死於船難,而最不可能平安回京的天佑世子卻能夠取得冰燄火蓮,並逃過船難,回京醫治太后的病,遂命暗衛營兄弟暗中調查,發現你溺水意外身亡與天佑世子有很大的關係,因此命暗衛營兄弟暗中全力尋找蛛絲馬跡,才查到主子現下在這。」留著兩撇鬍子的泰逢為趙天祺解惑。
趙天祺眼底有掩飾不住的蒼涼與悲傷,低喃著,「世子……」終於讓他如願了。
「是的,主子……您不在了,榮王府世子也只能由天佑少爺繼承。」泰逢有些無奈地說著。
「只是……主子,您既然沒死,為何寧願隱身在這種小縣城當個侍衛卻不回京?」英招滿臉不解地問著。
當他們得知主子的下落,看到其他暗衛弟兄傳回的情報,他們還以為情報有誤,親自前來打聽一番後,仍舊不敢相信,他們暗衛營的統領竟不回京當他的大統領,反而隱身在一間小藥房裡當侍衛,這侍衛還得兼著其他雜事,例如帳房先生……
一個身分是暗衛營大統領,只聽命於皇上,也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另一個身分卻是小藥房的侍衛兼帳房先生,得聽一個女人的命令,偶爾還得陪小孩子放紙鳶,這反差之大,讓他們第一時間簡直無法接受。
趙天祺冷嗤了聲,嘲諷問道:「你們相信我會如傳言般死於船難?」
「不相信!」他們搖頭,異口同聲。
主子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反而這樣問他們兩人,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英招率先領悟他問這話的含義,驚呼,「主子,莫非……莫非你與天佑世子兩人趕回京時,發生了屬下們不知道的事情?」
趙天祺淡淡瞥了他們兩人一眼,目光沉靜地看著窗下的街景,片刻後才幽幽開口,「太后病危,急需冰燄火蓮救命,我與趙天佑日夜兼程趕路,抵達秀靈江時改走水路趕回京城為太后送藥,趙天佑在這裡早已經設下埋伏。」
「什麼,埋伏?!」兩人倒抽口氣,怎麼也不相信,天佑世子跟他們主子兄弟感情一向很好,怎麼會設下埋伏?這下他們都懵了。
「趙天佑在我們前往天山找尋冰燄火蓮時,便買通黑狼閣殺手,同時勾結我身邊想上位的暗衛,打算等船隻行駛至兩岸地勢最為險惡的淒風峽谷時對我痛下殺手。可人算不如天算,當晚江面天氣遽變,狂風暴雨、打雷閃電,江面上甚至掀起龍吸水,幾道驚雷劈中船尾,整艘船瞬間起火。
「我護著他,帶著冰燄火蓮欲棄船逃生,這時若讓我下船改走陸路,日後想要劫殺我更不容易,一旦我回到京城,必被封為榮王府世子,而已經從父王手中接下暗衛營大統領一職的我,如再受封成為榮王世子,他勢必只能成為一個被眾人取笑的笑柄。
「內心嚴重自卑扭曲的趙天佑不能讓這事發生,只要除掉我,世子之位必會落在他頭上,即使父王不想讓他成為世子,卻也只能傳給他,他便命買通的黑狼閣殺手還有背叛我的手下,在已經起火的船隻上劫殺我,我一面護著趙天佑避開火源,一面與黑狼閣殺手廝殺。
「可他卻在我護著他逃上救命小船時,一刀捅進我腰間,那刀上還抹了劇毒,我在所有殺手圍攻上來,千鈞一髮之際跳入江中,這才逃過一劫,卻也是九死一生……」趙天祺悲憤地回憶當時之事。
聽完他所說的,他們兩人震撼地瞠大眼,無法置信這在外人眼前一向將仁義道德掛在嘴邊,甚至多次請求榮王爺,讓榮王爺向皇上請旨封主子為榮王府世子的趙天佑,會做出這樣殘殺手足天地不容之事!
「毒,主子你身上的毒?」泰逢雙眼緊盯他腹腰的位置。
「解了,當時要不是紀大小姐正好在江邊散步,救了我一命,現在恐怕你們得到義莊去找屍骨。」這時候回想,也真是慶幸自己這副皮囊長得還算好,才會讓紀紫心違背父親的命令救他一命。
「主子,既然你的身體早已復原,為何不回京?」英招知道這問題已經涉及主子的隱私,可他還是忍不住想問。
「回京?怎麼回京?」趙天祺悲憤地怒搥擊著窗框,「你們知道嗎?那一刀捅進的不是我的腰,是我的心!趙天佑是我自小最敬重的人之一,可他卻在背後捅我一刀,誰能想到將我推入地獄的人,竟然是我最尊敬的人!」
「我若回京,他所做的事勢必會被揭穿,一旦揭穿,榮王府的顏面將蕩然無存,兄弟骨肉相殘,第一個最傷心的除了父王外,恐怕就是太后,即使隱瞞這一切,你們覺得我和趙天佑還能和平相處嗎?恐怕我一看到他,想撕了他的心都有,這樣你們讓我如何回京?」他苦笑了下,可語氣裡卻帶著濃濃的蒼涼與悲傷。
他們的主子鮮少會這般情緒失控,他們兩個大男人更沒有安慰人的經驗,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愣怔地看著他宣洩滿腔怒火與惆悵情緒。
片刻,趙天祺深吸口氣,收拾好自己沮喪灰暗的情緒,「我失控了,抱歉。」
「主子,任何人遇上這種事情都會失控,這是人之常情,主子請勿這麼說。」英招連忙說道。
「這事,你們兩人知道就好,不要再過到第三人嘴裡。」
「連皇上也?」
趙天祺點頭,「既然趙天佑這麼想要世子封號與暗衛營統領的位置,為了這兩個位置不惜泯滅天良殺害親手足,那就讓給他,我不會與他爭奪。」
「主子,難道你就這麼退讓?」英招激動問道:「他已經奪了本該是你承襲的世子封號,現在他在京城裡更是汲汲營營,想讓榮王爺勸皇上將暗衛營統領的位置交給他。」
「世子封號是世襲,我不在,父王必定得傳給他,至於暗衛營統領這一職,可不是他想坐就能坐得上,必須有真本事。」
「這些年來,很多事情我們幾個屬下都看在眼裡,心裡清楚是主子你刻意讓他的,否則以他的本事跟能力,怕他連半個主子都比不上,這點相信皇上跟榮王爺心裡更是清楚,否則不會到現在暗衛營統領的位置還是空的。」
「就是,主子,那冰燄火蓮要不是你特意讓給他,還暗示他在哪裡,憑他那點功夫能找得著?根本是拿著你的功勞回京邀功!」泰逢也忍不住氣呼呼地指責趙天佑。
「算了,不說這些,總而言之我是不會回京城的。」
「主子,你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這個小縣城當個侍衛吧,若皇上問起……」泰逢的臉垮了下來。
「皇上問起就說沒找著,只是找到長得相像的人,傳令,任何人都不許洩漏我的行蹤,也不許出現在我周遭。」趙天祺走回桌邊,逕自為自己倒杯茶呷著,平淡的語氣裡凝滿了無形的威嚴,「不過……我現在倒是有件事情要你們去辦。」
「主子請吩咐。」
「當時我命你們兩人一路小心保護,另外暗中帶回嵐山的那幾朵冰燄火蓮,現在是否還活著?」
「主子請放心,當時我們的人所發現的這冰燄火蓮,現下在嵐山上的小天池由春姨小心照顧著,旁邊也已經冒出幾朵小火蓮,除了我們幾人,沒人知道這事,就連皇上也是。」
「很好,即刻傳書讓白澤將其中一朵冰燄火蓮、百年靈芝和一根千年人參,在最快的時間內送過來。」
「是。」
第九章 達成條件來娶妻
「俗話說啊,有錢沒錢,娶個老婆好過年,那我們是有錢沒錢挑個老公好過年,紀大小姐,這些公子人品一流,長相上乘,條件我也都同他們說好了,絕對沒問題,就看妳喜歡哪一位公子,挑了,明天就可以拜堂。」
頭上插朵大紅花,身上穿著一身大紅裝的林媒婆,扭著肥臀在大廳裡走了一圈,手中的紅扇子不時指著在座那幾位她精挑細選的寒門公子。
紀紫心歪著身子靠在椅子上,手中的茶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杯緣,一雙眼睛無趣的一一掃過大廳裡那十幾位來跟她相親的男子。
瞧,這林媒婆把他們誇得好比謫仙一樣,人家是七仙女,經過林媒婆的口中他們就成了天上的七仙人,真要她形容,是比歪瓜裂棗好一點,但沒有林媒婆說得那般浮誇,頂多只是清秀佳人、小家碧玉。
切,她在說什麼,這是形容女的,但此刻她真的煩得想不出什麼形容詞可以形容這些人,說他們是嫩草、小鮮肉,那又差太遠,長得真的是只能入眼而已。
想她這個美男在旁才能多吃兩碗飯的外貌協會理事長,要在這一群一點都勾引不起她興趣的男人中,挑一個來當她的夫婿,真是委屈死自己了。
要是這一群都有安睿那種上仙的長相,她一定會挑選得很樂意,馬上拜堂也無所謂。
說起安睿這傢伙,那天跟她說了聲一切交給他後,人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讓人給她帶話,說他最近有事,要她稍安勿躁。
要她稍安勿躁人卻消失得不見人影,叫她怎麼安心,只能任由爹跟林媒婆的安排,今天來場相親大會。
當場挑中眼的,三天後就拜堂成親,過了今天,就算安睿有好法子也來不及了。
「我說大小姐啊,妳看得如何,可有看中哪位公子做妳的姑爺?」林媒婆朝她眨著畫得花白的眼皮,差點沒把她噁心死。
她翻白眼喝口茶,「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最少也要維持個兩年,自然得好好挑選,選一個我看得最順眼的,不急,天還亮著。」
「是的,林媒婆,心兒說得不錯,讓她慢慢挑。」一旁的紀世杰也出聲贊成。
紀世杰一邊夾著菜,一邊不著痕跡偷瞄這些人,心下忍不住長嘆了聲,唉,沒一個長得跟安睿一樣好看,難怪他女兒是一個也看不上眼。
林媒婆噎了下,扭扭脖子,扯著僵硬的笑,「欸,不急,是的,不急,好好挑、慢慢挑!」
「嗯,我慢慢地看,細細地瞧,挑一個順眼的……」
突然間,醫館大門外傳來一陣劈里啪啦的熱鬧鞭炮聲,甚至連迎親的嗩吶也吹得熱鬧喧天。
所有人一怔,紛紛好奇地往前面醫館的方向望去,這時,一名藥童慌慌張張地跑到後院來,大喊,「師父,大小姐,有人、有人來下聘!」
小藥童的話才剛喊完,一條長如龍般的聘禮被一箱箱抬入後院,放在大廳前的廣場上。
大廳裡所有人無不瞪大眼、張大嘴,驚訝瞪著眼前那已經堆疊得跟山一樣高的聘禮,紛紛走出大廳,滿頭不解地看著那成堆聘禮。
紀紫心皺著眉頭看向眼前那滿園子的聘禮,和為了看熱鬧,將通往後院的拱門擠得水洩不通的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是怎麼回事?」紀世杰指著那堆聘禮滿臉困惑地看著紀紫心,「心兒,妳是否跟何人有過口頭婚約,讓他今日上門提親下聘?」
「當然沒有,有的話,我還會答應父親今天選婿嗎?」
紀世杰想想也是,可這滿院子的聘禮又是怎麼回事?
這時,一名留著八字鬍的男子手捧著一疊下聘禮單來到紀紫心面前,微微一笑,躬身施禮,「紀大小姐,在下泰逢,我家主子命在下前來向小姐下聘。」
「你家主子?等等,這是怎麼回事?我可從來沒有承諾任何人婚約,你家主子這……」她忍不住冒出火氣,這是哪裡突然冒出來的幽靈人物,沒有一點風聲突然抬了一大堆聘禮來下聘,是來嚇死她吧!
「紀大小姐是否曾經提出三個條件,只要能夠完成這三件事情,便嫁與那人?」泰逢提醒她。
「是的。」
泰逢端來一盤上頭蓋著紅布的紫檀木托盤,笑咪咪地說著,「紀大小姐請看,這便是我家主子給紀大小姐的聘禮。」
紀紫心將紅布拉開,托盤上頭躺著三樣傳說中的極品藥材—— 冰燄火蓮、千年人參和百年靈芝,其中這冰燄火蓮甚至還是盛開的!
紀世杰一看到這三樣極品藥材兩眼頓時瞪大,無法置信地拿起其中的千年人參端詳,又瞪大眼睛仔細觀察冰燄火蓮,嘴裡念念有詞,「這……竟然真的是千年人參,還有生長在雪山火山口邊上,五十年才開花一次的冰燄火蓮,太令老夫震撼了,沒想到老夫有生之年竟然能夠親眼見到這三樣珍品!」紀世杰激動地都想要將這三樣珍品據為己有了。
別說紀世杰看得老眼發直,連紀紫心也看得兩眼直瞪,不敢相信這三樣珍品會同時出現在她眼前,可一想到這三樣物品出現在她眼前的原因,她穩了穩心神,「別以為就三樣物品我就會答應求親。」
「自然。」泰逢抬手,後面又有兩個人抬著一團被砍成一段一段扭曲的粗大繩索,「這是五峰山山頂那一團至今沒有人解得開的繩索,已於昨日被我家主子解開。」
「這砍成一截一截又不是解開的,怎能算!」
「我家主子說了,只有傻子才會浪費時間去解開一團毫無用處的繩索,一刀砍下,這繩索自然解開!」
紀紫心嘴角劇烈一抽,這人的主子口氣可真是狂妄啊,這是在罵之前試圖解開繩索的都是傻子嗎?不過卻也不得不佩服那男人的聰慧。
「大小姐不這麼認為嗎?」
「算你家主子有理。」她扁扁嘴,沉了沉底氣,「那也還有第三樣,來人,把我爹的纏珠球拿出來。」她可不相信那人真有本事可以取出紅火珠。
「這紅火珠將由我家主子親自取出。」泰逢退至一旁。
一名髮帶隨風飛揚的翩翩公子,自拱門處逆光朝她而來,她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臉,可當他漸漸走近時,紀紫心驚愕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無法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岸偉挺拔,散發著一股非凡氣勢,俊美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目光的男人。
她身後的人也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呼之聲,在場所有人更是難以置信地看著來人,大家怎麼也沒有想到,前面這個錦衣玉冠、儀表堂堂,前來求親下聘的耀眼男人,竟然是安睿!
紀世杰猛一甩頭率先回神,嘴巴開了又閉,幾次後總算順利將卡在喉頭的話說出,「安睿……你這是……」
身著一襲華麗貴氣絳朱色長袍的趙天祺先是拱手向紀世杰見禮,「見過紀大夫,紀大夫,在下今日是來向大小姐求親的,還望紀大夫同意。」
「這……」紀世杰看向還處在驚愕之中的紀紫心一眼,安睿能當他的女婿,他自然樂見其成,就是不知女兒的意思……
看了眼已經被取來的纏珠球,即使他很想說這一條就不用完成了,可以直接拜堂成親,不過礙於這麼多雙眼睛盯著,紀世杰也只能沉咳一聲,裝模作樣一番,「既然你已完成心兒當初所開出的兩樣條件,只要你能完成第三件事情,老夫自然不會反對。」
「自然。」他取過纏珠球,將其置於手掌之中,一尾金嬋甲蛇便自他的袖口爬了出來,抬眼看了下眼前的纏珠球。
在眾人的驚呼中,那尾金嬋甲蛇便從纏珠球的縫隙中鑽了進去,只見纏珠球輕微地晃了晃,也就沒再見到它有什麼巨大動靜。
沒想到當初的金嬋甲蛇竟然還有這種妙用!
約莫半盞茶的時間,金嬋甲蛇自纏珠球裡頭鑽了出來,嘴裡叼著一顆晶瑩閃亮的紅火珠,放到趙天祺的手心裡,頓時間,全場歡聲雷動,驚呼聲不斷。
趙天祺拉起紀紫心的手,將紅火珠放到她細嫩的手心裡,看著她依舊處在失神的狀態,沉沉地笑了聲,輕問:「我完成妳所提出的三個條件,做到妳所有的要求,那妳是不是該點頭嫁給我了?」
她作夢都沒有想到她的相親宴上,竟然會有這麼戲劇性的意外插曲,她呆愣地看著趙天祺,又看看手中的紅火珠,還有點不相信這是真的!
她愣愣地指著一旁來參加相親大會的那些寒門公子。
趙天祺嘴角微勾,「英招,一人給他們一百兩,讓他們回去了。」
英招隨即拿出一疊銀票塞給那些參加相親宴的公子,打發他們走人,發到媒婆時,想到他們主子成親也是需要媒婆的,索性多發了一張。
這一百兩銀子即使是一般人家也得省吃儉用攢上好些年才有可能攢得上,不用入贅又能得到這麼大一筆銀子,還留在這裡鬧事的是傻子,這些人一拿到銀票,也很上道,沒有一絲抗議就眉開眼笑地走人,臨走前還不停地向紀世杰恭喜。
「已經解決了。」他又問了一次,「嫁嗎?」
回過神的紀紫心掃了周圍的人一眼,拉著他往不遠處的涼亭走去,避免他們兩人的談話被人聽了去。
一來到涼亭,她忿忿地甩開他的手,怒聲質問:「安睿,你說把一切交給你,就是讓我嫁給你?」
「妳有更好的方法?」趙天祺看著她反問。
她搖頭。
「方才那些人有我聰明、有我英俊瀟灑、有我知妳心?」他又臭屁地問著。
她繼續搖頭。
「那我就想不出妳有什麼理由拒絕我。」他雙手一攤。
「你知道我的堅持是什麼!」她氣急敗壞地跺腳提醒他。
「妳從未問過我的想法,怎麼就這麼篤定我跟妳沒有相同的堅持?」他輕笑問道。
「還用問嗎,像你這年紀的男子,加上這一身氣度風采,一看就知不是出生在普通人家,別說平常百姓家中的男子少年時院子裡便有幾房通房,何況你這種富貴人家更不可能少!」她磨牙說著。
這安睿太可惡,分明就是挖坑讓她跳,明知道她的堅持,還建議她開出那三個條件,嚇退那些求親者,結果他竟然利用那三個條件,反過來跟她提親!
明知他自己根本不符合她的條件,竟然還用完成她的三個條件來跟她提親,現在讓她想反悔都不成。
她怎麼就相信他,認為他是真心實意的為她好呢,這麼傻傻地信任他,結果最後竟然是掉入他挖的坑,還把自己給埋了!
「心兒,妳沒有問過我,又怎麼知道我後宅有女人?不要被妳既有的想法給誤導了!」
她瞇眼睨著他,「你真的沒有娶妻?」
「妳傻了,我要是真的已娶妻,會答應留在妳身邊當一年的侍衛?」他無奈地提醒她。
她恍然大悟,「是唷,你要是娶妻,怎麼可能留在這又答應當我一年侍衛,加上你之前留在這裡養傷的時間,怎麼算也得要一年半到兩年時間,你要真後宅有女人,又豈能留在回春堂這麼久。」
「終於想通了,那妳點不點頭?」
「可是……」他這態度怎麼像是土匪在逼親,跟他現在溫文儒雅的翩翩佳公子形象實在搭不上。
「妳可知道我今年已經二十有四,為何至今未娶妻?並不是我有隱疾,家中長輩甚至也多次催促,但我始終不願意娶親,後宅也不曾有通房。」
她搖頭。
「因為我母親。我母親是個溫柔賢良的女人,當時我父親也承諾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可為了許多的利益與他口中的無奈,父親將一個又一個的女人抬進府裡,甚至連當初許給我母親那當家主母的位置,也讓給別的女人。
「後宅女人陰毒狠戾,母親多次慘遭設計陷害,父親卻無法遵守承諾維護她,她對父親從最初的滿腔愛意,到後來心灰意冷遁入佛門,她的痛苦我全看在眼裡,因此我從小便下定決心,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妻子步上母親的後塵,這也是我至今未娶妻的主要原因。」他捧著她的臉誠懇說道:「一旦娶妻,必與她相守到老!」
她緊張地看著他,「你是真心的嗎?」
她第一次聽見他提起家人,雖然對他說的感到同情與心疼,但聽完後,卻也令她心安了不少。
「從沒這麼真過。」他拉著她的手腕將她拉進懷中,瞳眸深處帶著一抹難掩的情愫,低頭看向她帶著一絲不安的眼眸點頭道。
「心兒,不知從何時開始,妳已經悄悄佔據我整個心房,而我卻渾然不知,直到我聽見妳準備招贅,便不能鎮定自若。」他撫摸著她粉嫩臉頰,「幾番思索後,我發現,也領悟出一件事情,心兒,我喜歡妳!」
最後四個字讓她震撼地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愣愣地看著勾著淺笑的他,難以相信自己會從一向內斂,不輕意表現出自己情緒的他的嘴裡聽到這四個字!
「我無法眼睜睜看著妳嫁給別的男人,不管那人跟妳是不是只做一對假夫妻,我都無法忍受別的男人佔著妳夫君的名分,幾番思慮,看清楚自己的心後,便做出上門提親的決定,完成妳所提的三個條件,妳才沒有機會反悔。」
他這一番自白的話並非甜言蜜語,卻讓她聽得感動不已。雖然她不知道自己對安睿的感覺如何,但她知道自己不討厭他,甚至他不在的時候,總是會無時無刻想起他,平日不管是做藥膳食補或者是下廚做菜,也都會忍不住做幾道他喜歡吃的菜,煮一鍋適合他體質的養生藥膳……
會莫名其妙想起一個人,會不由自主地想做對方喜歡吃的東西,做什麼事情都會先想到他,該不會就是他口中所說的—— 喜歡?!
所以……她也是喜歡他的吧!
一種聲音在告訴她,她不想錯過他……
他沉靜望著她,開口,「所以呢?妳是否願意嫁給我?」
看著他盈滿真誠情意的眼眸和柔情的臉龐,她點頭,「好!」


繁華的京城,一到夜晚又是另一番光景,尤其是沿著掛滿紅色燈籠的河畔,兩岸興建的青樓酒家最為熱鬧,其中又以紅柳坊最為出名,每晚達官顯貴絡繹不絕。
即使是瑞雪初降的寒冷日子,也沒能阻止那些尋芳客前往紅柳坊享樂。
紅柳坊每間包廂皆是管弦絲竹喧囂,歡歌笑語熱鬧不已,唯獨位在三樓的一間包廂,安靜得嚇人。
榮王府世子爺趙天佑獨自一人坐在包廂內,看著對岸歡歌笑語觥籌交錯的風景,喝酒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低沉的敲門聲音,兩名穿著一黑一灰俐落合身短打的男子進入。
「見過世子爺!」
「事情調查得如何?」趙天佑放下手中的酒杯,沉聲問道。
前些日子他接到手下回報消息,在安陽縣縣城發現一名長得跟趙天祺十分神似的男子,他即刻派兩名心腹手下前往安陽縣確認。
「世子爺,那人果然是趙天祺!」穿著灰色短打的男子抱拳,將他們調查到的消息告知他。
「什麼,果然是他!」他驚呼。
「是的,這一年來他的容貌有些微改變,不似往日深寒冷冽,反而變得十分平易近人,笑容常掛在臉上,一時間我們還懷疑這人是不是我們所知的趙天祺,如若不是看到他的貼身護衛英招,我們也不敢輕易確定那人就是趙天祺,暗衛營的大統領。」穿著黑色短打的男子報告確認的經過。
趙天佑本來淡漠的表情突然變得瞋目切齒,握著酒杯的手憤怒地往桌面一搥,「可惡,他怎麼就這麼命大,那毒陰狠無比,只要一點便會即刻喪命,他竟然還有辦法活下來!」酒杯瞬間破裂,鮮血順著手腕流下。
「世子爺!」那兩人擔心地看著他流著鮮血的手。
趙天佑鬆開手中破碎的酒杯,抽出帕子隨意綁住受傷的手掌,壓抑滿腔怒火,「沒事,你們還調查到些什麼?」
母舅當時再三跟他保證,任何人傷口只要沾上那毒,便會即刻喪命,他甚至還抓了個乞丐做試驗,這才在刀刃上抹毒以備不時之需,萬萬沒有想到趙天祺命這麼大!
既然那毒毒不死他,他得另外想辦法,絕不能讓他活著回到京城,一旦他回京,他現在手上所有的榮耀都將化為泡影。
「世子爺,我們打聽到趙天祺隱姓埋名在安陽縣一家醫館裡打雜當侍衛,前一陣子娶了醫館大夫的女兒。」
「你們說他已經改名換姓?」
「是的,他現在叫安睿。」灰衣男子回答。
一聽到這名子,趙天佑仰頸輕蔑地狂笑了兩聲,「好啊,他竟然連姓都不要,直接改了跟他那低賤母親一樣的姓,很好!」
「世子爺您……」兩名手下對他這忽然怒極又狂笑的行為,感到有些心慌。
趙天佑收斂了自己的情緒,扯出一抹陰狠毒辣的笑容,「很好,既然他叫安睿,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老百姓死了,不管是府衙官員還是里正,都不會在意,更不會大費周章調查死因,也不會有人去注意到他背後的身分。」
這兩人隨即明白他的意思,黑衣男子眼睛一亮,手往脖子一橫,「世子爺,您的意思是要兄弟們……」
趙天佑點頭。
「屬下即刻召集兄弟……」黑衣男說著。
「不,論功夫,你們不是他的對手,只是白白犧牲。」趙天佑丟出一袋銀票,「一年前黑狼閣的大當家被趙天祺殺死,現在黑狼閣由二當家做主,去告訴黑狼閣二當家,殺死他們大當家的殺人兇手沒死,已經找到了,相信他會很樂意替他們大當家報仇!」
「可是……世子爺,自從黑狼閣大當家死後,這黑狼閣幾乎就算是散了,要上哪裡找他們二當家?」灰衣男子有些困擾地說著。
趙天佑推開窗子,手指往對岸青樓的方向指去,「黑狼閣二當家現在正在對面麗春園享樂,急需一大筆銀子支付嫖妓費用,你們即刻將銀票送過去,他會馬上接下這筆生意。」
灰衣男子收起那袋銀票,「是,屬下即刻去辦!」
第十章 害人不淺的綁架案
今日一如往常,一夜的大雪將整個大地覆蓋上一層厚厚的積雪,連行走都困難,即使現在已經過了辰時,但鵝毛般的大雪依舊亂舞,從未停歇。
算了算,成親已好幾個月了,紀紫心站在屋簷下,看著這一片如下雨般霧茫茫的天空,下意識地搓著已戴上保暖皮手套的雙手,嘴裡念念有詞,「好冷啊,怎麼都快要春天了,雪還是下得這般大,冷死人了,往年都不曾這樣啊……」
這時,從院子外頭提著一個小食盒的白果一看到站在屋簷下的紀紫心,立刻不顧形象扯著嗓門就朝她焦急地喊著,「唉唷,我的好小姐啊,妳現在是有身子的人,趕緊進屋去,不要站在外面,要是冷著就不好了。」
「齁,白果,妳還沒嫁人耶,也留點形象讓人打探好嗎,要是想要為妳說媒的看到妳跟個瘋婆子一樣嘶吼,誰還敢替妳說親啊!」
「什麼啊,小姐,我是提醒妳,要是姑爺回來知道妳站到屋簷下吹風,他肯定會念到妳耳朵生繭的。」
她摸了摸自己這約莫三個月大的肚子,笑了聲,「妳們不說他哪裡會知道。」
「我們姑爺神通廣大,他哪裡會不知道啊,小姐我們趕緊進屋吧。」白果扶著她小心地走回溫暖的屋內。
她任由白果扶著她進屋,低頭看了眼自己這已經有點幅度的小腹,她這算是入門喜,一成親就懷上,可把安睿給樂壞了,還直誇自己厲害,有人這這麼誇自己的嗎?對於這一點,她真的是很無言。
說起安睿,自從知道她有了身孕後,天天草木皆兵,生怕她不小心碰到、撞到,除非前面醫館有什麼事情,否則只要沒事便護在她身邊,簡直就像是隻母雞一樣護著她這隻小雞。
白果巡視了下屋內,「對了,甘草呢,甘草怎麼不在妳身邊?」
紀紫心解下身上的紫貂大氅,「連著幾天的大雪,冷得讓人從骨子裡都發寒,安睿這些天又常常跟著父親在外奔波幫忙看診,因此吩咐了膳房給我備些羊肉,想燉個羊肉爐讓他跟爹補補身體,這屋裡的紅棗沒了,我讓她到醫館拿一些回來。」
白果為她拿來暖手的小手爐,「小姐,屋子溫度降了,這手爐妳先拿著,我去加些炭火。」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甘草焦急慌亂的聲音自外邊斷斷續續地傳進了屋裡,紀紫心擰著眉頭看著白果,「這甘草是怎麼了?這樣大呼小叫的。」
她這話才說完,甘草便推開門氣喘吁吁的跑進內廳,「小姐,不好了,姑爺出事了!」
「妳說什麼,安睿出事了?究竟是怎麼回事?」紀紫心驚駭地自椅子上站起,還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桌几。
「小姐,剛剛有人來報,說老爺跟姑爺回來經過鹿豐山山腳時,正巧遇上了雪崩,把他們的馬車都埋了,已有不少人前往幫忙挖掘,蘇管事也已經在召集男丁準備前去救人。」甘草摀著激喘不已的胸口,慌張地將自己方才聽到的消息告知她。
「怎麼會這樣?小姐,現在、現在要怎麼辦?」白果被這消息嚇得六神無主,焦急地直問著,「小姐,老爺跟姑爺,他們……現在怎麼辦?」
紀紫心率先冷靜下來,「白果,把我的大氅拿來,我現在要趕去意外現場。」
「小姐,妳現在懷著身子怎麼可以去,太危險了!」甘草聽到趕緊制止。
「不去看看我不放心,懷孕又不是生什麼大病不能出門,妳們別攔我了,我一定要去。」她扯過白果手中的大氅披上,帶上手套,不顧她們兩人反對,疾步往外走。
她們兩人拿過自己的大氅也趕忙追上,「小姐,等等我們!」
「妳們一人誰用跑的,去叫沉香把馬車駕到大門,快點!」
「我去,我跑得快。」白果拔腿便往馬廄的方向跑去。
「小姐,妳慢點。」甘草扶著她走過濕滑的雪地。
紀紫心現在恨不得馬上就到事故現場,哪還有那心思慢慢走。
來到醫館大廳,蘇管事已經召集好人馬,正拿著工具要趕往雪崩地點救人,紀紫心向前交代了他一些事情,沉香跟天冬兩人已經將馬車駕到大門前,白果在馬車上等她們。
她也不再多說,心急如焚地上了馬車,「沉香你駕車較穩,你來駕,快點,我們先過去。」
「好的。」待她一坐穩,沉香手中的韁繩便不斷地催趕著前頭的馬兒,要牠們飛快向前奔馳。
這路上積雪甚深,速度無法加快,讓馬車裡的紀紫心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白果將小懷爐放到她手心,「小姐,我們出來得匆忙,馬車上也忘了備火盆,這小懷爐妳先拿著。」
就在沉香駕著馬車準備駛過一座木橋時,馬車忽然一陣劇烈搖晃,使馬車裡的她們劇烈地震動了下。
不多時,馬車外便傳來沉香緊急拉緊韁繩的怒斥聲音,「你們是何人,光天化日持刀搶劫!」
「馬車裡的人,想活命,就給老子老實下車!」

另一隅。
蘇管事正要帶領家丁前往幫忙救災,便看見趙天祺與紀世杰兩翁婿由另一邊緩步朝醫館走來。
「老爺、姑爺,你們兩人能逃出生天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一看見他們兩人,蘇管事開心地差點流淚。
「我們所搭的馬車車輪壞了,一時之間找不到人來修理,或是其他馬車可以搭乘,這才跟女婿走路回來。」
蘇管事愕然地看著他們翁婿兩人,「老爺,您跟姑爺不是遇到雪崩嗎?」
「蘇管事你在胡扯什麼?」紀世杰皺眉甩了下衣袖,「什麼雪崩,我跟我的好女婿還要活著看孫子、孩子出生,你真是烏鴉嘴!」
「老爺,不久前有個人來通報,說你跟姑爺在鹿豐山山腳下遇到雪崩,整個馬車都被埋進了雪裡!」蘇管事慌張地說著。
一旁的趙天祺一聽,察覺不太對勁,疑惑地低喃,「有人來報,不對,稍早我與岳父是有經過鹿豐山,不過鹿豐山山上的雪還不足以造成雪崩……」
「這不,老奴已經找了家丁要前去幫忙挖掘營救,而且小姐也已經先搭車前往發生雪崩的地點了!」蘇管事聽他這麼一說也懵了。
「你說什麼?紫心已經趕過去了?!她懷著身子,你怎麼可以讓她去那種地方!」趙天祺拉過蘇管事,怒聲質問。
「姑爺,老奴勸過小姐了,可小姐一聽老爺跟姑爺出事,怎麼也待不住,非要到現場去看!」蘇管事連忙解釋,「究竟是誰這麼可惡,竟然來報這種假消息,還好姑爺跟老爺你們兩人都沒事。」
「假消息……」趙天祺虎口抵在下顎思索,眼睛驀地一瞠,「不對,出事了,快將我的坐騎牽過來!」
一旁的蘇管事不敢擔擱,馬上命人到馬廄將趙天祺的坐騎牽過來。
紀世杰也察覺到這事情似乎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單純,神色慌張地看著趙天祺,「安睿,你說什麼,出事了?」
「岳父大人,這有可能是陷阱,我現在沒有辦法跟你解釋,必須馬上追上紫心,否則就晚了!」
前些日子英招同他說過,似乎有看到趙天佑的心腹出現在縣城裡,當時他曾經讓英招多留意,但英招暗中調查了幾天,趙天佑的手下卻從此沒了蹤影。可不久後,他外出時卻在無意間見到一群像是混跡江湖的人出現在城裡,這兩件事情肯定有關聯。
就在他扯過韁繩準備翻身上馬前去尋找紀紫心之時,天冬渾身結著冰霜,一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朝他吃力跑來,虛弱地喊著,「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出事了……我們遇到了劫匪……」
趙天祺衝上前去,拉過天冬,「把話說清楚!」
「姑爺,我們經過木橋時……突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群蒙面的兇惡劫匪……劫持了我們的馬車……我……我是當時摔落一旁的河底,才逃過一劫……」
蘇管事不敢擔擱,火速拿了件大氅將渾身快凍成冰棍的天冬包覆住,又趕緊讓人端了熱薑茶過來。
天冬一邊喝著熱薑茶,臉色發紫渾身顫抖地說著,「姑爺……我看他們將馬車拉往黑木山的方向……」
「岳父,你在家裡等著,我會將紫心救回來的!」話落的同時,趙天祺已經策馬狂奔消失在他們眼前。


冬天的夜晚本來就降臨得很快,尤其是山上,未時剛過,整個山頭已經是一片漆黑,紀紫心被關在一處髒亂的柴房內,當中只有一堆乾稻草和一盞油燈,她從不斷滲進刺骨寒風的縫隙中向外望去。
寒風暴雪的外頭是一片漆黑,看不到一絲光源,只聽到張狂強勁的寒風刮過樹梢發出恐怖至極、令人心驚膽顫的呼嘯,讓她的心更沉了幾分。
「小姐,好冷啊,妳快別看了,我把這乾枯的稻草塞進牆壁的縫裡,堵住不斷吹進來的寒風,不然愈晚愈冷。」白果手上拿著乾稻草,跪在牆邊用力地將稻草塞入縫隙中。
這不斷竄進,凍入心扉的寒風,讓她們冷得直打哆嗦。
甘草拉過紀紫心的手,不停地幫她搓著手心讓她暖和,「小姐,妳現在是有身子的人,冷不得,這樣可以暖和些。」
「小姐,妳別擔心,我相信姑爺一定會來救我們的,姑爺那麼厲害。」白果也趕緊給她信心,就怕她過於擔心害怕而影響到腹中胎兒。
「妳們兩個別擔心我,我沒有妳們想的那麼脆弱,妳們靠過來些,我們三個人團抱在一起才不會冷。」她張開手臂圈住她們兩人。
「只是……小姐,老爺跟妳平日廣結善緣,不與人結仇,怎麼會有人想綁架妳?」白果實在想不通這一點。
「怎麼會沒有,有一家子不就恨死我了,要不是我這個絆腳石在,他們早從我爹手中把家產奪走了。」紀紫心撇了撇嘴。
「可是……小姐,二房他們有這膽量做出這種事情嗎?」甘草一臉不太相信地看著紀紫心。
「有沒有膽量,不用費腦子去想,明天一早便知道是誰把我們綁來。」
「小姐,妳的心真寬,好像都不怕!」
「怕沒有用,就算怕,他們也不會放我們出去。他們抓我們來一定有目的,沒有達成他們的目的之前,他們是不會傷害我們的!」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整個人躺到了草堆上,「今晚他們是不可能給我們送飯的,早點睡吧,才有體力。」
「好,睡吧。」她們兩人一人一邊圈抱著紀紫心,也跟著一起躺到稻草上睡覺。

就在離她們被關押的地方不遠,每處積雪都有半個人高的黑木山上,一處廢棄的宅子外,幾道黑影快速閃過,落在較遠的一處隱密的樹林後。
其中一人拉下臉上的黑布,「主子,都查過了,紀府的小廝沉香被關在一處空屋,無人把守,但另一處廢棄柴房周圍卻有數十名黑狼閣殺手看守,估計夫人跟兩名丫鬟應該被關在那處柴房。」
趙天祺神情冷冽,凌厲的目光如鋒利刀刃直盯著前方那處廢宅,嗓音如霜雪般冰冷,像極了剛從地獄爬上來的魔鬼那般讓人森寒入骨,「按計畫行動,不得有誤!」
「遵命!」
夜愈深,風就愈張狂,即使有縫隙的地方都塞了稻草,旁邊又有白果跟甘草兩人護著,紀紫心還是冷得無法入眠,只能睜著大眼,惴惴不安地看著屋梁上不停晃動一閃一滅的油燈。
只是隨著外面風雪愈來愈大,她的後背開始竄上陣陣寒意,甚至感覺腹部隱隱作痛,她手心覆在上頭,企圖溫暖有些發涼陣痛的腹部。
睡在她身的白果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睜開眼睛擔憂問道:「小姐妳是不是不舒服?」
「我……腹部有些冷……」渾身沉重、腹部發冷的情況讓她擔憂不已。
白果跟甘草聽到她這麼說,馬上坐起身子。
甘草驚慌地拉過她的手腕為她診脈,臉色大變,趕緊將自己的大氅脫下覆蓋在她身上,並自稻草堆上爬起,「小姐,我去敲門,求他們給妳請大夫!」
紀紫心連忙抓住她,搖頭,「不行,妳這時候出去危險,妳怎麼知道那些歹徒會提出什麼要求,他們的目標是我,目前還不會對我下毒手,但對妳們兩個丫鬟可就不用顧忌,我們三人待在一起才安全。」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聽我的,不許去!」她虛弱地說著。
這時,一記驚恐淒厲的哀嚎聲隨著呼嘯而過的寒風斷斷續續傳來,白果皺著眉頭仔細聆聽,指著門外,「小姐,妳聽,是不是有哀嚎聲?」
她摀著肚子,略感吃疼地坐起身,看著被狂風吹得砰砰響的門板,仔細聆聽著外頭的聲音,隱約間似乎真的有聽到痛苦哀嚎的聲音。
「小姐,妳說,是不是有人來救我們?」甘草勾緊紀紫心的手臂,緊張地問著。
「不太可能,安睿才在這裡落腳不久,沒什麼人脈,而我爹雖說是人人稱頌的神醫,卻也只是一名大夫,雖說認識一些,也救過不少有身分地位的人,但他一向不愛和那些人打交道,所以沒什麼交情,上門拜託那些人出借調動府裡的侍衛上山救我,人情薄如紙,那些人也不太可能答應犧牲自己的侍衛來救一個不相干的人。」紀紫心無情地斬斷甘草的冀望。
「既然不可能有人來救我們,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小姐?」外面傳來的激烈打鬥聲愈來愈激烈,白果兩眼盯著門板,緊張得直發抖。
「靜觀其變,不要緊張,一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妳們兩人必須緊跟著我!」
忽然間—— 
柴房從外面被上鎖的門板被人踹開來,強勁的寒風夾帶著雪花,隨著門板被踹開的當下一起捲進柴房裡頭,讓抱在一起的三人瞬間打了一個寒顫。
一名舉著火把眸露兇光的粗獷大漢大步走進來,朝她們三人看了眼,「就是妳,跟老子走!」一把便拽起中間的紀紫心將她往門外拖去。
「住手!你要把小姐帶去哪裡!」白果跟甘草兩人衝上前去,抓住那大漢的手制止他,無奈她們兩個姑娘家就算使盡吃奶的力量,還是無法制止這名大漢。
「放手,放開小姐!」白果心急地抬腳便往那大漢的小腿用力踹去。
甘草更狠,張嘴就往那粗獷大漢沾滿血的手臂咬下。
那名緊拽著紀紫心的大漢,本來就因為突然闖入的黑衣人殺得他們措手不及已經一肚子火,現在又被這兩個臭娘兒們給偷襲,惱火地大手一揮,直接將白果揮開,她撞到柴房梁柱,整個人瞬間暈了過去,他又毫不留情地抬腳就往甘草肚子踹去,纖細的她被踹飛,直到撞到柴房的牆壁後才落下,倒在稻草堆上動彈不得。
大漢看了眼外面的暗夜火光,狠狠地瞪了無法動彈的兩人後,毫不猶豫地一把將紀紫心扛到肩上。
「放開我,你要把我帶去哪裡!」被人當沙包一樣扛在肩膀上,紀紫心兩腿不斷地亂踢一通掙扎反抗。
就在那名大漢扛著紀紫心往另一邊暗夜森林的方向狂奔時,一名劫匪手舉著火把接應,朝大漢跑來的方向倉皇催促,「二當家,兄弟們抵擋不了多久,我們要快撤,否則都會死在暗衛營的人手中!」
「可惡,沒想到那傢伙動作這麼快,不愧是暗衛營統領,半天時間不到竟然能查到這裡,殺得我們黑狼閣兄弟措手不及!」那名被叫二當家的大漢一聽,頓時勃然大怒。
「二當家,把這女人丟了,我們趁著現在混亂趕緊撤!」
黑狼閣二當家咬牙切齒,握緊爆著青筋的拳頭,冷然拒絕,「不行,不能這麼便宜那傢伙!」
「二當家那你有什麼辦法?」
瞇起厲眸瞅了前院忽明忽滅的火光一眼,眼底射出一道狠戾,「現在只能用最後一招,黑火藥呢,黑火藥在哪?」
「這裡!」那名黑狼閣手下馬上將身上背的包袱取下。
黑狼閣二當家將肩上的紀紫心甩到地上,怒目命令,「把這女的手腳綁起來丟進柴房,既然不能手刃趙天祺,老子我就炸得他面目全非,讓他跟這女的一起到陰曹地府做一對鬼夫妻!」
「是。」
被人反綁手腳丟進已經布滿黑火藥的柴房的紀紫心,忍著下身不斷出血的疼痛坐起身子,使盡全身氣力對著白果跟甘草喊著,「甘草、白果,妳們兩個趕快起來,快逃,這裡要爆炸了。」
短暫昏迷的兩人好不容易被她叫醒,一睜開眼便見到她被人反綁,裙子已經染成一朵巨大刺眼的血花,根本不清楚方才發生何事的兩人驚恐地朝她爬了過來。
「小姐,妳怎麼會這樣?」她們兩人急得眼淚掉個不停,手忙腳亂地要為她拆開束縛。
紀紫心驚恐地看著那已點燃的引線,正沿著柴房快速燃燒,對著她們兩人大吼,「妳們別管我了,快出去,這裡要爆炸了!」
「小姐,妳說什麼……」她們兩人頓時驚愣住。
「快走,快出去!」她聲嘶力竭地對著她們吼著。
「小姐,我們不能丟下妳……」她們兩人一人一邊吃力地扛起紀紫心,拖著她走。
「砰!」
柴房的門再度被踹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衝了進來,她們三人如見救星一般驚喜地張大眼,看著第一個衝進柴房的安睿,紀紫心一刻也不敢咀嚼這份重逢的喜悅。
「要爆炸了,快逃……」紀紫心虛弱地喊道。
趙天祺一刻也不敢擔擱,二話不說一個箭步抱起臉色蒼白的紀紫心,對著兩個丫鬟下令,「跑!」
就在他們跑出柴房不到三步距離,身後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黑煙沖天而起,柴房被炸飛,緊接著連著好幾聲的巨大爆炸聲,使整個柴房周遭瞬間陷入一片火海。
被趙天祺抱在懷中逃出柴房的紀紫心,隨著爆炸聲不斷響起,意識逐漸陷入昏迷。
趙天祺心痛萬分地看著懷中昏迷,下身已染成一片血紅的妻子,抬手下令,「撤!」


一個月後。
皎潔的月光穿透厚重烏雲,銀白色的光輝透過窗櫺,帶著冷冽的寒意灑落在屋內各個角落。瀰漫著一股藥香的室內,除了那被滲進的冷風吹得搖搖晃晃的燭火,偶爾發出「呲呲」聲外,一片寂靜。
趙天祺坐在床沿,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熟睡的妻子,黑眸裡凝滿的是對她的疼惜與不捨,食指隔空細細撫摸著她的眉眼,看著她蒼白的臉蛋,他有說不出的懊悔。
一個月前搶救她的過程可以說是驚心動魄,至今回想起他依然心有餘悸,還好岳父大人醫術精深,這才將她自地府拉回,保住了她的一條命。
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的,是他的退讓隱忍,才會讓妻子陷入這種危險之中,他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懊悔。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他不會再這般隱忍,絕對會挺身而出,爭取一切本就該屬於他的東西,即使因此兄弟反目甚至相殘,會讓父親難過,也絕對不會讓妻子遭遇到這種危險,讓自己的孩子來不及出世看看這世界!
睡夢中的紀紫心感覺有人用一雙很悲傷的眼眸盯著她,這讓變得淺眠的她不由自主地醒過來,眨了眨有些迷濛的睡眼,看著坐在床邊靜靜盯著她的安睿。
「安睿……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吵醒妳了?」
她搖頭,掀開一邊被子,示意他上床睡覺,「沒有,是我現在變得較為淺眠,與你無關。」
他搖頭,替她將被角掖好,「妳身子還未康復,好好休息。」
「我爹今天跟我說,讓你可以不必再睡在矮榻上照顧我了,當時讓你睡矮榻是擔心睡床上警覺性不夠,要是半夜我病情反覆,才讓你去矮榻,好隨時保持警覺。」她拉住他的手,將今天爹同她說的話轉達讓他知道,「而且,你不在我身邊,我睡得不穩……」
「睡不穩怎麼不早說,為夫早讓岳父大人幫妳開帖安神湯。」
他躺進被窩,將她摟進懷中,聞著熟悉的氣息,確認她真真實實的還在自己身邊,那顆始終懸在半空中未曾放下的心,才感覺逐漸被盈滿,緩緩歸位。
「是你這大暖爐不在身邊我才睡不好,跟安神湯什麼關係,你在我身邊我就睡得好。」
「睡吧,我陪著妳。」他揉揉她的頭,像是生怕她就此消失又將她摟得更緊。
她雖然逐漸康復,但他心底的恐慌未退,每每只要一想到自己差點失去她,身體就會不自覺發抖,現在將她抱在懷中的感覺真好。
紀紫心略微抬眸,看著依舊睜著一雙眼睛看向帷帳花紋的趙天祺,「安睿,你有心事?」
「怎麼這麼問?」
「這一個月來,你心事重重的,也常常失神,不知在想什麼?」她翻過身,整個人趴到他身上,睜著一雙晶亮的大眼問著。
「為夫能想什麼,不就想著怎麼讓妳身體早日康復。」他抬手將她垂落額前的髮絲撩到耳後,回答她的問題。
「是唷,我還以為你在想別的女人呢!」她隨口嚷了句。
他輕拍她的翹臀,「胡扯什麼,為夫這輩子只會想兩個女人,除了妳以外就是我娘了,等老一點時也許會再多加幾個,就看到時妳給為夫生幾個女兒,就多想幾個。」
一提到孩子,紀紫心心情就變得不好,臉趴在他胸口上吁了口氣,「安睿,你說……寶寶是兒子還是女兒啊……」
他手心貼在她背脊上,不疾不徐地順著她的背安撫她,「昨日為夫跟岳父大人已經到觀音寺為寶寶寫了個牌位,妳好好休養身子,不要想太多,等妳身子好了,我們再將寶寶生回來,所以在寶寶回來之前,妳定要好好調養自己,這樣才能給寶寶一個健康的身體,知道嗎?」
他這麼一說,她的眼眶裡浮上晶瑩淚花,哽咽著點頭。
「睡吧,妳身體才稍微康復,不能熬夜。」他大掌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髮,輕聲哄著她。
她點了點頭,才要閉上眼睛,忽然一個畫面閃過,她倏地又睜開眼睛定定地看著安睿。
「怎麼了?」
她坐起身子,下顎擱在膝上,一雙眼睛直盯著他,片刻,緩緩說出一個讓趙天祺感到震撼的名字,「安睿……你……聽過趙天祺這個名子嗎?」
趙天祺狹長的眼眸閃過一絲詫異,神情瞬間變得嚴肅,沉默不語。
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他聽過,甚至應該認識。
她看著他,小心地問著,「那群劫匪曾經說過……讓我跟這個趙天祺一起到地府做一對鬼夫妻,那人是……」你嗎?
其實她一直知道安睿心裡有個結,這個結就像是他的逆鱗一樣不能碰觸,一旦碰觸,不知道會給他帶來多大的打擊或是毀滅,那結果是她不敢想像的,因此這麼久以來她也不問,等著哪一天他心頭的那個結解開了,再親口告訴她。
趙天祺坐起身,一手擱在曲起的膝蓋上,隔著晃盪的帷帳,神情凝重地看著外面昏暗的夜色,久久不語。
「安睿,你不想說就別說……」
他語氣淡然地開口,「心兒,那個叫趙天祺的人是……我。」
像是早已經有心理準備似的,紀紫心只是睜著眼靜靜看著他,等著他自己親口同她坦白。
看著她了然的神情,趙天祺苦笑了下,撩開垂落額前的髮絲,微微側過臉,看著她淡然沒有絲毫震驚表情的臉,「那群劫匪還說了什麼?」
「暗衛營統領……」既然他開口問了,她也不打算瞞他。
「是的,直接聽命皇帝,不歸屬任何軍營的暗衛營統領,趙天祺就是我!」向她坦白的同時,像是一顆積壓在他心頭已久的石頭被移開一樣,他整個人氣都順了。
唷,她的老天,那個名震四海威嚇江湖的暗衛營統領,竟然是她的老公!
紀紫心簡直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和震撼,那個、那個像天神一樣存在的夢幻人物,竟然是她老公……她上輩子肯定是拯救了整個銀河系,這輩子萬能的天神才會把這麼一個集所有優點於一身的男人賜給她。
她雙手握拳,興奮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早就聽過這暗衛營新上任的大統領是個不可多得的美男,沒想到竟然是她老公,她的丈夫!
趙天祺單手撐著一邊臉頰,看著她那張漾著光芒的臉蛋,跟常人的失控反應不同,讓他忍不住問道:「妳不是應該感到震驚,拽著我的衣襟憤怒質問嗎?怎麼妳滿臉興奮?」
「聞名天下的美男子是我老公,哪個女人不興奮啊,難怪我每次看著你就能多吃一碗飯!」她就像是粉絲見到偶像一樣,激動得全身發抖。
趙天祺翻翻白眼,妻子這樣迷戀他他固然高興,可,好像離題了……
第十一章 下定決心回王府
「心兒,妳可以恢復點理智,繼續我們方才的話題嗎?」趙天祺開口道。
紀紫心咳了聲,摀著唇有些尷尬地說著,「繼續,天……祺,我們繼續方才的話題,接下來呢?」
原本向她坦白一切,顯得有些肅穆憂傷的氣氛,被她這麼一搞,那些沉悶的氛圍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也較能坦然面對她。
「雖然妳始終不曾問起,但心裡一定對我如何受傷還是感到很好奇,是吧。」趙天祺點了下她的俏鼻,揭穿她的想法。
她抓了抓頭髮,咧嘴尷尬地看著他,「我沒有要逼問你的意思,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祕密。」就像她也有一個不敢跟任何人說出的祕密,就連最親密的他也一樣。
「妳是我妻子,既然我已經決定告訴妳,就不會對妳再有任何一絲隱瞞。」他伸出手,手心向上。
她緊握著他的手,「我知道這件事是你最痛的傷口,不要勉強,我不希望你因為我去揭開這個會讓你鮮血淋漓的傷疤而讓自己痛苦。」
他握著她的手,放到唇邊吻了下,長臂將她納進自己的臂彎之中,「那個傷疤早被妳這小神醫給治癒了,雖然偶爾隱隱作痛卻不會再流血。」
聽他這麼說,她就放心了,想不到她這個小神醫這麼厲害,可以治癒他心上的傷疤。
「一年前,我奉皇命與榮王府大公子上雪山尋找冰燄火蓮為太后治病,搭船回京的途中遭到殺手劫殺……」趙天祺將當時的經過告知她,「……將那把抹了奇毒的匕首捅進我腰間的榮王府大公子,妳知道是誰嗎?」他苦笑了下,幽幽地看著她。
她搖頭。
「我的大哥,榮王府大公子—— 趙天佑!」
「什麼,你大哥!」她雙手摀著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點頭,「是的,他先天帶著母族遺傳的殘疾,手腳與正常人不太相同,常被人在背後取笑,但是他卻沒有因此感到自卑,反而更加精進,對我更是照顧,因為他奮發向上的精進精神,自小我對他便十分敬重,可萬萬沒想到這只是他的假象,是為了在父王面前贏得好感的假象……
「當他得知父王向皇上建議由我接替他的暗衛營統領之位時,趙天佑便知道,因為自己的殘疾,不管他如何努力,父王不只不會向皇上建議將統領之位交給他,更不可能將世子之位傳給他,於是對我動了殺機。
「前往雪山之前,皇上正式命我為暗衛營大統領,他深知只要這一次我尋回冰燄火蓮,榮王府世子之位必定非我莫屬,便請旨與我一同前往雪山尋找,實則暗中監視我的一舉一動,有助於他重金聘請的殺手在中途順利劫殺我……」
聽完整個前因後果,紀紫心實在是驚駭得說不出話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差點要了她老公的命的那致命一刀,竟然是他大哥親手捅的,這行為簡直比她二叔那一家還要喪心病狂!難怪他傷癒後好一陣子都不願意說話,幾乎可以說是不近人情。
「對自己痛下殺手的是自己最信任、敬重的人,我真的無法承受,甚至無法去面對這樣的事實,妳將我從鬼門關拖回來後,我心裡很清楚,只要我沒死,他必會再痛下殺手。不是我貪生怕死,而是不忍父王知道真相後會心痛,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厭惡那個叫家的地方,因此選擇退讓,讓所有人以為我發生船難而亡,隱姓埋名在這裡落腳。」
她點了點頭,忍不住嘆了口長氣,更加心疼他,「那安睿這名子是從哪裡來的?」這一點她是挺疑惑的,直覺他不可能隨便撿個姓氏來用。
「安是我娘的姓,睿是娘親當年想替我取的名字,但皇家子嗣名字除了得按輩分排外,還得依著八字取名,因此這睿字便不能用了,但小時候私下娘親總是換我小睿或是睿兒。」
「原來如此啊!」
他低頭吻了下她的額頭,「這就是我的全部,對妳再沒有一絲隱瞞。」
她抬眉看著他,「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
「你都已經下定決心隱姓埋名一輩子了,就不會無緣無故向我坦白你的身分,定是做出了什麼決定,現在既然都說開了,就一起講吧!」
他目光靜默地看著她一會兒,「心兒,這問題從妳因為我而遭受到生命威脅,我便開始思考,思考了近一個月的時間,我希望妳能支持我。」
「你說!」
「心兒,保護妳是我的責任,繼承世子之位光耀榮王府一直是父王對我的期許,這也是我不能逃避的責任,既然我的退讓無法換來安寧,反而為妳帶來危險,那我就不能再退讓。趙天佑泯滅良知,打算斬草除根將事情做絕,我必須挺身而出奪回應該屬於我的一切,只有奪回一切,我才有辦法保護妳,保護我所重視的人!」
「所以……」
「我要回去爭奪世子之位,唯有讓趙天佑一無所有,妳的安全,還有我們未來的孩子,才能安全無虞地長大,妳會支持我,是嗎?」
她臉色微沉,微點頭,「天祺,不管你做出任何決定,我都支持你!」
「那我即刻安排回去的事宜,待快到京城再通知王府,讓趙天佑措手不及。」


繁華似錦的京城,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緩緩駛過城門,筆直地往位在京城最熱鬧繁榮的城東前去,不久後,在一座巍峨氣派的大門前緩緩地停下。
紀紫心搭著丈夫的手,下馬車時抬頭看了眼,著實被眼前這座氣派雄偉的建築、高聳的圍牆給怔了下。
大門外,兩排垂首等候的下人,一見到趙天祺下來,馬上恭敬地向他請安,「恭迎二少爺回府。」
一名身穿藏青色長褙子,頭髮半白,神情嚴肅的男子恭敬地向前,「老奴見過二少爺。」
「閻管事,一年多沒見,你還是老樣子。」趙天祺將紀紫心拉進懷中,「紫心,這是榮王府管事,閻管事,日後為夫不在,妳有什麼事情皆可以找閻管事。」
「閻管事好!」紀紫心向他點頭打招呼。
但這始終冷著臉的閻管事鄙視意味十分濃厚,對她的招呼視而不見,直接向趙天祺轉達王爺的吩咐,「二少爺,王爺在滄濤院等您,讓您回來後先去那裡一趟。」
紀紫心神色微頓,須臾,嘴角僵硬地淺笑了下,沒有人歡迎她,下人們的態度如此明顯,雖然她早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還是覺得心受到了傷害,微微刺痛,十分難受,卻只能裝作若無其事,似笑非笑地低頭整整衣袖,彈彈衣服上根本看不見的灰塵,掩飾自己心頭的難受。
閻管事跟下人的態度讓她受了委屈,令趙天祺萬分心疼也十分惱怒,目光掃過垂首不動的眾人,隱忍著怒氣沉聲命令,「見過二少奶奶,給二少奶奶見禮!」
聘為妻奔為妾,二少爺這未得到王爺認同就私自迎娶的妻子,便如同侍妾一樣無須見禮,這命令讓閻管事無法遵從,「這……」
紀紫心深吸口氣,埋藏好自己的委屈,扯了扯他的衣袖,朝他溫柔地笑了笑,「天祺,你就別為難這些下人了,他們也只是奉命行事。」
趙天祺拉著她的手大步朝大門內走,直往滄濤院的方向而去。
一進到滄濤院內廳,看到坐在臨窗矮榻上獨自下著棋的父親一臉陰沉,而王妃羅氏則坐在矮榻另一邊慢條斯理地品茶,世子妃姜氏則站在王妃身旁服侍。
他拉著紀紫心向前,衣袍一撩便跪在榮王面前,重重磕著響頭,「見過父王、母妃,孩兒帶媳婦回來,紫心給父王跟母妃請安。」
「紫心給父王、母妃請安,父王、母妃安好。」
榮王爺卻對他們兩夫妻的問安視若無睹,隨著時間流逝,半天沒動靜,只是逕自下著棋,而一旁的榮王妃跟世子妃也是一句不吭,自顧自地喝著茶,偌大的滄濤院寂靜無聲,有的也只是棋子落下時的清脆聲響。
榮王沒有發話,夫妻倆就老老實實地跪在地板上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直到閻管事前來敲門,告知榮王爺前頭來了旨意,要榮王爺與二少爺一同前去接旨。
「孽子,還不起來與我到前面接旨!」怒火滔天的榮王爺這才對趙天祺狂吼一聲,甩袖離開滄濤院。
點名要他一同前去接旨,趙天祺萬般無奈,只能將妻子先留在滄濤院跟榮王妃一起。
紀紫心沒有得到允許,繼續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榮王妃也沒有要讓她起來的意思,顧著跟世子妃姜氏兩人一邊喝茶,一邊討論著剛送來的那幾套首飾樣式、色澤等等,完完全全忽略她。
被人徹底無視的紀紫心瞄了眼已經從牆上落到牆角的光線,心底無聲低嘆後,隱忍下所有火氣繼續跪著。
回到榮王府後會遭到各種困難,早在她跟著天祺回到榮王府前,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也知道以這位榮王妃的手段,她在後宅定會遭到諸多刁難。
為了天祺接下來要完成的事情,為了他們兩人的將來,和可以給他們以後出生的小包子一個安全無憂的未來,之後還有許多場硬戰要打,無論眼前被刁難得如何辛苦,這些苦她都得忍下,咬著牙也要撐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只感覺照進屋子裡的光線又更傾斜了,屋子裡的溫度也降了些,地板的寒氣開始不斷自四肢竄進身體裡,即使現在已經入夏,跪久了身子也一樣受不住。
紀紫心開始感覺到自己不只是手腳冰冷發麻,甚至全身隱隱發抖,她很想站起來轉身走人,可一想到他們的未來和來不及出生看看這世界的可憐孩子,頓時覺得這點苦跟委屈都不算什麼。
紀紫心深吸口氣,緊咬著開始上下打顫的牙根,繼續跪著。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名嬤嬤匆匆進入內廳,在榮王妃耳邊小聲地說了幾句話,只見榮王妃神色略變,語調森冷,「知道了,妳下去吧。」
榮王妃思索了片刻,朝一旁的大媳婦姜氏使個眼色,姜氏隨即心領神會,放下手中的首飾,「母妃啊,我看您這茶涼了,讓下人再給您換盞茶來吧!」姜氏拿過几上已涼的茶盞向外頭喚了聲,「來人,換盞新的茶上來……唉啊,母妃,我們就只顧著討論首飾,怎麼把來問安的弟妹給忘了。」
姜氏故意的驚呼聲,聽在紀紫心耳裡十分刺耳,心下嘲諷了聲,妳髮簪上那一顆小小珍珠有瑕疵都看得到,我這麼大一個人跪在這裡妳們兩人會沒瞧見,繼續裝吧!
榮王妃不再繼續忽視她的存在,恐怕是前面的聖旨已經宣讀完畢,榮王跟這個失蹤一年多的二兒子也已經談完話,準備回到這裡,榮王妃才準備放過她。
「唉啊,弟妹、弟妹,快起來,地上寒氣甚重,要是著涼可就不好了。」姜氏連忙向前要將全身發冷打顫,臉色有些發青的紀紫心扶起。
紀紫心卻不起,只是定定地看著榮王妃,等她發話讓自己起身,若傻傻地聽了姜氏的話就站起身,到時被扣什麼帽子、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可不認為這姜氏是個好人,表面上像是替她解圍,實際上則是挖好了坑等她跳,只要她一站起身,榮王妃便有藉口指責她大逆不道、目無尊長、不懂規矩、不聽教誨,羅織一些十惡不赦的罪名在她身上,輕則拿出婆婆管教媳婦的權威打她幾板子,重則以她違背孝道、違逆婆婆而趕出榮王府。
榮王妃萬萬沒想到她不開口,趙天祺這個野種帶回來的女人就不起身,看來也是個精明的,雖不是個軟的,但她一樣有辦法對付這女人,就像對付趙天祺那個不要臉的母親,安氏那賤女人一樣,輕輕鬆鬆就讓她從此待在山上吃齋念佛,不再出現在她眼前。
榮王妃冷冷地扯了嘴角,沉聲開口,「起來吧。」
「是,謝過母妃。」紀紫心吃力地自地上站起,因為久跪,站起時還不慎歪了下腳撞到一旁的姜氏,讓榮王妃對她更是不滿地冷哼一聲。
下人端來剛泡好的茶,經過姜氏身邊時便被她端了過去,直接塞到紀紫心手中,朝她擠眉弄眼,熱心地提醒她,「弟妹啊,新媳婦第一次見公婆,必須給公婆奉茶,快!」
紀紫心端好了茶又重新跪下,舉高茶盞道:「母妃請用茶。」
榮王妃又是半天沒動靜,只用著一雙森寒的眼瞪她。
姜氏見婆婆沒有一點動靜,趕忙朝著她猛眨眼。
榮王妃這才開口,「把茶端過來。」
「是。」紀紫心跪著將茶端到了榮王妃跟前。
榮王妃拿過茶盞掀開茶蓋,聞了下茶香後,銳眸寒光一閃,滾燙的茶湯直接往紀紫心臉上潑去,「冷了!」
「啊!」迎面潑來的熱茶讓紀紫心閃避不及,臉上瞬間出現一大片紅腫。
榮王妃順勢將手中的茶盞往她額頭砸去,當場破了一道口子,刺目的鮮紅血液順勢自額頭流下。
「啊!母妃您這……」姜氏也被榮王妃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大跳。
榮王妃怒拍一旁的桌几,「沒有經過天祺父王同意,便跟著天祺回王府的女人就是個賤妾,妳一個賤妾敢稱本妃為母妃,誰給了妳膽子!想繼續待在榮王府就給本妃識相點,安分地待在飛羽樓裡,不要出來礙本妃的眼,惹惱本妃,就休怪本妃不看天祺的顏面教訓妳!」
「母妃,妳這是做什麼!」趕回滄濤院接紀紫心的趙天祺,踏進內廳時正巧看到這一幕,衝向前拉起跪在地上的紀紫心,赫然發現她整張臉紅腫不堪,有的部位已經起了水泡,額頭上更是流下汨汨鮮血。
他頓時怒火滔天,「母妃!」
趙天祺惱火地欲向前替紀紫心討公道,卻被她一手拉住,搖頭,「天祺,不得無禮,她是母妃。」
趙天祺將她摟進懷中,拿出帕子心疼地摀住她額頭上的傷口,目眥欲裂地怒瞪冷著一張臉與他對視的榮王妃,火得想一刀砍了她。
這時榮王爺也回到滄濤院,看到這紊亂火爆的場面,還有一身狼狽、滿臉是傷,被趙天祺護在懷中的紀紫心,濃眉不悅地皺起,「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父王,這一切還需要明說?後院手段您還不清楚?父王,如同方才孩兒在書房對您所說的,紫心是孩兒發誓這一生用生命守護的人,我絕不容許再有人傷害她!既然父王、母妃這般不喜紫心,孩兒帶著紫心住到別院去便是,還請父王、母妃不要隨意將怒氣發洩在紫心身上!」趙天祺憤怒地對榮王爺吼完後便抱著紀紫心疾步離去。
看著趙天祺捲著怒火離去的背影,失蹤一年多的次子好不容易回來,一回到王府便為了一個女人與他發生爭執、產生嫌隙,甚至丟出要搬出王府的話,把他氣得吹鬍子瞪眼。
即使天祺私自迎娶的女人他並不喜歡,但怎麼說也是他妻子,羅氏雖然心胸較為狹隘善妒,對付後院女人手段毒辣,但她卻十分疼愛世子妃姜氏,應該不太可能做出虐待媳婦的事情,該不會是其中有什麼誤會?
榮王爺看向大媳婦姜氏,「說,這是怎麼回事?」
姜氏跪下,恭敬地敘述著當時的情況,「回父王,是小叔他誤會母妃了,事情是這樣的……這熱茶是弟妹自己不小心踩到裙襬跌倒時潑到自己臉上的,跟母妃無關……反而是弟妹她……」


「啊!」
「疼嗎?我輕點。」趙天祺連忙放下手中的布巾,輕吹著她臉上的傷口。
「沒事,不痛。」才怪,她的臉現在是一抽一抽,火辣刺痛得她想整張臉泡進冰水裡。
「是我不好,一回到王府便讓妳受委屈。」他難受地看著她這張滿布大小不一的水泡,眉頭糾結的芙蓉面,伸手摸摸她的頸子,安撫道:「妳這麼愛美,容不得自己臉上有一點斑點,明天一早我就進宮找御醫拿藥,宮裡有一種嫩肌霜專門用來治療燙傷,很有效,絕對不會留下一點疤痕。」
她雖然個性開朗,有時性子大剌剌的不像個女人,簡直像是他兄弟,卻還是很愛漂亮,每隔幾天就會敷自製面膜,說什麼要保持肌膚嫩白無瑕。
當時他看到她臉上敷著東西像個白面鬼時,還被她嚇了一跳,後來便見怪不怪,這小女人愛屋及烏,有時自己敷臉還會拉上他一起,美其名曰保持青春美麗無敵。
她拉下他的手,嘴角微勾,「不用,我剛剛拿給你讓你幫我擦上的冰肌凝露就很好用,這是專門用在皮膚上的,兩三天水泡就會掉了,不用擔心我會留疤。」
聽她這麼一說,趙天祺眉頭皺得更緊。
「怎麼,我的醫術你不相信,難道我爹的醫術你也不相信?這藥可是我爹親手調配的,任何重大燙傷都能不留疤痕,當時你也用過呢。」
「既然是岳父大人親手調配的,為夫哪裡有不放心的道理。」聽她這麼說趙天祺就放心多了,說著說著便開始幫她按摩這雙跪得發麻的腿。
「我的腳沒事,早緩過來了,別擔心。」
趙天祺冰寒澈骨的眼眸射出一記狠戾,握緊暴怒著青筋的拳頭,「這筆帳為夫會為妳討回,連同……」他母親的……
「別,你別替我出手,你下定決心回來就做你該做的事,專心奪回你被搶走的一切,不要分心顧慮我,我的事情自己會處理,我的仇我自己報,我不會讓害我難過的人好過的!」
趙天祺不認同地看著表情堅毅的她,見她不只是說說而已,吁口氣,「好,就交給妳自己處理,真不行就放手,由為夫來。」羅氏也該收拾了。
「這才對嘛,男主外女主內,你負責對抗前方敵人,我負責幫你掃平後方阻力,我們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她兩手用力握拳,一副像是要上戰場殺敵的模樣。
他橫了她這副女漢子的模樣一眼,屈指寵溺地彈了下她額頭沒有受傷的部位,「妳就不能像那些女人一樣,把什麼事情都丟給自己的丈夫處理嗎?」
「我要是跟那些女人一樣,你還會看上我?」
他雙臂抱胸,轉了下眼珠子,搖頭坦言,「是不會。」
他最愛的就是她那像太陽一樣開朗光明、勇往直前的性子,和勇於面對問題,負責不逃避的態度,如若她跟一般後院女人一樣,又如何吸引得了他,將自己一顆冷硬的心遺落在她身上。
「你說好不好?」
「好,我們一起努力!」他拉下她的手臂,將她抱入自己懷中低頭吻了她的髮絲後,抱著她走向桌邊。
「餓了吧,我讓膳房做些清淡的食物,等妳臉上的燙傷好些,為夫再帶妳到外頭大吃一頓,這一路上不是嚷著想要吃饕珍閣的烤鴨嗎,傷一好,馬上帶妳去吃。」趙天祺一邊安撫她,一邊為她舀了碗湯。
趙天祺心中對她有愧,本應該是帶著妻子與父親一家團圓,和樂地用著晚膳,沒想到最後竟會是他們兩夫妻圍著小圓桌用膳,想想心底還是有些失落淒涼。
這時,緊掩的門傳來一紀清脆的敲門聲,沒一下閻管事便進入內廳,站在桌邊恭敬地傳話,「二少爺,王爺讓人在滄濤院擺了家宴,王妃及世子妃都到了,世子現在正在羅將軍的軍營裡學習軍務,無法隨意離開軍營,就剩二少爺您一人未到,王爺讓老奴過來催促您,別讓所有人等太久。」
這話的意思就是只准他一個人出席家宴,趙天祺憤怒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告知父王,我已經用過晚膳!」
「這……」閻管事嘴角一抽,這話他怎麼好如實轉達。
「天祺,你過去吧,你剛回到王府,別跟王爺有什麼不愉快。」
「妳是我的妻子,是寫了婚書明媒正娶的妻,不是上不了檯面不三不四的妾,一家團圓用飯,就必須有妳的位子!」這點他絕不妥協。
閻管事看著堅持己見絕不退讓的趙天祺,頓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如若父王還有什麼話要說,晚膳後,我自會到書房見他。」
「是的,老奴這就轉告王爺您的意思。」閻管事點頭後便轉身走出飛羽樓。
紀紫心惴惴不安地看著閻管事離去的背影,「天祺……你才剛回來就為我跟你父王硬著來,這樣好嗎?」
「沒事,很多事情遲早都會發生,我今天不堅持,明日就會被人捏著玩,更會委屈了妳,妳別擔心我跟父王的事情,現在妳只需要好好養傷,靜觀其變,知道嗎?」他夾了塊清蒸鱸魚放到她前方的碟子裡,「快吃,別餓著。」

滄濤院。
榮王爺聽到閻管事的轉述,雖沒氣得將整桌佳餚給翻了,卻也摔破了好幾個酒杯,一場家宴就在榮王爺的盛怒,所有人吃得膽顫心驚中結束。
被這個失而復得歷劫歸來的兒子氣得不輕的榮王爺,簡單用過兩樣菜後便氣呼呼前往書房,同時再度命人將趙天祺叫到書房。
趙天祺卻堅持陪紀紫心用完點心,看著她喝完湯藥才肯前往書房,可把在書房裡等他的榮王爺氣得夠嗆。
一看到姍姍來遲的他出現在書房,榮王爺想也不多想,操起桌上的硯台便往他砸去,卻被他閃過了,「你大了,翅膀硬了,什麼都可以自作主張,隱姓埋名丟下暗衛營的職務,任性妄為地連婚姻大事都可以自主,現在連我這父王的話都不聽了!」榮王爺激動地猛喘大氣。
「父王找孩兒過來有什麼事情就直接說吧!」趙天祺睞了眼摔落在腳邊已經支離破碎的硯台,對於父親的憤怒直接無視。
榮王爺瞪眼看著面無表情,對他的怒氣沒有一絲畏懼或是在乎的趙天祺,感到很是無力,覺得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
深吸口氣斂下所有怒氣,他指了一旁的那堆畫軸,「自己挑,你帶回來的那個女人上不了檯面,挑幾個你看得順眼的當妾,再挑一個家世相當的女子為正妻,挑好後你回去告訴她,雖然她與你先行拜堂先進門,但她只能是你的平妻,正妻這個位置她坐不起,也坐不來!」
「父王,孩兒跟您說過,紫心是我的妻子,今生我只會有她一個妻子,您就別再費心思替我找女人,孩兒是一個女人也不會再納入後院的!」
「你說什麼,只要她一個女人?!」榮王爺暫時壓下的那把怒火,因聽到他這句話,瞬間又噴上九重天。
「是的,因此父親不必再為孩兒費心。」
「同意讓她當你的平妻已經是為父對她最大的讓步,如若不是看在她是你喜歡的女人分上,她連當你侍妾的資格都沒有!」榮王爺聲嘶力竭地對著趙天祺怒吼,那咆哮聲震得屋瓦都為之一動,屋梁上頭的灰塵飄落。
「孩兒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樣的女人陪在孩兒身邊,不是孩兒想要的人,孩兒一個也不會碰!」趙天祺眸光澄澈地看向榮王爺,「孩兒不想讓自己喜歡的女人跟自己母親一樣,錯付良人悽苦一輩子,最後只能遁入佛門求得心靈上的平靜。」
這話像把利刃直刺榮王爺的心窩,他暴漲的怒氣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揉著有些酸澀的眼睛,嘴角漾著苦笑,嗓音變得有些喑啞,「既然如此……美揚郡主你打算如何跟她交代?」
「美揚郡主與我何干?」
「她等了你整整三年,你一聲不響就娶妻,難道不用給她交代?」榮王爺眼神帶著一抹消沉,抬頭看著自己的次子。
「孩兒從來沒有對美揚郡主許過任何承諾,也未曾言明讓她等我,她自己蹉跎的青春為何要孩兒來負責,要孩兒給她交代?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他人沒有那義務替她扛起責任!」
榮王爺再度陷入沉默,片刻才又開口問道:「那時……你是如何逃過一劫?」他當時對兒子的死有多麼痛心疾首,現在就對他隱姓埋名不回來的行為有多麼地不諒解。
當時祺兒落水身亡的消息傳回,他怎麼也不相信,祺兒水性佳眾所皆知,沒理由船難發生時,不諳水性、身有殘疾的天佑能逃過一劫回到京城,可武功高強的祺兒卻沒平安歸來。
皇帝與他同時派出心腹暗中追查,果然讓他發現次子的意外身亡與長子有著很大的關連。
長子出生便有著由母族那邊所帶來的骨骼方面的疾病,除了長短腿外,雙手雙腳各有六指,背後常遭人嘲諷,也因此讓他的性格變得十分扭曲。天佑表面上看似正常,但私下心胸狹隘,生性十分殘暴,常有下人被他虐打致死,因此他才決定將世子之位傳給天祺,沒想到卻因此為他引來殺機。
可這事說出去任何人都不會相信,即使找到天佑指使殺手殺害天祺的證據,將其攤到皇上面前,皇上也不會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證據。不為什麼,只因為他們兩兄弟自小感情便十分要好,即使天佑私下生性殘暴,對天祺卻十分關愛,不管有什麼好東西,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天祺。
如若不是一連串的調查直指天佑便是幕後指使者,他怎麼也不會相信天佑會對天祺下毒手!而讓長子對自己弟弟痛下毒手的原因,竟然只是為了一個世襲爵位!
「兒子這條命曾經多次在鬼門關前徘徊,如若不是紫心救了我,這會兒父王您恐怕都不知該去哪裡尋孩兒的屍骨!」趙天祺冷嗤了聲,嘲諷說著。
「說,老實將整件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知為父!」果然是趙天佑這逆子所為!
第十二章 使計對付王妃
「好了,終於好了,我總算可以頂著這張臉出去見人了。」紀紫心開心地看著鏡裡的自己,放心地喘口大氣。
「是啊,小姐,終於可以不用再戴著面紗了。」白果也為她鬆口氣,「這下姑爺總算能夠放心了,姑爺最擔心的就是小姐妳要是因此留下疤痕而難過地每天以淚洗面。」
「切,我哪有那麼脆弱,倒是妳,白果妳身上的傷沒事吧?」紀紫心心疼地摸摸她還有些紅腫的臉頰。
一想到早上掌管膳房的嬤嬤這樣欺負白果跟他們飛羽樓的人,她心頭那把怒火就忍不住又竄了上來。
「沒事,小姐,我們回春堂的藥膏很有效的,很快就會消腫,小姐不用擔心。」白果連忙搖頭,現在小姐才剛跟姑爺回到王府,很多事情她們只能隱忍,即使被欺負了。
「白果,妳暫且忍著,這筆帳我遲早會替妳討回,本小姐定會讓膳房那幾個婆娘向妳下跪賠罪!」白果雖然如此安慰她,她也知道自己家出品的藥膏很有效,可看到一身傷的白果,她是又氣又心疼。
「嗯,小姐,我等著,遲早有一天給榮王府這些欺負小姐的人好看!」
「妳先忍著,我們到蘭馨院跟王妃請安後,妳再回來休息。」紀紫心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物,想起昨天交代的事情,「對了,昨天交代妳們出去採買的鴨子,要妳們今早用黃耆、當歸、枸杞跟紅棗褒的養生鴨湯煲好了嗎?好了就去取出來,趁著去向王妃請安一起送過去。」
這幾天到蘭馨院向榮王妃請安,她發現王妃很容易盜汗,黃耆跟鴨肉都有治療盜汗的功效,因此她才想煲個鴨湯讓王妃養養身子。
王妃雖然對她諸多刁難,她也很不喜歡王妃,可這後宅的生存守則就是這樣,雖然不喜,卻還是得去討好巴結,真的很無奈。
「小姐放心,甘草已經到後面的小膳房取了。」
「小姐!」才剛說到甘草,她的聲音便氣呼呼地從外邊傳進屋內,緊接著她的身影出現。
「怎麼了,誰惹妳了?一大早吃了火藥!」很難看到甘草發這麼大火,還是一大清早,讓她有些詫異。
甘草忿忿地將手中端著的煲鴨湯放到桌上,「小姐不用過去蘭馨院請安了,方才王妃那邊的嬤嬤過來傳話,說小姐命帶刑剋,每回小姐去跟王妃請安,王妃人就不舒服,昨天半夜還臨時請了大夫入府看病,讓小姐從今天開始都不用過去蘭馨院,免得把王妃剋死了!」
乍聽這話,白果一肚子火竄上,馬上為小姐抱不平,「小姐跟姑爺合八字時,算命先生還說小姐是富貴福祿雙全的人,跟姑爺是天作之合,什麼刑剋,根本是他們故意扣在小姐頭上的罪名!」
「小姐,他們太過分了,王妃她明明就是陳年痼疾,竟然給小姐扣上命硬與王妃犯沖這種罪名,他們分明就是要用這趕小姐出府!」甘草氣得跺腳。
「刑剋這種大帽子扣下來,任誰也承擔不起,他們欺負我們兩個丫鬟就算了,可是刑剋這事小姐妳一定要告訴姑爺,不能平白被人誣陷,扣這麼一大頂帽子!」白果也氣得漲紅了臉。
「就是,小姐,這事等姑爺回來後一定要告訴他,這種事情不能忍!」
紀紫心搖頭,「別多事,姑爺回來後這事誰也不准告訴他,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況且我們剛跟他回到王府,有很多事情還不了解,能忍就先忍著。」
「還忍,小姐,再忍下去,不只膳房的欺負我們,連漿洗房的粗使婆子都要爬到我們頭上去了!」白果叫著。
「就是啊,小姐,我們這些日子過的是什麼樣子,妳自己心裡感受得最清楚,現在他們竟然把王妃生病的事情也怪到妳頭上,妳還要忍嗎?」要不是小姐一直要她們忍,她甘草就跟膳房那幾個惡婆娘吵起來了。
「小姐妳忍得下去,我跟甘草都忍不下去了,妳看看剛來那幾天,只要姑爺不在府中,給我們送來的全是他們的剩菜,現在姑爺出城辦事,吃得更糟,都是餿掉的,我們自己去膳房要菜自己煮,他們給我們的是那些要拿去養雞餵豬的菜渣!」想到她們這些日子在王府受到的待遇,白果氣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就是啊,小姐,早上找膳房的理論時他們還把白果給打傷,我們忍著,可也不能讓人認為我們是軟柿子啊!」甘草一想到早上膳房的那一幕,愈說愈氣,委屈的眼淚就嘩啦啦地掉。
「想吃點好的,小姐妳還得拿錢買通後門的門房,讓我們從後門偷溜到市集買菜自己回來煮,小姐妳曾幾何時受過這種窩囊氣,做什麼事都偷偷摸摸的,小姐妳可是姑爺親自下聘明媒正娶的正妻,只有小妾才要這樣隱忍啊!」不說不氣,一說,白果哭得像決堤的水壩一樣。
看著這兩個為她打抱不平的貼心丫鬟,是啊,她曾幾何時受過這種窩囊氣,她不反擊,他們就當她好欺負,還想將刑剋這種不祥的罪名扣在她頭上,門都沒有!
紀紫心斂下心頭翻騰的怒氣,揚起嘴角,「妳們兩個,把眼淚給本小姐擦掉,我帶妳們兩個去討公道!」
「討公道?」
「沒錯,所以我現在命妳們兩個在最快時間內,把這盅鴨湯給吃完,然後我們去跟王妃請安!」
「請安!」她們兩人詫異地瞪大飽含霧氣的眼睛。
「是的,請安,現在他們敢造謠說我命帶刑剋,改天就敢誣陷我紅杏出牆偷漢子,到那時我跳進黃河都洗不清,我不能再繼續被動地任由他們欺負!」
「對,小姐說得沒錯,要是哪一天買食材的事被人發現並向王妃、世子妃告密,那些人肯定會誣陷小姐不守婦道!」
「說不定他們現在就已經準備好再來要怎麼汙衊小姐,昨天我們正準備偷塞銀兩給阿旺,讓他放我們出去買食材時,世子妃的奶娘正好從那裡經過呢,那奶娘早不經過晚不經過,偏挑那時候,分明就是有問題!」白果一向較為精明,很快就將兩件事情聯想在一塊。
「沒錯,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怎麼可以成天賄賂看守後門的小廝偷偷摸摸地進出,哪一天被抓了現行,我可是百口莫辯,要,我就要正大光明地從大門出去!」
「對、對!」她們兩人一邊啃著鴨肉一邊點頭。
就在那根鴨腿在甘草嘴裡啃得快只剩下一根骨頭時,她猛然驚呼,「小姐,那妳還讓我們兩人把這盅鴨湯給吃了,不是應該端著這盅鴨湯去巴結王妃嗎?」
紀紫心戳了下她的額頭,冷嗤了聲,「妳以為我們這幾天吃的剩飯剩菜,給我們葉菜渣自己烹煮,是那些奴才自作主張送到飛羽樓來的?沒有王妃或是世子妃授意,那些奴才敢這麼膽大妄為?」
「……都吃剩菜剩飯,拿菜渣煮菜了,怎麼會有鴨肉,是不是小姐妳未經通報偷溜出府,私自出府是大罪……」甘草恍然大悟,終於理解小姐為什麼叫她們把鴨湯吃了,「這鴨肉一端到王妃面前,就什麼都不用說,是最直接的證據。」
「總算聰明一回!」紀紫心瞄了眼窗外太陽照射的角度,「不管是無視王府規矩私自出府,還是偷偷摸摸出府被人抓到,誣陷我不守婦道,這兩件事情都不能發生,我要主動出擊!」
呵呵,這個時間點,某個人也是在的,一想到某些人,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妳們兩個趕快吃一吃,一會兒跟我一起上蘭馨院去,對了,昨天晚上還有今天早上端來的那些發臭剩菜剩飯還沒有倒掉吧,等等一起帶上。」
「是!」她們小姐終於要反擊了,兩個丫鬟眼睛頓時一亮,興奮地點頭。
不多時,紀紫心領著白果跟甘草來到蘭馨院,兩個丫鬟手裡還各提了一個大食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做了什麼好吃的吃食要來巴結王妃,向王妃請罪呢。
蘭馨院的花廳裡,除了每天例行性前來問安的世子妃姜氏外,今天還坐了幾位美麗少婦,她們全都是榮王爺的姨娘。
王府裡的事務太多,每天光要處理這些就得花去不少時間,因此羅氏便讓這些姨娘們每隔三天再來問安一次,而今天正巧是這些姨娘們到蘭馨院問安的日子。
但最巧的是,今天榮王爺也在,整個花廳裡一團和樂,笑語晏晏。
「王妃,二少奶奶在外頭求見。」王妃身邊的金嬤嬤在她耳邊小聲告知。
「二少奶奶?」王妃眉頭皺起,不是讓人去傳話,叫她老實安分地待在飛羽樓不要出來禍害他人了嗎?
「是的。」
「讓她回去,不見!」王妃眉頭微蹙,嫌惡地揮了下手中的帕子。
「王妃,她說有事情要請王妃做主,王妃今天不見她,她就不走!」金嬤嬤小聲地在王妃耳邊說著。
「做什麼主,沒看到王爺在這裡嗎?叫她回去,否則家法處置!」
她們兩人的低聲私語引起了榮王爺的注意,「何事?」
「不,沒什麼,府裡一個下人的事情,妾身一會兒自會處理好。」羅氏趕緊隨便找了個藉口,就擔心丈夫知道她不讓紀紫心進來問安,一旦讓丈夫見到紀紫心,恐怕她刻意讓下人為難飛羽樓裡的人便會被丈夫知道。
可偏有人不讓王妃稱心如意,榮王爺剛納進府裡的一名曹姨娘,蓮花指指著外頭,「王爺,妾身要進花廳前好像有看到二少奶奶的身影,二少奶奶也是來跟王妃姊姊請安的吧,怎麼一直沒有見到她進來呢?」曹姨娘故意低呼了聲,摀著嘴小聲說著,一副生怕自己說錯話的模樣,「哎呀,該不會是王妃姊姊不想見二少奶奶,這……我這嘴真笨,怎麼就把二少奶奶在外頭的事情說了出來。」
榮王爺凌厲地看向表情有些僵硬的王妃。
王妃本來就很不喜歡這個新進的曹姨娘,現在她又多話,當下恨不得將她的嘴給撕了,斂下胸口那把怒火,揚起一抹和藹的笑容,「二少奶奶來了,怎麼沒人通報,趕緊讓她進來。這些下人真是愈來愈不像話,竟然讓紫心這孩子站在外頭而不通報!」
潑熱茶那事,王爺才嚴厲警告過她,再有類似情形發生,就別怪他家法處治。王爺竟為了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子這樣警告她這個正妻,這筆帳她遲早會慢慢地從紀紫心身上討回。
不一會兒,紀紫心在下人的帶領下進到花廳,恭敬地向坐在前方高位上的兩人見禮,「媳婦見過父王、母妃,父王、母妃安好,各位姨娘們好。」
「嗯,起來吧。」不等榮王爺開口,王妃便趕緊打發她離去,「今個兒母妃這裡人多了些,二媳婦就先回自己的院子去吧。」
紀紫心不動。
「二媳婦,要妳下去妳怎麼不下去?」王妃不悅地問道。
看了王妃跟王爺一眼後,咚地,紀紫心雙腳一跪,眼淚瞬間滑落眼角,泣訴道:「媳婦想請母妃做主,媳婦實在無法忍耐下去了,媳婦雖不是名門貴族出生,但也不是小門小戶家的女兒,媳婦這輩子從未被下人如此欺負,還請母妃做主!」
「怎麼回事,這王府裡誰欺負妳了?」榮王爺略帶疑惑地問道。
這個二媳婦當時被王妃刁難,甚至潑熱茶差點毀容時,都未曾掉過一滴眼淚,怎麼會突然就哭了?他雖然不喜這個媳婦,但這是他最疼愛的兒子所喜歡、不畏艱難娶到手的女人,而她又對兒子有救命之恩……憑救命之恩這一點,他是可以勉強承認這個兒媳婦,不過也不會多喜愛她,可他絕不許有人欺負她,欺負她就是欺負天祺,就是打天祺的臉,也是打他榮王的臉,這點他絕不允許!
紀紫心淚光閃閃,滿臉委屈地先看著王妃,才欲言又止忐忑不安地看向一臉嚴厲的榮王爺。
「說!」
「這事本不該驚動父王,只想求母妃為媳婦做主……」紀紫心咬了咬下唇,「父王、母妃,請看!」她讓白果她們將手中的食盒打開,給王爺跟王妃瞧個仔細。
那兩個食盒一打開,花廳裡瞬間瀰漫著一股酸臭難聞的氣味。
「二媳婦,妳這是何意?」榮王爺皺緊眉頭指著食盒問道。
「父王,這些是膳房的奴才每天端來讓媳婦食用的三餐飯菜……惡奴欺主,媳婦實在忍不下了……才會來求母妃……做主……」紀紫心拿著帕子壓了壓眼角淒楚的淚水。
「二媳婦,這事—— 」一聽到這裡,王妃馬上截住紀紫心尚未說出的話,就怕被榮王察覺出什麼。
榮王爺不給王妃開口將這事圓過去的機會,厲聲質問:「這些食物是怎麼回事,說清楚!」
「回父王,膳房每日送到飛羽樓的膳食,都是各房食剩了才送到飛羽樓來的,這些其實無所謂,畢竟有些菜沒有動過,媳婦也不是那種矯情或是自認高貴的人,吃這些剩菜都是可以忍受的。
「可自從兩天前天祺奉父王之命出城辦事後,膳房的下人們就變本加厲,送來的全是下人們吃剩,甚至是隔夜餿掉的飯菜。這些食物餿了,無法下嚥,媳婦心想飛羽樓有小膳房,便向膳房討要一些食材想自己煮些簡單的食物充飢,沒想到膳房給媳婦的全是一些要丟掉或者是拿去餵豬的爛菜渣!」
榮王爺眸色驟冷,帶了幾分凌厲之色,「真有此事?」
紀紫心哭著點頭,「父王,即使天祺不是繼承王府的世子,不受父王母妃寵愛,但好歹也是父王的孩子,雖然天祺無權無勢,卻也算是這王府裡的主子,這些惡奴不知道是仗了誰的勢這樣欺負我們飛羽樓的人!
「今早,媳婦實在忍不住了,便差丫鬟前去詢問,沒想到膳房的粗使婆子竟然出手毆打媳婦的丫鬟,甚至丟了句話,說愛吃不吃,給飛羽樓送這些菜,全都是……都是……」紀紫心稍微將白果的袖子拉高,讓人看見她手臂上滿布的瘀青傷痕,哭得委屈心酸,但還知道要吊人胃口,不將最關鍵的話說出。
「都是什麼,說,本王今天倒是要知道這些欺主的刁奴是誰養的!」榮王爺怒喝。
「是……是……王妃跟世子妃下令的,讓媳婦有本事就去找王妃跟世子妃質問……」紀紫心小聲地說出後,趕緊磕頭認罪,「媳婦知道這些事一定不是母妃跟大嫂指使的,是那些惡奴仗著媳婦不敢前來請示母妃,才敢說出這些汙衊母妃跟大嫂的話,因此媳婦才要來這裡請教母妃……可沒有想到父王在這裡,媳婦沒有想要驚動父王,惹母妃跟大嫂不開心……」
這話一出,下面那些姨娘各個摀唇驚呼,無不瞪大了眼看著王妃跟世子妃,沒想到她們兩人竟然這樣惡劣地對待二少爺的妻子!
王府裡哪一個人不知道王爺最疼的就是二少爺,要不是因為二少爺一年多前出了事情,讓人以為他已經意外身亡,今天榮王府世子的這個稱呼還不知道是誰的呢。
若說王爺此生最愛的女人,那無疑就是二少爺的母親安氏,王爺的性子一向是愛屋及烏,自然最疼愛二少爺,也因此王爺雖不喜這個二媳婦,卻也不會任由她被人欺負。
這下有好戲看了!
這次王妃即使不被王爺拔權,但也免不了王爺的一頓責罵,想來也是夠嗆的!
光想到這點,這些姨娘們一個個小心肝就興奮不已,每個人雖然都低垂著頭不敢看向前方,卻不時用眼尾偷瞄著案情的發展。
「好一群刁奴!」聽到這些話,榮王爺心頭那把怒火頓時衝上雲霄,怒拍椅子的扶把,「王妃,妳就是這樣給本王管理王府的!」
「父王請息怒,媳婦、媳婦不追究了……吃剩菜便吃剩菜……媳婦忍忍,等……天祺回來後,讓天祺帶媳婦出去……吃頓好的便是。」紀紫心不斷地磕頭。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榮王爺表情瞬間凝結成冰,出去吃頓好的?吃頓好的,吃頓好的!
敢情他榮王府已經揭不開鍋,養不起一個媳婦了!讓榮王府二少奶奶吃餿水,這事傳出去,他還要不要臉面!
眸子冷如寒冰般看向一旁神情故作鎮定的王妃。
那像冰刃一樣射過來的眼神讓王妃不由自主顫了下,連忙跪在榮王爺跟前,「妾身治家不嚴,發生這種惡奴欺主之事,請王爺恕罪!」
榮王爺狠狠地瞪了王妃一眼,朝外頭喊道:「閻管事,把這事情給本王查清楚,並把膳房的管事還有那些惡奴給本王帶來!」
他好說歹說加上皇上勸阻,好不容易天祺才答應繼續住在王府裡,不搬到皇上賞給他的院子。現在天祺前腳才剛出城辦事,媳婦後腳就被王妃派人給欺負了,這事他不知道便罷,知道了還不處理,以天祺那護犢子的性子,恐怕就沒有什麼情面好講,這事若處理不當,天祺回來恐怕二話不說就會搬出王府,這次只怕是再也攔不住了!
約末半個時辰後,閻管事領著一群護院押著管理膳房的管事何嬤嬤,跟幾名粗使婆子、下人來到。
「稟王爺,都問清楚了,是膳房的管事何嬤嬤仗著王妃對她的信任,在膳房裡作威作福,還假借王妃的名義剋扣其他房姨娘的伙食,這些下人都是何嬤嬤的親信,常替她修理其他院子姨娘們的丫鬟……
「老奴剛到膳房時,正巧看到何嬤嬤正喝著主子們用來調養身體的雪燕窩,老奴便做主搜了何嬤嬤住的院子,裡頭搜出不少燕窩、靈芝、人參等高級藥材……」閻管事如實稟告著。
聽完閻管事所說的,榮王爺面色鐵青,不顧王妃的顏面,在所有人面前怒斥王妃,「一個下人竟喝得起一兩千金的燕窩,王妃,妳就是這樣給本王管理這個王府的!」
「王爺,是妾身過於信任何嬤嬤,以至於被她蒙蔽,一時失察,妾身這就撤了她膳房管事的頭銜!」
夫妻多年,王妃豈會不知自己丈夫此刻惱怒何事,膳房管事何嬤嬤是她的陪嫁嬤嬤,她的人明目張膽地打著她的旗幟修理飛羽樓的人,王爺還能饒過她?
她只能趕緊主動向前承擔這失察、管教不嚴之責,了不起被王爺責罵幾句,若是由王爺親自處理,恐怕……就沒那麼好說話,少說也得要禁足幾日。
「這事王妃不必插手,閻管事即刻將這般刁奴重打三十大板,送交府衙,膳房所有下人全換掉,不行的就讓人牙子帶走。」榮王爺清冷的眉眼帶著冰冷的寒意,直接拔了王妃掌中饋的權利,「管理王府這些年,想必王妃也累了,日後就由江側妃協助王妃打理王府,汪側妃負責王府內事宜,王妃負責人情往來的交際應酬即可。」
羅氏心胸狹隘、善妒,平日他不是不清楚她對後院這些姨娘們的所做所為,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去干涉後院之事,卻因此讓他失去了最心愛的女人,連唯一疼愛的兒子也只有表面對他恭敬孝順,但心底對他多少有些怨懟與不諒解。如今羅氏欺負到兒子的女人身上,他這做父親的再不出手整治自己的女人,恐怕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會再度離他而去。
羅氏萬萬沒有想到,不過是一件小事,王爺竟然會拔了她一半大權,駭然地跪坐在地上。
一旁始終沒有出聲的姜氏對於榮王的決定更是震驚,按理說她是世子妃,母妃被拔掉的那一半權利,要找人幫忙打理,怎麼說也該交給她這個未來的榮王妃才是,怎麼會是交給母妃的死對頭江側妃?
這江側妃雖說只是個側妃,可她卻是當朝宰相的嫡女,娘家的背後勢力不容小覷,也因此常不將母妃這個上皇家玉牒的榮王妃放在眼裡,處處跟母妃作對,今天父王將王府中饋交給她,究竟是何用意?
一旁的江側妃和汪側妃怎麼也沒有想到天上會突然掉下這麼大一塊餡餅到她們頭上,兩人壓下內心的狂喜,上前欠了欠身,「妾身一定不負王爺所託,盡全力協助王妃姊姊管理好府中大小事宜。」
榮王爺看向跪在下方,還不時拿著帕子擦拭眼淚的紀紫心。這人被王妃的人欺負成這樣,不給點甜頭,只怕到時兒子那裡說不過去,「紀氏,妳這委屈父王會替妳母妃補償妳,說說,妳想要什麼?」
「父王能替媳婦出頭,媳婦就很高興了,怎敢再向父王討要補償。」
「說,想要什麼?」
紀紫心秀眉微蹙,思索了片刻,最後勉為其難地看向榮王爺,「父王……天祺一向喜歡吃媳婦親手做的膳食,一些好的食材需要上市集親自挑選……不知可否請您下道命令,讓媳婦可以自由進出大門,無須請示?」
榮王撫著鬍鬚沉思,「閻管事,一會兒送塊出入榮王府的令牌到飛羽樓給二少奶奶。」
「謝父王。」太好了,日後她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入,這也是她今天鬧上這一齣的目的,紀紫心趕緊磕頭感謝。


自由的感覺真好,終於可以正大光明的上街,不用再像做賊一樣從後門偷溜,也不用再去看人臉色,眼巴巴地等著人點頭同意,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由是這麼的可貴。
這整條筆直的青石道,兩旁有賣著各式各樣商品的攤商,還有上街採買或是閒逛的人潮,紀紫心領著白果跟甘草兩人,開心地在這熱鬧的市集裡一攤逛過一攤。
「小姐,妳看,這顆冬瓜長得真好,應該滿好吃的。」白果指著一條大冬瓜說著。
「小姐,姑爺今天晚上應該就會回到京城,妳打算煮什麼好好替姑爺補補?」甘草停下腳步,看著直接蹲在地上挑著瓜果的紀紫心。
「也不知道天祺什麼時候回到王府,我想先做些簡單易消化,就算他晚歸了也能當夜宵,不容易積食的膳食。」她挑了根看起來還不錯的新鮮山藥,「這根山藥長得不錯,我想就燉盅山藥紅棗枸杞雞湯吧,然後……」
就在紀紫心跟甘草她們兩人討論著菜色時,熱鬧的市集裡忽然亂成一團,噠噠噠的急馳馬蹄聲由遠而近傳來,其間還有不少驚慌的尖叫聲。
她納悶地循聲望去,卻見街道上亂成一團,本來悠閒在市集裡採買的人群紊亂地朝兩旁閃避,攤商們也紛紛拉著自己的攤位往後退,讓出更大的空間。
一匹上頭還載著人的赤棕色烈馬,像是發了瘋一樣在街上胡亂衝撞,幾個閃避不及的倒楣行人也被馬蹄給踢到或踩到。
馬匹上的人聲嘶力竭地對著擋在前方的人大吼,「快讓開!」
「啊!」市集裡的人群紛紛閃避,不少人因此受到驚嚇而放聲尖叫,也同時嚇到那匹烈馬,使牠更加失控地橫衝直撞。
紀紫心還來不及站起身避開,那匹烈馬已在她面前揚蹄,馬蹄高舉到她眼前,她嚇得跌坐在地,手中的山藥往那匹烈馬丟去,抱住頭準備承受這衝擊。
這匹失控的烈馬卻突然往一旁轟然倒下,巨大的撞擊聲和驚慌失措的尖叫同一時間迴盪在整個市集裡。
抱著頭的紀紫心睜開緊閉的雙眼,眨著眼看著那匹倒臥在她眼前,一動也不動的烈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這麼幸運就此逃過一劫。
方才在慌亂中被人擠到一旁去的白果跟甘草,臉色蒼白地一邊大喊一邊衝過來。
「小姐,妳沒事吧!」她們兩個趕緊扶起癱坐在地上的紀紫心,上上下下慌亂地查看她是否受傷。
她驚魂未定地摀著激烈起伏的胸口,吃力地喘著氣搖頭,「沒事,虛驚一場,我以為我從此要跟妳們姑爺分離了……」
方才她真的以為馬蹄就要落在她頭頂上了,天妒紅顏、天妒英才,自己就要英年早逝跟這世界說再見了,這種生死一瞬間的感覺真是強烈啊……
她這種「活著真好」的慶幸感覺還未退去,便聽到一旁有人大喊著——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有人被馬壓在下頭!」
出人命!
紀紫心顧不得那口氣還未緩過來以及因驚嚇過度腿還有些虛軟,直接推開圍觀的人群,朝那匹馬跑去。
是方才馬背上的那名男子,此時被馬壓在身下,正口吐鮮血。
這男子看來受傷挺嚴重的,除了內外傷多處骨折外,最嚴重的是他腹部上的傷口,可能是馬匹倒下壓在他身上時造成的,這傷口雖沒有傷到要害,鮮血卻不斷湧出,有可能傷在動脈附近,再不及時止血就壞了!
「你們發什麼愣,快把人從馬下拖出來,再不救他,他會沒命的!」她喊道,衝向前去準備救人。
「這位夫人,就算把人從馬下拉出來,這位公子也是沒救的!」一旁的人搖頭拒絕幫忙。
「就是啊,沒救了,沒救了。」
紀紫心看了一旁只願意看熱鬧卻不願意幫忙的人群,朝著他們怒吼,「只要你們趕緊把人從馬下抬出來,我就有辦法救他,再遲就真的沒救了!」
「這位小娘子,妳真有辦法?」
「我是大夫,我說有辦法就是有辦法!」她氣急敗壞,大聲地對著這些對她露出質疑眼神的人群吼著。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來幫忙吧!」幾個看起來較為魁梧的男子,捲起衣袖開始將已經死掉的馬拉開,拖出那個不斷口吐鮮血的男子。
人一拖出來,紀紫心用帕子壓住受傷最嚴重的傷口,「甘草,快過來壓住這。」
之後,她沒有一絲猶豫地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快狠準地往男子周身幾個大穴扎下,同時在腹部傷口周圍多扎了三根銀針,減緩血液流動。
不一會兒,男子不再口吐鮮血,連腹部上那不斷湧出的鮮血也減緩許多。
「白果,把我的薄氅撕了當止血布巾!」見男子身上的血流漸緩,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可以用的布巾,只好命令白果撕開自己的薄氅。
幸好現在是夏天,這綿薄氅較薄,很適合用來充當急救止血條。
白果沒有一絲遲疑,趕忙撕開薄氅,跟她們家小姐一起為男子止血包紮。
紀紫心看了下男子的狀況後,扯下身上的香囊交給甘草,「把這裡頭我隨身攜帶的養命丹和水慢慢給他餵下,可暫時保他一命。」
「好的。」
紀紫心一邊止血包紮,一邊對著一旁圍觀的路人問道:「這附近哪裡有醫館,現在血稍微止住了,得趕緊將他抬到醫館,在醫館才好救治!」
圍觀的群眾見男子出血的情況大為好轉,紛紛指著街尾,「這街尾有家醫館!」
幾個較為熱血的漢子也加入救人行列,詢問過後,拆了某店家的門板過來,「先用這門板把人抬過去,妳看成嗎?這位夫人。」
「很好,快點將人抬過去,你們搬動他時千萬小心不要碰到他的傷口,避免造成二次出血!」紀紫心用沾滿血漬的手背,撫去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
就在他們幾個壯漢準備抬著這重傷男子前往醫館時,突然有一群帶刀官兵衝過來制止他們。
隨後,一名騎著黑色駿馬,五官深邃,眉眼冷峻,身著一襲黑色勁裝的男子,居高臨下看著已經被包紮好,小心放置在門板上陷入昏迷的男子、滿身是血的紀紫心主僕三人,還有一旁那匹已經死掉的烈馬。
「主子,屬下們趕到時,這些人正要將九公子抬往醫館,說是方便救治。」
「是妳救了我九弟?」馬上的男子問道。
「你是他親人?我暫時幫他吊著一口氣,最嚴重的傷口也暫時處理好了,但他內傷嚴重,必須趕緊送醫,否則沒人救得了他!」她沉定地回著黑衣男子的問話,同時將還扎在受傷男子身上的銀針取下。
「這位夫人對舍弟的救命之恩,改日定當報答!」黑衣男子抱拳,「來人,馬上將九公子抬上車!」
「等等!」一聽到他說的話,她馬上制止,「報答的事情就不用了,只是舉手之勞,不過有件事情要提醒你。」
黑衣男子瞇起銳利的黑眸看著她,「請講。」
「他現在不能再搬動,你讓你的手下就這樣將他抬回去,否則稍有不慎,恐怕神仙難救!」紀紫心指著門板上的傷患提醒,「或者找輛牛車,牛車較為寬敞,可以直接將他放上去。」
「還不快去辦!」
此時,紀紫心見一名背著藥箱,像是醫者的老人急匆匆地趕來,仔細檢查那受傷男子,對著一旁跟他一樣滿身血漬的白果跟甘草說著,「看來已經沒我們的事了,走吧。」
臨走前,白果看了眼那匹已經氣絕的烈馬,「小姐,這匹馬看起來也是名駒,應該是有專人訓練的,怎麼會像野馬一樣橫衝直撞出來嚇人?」
「那匹馬是被人餵了毒才會失去控制,而受傷的那男子也被人下了藥,所以才會發生這人為的意外。」紀紫心瞄了眼那死不瞑目的馬,摀著嘴小聲地對著她們兩人說著。
這話雖小聲,卻恰巧讓習過武的黑衣男子聽到,馬上叫住她們三人,「夫人請留步!」
「有事?」
「還請這位夫人到府上為舍弟療傷。」
「恐怕不方便,我還要回家煮飯給我丈夫吃,況且你身旁那位老大夫醫術應該很不錯,接下來的後續處理工作,他能夠處理得很好。」說完,紀紫心便轉身走人。
黑衣男子晃晃手指,一旁的帶刀護衛隨即向前攔住她們三人,並壓低音量警告,「這位夫人,太子請妳到東宮做客!」
嗄,太子?!
第十三章 意外被挾持入宮
搞什麼啊,她只想回家煮飯給自己老公吃,有這麼難嗎?
被人拿著刀架在脖子上押進東宮,椅子都還沒碰到,就又被寒光閃閃的大刀「請」到皇宮裡來!
皇宮、皇宮、皇宮耶,這輩子還沒有機會進入皇宮,可在這種情況下來到皇宮,她真的是一點也不興奮……
已經換下沾了一身汙血的衣裳,沐浴過的紀紫心,單手撐著一邊粉腮,懊惱地呷著香茗,望著窗櫺外已經染成一片火紅的天空。
她頭一次這麼後悔救人,把人救活了,沒有得到傷患家屬的感恩就算了,還被銀光閃閃鋒利無比的大刀給挾持進宮,太子還下令把她看好,不許讓她跑了,這都什麼事啊!
「小姐,宮娥們將晚膳送來了,妳要用膳了嗎?」也已經洗漱乾淨的白果跟甘草,各提著一個食盒站在雕花拱門邊問著。
她睞了眼她們兩人手中的食盒,「用啊,為什麼不用,這宮廷御膳,幾輩子加在一起,有錢都不可能吃得到,布膳吧!」
聽她這麼一說,她們兩丫鬟眸光閃了閃,興奮飛快地將晚膳給擺上桌,就等著她們小姐趕緊食用,用完好換她們吃。沒辦法,她們實在太餓了,況且誠如她們小姐說的,幾輩子加在一起,就算有錢都吃不到的御膳料理,說什麼也得嚐嚐。
早上在市集裡救人,花費了不少體力,被人押進宮裡後,又忙著跟在她們小姐和御醫身邊幫忙,繼續處理那個被馬壓到去了半條命,只吊著一口氣的九皇子,直到一個時辰前,御醫確定九皇子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她們一身是血的主僕三人才被帶到這院子休息。
因此她們可以說是折騰了一天卻連一顆米粒都沒用上,早已餓得前胸貼著後背,看到這一桌御膳,兩人就像是兩眼發青的餓死狗一樣,恨不得馬上衝向前大快朵頤一番,連盤子都想啃了。
紀紫心放下手中的茶盞,走到桌邊瞄了眼菜色,八菜一湯,有魚有肉,還有這季節難以見到的蔬菜,看來是特地讓御膳房準備的。
不錯,這宮廷裡的御膳料理就是不一樣,看起來精緻美味,令人食指大動。
「妳們兩個也別站在一旁服侍我用膳了,坐下來一起吃吧,就我們三人,沒那麼多規矩。」
「是。」她們也不矯情,拉開凳子坐下,端起碗就大口吃了起來,一點也不顧慮形象。
看著她們兩人吃得這麼歡快,紀紫心卻是一點心情也沒有,都已經近黃昏了,把她帶進宮的太子,或是這皇宮的主人皇上都沒說要讓她回去,也不知道天祺回來了沒有,不管他有沒有回來,現在榮王府裡大概已炸開鍋了!
事實也正如她所想,這時榮王府確實炸開鍋了。
日夜兼程趕回榮王府的趙天祺,本以為他一回到王府便能見到妻子那張有著淺淺梨渦,開心歡迎他歸來的笑臉。
回到王府第一時間沒有見到她,說不失望是騙人的,找來門房一問,才知她得知自己今天歸來,一早便跟兩個丫鬟上市集採買食材,準備大顯身手為他備上一桌料理,歡迎他回來,慰勞他的辛勞。
可他萬萬沒想到,出門採買食材的她,到了華燈初上依舊未歸,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她的消息跟行蹤。
趙天祺坐立難安地在大廳裡來回踱步,頻頻朝大門的方向望去,焦急地等待派出去尋找的下人傳回消息。
夕陽已經落到天邊,眼見就要天黑了,卻沒有妻子半點消息,連那兩個貼身丫鬟也一起失蹤,讓他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人一大早出門卻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身為王妃的羅氏即使心裡恨不得紀紫心從此消失無蹤,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卻還是得做做樣子,在趙天祺面前表示一下對這媳婦的關心與擔憂,因此拉上大媳婦一起坐在大廳裡一起等待。
「咳!」羅氏沉哼了聲,放下手中的茶盞,眼尾朝世子妃睞去,要她可以行動了。
唯恐天下不亂的姜氏接收到王妃的眼神暗示後,一邊呷著香茗,一邊揣測,「母妃啊,妳說弟妹會不會是跟外面的男人有了私情,所以逃了?」
趙天祺眸色清冷地掃向姜氏,「大嫂,請注意妳的言行,妳的身分是世子妃,不是那些搬弄是非的市井村婦,口舌這條就夠讓大哥摘掉妳世子妃的頭銜。」
自以前開始,母妃與大嫂看他一向不順眼,更怕他奪了世子之位,現在他大難不死歷劫歸來,她們跟他那個兄友弟恭的「大哥」更擔心父王會上摺子改立他為榮王府世子,現在總想方設法要將他趕出榮王府,而破壞聲譽也是手段之一。
「閉嘴,誰讓妳亂嚼舌根,休得敗壞妳弟妹的名聲!」羅氏怒喝姜氏,當下卻有一抹詭異的冷笑閃過她的嘴角。
日前,因為紀紫心那張差點毀容的臉,讓她被王爺狠狠地斥責了一番,對紀紫心這個鄉野村婦她便已十分惱怒,沒想到那杯水沒有潑醒她,讓她認清自己的身分,竟然還敢在王爺面前告狀,讓她手中的中饋被王爺收回,交到她的死對頭江玫瑰那女人手上,這幾筆帳遲早要討回,今天只是個開始。
「母妃,我哪裡有亂說,二弟不在的那些日子,她為了出府,常常賄賂看守後門的人,從後門偷溜出王府呢,她們一定是知道二弟今天回來,害怕她的私情被二弟發現,所以逃了。」姜氏滿臉無辜。
羅氏佯裝生氣地怒拍扶手,厲聲喝止,「閉嘴!」她挑眉看了眼本來臉色就已經不是很好看的趙天祺,發現他聽到這些話後,臉上的表情更加難看,這才滿意地冷勾嘴角要媳婦見好就收,不再刺激趙天祺。
今天這麼好的機會正好可以離間他們夫妻倆,她今天趁著王爺跟世子陪著幾個皇子、宗親到壽山狩獵未歸,藉由媳婦的嘴將這事提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在安氏那個狐狸精所生的兒子心裡埋下一根刺,日後這根刺會變成一種猜疑、一種妒忌,最後就會成為他們勞燕分飛的導火線,就像當年的王爺跟安氏一樣。
人失蹤了,也掌管中饋的江側妃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權力,因自己一個疏忽又被王妃暗中使計給奪了回去,所以她趁著王爺還沒回到王府前,到大廳來全程盯場。
誰知她才剛踏進大廳,就聽到王妃婆媳在搬弄是非,破壞二媳婦的名聲。她能掌中饋可都是靠這個不得公婆喜歡的二媳婦才得到的,做人可不能忘本,況且這二媳婦還是她閨中密友的媳婦,不站在二媳婦這邊幫她說話就太對不起閨中密友了。
「世子妃啊,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啊,無憑無據的事情妳也敢拿出來隨便說,敗壞紫心的名聲。」江側妃進到大廳向王妃福了福身子後,便自己撿了個位子坐下,酸不溜丟地提醒世子妃。
「江側妃妳這話可就不對了,那可是我的奶娘親眼看到的!」被一個妾室這樣當眾教訓,姜氏頓時忘了婆婆先前的交代,氣憤地反駁。
江側妃譏笑了聲,「親眼看到?是世子妃的奶娘親眼看到紫心買通下人從後門出入,可沒有親眼看到紫心與人私通啊。世子妃無憑無據,可不能單憑片面之詞便臆測紫心與人私通,這要是被王爺聽見了,恐怕又會害王妃姊姊被王爺斥責一頓呢!」
「買通下人從後門出入?」這句話引起趙天祺的關注。
「天祺有所不知吧,也是,你剛回到王府裡,自然不知道你不在時王府所發生的事情,要是紫心不買通門房,出府採買食材回來自己在小膳房弄些簡單的吃食,這會兒你恐怕就得替紫心收屍,而不是坐在這裡等紫心回府了。」江側妃接過下人送上來的香茗,呷了口,忙不迭地說著。
「江氏,妳還不閉嘴,誰讓妳跟天祺亂嚼舌根!」江側妃這個程咬金,仗著自己背後有丞相撐腰,已壞她好事幾十年了!羅氏氣急敗壞地朝她低聲吼了句。
「天地良心啊,我說的可都是禁得起調查的大實話啊!」江側妃表情誇張地喊冤。
榮王妃被江側妃氣得臉一陣紅一陣青的。
「收屍?!」趙天祺聲音冷如冰。
「你一不在王府,府裡的下人就一個個欺負到紫心頭上,每天送到飛羽樓的三餐,不是下人們吃剩的,就是發酸出水的,這給豬吃豬都不吃,你說紫心不自己到外面買食材回來煮,難道等著餓死?」江側妃不著痕跡地睞了眼王妃那張氣得不輕的臉,內心有股說不出的快感。
「不過啊,你也別怪王妃姊姊縱容惡奴欺主,你不在,王爺已經代替你為紫心出氣了,那群刁奴都送到府衙去了。」
趙天祺彷彿覆著一層寒冰的黑眸透著股幽深,冷冷地掃向王妃,並不言語。
那宛若冰凌般凍人的眼神看得羅氏心驚膽跳,後背竄起陣陣寒意,害怕被這股寒氣給吞沒,她連忙轉移注意力對著江側妃怒喝,「江氏,誰讓妳在天祺面前亂嚼舌根,王爺回來後,本妃定讓王爺好好懲治妳!」
「妾身說的可都是實話,王妃您讓王爺用哪一條懲治妾身啊?」
羅氏頓時被她氣得說不出話。
江側妃冷冷勾動嘴角,這還不氣死妳。她專壞榮王妃好事,早被王妃給記恨上了,不介意再多壞她些事。
沒法子,誰讓羅氏當年跟她的閨中密友搶男人,仗著自己的爹剛打了場勝仗,以功勳要脅,才讓她坐上榮王妃的位置,而自己的閨中密友只能為妾,要不是後來因為生兒子有功,皇上才賜她為平妻。
心胸狹隘的羅氏當了王妃還不滿意,竟設計陷害她的閨中密友,還下毒,害得她的好姊妹長年在山上吃齋念佛,不肯回來。
羅氏讓自己的好姊妹在王府裡過得不開心,可有她江玫瑰在,這羅氏就別想舒心地當她的王妃!
「二少爺、二少爺,有消息了。」閻管事領著兩名王府侍衛,腳步急促地趕往大廳稟告,「下人回來稟告,有二少奶奶的消息。」
「快說!」趙天祺上前,焦急地想知道所打探到的消息。
「今天早上在東市集發生一件瘋馬傷人的意外,一匹馬不知從哪裡衝出,在市集裡像是發了瘋一樣地狂奔,其間還踢傷不少人,最後那匹瘋馬突然間暴斃,並將一名男子壓成重傷。」
「是的,當下有一名夫人馬上為這名受重傷的男子進行救治,根據市集看到的人描述,那名夫人長得有些像二少奶奶,對,他們說那名夫人醫術十分高超,帶的兩名丫鬟也都會醫術。」
「三人都會醫術那就有可能是紫心,既然是白天發生的事情,為何到現在還未回府?查了嗎?」
那兩名回來稟告的王府侍衛面有難色地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才開口道:「二少爺……後來似乎是那男子的家人出現,帶著一群侍衛,亮刀逼迫那名夫人跟他們一起離去。」
「亮刀!」這話一出,大廳裡所有人均驚恐地倒吸口大氣。
「帶刀侍衛?查出是哪一世家沒有?」他看向閻管事。
「還沒,已經讓人去查了,相信很快會有消息。」
這時,外邊突然又傳來一陣騷動,幾盞耀動的火光往大廳方向急速前來,不一會兒,兩名跟在榮王爺身邊的親信神色匆匆地來稟。
其中一名年紀較長的親信抱拳轉告主人的交代,「二少爺,王爺已經在壽山圍場回來的途中,王爺要你趕緊準備與他一同進宮。」
「進宮?」
另一名親信也抱拳回覆,「是的,王爺在壽山接到皇令,命王爺即刻進宮,還說如若二少爺已經回京,也一同進宮,不得有誤。」
「有說何事?」紫心被人挾持,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哪有心情進宮,如若不重要,便由父親獨自進宮便是。
「二少爺……」較年長的親信掃了眼大廳裡的女眷後,在他耳邊小聲告知,「據打探到的消息指出,九皇子遭到暗算,生死未卜,雖然目前算是脫離險境,但不敢大意,皇上已經下令嚴查,而這事……可能跟二少奶奶有關係。」
「紫心?!」
親信點頭,「二少奶奶目前有可能在宮裡。」
「我知道了,讓人去通知父王,我先行進宮!」趙天祺一刻也不敢多擔擱,大步流星地往大門前去。


因為有皇上的旨意,趙天祺一進宮便被帶往九皇子所居住的嘯風殿。
當他被太監領進燈火通明的內殿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一旁因為焦急九皇子傷勢,而尚未休息的皇帝、皇后跟太子,而是他的妻子,紫心,正在為反覆發燒的九皇子施針。
正如手下打探到的消息,紫心被人拿刀挾持入宮,而挾持她的是太子。
「微臣參見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皇帝一心繫在自己最寵愛卻深受重傷的皇子身上,手不耐煩地擺了擺,往一旁的偏殿走去,「天祺,起來吧,這時候別擺這些虛禮,跟朕過來,現在朕有件事情要你去辦!」
「皇上請吩咐!」雖然跟隨著皇帝一起走到偏殿,但趙天祺的眸光還是不時往妻子身上望去。
「別看了,待九兒傷勢穩定後,朕會讓你們夫妻倆團聚的,今日幸好有你妻子在場立即搶救,救了九兒一命,否則九兒現在恐怕……」皇帝搖頭,嘆了口氣。
「進宮的路上微臣已經聽說這事了,只是微臣聽到太子殿下挾持她入宮……」
「太子請她進宮為九兒療傷,她卻跟太子說不行,還說她要回家煮飯給丈夫吃,怎麼說都說不通,一個皇子的命竟比不上她丈夫的一頓飯,你說,能不押她過來嗎!」皇帝沒好氣地說著,「一問之下才知道你就是她口中的丈夫,你真是娶了個好媳婦,把你的肚皮看得比皇子的命還重要!」
回家煮飯給他吃,從皇帝嘴裡聽到這句話,趙天祺嘴角一抽,但心頭隨即盈滿一抹甜蜜,「皇上,心兒生性耿直,病患在她眼中是最重要的,但在她心中,微臣也是她最重要的人,因此只要手中病患已無大礙,便會以微臣優先。」
「這麼說,九兒在她眼中已無大礙?」皇帝頓了下,撫著鬍鬚睞了趙天祺一眼。
「應該是這樣沒有錯。」
「要是如你所說的,朕就放心了。」皇帝放心地點了點下顎,「你這妻子就暫時讓她住在宮中照顧九兒直到康復,你這段期間給朕暗中調查究竟是誰要陷害太子!」
「陷害太子?!」
「是的,天祺,天烻被人下了慢性毒,連他的坐騎也被人長期餵了察覺不出的毒,今日本宮到馬場看那匹昨日從晟國進貢來的汗血寶馬,九弟的坐騎熾焰也在一旁訓練,本宮順手餵了熾焰一把糧草。
「後面才來的九弟騎上熾焰時,熾焰就像是發了瘋一樣載著九弟衝出馬場,任誰也攔不住,直到熾焰自己倒下,而九弟當時的情況也十分奇怪,他怎麼樣都不願意鬆開韁繩,感覺就像是要與熾焰一起同歸於盡!」太子一邊走來,一邊將稍早發生的事情告知他。
「有這種事?不提九皇子入口的食物有人嚴格把關,馬場的糧草跟負責訓練馬匹的人都是嚴格挑選的,怎麼會發生這事?還只針對九皇子!」趙天祺詫異地看著眉頭緊鎖的太子。
「這毒連御醫都查不出,還是你妻子說的,否則任誰也不會相信。」
「紫心?」
「是的,父皇和本宮都懷疑這是有人要離間九弟與本宮所設下的陰謀!」兩人同是皇后所出,素來交好,九弟又手握五萬大軍,一直覬覦著他這太子之位的人,自然不會讓九弟這個太子盟友太過強大。
「微臣知道了,九皇子這事件,微臣會盡快查清楚其背後的陰謀。」
皇帝抬手拍拍趙天祺的肩膀,吁口氣,「天祺,好好替朕辦事,該給你的,朕不會虧待你,但得你自己爭氣,知道嗎?」
「微臣理解皇上的苦心,定不會讓皇上失望!」趙天祺抱拳,「現在只要先了解九皇子中的是何種毒,相信很快便能查出這背後的主謀者。」
這時,紀紫心自內廳走出來,激動地看了趙天祺一眼,便向皇帝跟太子福了福身,「皇上、太子殿下,九皇子的高燒已退,兩位可以放心了,九皇子先天體質好,雖受了這麼重的傷,但沒什麼大礙,接下來只要好好調養,不日便可康復。」
「毒呢,本宮九弟身上所中之毒呢?」太子心急地問道。
「民婦方才已經將九皇子身上所中之毒暫時壓下,待九皇子恢復意識,看身上傷口恢復的情況,便可開始解毒,不過九皇子中毒已久,以民婦的能力,恐怕無法將這毒完全清除乾淨,得民婦的爹來才成。」
「心兒,妳不是已經完全獲得岳父大人的真傳了嗎,如何還需要岳父大人出馬?」
紀紫心很無奈地看著趙天祺,沉咳了聲,尷尬的說著,「天祺,我雖然盡得我爹真傳,可唯有一套下針手法他未教我,這套手法在施行之時……患者與施針之人必須裸裎相見。」
趙天祺瞬間噎了下,裸裎相見說什麼也不成,妻子的美好只有他一人能看!
皇帝濃眉緊皺問道:「妳爹是何人?」
「皇上,微臣的岳父是六十年前名滿天下的遊鈴神醫唯一的入門弟子,岳父盡得遊鈴神醫的真傳,但他老人家為人低調,雖不似遊鈴神醫名氣那般響亮,卻也有神醫之稱。」趙天祺連忙告知皇帝。
「太子,立刻傳朕旨意請這位神醫進京!」皇帝當機立斷下令,「姪媳,既然妳也是神醫的傳人,應該知道朕的九兒所中何毒?」
紀紫心看向趙天祺,沉默了片刻,「回皇上,九皇子所中之毒跟……天祺當時中的毒是同一種……」
這話一出,不只皇帝跟太子震撼,連趙天祺也瞪大眼,震驚地看著紀紫心。
「什麼?!跟我當時所中之毒是同一種!」他語氣裡有著明顯地不敢置信。
「是的,由此可知,此毒是出自同一源頭或者同一人!」紀紫心很無奈地點了下頭,「此毒十分奇特,分兩種使用方法,中毒效果皆不同。」
她這麼一說,三人不約而同皺緊眉頭,紀紫心看了他們一眼,繼續為他們解惑,「這種毒分急症與慢性,急症就是只要抹在傷口上就會變成陰毒的索命毒藥,毒藥隨著血液行走到心臟,毒性便會發作暴斃而亡。除非內功修為很高,可以暫時壓制,但三天內必須找到解藥才有可能獲救,天祺就是屬於這一種。」
「這麼說,本宮的九弟中的是慢性毒,這慢性的又會如何?」太子連忙問道。
「慢性的毒是混入飲食之中,漸漸侵蝕人的腦,最後中毒之人會變成傀儡受人控制,九皇子緊拽著韁繩,直到坐騎倒下都還不肯放手,就是已經遭到控制。還好發現得早,目前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一旦到九皇子兩眼呆滯像個木偶時,那就恐怖了,他有可能成為受人控制的殺人武器!」
還有救,聽她這麼一說,他們幾人總算能夠鬆口氣。
「如此陰狠之毒……」皇帝冷冽地看向神色凝重的趙天祺,「天祺,這毒出自何處,朕相信你心裡非常清楚。」這意味著榮王府有人參與了這次謀害太子與九皇子之事,即使沒有,也脫不了關係。
趙天祺冷靜下來,深吸口氣,把胸口那震驚紊亂的情緒撫平,語氣堅定,「皇上,請放心,微臣絕對不會徇私護短,更不會讓榮王府這塊牌匾蒙羞!」
皇帝沉著的看了表情堅毅的趙天祺一眼,「朕相信你,去把這件事情給朕好好查清楚,該辦該抓的,一個都不許放過!」言下之意就是,他若敢徇私枉法,那就換他這個皇帝不放過他!
「微臣遵旨!」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皎潔的銀色月光從沐浴間的雕花窗櫺透出,落在蕩漾著粼粼波光的浴桶裡。
紀紫心緩緩退去衣衫,拖著一身疲憊,跨入冒著氤氳水氣的浴桶裡,溫熱舒適的水溫讓她舒服地忍不住呻吟了聲。
九皇子身上的傷口雖然已經開始癒合,可是因為身上的毒未全解,時不時的發燒,讓她疲於奔命,一直未能舒服地洗個澡。
直到今天,一整天下來九皇子都未曾發燒,狀況控制得很好,她這才敢讓宮娥幫她備上幾大桶熱水,打算好好地泡個舒服的熱水澡。
透過窗櫺仰望閃爍耀眼的美麗星空,她下意識地扳了扳手指數著,猛然瞪大眼,而後又無奈地嘆了口長氣。
唉,她都已經進宮這麼久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宮,天祺事情也不知道調查得如何了?
毒害皇子這事,希望榮王府沒有人牽連其中才好,一旦牽連,必將殃及整個榮王府,到時她爹恐怕得到菜市場為她收屍。
其實死,對已經有過一次經驗的她來說是不怕的,她只是捨不得天祺這個與她聚少離多的好老公。
誰家媳婦像她這麼歹命,這皇帝老子也真不會做人,不想想他們兩夫妻都分開個把個月了,要派任務給他也不急於這一時,就不能讓他們好好團聚一下,吃頓飯嗎?竟然只讓他們兩人見上一面,就又馬上讓他出任務,兩人團聚的時間連半刻鐘都不到,他這一走就是大半個月。
一想到這裡,她就煩躁到一個不行,索性將整個身子沉入水底,讓水緩緩漫過頭頂,把臉埋進水裡甩掉那惱人的煩憂。
就在她感覺到快不能呼吸時,倏地,她整個人突然間被一抹極大的力道抱出浴桶。
這猛烈的力道讓她反應不及嗆了口水,還來不及咳嗽,頭頂便砸下一記怒喝聲,「誰讓妳想不開的!」
她眨著眼眸,愕然地看著突然出現在她眼前,一臉怒氣的趙天祺,「天祺……你怎麼……」
「妳這笨蛋想淹死自己是不是!」看她沒事,他忍不住又朝她怒吼幾聲,「有什麼事情想不開,非得用這種方法,妳有沒有想過我!」
「淹死?我要淹死自己?」被罵得一臉莫名,紀紫心抹去臉上的水漬反駁,「你哪一眼看到我要自殺啊?」
「沒有?」
「當然沒有,我老公夫君這麼英俊瀟灑帥氣迷人,我才捨不得死呢,我死了就便宜那些妄想我老公的女人,你認為我有這麼傻?」而且重點是陰間沒帥哥可以看。
「那妳怎麼把自己沉進水裡?」他一踏進沐浴間就看見她整個人沉在浴桶底,嚇得心臟差點停止。
「我煩啊!」她抬手圈住他的頸項。
「宮裡誰給妳氣受了?」他伸指撩開她垂落額前的濕髮。
「連皇后娘娘都巴結著我,這裡誰敢給我氣受,又不是在榮王府。」她噘唇抱怨。
「心兒,為夫不在的那段時間讓妳受委屈了。」他心疼地摸著她的粉頰。
她搖頭道:「不委屈,跟你一起回到榮王府時就已經有心理準備,我們兩人未來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你不要為我擔心,你只要專心處理好你的事情,後院有我呢。」
「利用父王拔掉王妃的一隻臂膀,這事妳做得不錯。」
「當然,也不想想我夫君是誰,我這當妻子的怎麼能夠太弱!」她得意地揚起下巴,手猛力一握拳,露出一記狠戾的表情,「把我當成病貓欺負到我頭上,我就給她們點顏色瞧瞧!」
瞧她露著兩顆小虎牙裝狠戾的模樣,趙天祺摸摸她的頭,輕笑了聲,「妳唷,都讓王妃傷筋動骨了,把她的心腹、黑手、錢袋子給拔了,這還叫一點小小的顏色嗎?」
紀紫心撇了撇嘴角,「誰讓她們心腸歹毒,我吃餿水,我就讓她連餿水都沒得喝,直接喝地府的孟婆湯!」
「膳房管事何嬤嬤是王妃的人,常替王妃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而這膳房所進的食材都是時價居多,不似一般事物有固定的行情與價格。沒有固定價格就很好虛報假帳,購入的食材金額也全是這個何嬤嬤說了算,因此膳房可以說是最容易動手腳做假帳的地方,做其他方面的手腳也是。
「除非父王下令,這膳房管事只要不犯什麼大過錯,閻管事也沒法子換掉她,妳這事幹得漂亮。」趙天祺忍不住又誇獎她兩句。
被他這麼一誇獎,紀紫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尷尬地老實說:「天祺啊……其實這結果是誤打誤撞的,我並沒有你說得那麼好,我當時只是想要一個可以隨時出府的令牌,免得哪天被人誣陷我不守婦道,沒有想到直接砍了王妃的臂膀……」
趙天祺愕然地看著扭著手指的紀紫心,「這麼說,這是意外的效果?」這真相也真是令他始料未及。
「嗯,意外的……」
「不管如何,這效果很不錯,而且妳的反擊也漂亮,妳能保護自己,這樣我在外幫皇上辦差才能放心。」
紀紫心抬頭看著他,突然想起,「對了,天祺,宮裡晚上不是不許外男留在宮中,甚至連皇子沒有皇帝許可都不准的,這個時間你怎麼會在這裡?」
「為夫天黑前就進宮向皇上稟告事情,直到稍早才離開御書房,皇上便讓為夫今晚在宮裡留宿。」他脫下衣服,抱著她再度坐進浴桶,「剛進到內廳,白果便告知為夫妳在沐浴,為夫就打算進來跟妳一起洗鴛鴦浴。」
「不正經……」她臉蛋倏地變紅,讓她本就染著紅暈的臉頰更漾出一抹誘人的春情。她手肘拐了他一下,嬌嗔,「這裡可是皇宮……」
「哪裡都一樣,我們兩個是夫妻,正經八百的話孩子哪裡來?」他突然邪氣地輕咬她溫潤的耳珠子,曖昧地在她耳邊呢喃,帶繭的大掌在她染著嫣紅色澤的肌膚上來回滑動,揉擰雪白豐腴的身軀,勾引著沉寂許久的慾望。
似有若無的啃食及勾人心魂的撫摸像絲絲電流一樣竄進她的心扉,她側過臉咬著他性感的下唇,極盡纏綿地回應他的熱情。
溫柔的舔吻無法安慰他空虛寂寞已久的心靈,他扣住她的後腦,狂霸地吻住她的唇瓣,激烈地與她纏綿。
雙手扣著她的腰身,下身用力一挺,像囂張跋扈的暗夜惡狼一樣猛烈貫穿他思念已久的甜美花心,填滿每一寸角落,瘋狂地來回進出,激烈滿足著彼此的空虛寂寞……
直到月影西斜,沐浴間內激烈的喘息與呻吟才漸漸平緩,紀紫心像隻被人欺凌得很慘的小貓咪一樣,無力地趴在他胸膛上,發出惹人憐愛的低鳴。
「還好嗎?」趙天祺心疼地看著趴在他胸前嬌喘的妻子,吻了下她粉色的額頭。
她還染著絲絲情慾的媚眼看向眼底仍舊透著些許慾望的趙天祺,抬頭咬了口他已冒出青渣的下顎,「我要是早點說不好,你就會放過我?」
這壞傢伙也不想想他們多久沒在一起了,一進入就像頭猛獸一樣發洩著他的飢渴,也不管她是否承受得了。
「不會。」他絲毫沒有一絲愧疚地回答她的問題,還很有理由地說著,「為夫明天必須離京一趟,這一趟少說也得半個月才能回來,今天晚上不趁機吃飽怎麼成,總不能讓為夫餓著肚子出去辦事吧。」
「又要走?」
「皇上交辦的事情不能擔擱,況且這事關皇子,不能有半點差池。」
「我怎麼覺得我跟王寶釧一樣苦命啊!」她將臉埋在他的頸窩間磨蹭抱怨,「一天到晚見不到自己的夫君,好不容易見面了,卻馬上又要分離。」
「心兒,抱歉,讓妳受委屈了!」聽著她的抱怨,看著她撒嬌鬧脾氣的模樣,他其實也頗無奈,卻又有更多的心疼與不捨,將她整個人圈緊貼靠在胸口。
「不委屈,我只是想你而已。」她抬眼看著他有些凹陷的臉頰,想他這一陣子肯定也不好過,心疼地撫著他顯得有些消瘦的俊逸臉龐,「算了,我們不提這事了,皇上讓你去調查這事,你一定備受煎熬吧……」
趙天祺一手撩開額前濕髮,望著上頭橫梁吁了口氣,「趙天佑為了世子爵位對我狠下殺手之時,就已經斬斷我跟他的手足之情,我對他不會感到任何為難。我現在唯一擔心的是,這事會牽連到整個榮王府。」
「你大哥真的也涉入其中?」
他搖頭,「目前均未發現趙天佑涉入其間,這是我較為放心的,但他的母舅一族恐怕很難……」他稍微提了些調查進度,「如若這事趙天佑未參與,榮王府就能倖免於難,一旦查出,即使皇上有心從寬處治,恐怕也得罷官削爵。」
「我覺得只要不危及生命,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人活著才有希望,你能力這麼好,皇上又這麼看重你,即使榮王府被廢,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也有辦法讓皇帝封你個爵位。」
「是的,人活著才有希望。」他將她整個人圈得更緊,「放心,我不會讓妳跟我們失去的孩子,還有未來的孩子失望的,我會給你們一個沒有心計、安全無憂的家。」
第十四章 搖身一變成醫女
終於!她終於可以出宮了,連著三天九皇子都沒有再發燒,皇帝終於點頭讓她出宮。
她跟白果、甘草兩名丫鬟站在雄偉的宮門外看著外頭的街景,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三人貪戀地聞著外面的空氣,像是不多聞一下,一會兒又要被人抓進身後那豪華的大鳥籠一樣。
三人這慫樣被送她們出宮的總管太監德全公公全看在眼裡,忍不住摀唇笑了。
哇,她竟然忘了還有個德全公公在一旁呢,她這慫樣全被他看了去,希望等等不會有什麼不好的話傳到皇帝耳裡啊!
她抓抓頭,訕笑,「讓公公笑話了,我一向隨興,沒什麼規矩的……」
「二少夫人這是真性情,咱家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像二少夫人這樣純真的人了。」德全公公一張老臉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呵呵……公公您不嫌棄。」一時間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連忙取下手上的金鐲子偷偷塞給他,「有勞公公送我出宮了,我進宮得匆忙,身上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這金鐲子還望公公不要嫌棄。」
「二少夫人,咱家還會缺您這金鐲子嗎,您就別給奴才了,奴才真要跟您收,也收那些皇上跟皇后的賞賜啊。」德全公公將金鐲子給塞回去。
「賞賜?」她有些迷惘地看著德全公公,順著他拂塵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兩車塞得滿滿物品的馬車,「這……」
「二少夫人,這些都是皇上跟皇后的賞賜,慰勞您這些日子的辛勞。」
紀紫心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兩車載著滿滿打賞物件的馬車。
德全公公又自懷中拿出一封書信,「這個是皇上私下賞的,二少夫人您知道就好。」
「私下……」這皇帝怎麼還私下偷偷賞賜?
德全公公見她一臉迷惑,掐著蓮花指小聲地點醒她,「二少夫人,皇上手中明的有一支禁衛軍,暗的有一支暗衛營,這暗衛營歷代不依黨派,只聽從皇上的命令調派,暗中替皇上辦事,這天祺少爺雖無官職,卻掌管著整個暗衛營……」
這樣一說她就明白了,天祺明面上沒有官職,皇帝不能正大光明的賞賜,因此就藉這機會一併送出,這些賞賜實則有一大半是賞給天祺的。
「二少夫人,準備護送您回榮王府的侍衛已經到了,您就別擔擱,快上馬車吧。」德全公公親自為她打開馬車門,送她上車。
她點了點頭,「我懂了,多謝公公提點。」
她上馬車前又看了眼後頭那兩車滿滿的賞賜,一想到他們未分家,這些賞賜回王府後可能要充公,心裡就覺得肉痛啊……
「時間不早了,二少夫人還是早些回去吧,聖上的旨意大概也快到了。」
「旨意?」
「二少夫人回到榮王府便知道,對了,皇上也發話讓二少夫人明天不用進宮謝恩了。」
紀紫心帶著滿頭的問號回到榮王府,才剛踏進大廳,皇帝的聖旨剛好宣讀完畢,榮王爺正在打賞著前來宣讀聖旨的公公。
「二少夫人您回來了,奴才告辭了。」宣讀聖旨的公公向她作揖後,便領著隨從匆匆離去。
見榮王爺也在,她趕緊福了福身子,「見過父王。」
榮王爺放下手中的茶盞,表情嚴肅凝重地看著她,像是在思索著什麼事情,片刻,才開口,「天祺媳婦,妳救治九皇子有功,這陣子辛苦妳了。」
「不辛苦,這是媳婦的職責。」她自然知道榮王爺所指何事,在這種大家庭中,是不能獨佔功勞的,要為家族犧牲奉獻。
「很好,皇上特意下旨封妳為六品醫女,從今天起,妳也是有品級的女官了,除了宮中召見外,不必到太醫院報到,准妳開業為人治病。」榮王爺親自同她說了方才太監所宣讀的聖旨內容。
她驚愕得張大嘴,封她為醫女,這可是她從未想過的事情啊,還好無須到太醫院報到。
不過最讓她開心的事情就是可以開業,她可以在京城開業耶!
榮王爺看了眼她身後那兩大車已經搬進大廳的賞賜,轉身向閻管事交代,「讓人把這些賞賜全抬到飛羽樓,還有閻管事,二房從今天開始獨立出來,一切事務由他們夫妻倆自己做主,無須經過本王或是王妃同意,也不須每日晨昏定省。」
榮王爺這個命令,震撼了所有到大廳接旨的人,他們一個個張大了嘴,以為自己聽錯了。
瞧他們聽見什麼了,王爺要把二房獨立出來,日後不歸公家管,簡單一句話就是分家!
來道聖旨封二少奶奶為醫女就夠讓她們這些榮王府後院的女人震驚了,現在王爺竟然還要把二房分家出去!
這讓站在最前方睜著大眼,眼巴巴看著那兩車被搬進大廳的賞賜,想著怎麼將這些賞賜假借名義弄到自己庫房的世子妃姜氏,震驚到久久不能闔上嘴。皇帝賞賜的那些東西竟然不用入公帳!不入帳她就連碰都碰不到了!
一想到這裡,姜氏那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忌妒又憤怒的她惡狠狠地怒瞪著這個一向讓她看不起的低賤弟媳。
不同於姜氏反應的王妃,眸光複雜地看著表情嚴肅,看不出喜樂的丈夫。夫妻二十多年,羅氏實在不解為何王爺突然間要把二房分出。
之前趙天祺帶著妻子回來時,曾經向丈夫提出要搬到外面的宅子生活,不僅被丈夫斥責了一番,更說了要分家除非他死的這種重話,怎麼這會才過了多久時間,卻又改變主意讓他們獨立出去,難道是發生了什麼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一旁從軍營回來的世子爺趙天佑,對自己父親突然下的這個決定,跟榮王妃一樣倍感疑惑,十分不解父王為何如此決定。
不說自從趙天祺回來後,父王對他的態度便十分冷淡,自九皇子意外受傷後,父王對待他的態度不只是冷淡,更多了一抹猜疑,讓他不由得懷疑父王是否知道些什麼了?
「二媳婦,為父雖然同意讓你們二房分出,不歸公家管,但本王沒有答應你們搬出王府,就不准分府另外建宅,這事待天祺回來,妳必須同他提醒。」榮王爺厲聲提醒還有些暈乎乎的紀紫心。
她連忙回神,恭敬地點頭,「媳婦一定會轉告夫君的,請父王放心。」
榮王爺擺擺手,「妳這陣子在宮中照顧九皇子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是,媳婦告退。」紀紫心福了福身子準備回飛羽樓,身後卻傳來一句帶著幾許輕佻語氣的聲音。
「父王、母妃,你們不替我介紹一下二弟媳?我這榮王府世子可是特地拋下手中所有事務,趕回來看這弟媳婦的。」
紀紫心瞇眸看著歪著身體斜靠在椅子手把上,身穿一襲寶藍色織錦長袍,與天祺有著相似五官的男子,唯一不同的是這男子臉上那對斜飛的單鳳眼帶著幾許邪氣,感覺就像蛇一樣讓人看了就不舒服。
「天佑,這是你二弟不顧一切娶進我們榮王府的妻子,紀氏。」羅氏沒好氣地為他介紹。
「原來是害母親丟了手中中饋的弟妹!」趙天佑嘲諷了聲,「久仰大名!」
原來這位就是那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裡捅人一刀的大伯,她才真是久仰大名。
紀紫心雙眼平視著趙天佑,略帶微笑地欠了欠身,「紫心見過世子爺,世子爺恐怕是誤會了,母妃是因事務繁多,父王才會請江側妃協助母妃處理王府裡的事務,怎麼會是弟妹我害母妃丟了中饋呢?莫非世子爺的意思是母妃德行有失,才會讓父王將掌家權力收回?」
這一說,趙天佑這世子爺跟王妃兩人頓時噎了下,萬萬沒料到紀紫心會這麼回他。
羅氏更是氣得臉色鐵青,「紀氏,這裡沒有妳二房的事情,下去!」
「是,媳婦告退。」紀紫心頭也不回地走出大廳。
跟在她身後的白果趕緊湊向前,「小姐,妳有看到王妃的表情嗎?綠了耶,她一定萬萬沒想到妳會當著眾人的面說她德行有失,才會被奪了中饋。」
「這母子倆當我男人不在府裡,我就好欺負是吧,想把髒水潑到我身上,門都沒有,再敢像隻瘋狗一樣張嘴就要咬我,我就讓他嚐嚐咬到狼牙棒的滋味!」
「小姐,哪有人說自己是狼牙棒的!」白果不認同地皺起秀眉,「不過小姐形容得真是貼切。」
「不過,小姐啊,聽說這位世子爺平日都在他母舅羅威將軍的軍營裡,連妳跟姑爺回到榮王府時都沒歸來,今天怎麼會特地回來看妳?」甘草疑惑地撓著太陽穴問著。
「不知道,但準沒好事。」依她猜測,也許跟九皇子天烻或者是天祺現在調查的事情有關,真不知道天祺現在事情調查得如何。
「不過,小姐,妳說王爺為什麼突然幫你們分家了?」白果從聽到這消息到現在還是暈乎乎的,總覺得不像是真的。
「王爺突然把我們二房分了,也許是要切割吧。」
「切割?!」她們兩人異口同聲地低呼。
「我胡亂猜的,妳們出去別亂說,定會引起很多人的不滿或是藉機打探,很多事情好壞都要自己承擔,日後妳們兩個出入要多注意,更加謹言慎行,別著了人家的道!」
「小姐,請放心,我們知道。」

另一頭,羅氏領著自己的兒子跟媳婦回到蘭馨院,才一坐下,這茶都還沒喝,便憤怒地拍著桌案,「天祺媳婦實在太可惡,竟敢當著眾人的面甩我這王妃的臉面!」
「母妃,現在不是在乎妳那一點顏面的時候了,而是該想想要如何除掉趙天祺這傢伙,還有,別忘了除了那道明旨外,父王還另外接了一道暗旨,父王看過這道暗旨後,整個人臉色驟變!」
趙天佑這一提起,羅氏才猛然想起這事,「是啊,皇上給你父王的那道暗旨,裡頭的旨意究竟為何?」
「依我猜想,肯定跟趙天祺那傢伙脫不了關係。」
「如果真是這樣……天佑,你當初捅那賤人兒子一刀時,沒被他看見吧?」羅氏焦急地問著。
「怎麼可能被看見,當時風浪過大,又有殺手圍攻,我是趁著他轉身之際下手的,當他回過身時,一個大浪拍過來,他瞬間被捲入江底。」趙天佑瞇起染著邪氣的眸子回想,「可惡,他怎麼就這麼命大,竟逃過一劫,現在又要回來跟我爭這世子之位!」
「會嗎?相公,父王已經將世子之位傳給你,你也上了皇家玉牒,趙天祺怎麼樣也不可能搶得走吧!」姜氏疑惑地看著表情猙獰的丈夫。
「蠢女人,父王行事一向沉穩,妳以為父王為什麼會無預警地同意分家,他一定是察覺出什麼事情,才會做此決定。」
「那……這該如何是好?」
「不管父王做何處理,趙天祺這個一出生就不斷搶走我東西的天殺傢伙,我是不可能讓他再繼續活在這世上!」趙天佑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天佑,你準備怎麼做?」
趙天佑扯出一抹陰狠至極的冷笑,「秋獵就快到了……」


紀紫心背著藥箱站在宮門前,抬眼望了下曬得讓人兩眼發暈的太陽,已經接近正午。
她本以為出宮後就可以不用再進宮了,沒想到皇后竟然一大清早就派公公召她進宮幫她美容,同時燉美容藥膳讓她食用,要離宮前,皇后還發話要她以後每隔五日進宮一次為她美容護膚。
她一雙回春妙手卻淪為皇后的御用美容師,想想也真慘,不過這也得怪自己,誰讓自己那一陣子在宮中,因為自製的保養品都沒帶上,就鼓搗了一些護膚美白的保養品。除了自己用之外,還送給那些漂亮的宮娥妹妹、姑姑姊姊的,閒來沒事也會在後院開小灶,燉美容藥膳跟著院子裡的宮人們一起食用,結果這麼一擦一抹一吃,她們的皮膚是一個比一個水嫩。
皇后身邊有一位臉上突然長了塊紅斑的宮娥,因為常奉命請她到鳳吟宮向皇后報告九皇子的恢復情況,因此經常跟著她們一塊食用藥膳,也拿了不少美白保養品回去塗塗抹抹,這麼抹著抹著,她臉上的紅斑就漸漸消失了。
這事被皇后知道了,把她叫去詢問後,從此她每天除了幫九皇子療傷解毒外,還得幫皇后娘娘進行美容、燉美容藥膳。
一直到她出宮前,皇后娘娘臉上一些必須用粉遮蓋的惱人黑斑已經消失得差不多了,臉色白裡透紅,跟個二十幾歲的姑娘差不多,把皇后高興壞了。
今天找她進宮,就是因為宮娥們做的養身藥膳沒有她做的好吃,讓她進宮給皇后煮飯。
「小姐,我們現在要回榮王府嗎?」白果拿過她肩上的藥箱問著。
「我有好多事情要做,既然出來了,就把事情都辦好了再回去。」紀紫心左右看了下,指著另一條青石道,「那邊。」
「小姐,你要做什麼?」甘草小跑步地跟上。
「皇上准我開業,我要去看房子,準備在京城開間回春堂。」
那天德全公公私下交給她的信件裡頭,裝的是四張寫著她名字的地契,她問了閻管事地契上的地址,均是在京城幾條熱鬧的大街上。
「開業?!」
「嗯,在京城開業不容易,要跑好多流程,忙上大半年也不見得跑得完,尤其是人命關天的醫館,一關一關審核很麻煩的,等到所有關卡都打通,沒有個兩三年是開不了的,現在皇上明言我可以開業,那我就不用去跑流程。
「皇上已經派人去接我爹來幫九皇子解毒,所以我想在我爹到來之前先選好開店位置,著手準備,這樣後面爹就很好接手處理了。」
雖然他們紀家小有恆產,拿出一部分銀兩在京城開鋪子、花錢跑通關都不是問題,爹也明言家產有一半是她的,可她根深蒂固的想法是她已經嫁出去,不可以用娘家的銀兩,而且她早已經說過那些錢、那些產業,都是日後要留給弟弟的,所以她想要在京城開回春堂就得自己想法子。
而現在他們已經分家,很多事可以自己做主,不必看人臉色,正好是自立門戶的時候。
一聽到紀紫心的計劃,她們兩人開心地猛點頭,不約而同地催促,「小姐,那我們趕緊過去看看吧。」
她們三人來到南大街,這南大街跟東大街皆屬於京城的高級地段,許多全國知名的商鋪都在這裡開設,這地段的店面更是一店難求,而皇帝竟然這麼大手筆地送給他們兩夫妻位在南大街兩間黃金店面的房契,還有位在東大街的一間店面,跟一座有四個小院子、三處大花園的宅子。
「小姐啊,我們一連跑了這麼多地方,都快過午時了,妳不餓嗎?」看著依舊精神抖擻的小姐,甘草忍不住提出疑問。
「餓啊,早已經餓得前胸貼著後背。」甘草不提,她還真沒有意識到,一提起,肚皮竟然很配合地咕嚕叫了兩聲,「找個地方用午膳吧,哪裡有好吃的?」
「小姐,我聽說這東大街上有一家十分知名的酒樓,叫什麼珍饈閣,它的水晶肘子特好吃。」白果趕緊將她打探到的美食說出來。
「現在熱得要命,吃油膩膩的肘子妳也不嫌膩啊!」
「我也是聽人家說的啊。」
「好吧,就去妳說的那家叫什麼珍饈閣的,應該還有別的招牌菜才是,肘子妳就自己吃吧,我沒興趣。」她用衣袖擦拭了下額間的汗,「往哪裡走?」
「那裡,我方才有看到他們的大招牌。」白果趕緊指著珍饈閣的方向,「呃,是姑爺……」
姑爺?順著白果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天祺跟他的手下英招、泰逢兩人,三人騎著馬正要通過市集。
白果跟甘草顧不得是在大街上,直接朝他們三人用力揮手,「姑爺、姑爺!」
剛從城外辦事回來,正想找個地方解決午膳後再進宮的趙天祺,驚喜地看著夾在人潮中漾著微笑的紀紫心,沒料到會在這大街上遇見自己好久不見的妻子。
他翻身下馬朝她走來,「心兒,妳這時間怎麼會在街上?」
「我剛從宮裡出來,去看了皇上賞給你的店面,正準備去用午膳。」
趙天祺護著她小心地穿過來往的人潮,「一起吧,為夫剛從東城門進城,也正想先找個地方用膳。」
「見過少夫人。」英招跟泰逢恭敬地朝她作揖見禮。
「英招、泰逢,辛苦你們兩位了。」
「你們兩人帶著白果跟甘草先去珍饈閣安排一下,我與少夫人一會兒就過去。」趙天祺牽著妻子的手,讓手下先行離去,明顯不想讓人打擾他們兩人。
「你這目的太明顯了。」她笑著看了下被他緊握在手中的小手。
「我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見到自己的妻子了,用完午膳就得馬上進宮,還不能把握時間跟妳一起散散步說說話?」他挑眉瞅她一眼。
他知道她喜歡四處看看,所以他寧願犧牲坐下來休憩的時間,也要把握這十分短暫的時間陪她散步聊天。
就像以前那個廣告詞「再忙,也要陪你喝杯咖啡」,而天祺是「再忙,也要陪妳散散步」一樣,這份貼心舉動讓她十分感動。
「行,我們家老爺說的話,妾身怎麼敢說一個不字呢!」她淘氣地揶揄了他一句,「不過,我比較喜歡聽到從我家老爺嘴裡說出『很想我』這三個字。」
趙天祺寵溺地看了她一眼後,瞄了眼周遭,猛然將她人拉到一旁無人走動的小巷子,壓制在堅硬的牆壁跟他結實的胸膛之間。
她還沒來得及弄清楚他要做什麼,也還未發出驚呼,下顎便被托起,一股猛烈的氣息便碾壓下來,雙唇被霸道地堵住,強橫地席捲她所有的味道。
紀紫心雙頰爆紅,瞪大眼看著眼前這張俊顏,怎麼也無法相信一向冷靜謹守禮教分寸的老公,竟然也會有這麼瘋狂的一面,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
對她壁咚,壁咚,她老公對她壁咚耶!
這霸道的一吻如閃電般很快地便鬆開,紀紫心手摀著亂跳個不停幾乎失速的心跳,睜著像是小鹿般水潤的雙眼,看著一臉嚴肅像是方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趙天祺。
被她像浸了水般的黑眸瞧得怪不自在的趙天祺,別過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很想妳。」
看著他耳際那抹不自然的紅暈,紀紫心摸著還染著他氣息的紅唇竊笑了下,向前親密勾住他的手臂,回應他,「我也好想我夫君,夫君你說怎麼辦?」
「先讓妳欠著,等為夫回來,妳再告訴為夫妳怎麼想為夫!」他牽著她的手走出巷子,往珍饈閣走去。
她左右瞄了下,還好這個時間點大部分的人不是在用午膳就是在休憩,街上已經沒有多少人,所以沒人看見他們方才在巷子裡做著破壞善良風俗的事情。
「這還能欠啊!天祺,我怎麼覺得你這句話是話中有話。」
他眸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幽光,好笑地看著皺起眉頭思索他這句話背後含意的妻子,伸指點點她挺俏的鼻尖,「別想了,到時為夫會親自教導妳怎麼還。」
好吧,就不想,反正現在想也沒有用,到時便知道他這話中含意是什麼。
看著又被他緊緊牽在溫暖掌心裡的小手,也許是秋天快到了,方才的好心情又不由自主地浮上一層傷悲。
唉,也真不知道他們兩人何時才能回到以前那種悠閒漫步在林間的生活,說到這個,她趕緊把握時間問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天祺,事情調查得如何了?」進入珍饈閣前,她忍不住拉住他問道。
她一向不過問他的事情,可是這一次牽扯到整個榮王府,包括他們兩人,這讓她心裡多少沒有底,不問問她真沒辦法安心。
「差不多了,這次回京同皇上稟告後,就看皇上如何抉擇,才會有下一步的動作,放心,即使有牽扯,也不會危及我們。」
聽他這麼說,她總算可以放心。
趙天祺護著她進入珍饈閣,跟隨著店小二走上二樓早已經備妥的雅間,「對了,妳說皇上賞了我幾間店面,這是怎麼回事?」
「皇上偷偷賞的,讓德全公公私下將地契交給我,對了,皇上還允許我開醫館耶,皇上賞的其中一間在南大街的店鋪十分寬敞,前面有大庭院,後面還有一個相連的院子,很適合開醫館,你認為呢?」她摀著唇避開前頭店小二,小聲地告知他。
「醫館的事情妳自己決定即可,選定好地點後,到無欺牙行找一名叫何羅的掮客,他是我的人,會幫妳處理好後面所有的事,妳不用什麼事情都親力親為。」
「好,不過還有兩間商鋪,你說做什麼好?」
「隨妳,我沒意見。」
「這樣啊,可是一時間我也沒什麼想法,要不我這幾天再到街上看看有什麼生意可做,如果想不出,就讓你的人去招租,還可以賺點收入貼補。」
天祺雖然是暗衛營的統領,但是月俸只有那麼一點,而且分家時榮王爺並未將家產分給他們二房,可飛羽樓的所有支出勢必不能再由公帳支付,這樣所有用度一個月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銀子。還要再開醫館,沒有現錢增加收入,恐怕不多時就會把天祺這幾年替皇上賣命所攢的銀子給掏空了。
現在這麼一細想,發現自己想要開醫館的念頭好像天真了點,她是不是要先出去找個坐堂大夫的工作來增加收入?
趙天祺笑看她煩惱著從哪裡增加財源,眉頭輕蹙的模樣,停下腳步撫平她的眉頭,「心兒,其他兩間店鋪還未想到做什麼,就別急著想,空著也無妨,雖然已經分家,但為夫還不至於餓著妳,醫館妳想弄成什麼規模都隨妳,想做什麼就去做,銀兩的事情妳不用擔心。」
「隨我,夫君,聽你這話的意思……」她眨了眨眼,一雙大眼骨碌碌的轉了圈,突然想起一事,這才赫然發現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私房錢?」
肯定是這樣的,否則當時當成聘禮的那三件可以說是天價的藥材,他怎麼隨隨便便就拿得出手!
瞧她那小心翼翼看著他的眼神,就知道她誤會了什麼,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夠妳隨心所欲想要進什麼藥材就進什麼藥材,還能讓妳閒來沒事就上明珠閣採買首飾,每天上這珍饈閣用膳都不成問題。」
她的老天啊,她老公根本不需要靠家產,自己就是個豪門!
她這眼睛是糊了什麼東西啊,竟然以為她老公是那種不受待見,被家族轟出去,窮得叮噹響的兒子!
瞧她這是撿了什麼寶回來,簡直是太佩服當時自己英明睿智地順手救老公一命了。


秋高氣爽,天氣清朗,是狩獵的好時節,一年一度的秋獵也熱鬧展開,一如往年,所有皇親國戚全如數參與今年的狩獵盛宴,連行動上比較不方便的趙天佑也參加了,他與姜氏兩人分騎著兩匹俊馬,隨著榮王爺跟在皇上身後。
紀紫心也參加了,可是她不會騎馬也不會狩獵,所以只能跟著一些女眷們坐在搭起的棚子下,看著那些參加秋獵的人一個個精神抖擻地策馬入林。
齊梁國以古代來講,也算是一個民風十分開放的國家,並不會限定女子不能騎馬射獵,因此每年秋獵也有不少女子參加,榮王府世子妃就是其中之一。
其實說真的,她還挺羨慕姜氏會騎馬射獵,如果她都會的話,今天就可以跟著天祺一起進入林子裡狩獵,而不是坐在這邊聽這些女人聊這些無聊的八卦。
「榮王府二少夫人,妳這些吃食是哪裡買的,挺好吃的,讓人愈吃愈上癮。」一名夫人拿著叉子插了塊滷味問道,也把正撐著一邊臉頰,無趣地看著前面山林的紀紫心給喚回心神。
「不,這些不是外頭買的,是我做的。」她看向食盒,嘴角暗抽了下,她那一大食盒的滷味才放上桌,不過半刻鐘不到的時間,放在食盒裡的滷味竟然只剩下兩三塊豆乾!
這群女人是……蝗蟲嗎?
她本來還想留一點給幫她取水過來的白果跟甘草吃呢!
可這一群夫人似乎沒有注意到她嘴角那抹不自然的抽搐,一個個驚奇地瞪大眼睛驚呼,「妳自己做的?太不可思議了,怎麼能這麼好吃呢?」
「我們府上的廚子也沒有妳弄得這麼好吃!」
「幾位夫人,那是因為這些滷味用了十三種藥材,滷了十二個時辰,才能這般入味。」
「藥材?妳會醫術?」
紀紫心點頭,「略通,平常就喜歡用些藥材搭配做養生藥膳,妳們若喜歡,回去我寫個方子給你們……」
忽然,一名穿著綠色獵裝的夫人驚呼,「養生藥膳……妳……該不會就是最近常進宮幫皇后娘娘準備養生藥膳的那位二少夫人吧!」
「御史夫人妳說什麼,榮王府二少夫人會是最近幫皇后娘娘調理體質,把皇后娘娘調養得跟二十出頭的少婦般美豔的那位二少夫人!」她身旁穿著橘色獵裝的夫人也驚訝地看向紀紫心。
「不是吧,那位皇后始終不肯透露是哪個府上的二少夫人,會是榮王府的二少夫人!」坐在對面的夫人也瞪大眼。
她不過是請皇后娘娘不要將那些藥膳配方流出去而已,沒想到皇后連幫她恢復青春的功臣是誰都保密。
不過皇后這麼做也是情有可原,萬一皇后的死對頭蕭貴妃來找她,跟皇后一樣要回春,那皇后豈不是又給自己製造敵人了,自然要保密。
聽說前幾天蕭貴妃已經被打入冷宮,那現在把這祕密告訴這些夫人們,應該是不要緊的,日後醫館開了還需要靠這些夫人們宣傳。
她故作為難地看著這些圍著她的夫人、千金小姐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妳們說的那一位二少夫人,不過,我確實是進宮幫皇后娘娘料理了幾次藥膳……」
在場所有人均一陣驚呼,不敢置信地看著紀紫心,隨後,那群夫人像是炸鍋了一樣,妳一言我一句的。
「二少夫人,妳看看我這臉上的斑還有救嗎?能否恢復到像皇后娘娘那樣青春貌美?」
「二少夫人,妳看我這皮膚粗得跟砂紙一樣,我家老爺是嫌棄到一個不行,妳有辦法讓我變得像十七歲的姑娘一樣嗎?多少銀兩都不成問題!」
「我,二少夫人,我這滿臉痘疤的……」
紀紫心看著這一群蜂擁而上的夫人、小姐們,突然間……她好像看到了源源不絕的銀子自天上掉下來,砸在她頭上。
她想到了另外那兩間還不知道要做什麼的店鋪該做什麼了!
就在眾家夫人、千金圍著她詢問該怎麼保養時,本應該跟著趙天佑一起入山打獵的姜氏,突然間衝進她們這一群女人之間,神色慌張地拉著紀紫心的手,「弟妹,不好了,小叔被人誤傷了,妳趕緊跟我前去救他!」
「大嫂妳說什麼,天祺怎麼會受傷?」他武功那麼高強,除非是武林高手,否則一般人傷不了他。
「飛箭無眼,這事說起來該怪世子爺……哎呀,妳別問這麼多,趕緊跟我一起過去!」姜氏拉著紀紫心焦急地催促。
一聽見趙天祺受傷,紀紫心也沒有多想,拿著一旁的藥箱,與姜氏共乘一匹馬,策馬往樹林裡飛馳而去。
第十五章 秋獵驚魂
圍場,熱鬧滾滾的幽暗樹林裡,奉命暗中保護皇帝跟太子的趙天祺,尾隨著他們兩人在樹林裡奔馳,就在太子拉弓準備射下前方那隻奔竄的鹿時,一頭如黑曜石般耀眼的駿馬從樹林中騰空飛躍而出,瞬間吸引住皇帝、太子,與所有隨行中人的目光。
皇帝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匹體型健美優雅,黑色皮毛閃耀著如黑曜石般誘人光澤,神采飛揚的寶馬,驚呼,「黑神駒!」
皇帝一驚呼,隨行眾人也跟著驚呼,這黑神駒可以說是齊梁國傳說中的神駒,跑起來就像是在飛一樣,可以日行兩千里,不僅如此,還身具靈性,因此自古以來很少被人捕獲,是像神獸一樣存在的動物。
這時,另一邊林子裡突然衝出一堆像是也在追捕這匹黑神駒的人,那群人連忙拉緊韁繩,異口同聲,「參見皇上、太子殿下。」
皇帝看著黑神駒,眼底精銳的眸光一閃,志在必得,沉聲下令,「都別拘禮了,想必諸位愛卿也是追著黑神駒而來,今天誰有本事擒住這黑神駒而不傷牠,朕有重賞,有官位爵位者晉身一級,無官位者入朝為官!」
如此誘人的獎賞,令所有參與狩獵的臣子們紛紛向前一展身手,企圖征服牠。
像是因大隊人馬到來而受到驚嚇的黑神駒,看了皇帝和圍住牠的人一眼,便調轉方向,揚起馬蹄踢翻了幾人,向前狂奔,沒入深幽的樹林裡,這些急著在皇帝面前表現的臣子們隨即跟著衝進樹林追捕黑神駒。
趙天祺並未隨著眾人前去,而是跟隨在皇帝與太子身旁,皇帝擺了擺手,「太子,你跟天祺都去追捕黑神駒吧,父皇回去等你的好消息!」
「兒臣遵旨。」太子與趙天祺領命後,將韁繩一揮,胯下坐騎隨即朝森林深處揚蹄奔馳而去。
這處圍場愈深入,不只是樹林茂密,山勢也愈加陡峭,周圍更是布滿荊棘藤蔓,也因山林的獨特地形讓黑神駒放慢了速度,不一會兒便被追捕牠的那群官家公子們給團團包圍。
每一個人都想撲上馬背征服牠,卻沒有一個人成功,無不被黑神駒甩下,狠摔在凹凸不平荊棘滿布的地上。
當太子與趙天祺趕到之時,已有不少人躺在地上痛苦哀嚎,有人還因此摔斷手臂、腳骨,或者是受了嚴重內傷而吐血。
趙天祺與太子互看一眼,輕功一展躍上馬背,充滿野性的黑神駒對待趙天祺就像對待那些企圖馴服牠的人一樣,朝天嘶鳴向前狂奔,兇悍地想將他甩下背,卻怎麼也無法像甩其他人一樣成功地將他甩下馬背,趙天祺看準時機,手中的套馬索甩出,俐落地往馬脖子上一套,用力一拉。
黑神駒揚蹄用力掙扎,不斷憤怒地嘶鳴、揚蹄、掙扎……不知過了多久,這暴烈的黑神駒體力逐漸用盡,口中不斷地噴著白氣,不再反抗,低著頭,馬蹄有一下沒一下地刨著地面,完完全全屈服在馬背上這比牠更加鋼硬強悍的人,任由這人撫摸牠頸背的鬃毛。
這一次秋獵獵物最多的人皇上有獎勵,眼見黑神駒被馴服了,其他人見自己已沒有希望,向趙天祺恭喜道賀後,便趕緊離開現場前去獵捕其他獵物。
待那群圍觀的人大部分都散去後,太子拍拍他的肩膀讚賞道:「幹得好,天祺,這黑神駒在我齊梁國也算得上是神獸,這神獸為你所馴服首記第一功,這次父皇便有理由名正言順地為你封官加爵,不必擔心群臣反對。」
「太子殿下應該知道微臣並不看重這些……」
突地,一支羽箭「咻」破空而出,掠過趙天祺眼前,被他徒手捉住箭羽,發覺箭桿上綁了張紙條。
趙天祺將紙條拆開一看,眸子陡地覆上一層寒霜,冷冽的寒氣頓時籠罩周身。
一旁的太子感到他瞬間的轉變,向前關心詢問:「天祺這紙條上寫了什麼?」
「紫心出事了!」他攥緊手掌心,將紙條捏得粉碎,「太子,我現在要前去救她,這匹黑神駒有勞太子殿下帶回去獻給皇上。」
「本宮派人與你一同前去營救弟媳!」
「不,這信上讓我孤身前往。」
「不行,這太危險!」
「太子殿下請放心,微臣會小心的!」他摸摸黑神駒的脖子,將繩索交給太子,「太子,這黑神駒雖然已被馴服,但還是充滿野性,性烈欺生,你一定要小心。」
「天祺?這時候弟妹出事,可能是個引你前去的陷阱!」太子厲聲提醒他。
趙天祺翻身躍上馬背,「微臣知道,太子,臣這一條命是她費盡千辛萬苦救回,微臣不能因為這有可能是陷阱,便棄紫心於不顧!」
「天祺!」
「太子,還記得今早御史祕密押解進京的罪人嗎?微臣懷疑這事與……」
太子臉色頓時一沉,「弟妹被擄跟這事有關係?」
「十之八九。」
「那本宮更不能讓你隻身前往,這是命令!」
趙天祺沉凝地看著太子,思索片刻後,「太子,為臣雖然急著救妻,但有一事卻可以合謀,一舉拔掉那群人,不知太子是否……」
「說!」
趙天祺彎身在太子耳邊低訴,「微臣……」
「本宮知道,本宮將黑神駒帶回去,隨後便領暗衛營的人前去,你這一去,路上務必小心!」太子點了點頭。
「太子放心,後面事情就有勞太子安排。」話落,胯下坐騎隨即一個飛躍,越過層層荊棘,朝林子裡一條隱蔽的小道飛奔而去。

另一隅。
姜氏載著紀紫心往樹林裡走了一陣子,愈走愈荒涼,卻還未看到受傷的趙天祺,紀紫心眉頭微皺,抬眼看著空中,發現另一邊樹林裡無數的飛鳥震著翅膀在空中飛。
「大嫂,天祺是在這邊嗎?」
「就在前面,妳別急。」姜氏趁紀紫心目光遙望著遠處,未注意馬下的腳步與方向,不著痕跡地慢慢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這圍場她從來沒有來過,看起來都長得一樣,不過感覺跟方才的林子坡度不一樣,疑惑的問著,「大嫂,妳不是說在林子進去一點的地方而已,怎麼我們現在是往山上走?」
姜氏指著前方一株蒼天大樹,「這裡的路有些陡,過了那棵樹就好些,從這裡繞過去比較快,每年秋獵我都會參加,這裡的地形我十分熟悉,妳不要擔心。」
「是唷。」紀紫心對她說的話雖然感到疑惑,但是整顆心都繫在丈夫身上的她,只希望能早些看到趙天祺,就沒注意到姜氏的話滿是漏洞。
突然間,幾支羽箭「咻咻」破空而出,筆直地朝她們射來,馬兒受驚,仰天長嘶,揚蹄不受控制地往前疾馳狂奔,身後羽箭不停朝她們射出,一支羽箭甚至射中馬腿,整匹馬頓時往一旁摔去。
馬背上的兩人也因此重摔在滿是石頭的地上,「啊!」吃痛的哀呼聲和馬匹重摔的聲音瞬間迴盪在樹林裡。
她們還沒來得及爬起,便看見樹林深處有幾個黑衣人眸露兇光,不懷好意地朝她們走來。
皇家狩獵場佔地千頃,雖然都有嚴加防守,不過即使防守得再嚴,也不是完全都顧得上,才會讓那些黑衣人有機會竄進來。不管什麼原因,那些黑衣人出現在這裡都不是一件好事。
紀紫心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扯著姜氏起身便要逃走,「大嫂,快起來,我們不能待在這裡!」
可這一重摔,姜氏的腿似乎受傷了,她兩手壓著腳踝痛苦的哀嚎,「弟妹,我的腳好痛,沒辦法起來!」
「妳撐著點,我撐著妳走,前面不遠的林子方才有動靜,應該是秋獵的那些人,我們趕緊往那裡去,那幾個黑衣人應該就不敢對我們動手。」紀紫心撐起姜氏,拖著她往發現動靜的方向走去。
「不行,弟妹我的腳好疼,不能這樣走,妳別管我,妳先過去求救……」姜氏臉色發青,額頭不斷冒出冷汗,痛苦地搖頭。
「不行,大嫂,我不能丟下妳。」紀紫心左右巡視了下,忽然發現前面一點的山壁上有一個小山洞,手連忙朝那指去,一邊說著一邊撐著姜氏往那山洞爬上去,「大嫂,我先扶妳過去那山洞躲起來,然後我繼續往方才那方向求救,把那些追我們的黑衣人引開,妳趁機趕回去求救。」
「不行,弟妹不可以,況且我們這樣亂跑一通也早已經迷路!」
紀紫心拉過一些藤蔓將洞口擋住不讓人發現,拿高掛在腰間的扁平香囊,「大嫂,方才上山我怕會迷路,稍微刺破了這香囊,這裡頭的香粉只要不刻意踩踏碰觸,一旦沾上便會像墨漬一樣殘留,不會輕易被風吹走,妳只要沿著香粉的記號便可以回去。」
姜氏眸光微瞇,瞅著她手中的香囊,點頭,「我知道了。」
「時間不多了,大嫂記住我的話。」
紀紫心沒命地往前方的林子跑去,希望可以為姜氏爭取到更多逃走的時間,可她只顧著往前跑,卻忽略了腳下,一個踉蹌,她整個人撲倒在地。
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瞬間出現在她眼前,持刀的蒙面黑衣男子惡狠狠地盯著她,狠戾警告著,「起來,敢耍花招,立刻殺了妳!」
「你們是什麼人?」紀紫心抬頭,瞇眼看著瞼上有一道猙獰的燙傷傷疤的黑衣男子,只覺得這蒙面男有些眼熟。
「少廢話,走!」
紀紫心整個人被提了起來,大刀架在她頸子上,推著她往更深的林子走去。
一路上,紀紫心腦海裡飛快地回想自己是否曾因為救了不該救的人而得罪這樣的人,思索了一遍之後,發現根本沒有,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抓她,是要用她來威脅什麼人,首當其衝的恐怕就是她的丈夫趙天祺!
紀紫心不知道跟著他們走了多久,為首臉上有疤的男子終於在一處懸崖前停下,擺手讓人押著她靠在懸崖邊上。
崖邊上捲的風勢十分強烈,讓人幾乎站不穩,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便被這狂風捲入山崖下,心想反正逃不過,紀紫心索性坐下來等。
瞄了眼距離她有些遠的那群黑衣人,雖然是低聲地交頭接耳,但過強的風勢卻把他們之間的對話,斷斷續續送到她耳邊。
其中一個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道:「老大,這次能成功嗎?」
「二當家,這一次真的能替大當家跟你報仇嗎?」
「這女人是他的軟肋,現在她又再次落在我們手上,不怕他不就範放了羅將軍……」
紀紫心不動聲色地聽著他們的對話,中間提到羅將軍、大當家……他們所提的這些,她連聽都沒聽過。
還有他們說了再次,難道是黑木山上當時那群劫匪?那時不是都差不多被炸死了,怎麼又出現在圍場?
不管是不是真的就是那群劫匪,有一點卻很清楚,他們真的要利用自己來威脅天祺,逼天祺就範。
「二當家,那人每次都蒙著面,要不就是派手下來,你怎麼就這麼信任那人?」其中一名黑衣小弟忍不住提出自己跟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當然相信,他是這世上最希望趙天祺死的人。」二當家橫了手下一眼。
這群手下依舊不解。
「聽說過榮王府世子是個殘缺的,長短腳又六指吧!」
「略有所聞。」
「每一次那個人出現都坐在椅子上,知道為什麼?因為他是長短腳,而且有一次我與他交涉時,他不慎露出了有六指的手。」
二當家的手下恍然大悟,異口同聲地低呼,「難怪。」
二當家以為他刻意壓低嗓音,紀紫心就聽不到,可他萬萬沒料到吹過的風背叛了他,將他所說的話一字不漏地送到她耳邊。
紀紫心將整個前因後果想了一遍,頓時明白,原來如此。看來也不會有什麼救兵了。

趙天祺一路快馬加鞭接近紙條上所寫的地點,遙望了密林後的山崖一眼,沒有多做擔擱,直接飛馳進去。
站在一棵參天大樹上觀察情況的黑衣人,朝下壓低了聲音道:「老大,趙天祺來了,果真是單槍匹馬前來!」
黑衣人們的眼睛都亮了,迅速站起身,提起手中的大刀,等著迎接趙天祺。
二當家一把提起正在掙扎的紀紫心,「起來,配合點妳會少受些苦,否則當時那場爆炸沒要妳的命,這一次老子一定送妳上西天!」
「他不會讓你們這群歹徒如意的!」他們果然跟黑木山上的劫匪是同一批。
二當家把大刀橫在她的脖頸前,陰狠狠地低笑,「只要有妳這軟肋在,還愁他不束手就擒!」
不多時,趙天祺的身影便出現在黑衣人們的視線裡,聲音冷如冰凌,「我依約前來,把我妻子放了!」
「天祺,你別上他們的當,他們不會放過我們兩個的!」紀紫心看見他單獨前來,焦急地對著他喊道:「你快走,去找人,他們跟你大哥……」
「臭娘們閉嘴,再不閉嘴,我當著他的面一刀要了妳的命!」二當家用力掐住她的頸子,讓她說不出一句話。
「住手,不許傷她!」
「刀劍無眼,要我不傷她就拿出你的誠意。」二當家捏住紀紫心的下巴,逼她仰起頭,大刀緊貼著她的咽喉,像要殺雞一樣,「否則就別怪我一時失手!」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說!」
「不急,先卸了你身上的武器,我們再慢慢談。」二當家命令手下向前抽走他手中的佩劍,同時搜身,確定他身上沒有任何利刃,才讓趙天祺向前。
「可以說了。」
「我們知道羅將軍在你手上,把你查到的證據交出來並把羅將軍放了。」
「不可能,證據今早我已經交給皇上,羅將軍也已經祕密押入天牢。」
「那我就只能讓你的妻子先到地府向羅將軍賠罪!」二當家手中緊貼著紀紫心的刀微一使力,血瞬間沿著刀鋒流出,染紅了她白色的領子。
「住手,我知道你們今天的目的不是只有這兩件,有人出了高價買我一條命,放了她,我隨你們處置!」看著那刺目鮮豔的血紅,趙天祺眼神更冷了。
「隨我們處置,這話說得好聽,你也知道我們幾個人的功夫比不上你這個暗衛營大統領,否則我們大當家就不會死在你劍下!」二當家扯下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恐怖猙獰的臉孔,「老子這一張臉更不會因為爆炸而毀了,要我先放了你的妻子就拿出誠意。」
趙天祺瞇起眼,「你想要什麼誠意?」
二當家將一把匕首丟到他腳邊,「自廢武功、自斷手筋!」
他撿起匕首,慢慢地抬頭,黑沉的瞳仁看著這個滿臉猙獰傷疤的二當家。
「天祺,別聽他們的,你就算束手就擒,他們也不會放了我,他們今天就是要我們兩人的命!」紀紫心生怕他真會按著他們的話做,心急火燎地朝他哭喊。
二當家眸色一沉,用力扯住她的頭髮,「閉嘴,否則老子先要了妳的命!」
趙天祺冰冷地看著二當家,「要我自廢武功、自斷手筋不是不行,但你讓我如何相信你說的話,要是我都做了你們還不肯放過我妻子,那我豈不是白白犧牲!」
二當家一愣,手中的刀也抖了下,「說,你想要如何?」
「你那幾個手下沒能耐廢我武功,不如你讓你的手下押著我妻子,你親自動手廢我武功,我妻子離開後你再斷我手筋。」趙天祺看著手中這支匕首,和二當家談著條件,神態自若地彷彿要斷手筋廢武功的人不是他。
「當真?」由自己親自動手報仇,這比什麼都痛快,二當家眼底閃過嗜血的光芒。
「當真,我都能答應你隻身前來,這足以證明我妻子在我心目中的重要性,她在你們手中,你認為我有本錢耍花樣?」
「二當家……你決定如何?」他的手下們一聽趙天祺如此爽快,眼睛也都亮了。
自己親自動手廢了趙天祺的武功,砍了他的手腳,看他在痛苦中死亡,比一刀砍了他更讓他有復仇的快感,至於他的妻子,一個沒有武功的女人根本不足為懼。
「你過來押著這女人,你們幾個盯住他,不要讓他輕舉妄動,他要是敢耍花樣,立刻就砍了這女人的腦袋!」二當家咬咬牙,將紀紫心交給一旁的手下,「今天老子最起碼要在這趙天祺身上捅個幾十刀,為大當家報仇雪恨!」
貼在紀紫心頸子上的那把刀鬆開她的當下,趙天祺眸光一閃,手中的匕首飛射而出,瞬間打掉那把大刀,接著身形一閃,紀紫心人已經平安回到他懷中。
當那幾個黑衣人反應過來,回身提刀要朝他們兩人砍殺而去時,數十名暗衛從天而降,幾下功夫便將以二當家為首的黑衣人全制伏在地。
趙天祺將經過一番折騰,終於回到他懷中的紀紫心緊緊摟在懷中,心疼地摸著她頸項上已經凝固的血,愧疚地說:「抱歉,又是我讓妳遭遇到這危險。」
她搖頭,「這事不怪你……」這要他們兩夫妻命的還是出自同一家門的人,她能說什麼,只能看他事後怎麼處理。
突然有道拍手的聲音傳來,「看來本宮沒有來得太晚。」接著太子出現在紀紫心眼前。
「呃,見過太子!」
「免禮,弟妹受驚了。」太子冷冽地掃了眼這群黑狼閣的黑衣人,冷嗤了聲,「看來這一次羅百虎別想從天牢裡出來了。」
「太子殿下、主子,這群黑狼閣的餘孽都已處理妥當,避免他們咬舌自盡,下巴全卸了。」英招前來稟告。
趙天祺薄唇緊抿,冷著一對寒眸,掃了被壓制在地上的黑衣人一眼,下令,「把他們都押回天牢審問!」
紀紫心有餘悸地看著這一群黑衣人,要不是天祺功夫了得又善於心計,直攻他們的心房,現在他們兩個恐怕已經雙雙斃命。
一想到那個勉為其難稱為一家人,把她當成誘餌的兩夫妻,她心裡不由得來氣,「天祺,有人說你受傷了,把我引到這樹林裡。」
「妳有什麼想法?」
她神色堅毅,「我要當眾拆穿這一對夫妻的假面,一勞永逸,不想真有一天成為你的負擔!」
「好,妳想怎麼做,為夫都支持妳。」
「可這事還需要太子殿下的幫忙。」
「弟妹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更幫了本宮一個大忙,弟妹要本宮如何配合,說一聲便是。」
「我要你裝成身受重傷……」


「輕一點,小心點,快傳御醫!」一身是血的太子進入營帳前匆匆下令,身後跟著被抬回來的趙天祺。
太子這全身是血的狼狽模樣是所有人從未見過的,頓時引起了營地裡所有人的注意,眾人紛紛圍到了趙天祺的營帳周圍想要打探些消息。
趙天祺身受重傷,被抬進了營帳後不久,幾個御醫提著藥箱匆匆地進入營帳,御醫們一個個信心滿滿地進去,最後卻神色凝重,搖著頭頹敗地走出營帳。
沒多久,便傳出趙天祺生命垂危的消息,但卻有好幾個版本,一個版本說,有黑衣人潛入圍場打算趁著狩獵時射殺太子,榮王府二少爺為救太子被黑衣人所傷,命在旦夕。
另一個版本是,黑衣人暗殺太子時,被榮王府二少爺趙天祺發現,因此黑衣人改挾持二少夫人,逼趙天祺放下武器,黑衣人趁機圍攻太子,趙天祺以肉身護住太子,深受重傷……
版本很多,但全都離不開趙天祺命在旦夕,群醫束手無策等等,謠言像春風一樣傳遍了整個圍場營區。
今年的秋獵很不平靜,雖然皇上喜得了黑神駒,但馴服黑神駒的榮王府二少爺趙天祺卻身受重傷,若熬不過今晚就要拖著棺材回榮王府辦喪事了。
坐在營帳裡的趙天佑聽到這些傳言,得知趙天祺穩死無疑,先是一愣,而後開懷狂笑。
「好,本世子就不相信這趙天祺是九命怪貓,命大得每一次都死不了!」
坐在他身旁的姜氏為他添了杯酒,「不過,世子爺,他那根軟肋好像平安回來了……」
「一個女人不足為懼,秋獵還怕沒有死人的藉口。」趙天佑一口將酒飲盡。
「世子爺,你別看她一副軟弱無能很好欺負的模樣,其實她可不簡單,即使任何事情都牽扯不到我們兩人身上,不過萬一她今晚到父王面前哭訴,指責我沒有帶人前去營救才會害趙天祺變成這樣,恐怕我們也有一陣排頭要吃……我去探探她口風再決定下一步。」姜氏臉色凝重地提醒丈夫。
趙天佑冷下臉把玩著手中的酒杯,沉思了下,「妳去探探她的口風也好,要是她指責妳為何沒有讓人帶兵前去營救,妳就推做什麼都不知道,不能讓她汙衊妳故意不請兵前去營救!」
「世子爺,妾身知道怎麼做了。」姜氏說完便馬上離開自己的帳篷。
當她走到趙天祺他們的帳篷之時,紀紫心正好端著一盆血水出來,冷冽地看著她。
姜氏有些心虛地走向她,「弟妹,小叔沒事吧?」
紀紫心眼中帶著懾人的寒光,冷冷地盯著姜氏,「大嫂這是在貓哭耗子假慈悲吧,我家相公有事情,最開心地莫過於大嫂了,這時候過來關心未免矯情了些!」
「弟妹,瞧妳說得是什麼話,我們是一家人,我這做嫂子的關心小叔難道有什麼不對嗎?」姜氏一邊說,一邊觀察紀紫心,雖然用帕子擦拭過了,但她臉上還帶著血汙,身上衣服更是沾滿血漬,看來傳言不假。
「妳關心天祺,那為何大嫂回到營地後不去請救兵?要是大嫂回到營地即時請官兵前往營救,我也不會被黑衣人擄走,天祺也不會出事!」
姜氏愣了下,她發現了什麼?
第十六章 當面戳穿真相
「弟妹是怪大嫂沒有請官兵去救弟妹?那弟妹可就真是冤枉死大嫂了,大嫂也是九死一生才回到營地的,一回來,大嫂便馬上讓府裡的侍衛前去救弟妹了!」
「九死一生?按著我沿路做的記號回到營地,即使腳受傷了,回營地的時間也不會超過半個時辰,更何況大嫂妳的腳並沒有受傷。」紀紫心冷冷睞了她的腳踝一眼,當初自己真是疏忽了,應該先檢查她的腳傷,就不會因此著了她的道。
「我這腳是請御醫看了才好些的。」姜氏一聽,連忙裝出腳受傷的模樣。
「記號?什麼記號?」太子正巧自營帳裡走出,跟紀紫心一搭一唱。
「太子殿下,臣婦與大嫂在山裡遇到了黑衣人,他們欲抓臣婦與大嫂,大嫂腳受傷,臣婦充當誘餌引開黑衣人,讓大嫂順著臣婦做的記號回營地求救。
「當時大嫂如若馬上帶著人沿著記號前來迎救,臣婦即使被黑衣人抓住,也不會讓丈夫為了同時救太子殿下跟臣婦,一人孤軍奮戰,導致現在……生死未卜……」說著說著,紀紫心的眼淚便撲簌簌地往下掉,哭得悲戚可憐。
「冤枉啊太子殿下,臣婦根本沒有看到什麼記號,臣婦是靠著自己摸索,跌跌撞撞地才回到營地,這時間上難免擔擱了,可臣婦一回到營地,便馬上讓府裡的侍衛前去營救弟妹,但這山上地形複雜,根本無法指出確切方位,臣婦也帶著侍衛在山裡頭一陣好找的。」姜氏的眼淚跟不用錢的一樣掉得特兇猛,喊冤喊得特大聲,把不少好事的人全引來了,這裡頭還包括榮王爺跟皇帝。
「回太子,臣婦所做的香囊裡頭放了特製的香料,這香料有一種特點,便是不會輕易被風吹散,當時臣婦確實跟大嫂說了,沿著這香料的痕跡往回走便能回到營地。」紀紫心從懷中拿出那個已經乾扁的香囊,將它翻面,裡頭的布料上頭還沾著些許絳朱色的粉末。
太子接過那香囊,將上頭的粉末倒在手心用力吹拂,確實如紀紫心所說,並不會被吹散,「榮王府世子妃,妳還有何話要說?」
「太子冤枉,從頭到尾臣婦都沒有看到這香料的痕跡,怎麼可以就此誣陷臣婦!」姜氏拚命搖著頭,臉上的淚珠更是成串的落下。
「弟妹、弟妹一定是為了分家時,父王沒有分任何家產給二房,因此對我這大嫂懷恨在心,企圖汙衊我們夫妻兩人,讓人覺得我們夫妻心腸歹毒,棄自己兄弟不顧,讓父王對我們兩人心生嫌隙,好收回世子封號……」姜氏故意將整個風向導向紀紫心因不滿家產分配不均而忌妒,故意挾怨報復。
紀紫心帶著寒意的視線落在姜氏身上,「太子殿下,臣婦有辦法證明是大嫂說謊還是我冤枉大嫂。」
「如何證明?」
「臣婦所調配的香料沾在身上雖然洗一洗或是在泥上用力踩了踩便能消失,但沾過這香料的人,只要將碰觸過香料的部位放進雄黃裡搓一搓,香料與雄黃起了作用,便會出現紅色的痕跡。
「如若大嫂或是帶去的侍衛有經過我做記號的路線便會沾上,因此只要用雄黃一試便能知道,是我汙衊大嫂,還是大嫂心存歹念想要我二房的命。」
「這個辦法不錯,這樣就可以證明榮王府世子妃的清白,世子妃妳認為如何?」太子拍了下手看向姜氏。
姜氏心裡咯噔一下,背脊湧上一股森冷的寒意,僵著臉,「臣婦也覺得很好……」
「很好,這個辦法好,來人,即刻準備雄黃。」一旁始終未出聲的皇帝點了點頭,隨即命人準備。
陪在皇帝身邊的榮王爺也贊同地點頭,大媳婦若真如二媳婦所說,滅了她所做的記號,這無疑也是間接害了天祺,這麼心腸歹毒的惡婦絕不能姑息,更不能留在榮王府!
「大嫂能夠答應最好,不過為了避免大嫂認為紫心只針對她,大嫂帶去搜尋我的侍衛也一起叫上來用雄黃搓手如何?若是其中一人的手腳變紅了,那就證明我沒有說謊。」
「准了,多些人也較能判斷誰說謊。」太子拍了下大腿,「世子妃,本太子絕對相信妳是清白的,只要用雄黃搓一搓便行,妳放心,本宮絕不冤枉好人,也絕對不會……」太子的聲音陡然低了下來,「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這事趙天佑夫妻將自己摘得很乾淨,沒有一點嫌疑留在他們身上,說詞上也沒有任何破綻,唯有藉此戳破他們的謊言,並進而證明他們與那些黑衣人是一夥的,才能真的將他們兩夫妻收押伏法。
在野外搭營,雄黃是必備的物品,因此兩盆滿滿的雄黃很快便被端了上來。
「皇上、太子殿下,臣婦要求將雄黃放到旁邊這個無人的營帳,讓世子妃與榮王府侍衛輪流進去,將手放進雄黃裡頭搓一搓,腳就連鞋子放到雄黃上踩一踩。為預防有人偷偷摸摸將手上的記號抹去,出來後還請所有人閉上你們的眼睛,將手放到後背不要讓他人看見。」
皇帝擺手,「准了,就這麼做,直接開始,世子妃妳第一個。」
被皇帝點名第一個的姜氏,額頭上的冷汗一滴滴滑落,絞著帕子暗暗咬牙走進帳棚裡,好半晌才又出來。
她後面緊接著進去一排榮王府的侍衛,約莫一刻鐘的時間,所有跟著上山尋找紀紫心的侍衛,全部完成指令排成一排等著檢驗。
在等待的空檔,這塊營區四周的火把全被點亮,如白晝一般,可以清楚地看到每個人臉上的一點灰塵。
看著這一排人包含著姜氏在內,紀紫心嘴角揚起一抹弧度,開口,「好了,可以把你們的手全部伸到前面了。」
當他們將手伸出來時,周圍的人紛紛發出驚詫之聲。
「相信大家都看過了,你們可以將眼睛睜開了。」
聽到這聲音的姜氏愈發忐忑不安,最後一個將眼睛睜開,可當她將眼睛睜開,低頭看著自己白白嫩嫩乾乾淨淨,啥都沒有的手,跟身旁那些侍衛沾滿雄黃的手,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全落到了姜氏身上,不用說,所有人心知肚明。姜氏心虛,因此只進到帳篷做做樣子,並沒有搓雄黃,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紀紫心很滿意這個結果,「大嫂,妳的手為何這麼乾淨?」
幸好姜氏沒搓,她要是真搓了,這下就換她汙衊大房,坐實了他們的誣陷。
「我……我……」一時之間,姜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妳心虛,因為妳抹掉了我所做的記號,生怕碰了雄黃會被識破,所以不敢搓雄黃吧!」
「我是手上的雄黃掉了,我搓得時間不久,掉了也情有可原。」
「唷,那麻煩你們所有人把衣襬撩高露出鞋子吧,只要踩過雄黃,不管多麼輕,也都還是會沾染上一些雄黃粉的。」她不給姜氏狡辯的機會,直接讓人將她的裙襬撩高,露出鞋頭。
一樣,所有人的鞋面上或多或少都沾著雄黃粉,唯獨姜氏的鞋上沒有沾到任何一點。
姜氏根本沒想到紀紫心竟然敢用這種辦法詐她,臉一陣紅一陣青,攥緊了手指想為自己辯解卻又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怎麼,大嫂,妳到現在還不肯承認妳做的歹毒之事嗎?」
「我做了什麼歹毒的事情?我只是嫌雄黃被那麼多人搓過很髒,不想摸就要這樣被妳誣陷嗎?」
「姜氏,妳這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吧,任何一個沒有罪的人,都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伸進去搓上一搓,證明自己的清白,而妳的理由竟然是嫌髒,妳忘了,這雄黃妳可是第一個搓的人!」
自己一急竟然就著了她的道,姜氏咬著牙握緊衣襬,這事在皇帝跟榮王爺面前被揭穿,要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她必須想想該怎麼保住她這世子妃的位置。
紀紫心不給她反擊的機會,怒氣高張地指著身後的帳篷,聲嘶力竭地悲慟哭喊著,「妳與黑衣人串通,故意引我入山讓黑衣人發現我,還抹去記號,將救我的人引到了別處,想讓黑衣人殺了我們夫妻兩人。
「可妳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的目的根本不在我們兩夫妻身上,而是太子,他們要太子的命,若非如此,天祺也不會同意那群黑衣人的要求,自斷筋脈、自毀武功保全太子!」
這番泣訴,明明白白地指出姜氏夥同黑衣人設計謀殺太子,但姜氏只是一個後宅婦人,怎麼可能有那機會認識江湖殺手,這一切都是她背後那個人指使的,而那人不是別人,就是她的丈夫趙天佑!
這時,一名武官走了過來,抱拳稟告,「啟稟皇上,那群黑衣人不堪用刑,已經全數招供,是榮王府世子趙天佑重金收買他們暗殺趙二公子,並救出關在地牢等候審判的羅將軍。」
皇帝沉冷著臉下令,「來人,將趙天佑、姜氏即刻押入大牢,不得有誤!」


「天祺,你說,母妃會不會不喜歡我啊?」紀紫心在馬車緩緩駛進天禪寺的牌樓時,趁著還有些時間,摀著胸口忐忑地問著。
趙天祺擰擰她的粉頰,「放心,我自己挑的媳婦,母妃一定會喜歡的。」
「那你說,母妃會不會跟我們回去?」她小心地問著。
今天他們上山其實是來傳旨的。
事情落幕後,趙天佑夫婦勾結江湖殺手殘殺手足,品行不良,因此被褫奪世子封號,夫妻兩人被貶為庶民。
羅百虎將軍通敵賣國、毒殺皇子,罪證確鑿,皇帝下令株連九族,連榮王妃羅氏也不能倖免於難;趙天佑夫妻原本是因為身上流有皇家血脈可以逃過一劫,卻又因他與羅百虎將軍有所勾結,因此一起被送上菜市場斬首了。
羅氏被斬首後,皇帝下旨,封他們夫妻倆為榮王府世子、世子妃,更加封安氏為榮王正妃,但因為安氏在山上的寺廟修行,所以這聖旨是先下到榮王府通知他們,才要上山宣讀旨意,趙天祺便決定代替傳旨公公上山一趟,並帶她一起上山探望多年不見的母妃。
趙天祺沉默了一下,神情也沒有方才淡定,隱隱掠過一絲不確定的神色,「這點為夫無法代替母妃回答,一切都得由母妃自己決定,不過……也許有了王妃之位,母妃會同意下山吧。」
「天祺,父王後院這麼多女人雖說都是為了穩固權位而迎進府的,父王也有苦衷,但沒有一個女人能有那雅量,看著自己丈夫將一個又一個的女人抬進門,不管是什麼原因,否則母妃也不會因此遁入佛門長伴青燈古佛,所以我想母妃恐怕不會因為一個王妃頭銜就答應下山。」
趙天佑仰天嘆了口氣,「也是,一切就看母妃自己的意思吧!」
車壁傳來細碎的敲門聲,「主子,已經到了,請下馬車。」
「先去傳旨吧。」趙天祺率先彎身跳下馬車,回身抬手牽她下車,才一起走進佛寺。
他們到時,安氏正在自己院子裡的小佛堂做功課,趙天祺也不急著宣讀聖旨,坐在外邊的小客廳喝茶。
紀紫心聽了下自己婆婆正在念的經文,覺得十分熟悉,是每一次她到靈鷲寺幫娘親做生辰祭時,廟裡師父都會誦的一部經文,她便丟下趙天祺跪到自己婆婆身後,跟著她一起念經。
約莫又過了一個時辰,安氏才做完今日的功課,起身時卻被跪在她身後的紀紫心給嚇了一跳。
「姑娘妳……」
紀紫心雙手合十向前面的佛像恭敬地拜了三拜後,這才起身,又對安氏敬重地施上一禮,「媳婦紫心見過母妃。」
她這一聲母妃可把安氏給叫懵了,正要問她是不是認錯人了,身後就傳來一記熟悉卻許久未曾聽到的笑聲。
「母妃,別驚訝,妳媳婦可不會隨便喊別的女人母妃,認錯自己的婆婆。」
安氏驚喜地看著近兩年不見的兒子,當初他要上雪山為太后尋找冰燄火蓮時,曾上山來看過她一次,沒有想到那竟然是他們母子倆最後一次會面,當他落水身亡的消息傳到山上時,她差點哭斷了腸,跪在大殿上三天三夜祈求佛祖顯靈,讓奇蹟出現。
佛祖果然顯靈,讓她的兒子現在完好無缺地站在她面前,安氏兩行熱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手心顫抖地摸著兒子的臉龐,喜極而泣,哭得不能自已,「睿兒、睿兒,真的是你,母妃不是在作夢吧……」
「母妃,您不是在作夢。」趙天祺握住安氏那枯瘦的手,讓她感覺自己的手溫跟觸感。
「老天爺啊,母妃終於把你從鬼門關前給盼回來了,當時寺裡的智空大師替你卜了一卦,說你福澤深厚,被命定良緣所救,想要早日化解這災厄,要娘靜心地在寺裡為你誦經祈福兩年,必能心想事成,果然、果然……」安氏邊哭邊說著,她真沒有想到真的讓她求回來了。
安氏舉著衣袖擦著眼淚,看著嫻靜站在一旁的紀紫心,「想必這就是我的媳婦吧!」
「母妃,方才紫心已經跟您問安過了。」
「母妃太開心,一時忘了。」
「母妃,這一次,兒子除了帶媳婦上山來看您外,還有一事。」
「何事?」
趙天祺拿出放在袖內的聖旨,表情嚴肅,「安氏,接旨!」
一看見那明黃色的聖旨,安氏連忙跪下磕頭,「吾皇萬歲萬萬歲。」
趙天祺攤開聖旨,「安氏……特封為榮王正妃……賜榮王正妃朝服……欽此!」
「謝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安氏接過趙天祺手中的聖旨,又慎重地謝恩一次。
「母妃,地上涼,您身子虛,快起來。」趙天祺連忙將自己母親扶起。
「母妃,您的決定如何呢?」接完聖旨後,不管母妃願不願意下山,都必須進宮謝恩。
安氏拍拍他的手背,「急什麼,我都還沒有喝到媳婦敬的茶,你就來跟我討論這事。」
趙天祺看得出自己母親暫時不想討論下山的問題,看向紀紫心,「都聽到了,還不趕緊給母妃奉茶,母妃給媳婦的紅封可是很大包的。」
白果跟甘草很快地便將敬茶準備好,等著端給已經跪在蒲團上的紀紫心。
她先磕三個大響頭,「媳婦見過母妃,母妃一切安好。」接著抬高雙手,恭敬地奉茶,「母妃請用茶。」
「好、好。」安氏眉開眼笑地接過紀紫心的奉茶,呷了口後,將剛剛臨時準備的一個頗厚的紅封放到托盤上。
「媳婦謝過母妃。」紀紫心開心地將紅封收進袖裡。
「快起來吧。」
「母妃,妳沒有什麼話要跟媳婦說的?」趙天祺有些詫異母親居然沒有像一般婆婆一樣,藉著奉茶,第一天就給新媳婦立規矩。
「只要你們兩口子和和美美地,母妃我就開心了。」安氏慈愛地看著還跪在蒲團等著她立規矩的紀紫心,親手將她扶起,同時將一只紫色的玉鐲子套進她纖細的手腕中,「這是母妃給兒媳婦的見面禮。」
紀紫心睜大眼看著安氏送給她的見面禮,一旁的趙天祺即刻開口,「心兒,這只紫玉鐲子可是當年母妃要出嫁時,外祖母親自套到母妃手上的,是母妃最心愛之物。」
「謝母妃,我一定會保護好它,不讓鐲子碰著磕著的。」
「什麼心愛之物,再貴重的物品都沒有你這孩子在母妃的心目中重要,心兒是你親自挑選的女人,想必你的心一定是鍾情於她,只有她一人,這鐲子自然要交到她手上,你們小夫妻兩人幸福,相信你外祖母在天之靈也會感到開心的。」
「母妃您放心,我一定會跟天祺恩恩愛愛地過一輩子的。」她像是發下豪語一樣大聲說著。
趙天祺寵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子,「真不害臊,這話也敢在母妃面前講。」
「我說的是實話啊!」
「妳唷……」
他們兩人的互動充滿感情,讓一旁的安氏忍不住掩唇低笑了聲,「看到你們小倆口感情這麼好,母妃就放心了。」
「讓母妃笑話了。」紀紫心親密地扶著安氏的手坐回椅上。
「什麼笑話,我看到你們這樣恩愛,我開心都來不及,心兒,睿兒他自小生性冷淡,從沒有一個女子能入他的眼,如今好不容易妳進了他的心,有很多事情日後妳可得忍讓擔待,別跟他置氣。」安氏拍拍她的手背,笑著談論自己的兒子。
「母妃放心,天祺對媳婦很好的,您不要擔心。」
「聽妳這麼說,母妃就安心了。」
「對了,母妃,這是我請岳父大人特地為母親配製,可解母親身上赤金烏毒的解藥,每日早晚服一顆,三十日後身上所殘留的毒素便能盡除。」趙天祺自衣襟內拿出一個瓷瓶。
安氏震驚地看著兒子交到她手中的這瓶解藥,難以置信地低喃,「這麼多年了,還是讓你找齊了所有藥方……」
「毒、藥?!」紀紫心不解的看著他。
「母妃當年中了羅氏暗中所下的赤金烏毒,雖然撿回一命,身子卻因此壞了,體內的毒素也無法盡數消除,能解此毒的藥十分難找,尤其其中一樣關鍵藥引,便是需要一對成年的金嬋甲蛇,有牠們口中的毒液方能製成解藥!」
紀紫心恍然大悟,難怪了,難怪當時天祺說什麼也不肯將金嬋甲蛇讓給她,原來是要做為藥引,解婆婆身上的毒!
這也怪不得天祺心裡對羅氏十分怨恨,原來是羅氏下的毒,相信當初天祺要不是看在趙天佑的情分上,還有許多政治因素考量,以天祺對羅氏的恨,要取她的命為母妃報仇是很容易的!
能夠這麼隱忍地叫著自己的仇人為母親,也真是夠難為他了!
安氏服過解藥後,便命跟著她一起上山修行的杜嬤嬤將解藥收好,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發覺已近黃昏,「睿兒,天色已經不早,依母妃看,今天你們就留在天禪寺裡過夜,明日再回京吧。」
「是的,一切聽從母妃的意思。」
安氏又招來杜嬤嬤,讓她今日晚膳多備些菜,這話才剛交代下去,紀紫心馬上跳出來。
「母妃,母妃跟天祺母子倆許久不見,定有許多話要談,而天祺應該也有許多母妃生活上的事宜要問杜嬤嬤,這晚膳就由媳婦去準備吧。」紀紫心說著,人已經走到了門外。
安氏愕然地看著已經消失在門後的兒媳婦,「這……睿兒,你快讓她回來,母妃可不是讓她……」
「母妃,讓心兒去吧,她的興趣就是在膳房裡弄些我們從來沒吃過的新菜色,讓她坐著刺繡、彈琴,她寧願窩在膳房裡。」趙天祺笑說,「母妃,您兒媳婦的手藝可好了,尤其是她所做的藥膳,兒子兩天不吃上一頓她親手煮的,渾身都不對勁。」
「想不到她這一個水靈秀氣的姑娘家會喜歡待在膳房裡。」
「母妃,她已經不是姑娘了,不過她還是姑娘時,只要醫館病人較少,較為空閒之時,也是很喜歡待在膳房的。」
「我這媳婦還會醫術?」
「母妃,您的兒媳婦可跟那些待在後宅耍心機的女人不一樣,她可是皇上親封的醫女,醫術連太醫院裡的老御醫都對她讚不絕口,兒子這一條命也是她救的。」
安氏像是想起什麼,驚呼了聲,「這智空大師真是未卜先知,當年你遲遲不肯娶妻,母妃還曾經請教過智空大師,智空大師說過一句,你的命定姻緣是跟你的性命綁在一起的,看來這句話真是不假,心兒是你的命定姻緣。」
「她既然是孩兒命定之人,母妃您日後可得多疼她一點,她為了孩兒也吃了不少苦。」
安氏橫了兒子一眼,「你母妃我日後就她這麼一個兒媳婦,不疼她疼誰呢!」
「母妃這麼說,孩兒就放心了。」
「不過母妃長年住在佛寺,想要像一般婆婆一樣跟自己媳婦講體己話、出門買首飾,恐怕也沒什麼機會。」安氏有些遺憾地說著。
「母妃,您不和孩兒一起下山嗎?」趙天祺問道。
「睿兒,你知道母妃留在這佛寺的原因,你就別為難母妃了。」安氏無奈地搖著頭,「雖然羅氏已經不在,但……唉……」
趙天祺揉揉眉宇,吁口氣後看著安氏,「母妃,這次要上天禪寺時,父王將孩兒叫進書房,私下說了些事,父王讓孩兒轉達一句話給母妃。」
安氏挺直身子看著兒子,「什麼話?」
「他想妳。」
安氏的眼淚突然間湧出了眼眶,哭得不能自已。
「母妃,父王在孩兒出發前,十分感慨地對著兒子說,他當年不能為妳出氣,沒能保護好妳,是他無能,是他對不起妳!」
兒子這麼一轉達,心頭一片酸楚的安氏更是泣不成聲。
趙天祺看著哭得悲戚的母妃,嘆了口氣後,語重心長地說出自己心裡所想,「母妃,孩兒從鬼門關走了那一圈回來,後來還失去自己未出生的孩兒,也差點失去心兒,深深體悟了一件事情,便是『活在當下』,人生在世不過短短幾十年,很多事情一旦錯過就很難再挽回,孩兒希望母妃也能夠體會……」
趙天祺站起身,看向一旁的杜嬤嬤,「好好勸勸我母妃。」說完,便走了出去。


「好香,好香啊,什麼味道這麼香?」
安氏所住的院子後面的膳房,不斷飄出誘人的陣陣香氣,引得住在隔壁院子清修的女眷受不了地乾脆直接翻牆過來,看看他們的鄰居杜嬤嬤今天煮的是什麼好吃的吃食,這麼香,引得她飢腸轆轆,口水直流。
「好香啊,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忙著攪動鍋鏟的紀紫心因為背後突然出現一個背後靈,把她嚇得鍋鏟一拋,驚恐地轉身看向那張著一雙大眼直盯著鍋中烹煮到一半的菜色,猛吞著口水的女子。
「這看起來好好吃,這是什麼?」
「這是紅燒雙冬,先將香菇、栗子、冬筍、蘿蔔油炸過後,加上冰糖素蠔油再進行悶煮。」她收了心魂拿回鍋鏟,向這位穿著一席翠綠色長衫的背後靈介紹,「吃起來特別下飯。」
「那,那兩個灶上煮的呢?」背後靈兩眼睜得特大,直盯著那兩鍋不斷冒出濃濃白煙跟香氣的鍋子。
「姑娘,這一道是樹子蒸魚,我們家小姐用豆皮做成的素魚加上樹子、辣椒、薑絲、筍絲一起蒸煮,溫潤的豆香氣味十分特別,嚐起來更是甘甜美味,也是相當下飯的一道菜。」白果稍掀鍋蓋,讓這位背後靈姑娘看一眼,「另一個鍋子燉的是飄香四溢的佛跳牆,用各種豆類製品還有各種菇類跟竹笙、芋頭、筍乾等等下去慢燉,吃起來可不比真的佛跳牆差,會讓人吮指回味。」
「天啊,聽妳們這麼說,我的肚子好餓啊,這寺廟裡的素菜每天都是那幾樣,吃得我都面黃肌瘦了。」
「妳瞧,那邊還有一鍋素的十全養生湯呢。」甘草壞心眼地指著不遠處另一個小灶上燉的食物。
「我好餓……」背後靈姑娘抹了抹肚皮,低喃著。
「嚐嚐吧,剛起鍋,用豆皮做成的錢袋子,裡頭包著以豆腐泥為主的餡料。」紀紫心夾了一個剛起鍋的錢袋子放在小碟裡,拿了雙筷子給背後靈。
這背後靈咬了一口後,滿臉驚喜地兩隻手臂直抖,「好、好、好好吃唷……」
「不過啊,我說姑娘,妳哪位啊?」甘草看著背後靈這誇張的表情,撐著腰倚在切菜桌案上,挑眉不客氣地問著,「跑到人家的膳房來吃東西,也不報個名字的。」
「我、我叫美揚,我陪著祖母上山來禮佛,在這住了快一個月,這是我這一個月來吃過最好吃的食物了。」
「我們小姐做的東西可好吃呢,就算妳在京城也沒地方能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
這叫美揚的背後靈姑娘將最後一口錢袋子吃進嘴裡,對著紀紫心猛點頭,讚不絕口,「沒錯、沒錯,我在京城住那麼久,京城裡的知名酒樓我都吃過了,還真沒有吃過像妳煮的這種這麼好吃的素食。」
「這算什麼,我們小姐做的藥膳食補,可比這素食料理好吃得多,最近我們小姐要開一間養生藥膳坊,就在東大街,妳要是喜歡,以後妳到京城,可以來我們小姐開的藥膳坊用膳,包妳一吃上癮。」白果連忙幫她們即將開幕的上品養生藥膳坊招攬客人。
「一定、一定,妳們手藝這麼好,我相信很多人絕對會成為主顧。」她兩眼發直地看著那鍋佛跳牆,舔著舌頭吞著口水。
「那是當然,連皇后娘娘都喜愛得不得了,三天兩頭就要我們家小姐進宮弄給她吃呢。」甘草得意地說著,「一堆貴夫人早已經等著我們的上品養生藥膳坊開幕了。」
「皇后娘娘?!」美揚詫異地看向紀紫心。
「妳多話了!」紀紫心朝甘草使了一個責備的眼神,「美揚姑娘,丫鬟胡說的,妳別往心裡去。」
「不會吧,妳就是那個神祕的醫女!」美揚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驚呼。
「什麼啊,什麼神祕醫女,我們小姐可是……」
一旁的白果實在聽不下去了,正要抬出紀紫心的身分時,膳房門口傳來趙天祺的聲音,「心兒,晚膳準備好了嗎?母妃在天禪寺用膳的時間一向較早,如若還未準備好,得加緊時間,別耽誤母妃休息。」趙天祺一邊說著一邊走進膳房,發覺裡頭還有一人,當他看清那人時,詫異地低呼,「美揚郡主!」
「趙天祺!」美揚看到他也是訝異地驚呼,「趙二公子,你這個大統領怎麼會到這來?」
第十七章 迎向幸福人生
紀紫心挑眉看著美揚郡主,低喃,「美揚郡主?」
這個背後靈竟然是她的隱形情敵美揚郡主,聽說等了天祺三年,這美揚郡主可是榮王爺最屬意的二媳婦人選,剛跟天祺回王府時,榮王爺還要天祺娶她為正妻,被天祺嚴厲拒絕了,榮王爺這才打消念頭。
她本以為今生不可能碰上這個隱形情敵,今天竟然會在這小小的寺廟膳房與她碰上。
「我才想問妳,妳在這裡做什麼?」趙天祺冷聲問道。
「我是被這膳房裡傳出的香氣引來的!」美揚郡主指著灶上那幾鍋還未離灶的膳食,那香氣讓她實在顧不得形象,自己拿著碗就舀了鍋裡的湯喝著。
看她很不客氣地一直偷吃,白果跟甘草兩人氣呼呼地瞪著這個有高貴身分的美揚郡主,本來她們還想罵她兩句,結果一聽到她的身分,只能把未說出口的話全吞回去,瞪她兩眼過乾癮。
瞧他們兩人很熟稔的模樣,紀紫心問道:「天祺,你們兩人認識?」
「心兒,來,我跟妳介紹下,這是美揚郡主,她母親德裕公主的妹妹跟母妃是金蘭之交,所以為夫很久以前便認識了美揚郡主。」趙天祺解釋著,避免妻子誤會,「美揚,這是我妻子。」
「見過美揚郡主。」紀紫心微微屈膝施禮。
「欸,別,快起來,出門在外別給我行這種禮數,說起來,妳還算是我嫂子呢。」她趕緊放下手中的碗筷,扶起紀紫心。
多年不見,美揚郡主還是一副饞貓的模樣,一點都沒變,尤其是遇上美食時,完全不顧形象,父王還要他娶這個貪吃的女人,他真的無法接受,瞧她那塞得滿滿的松鼠嘴巴。
「不是說妳陪太后到山上禮佛,聽經說法……」
「是啊,我母親要我跟著太后一起來的,說是讓我上山吃草刮油,簡直是虐待我!」美揚郡主恨恨地說,又夾了一塊佛跳牆裡頭的芋頭吃著。
這每一道菜都好好吃,她好想叫他們給她添上一碗白飯,直接就在這膳房用膳了。
趙天祺揉揉額頭,決定對她的行為視而不見,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妳既然在這裡,等等,莫非……太后現在在天禪寺!」
前些日子他忙著處理皇上交代的事情,等他回到京城,就聽說太后已經離京到山上禮佛,事情一忙,也忘了問太后是上哪座廟宇禮佛。
美揚郡主直接推開守在灶爐邊預防她繼續偷吃的白果,又自行掀了鍋蓋,拿根筷子就插了顆栗子吃著,點頭。
「是啊,不過太后是微服前來,並未讓太多人知曉,甚至連天禪寺的師父們也不知道,只有方丈智空師父曉得。」
「這麼說,母妃也不知道太后在這裡?」
「安姨也在這裡?當年她上山修行去了哪間寺廟,除了榮王爺外都沒人知道,原來太后這次也跟安姨在同一間寺廟修行。」
「美揚,既然太后是微服前來,定是不希望人打擾,我想帶母妃與紫心向太后她老人家請安,妳幫我向太后請示一下,看太后是否願意接見。」
太后當年對母妃因後院女人而拋下父王遁入佛門這事很不諒解,因此不能貿然帶著母妃及紫心前去向她老人家請安。
美揚郡主撓了撓耳朵,考慮了下,冷著臉提醒他幾件事情,「趙天祺,不是我潑你冷水,這麼正式地拜見,太后肯定是不接見的,得換個出其不意的方法,況且,一直到現在,太后對安姨拋下你跟榮王舅舅上山修行這一事依舊很不能諒解。」
「我知道,所以我才讓妳去問!」太后的性子是出名的刁鑽,可不是那麼好伺候的。
太后對母親的心結一直是他最想化解的。
美揚郡主雙臂抱胸,低著頭看著腳上的繡花鞋,噘唇道:「我有一計,肯定見得著太后,只是不知道你們配不配合。」
「說!」
美揚郡主看著那一桌已經陸續離開爐灶,引人食指大動的菜餚,咧嘴一笑,「請我吃飯!」


「外祖母,您慢慢走,小心這台階。」美揚郡主扶著太后小心地跨過門檻,進入榮王妃的院子。
「美揚,不是我這老婆子愛說妳,都十八歲的人了,還翻牆到人家後院偷吃,妳是個郡主,好歹注意一下妳的身分,一遇上美食,什麼修養都沒了。」太后叨念著她。
稍早,美揚忽然不見人影,等她回來便告知她,在隔壁院子修行的婦人,她的兒子媳婦來看她,這婦人的媳婦煮的飯菜特別香,她翻牆到人家膳房去看看他們煮了什麼,不看還好,一看便忍不住偷吃,還被抓了個現行。
還好人家不介意,還熱情邀請她一起用膳,她又想到自己一個人吃好吃的不行,想拒絕,又受不了誘惑,於是厚著臉皮回來求她這個老人跟她一起到隔壁院子用晚膳,還直跟她說絕對讓人一吃上癮。她這個宮中老人,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定是美揚這孩子餐餐兩素一湯,不是青菜炒豆腐就是豆腐炒青菜地吃怕了,這才看到什麼都好吃。
她上山也近一個月了,每天總是聽到隔壁院子的婦人時間規律地做功課,一番打探,才知這婦人是位富貴人家的夫人,在山上修行為家中的丈夫跟孩子積福,已經在這天禪寺住了好些年,不管刮風下雨,每天時間都是如此規律,讓她挺佩服一個女人可以有這樣的耐性,也想見上一見,這才答應美揚這丫頭的請求。
「外祖母,這婦人的媳婦手藝真的很好,讓我這一向刁鑽的嘴也忍不住稱讚,您吃了也一定會愛上她的手藝,要是只有外孫女我一個人偷偷享用,那就太對不起一向疼愛我的外祖母了。」
「瞧妳說得這麼誇張,好,一會兒我一定要好好品嚐。」太后呵呵笑了下,慈愛地拍拍她的手背,跟著她一起進屋。
「嫂子、嫂子,我跟我外祖母來了唷。」美揚郡主在門口探頭喊了一下。
「歡迎,美揚,快帶妳外祖母進來啊,怎麼在外面探頭。」紀紫心從後頭又端了盤剛炒好的新鮮山蘇,「老夫人請進,歡迎。」
「打擾妳了,我這外孫女實在是不像話……」太后沒好氣地橫她一眼,那偷吃兩個字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老夫人您快別這麼說,我也很高興有人翻……繞過來品嚐我做的飯菜……」紀紫心想了一個較為婉轉的說詞,她與美揚郡主雖沒有交情,但她畢竟是未出嫁的姑娘家,還是要為她保留點形象跟顏面。
「老夫人您這邊請坐,我到佛堂請婆婆跟相公出來用膳。」紀紫心扶著太后坐到主位。
美揚郡主見紀紫心到後頭去請安氏跟趙天祺,連忙挨到太后身邊的位子,指著桌上的佳餚為太后介紹,「外祖母,我跟您說,一會兒您可得嚐嚐這盅佛跳牆,那滋味啊,可是讓人回味無窮。」
「佛跳牆!」太后定睛看著這滿桌的山珍海味,怒氣便上來了,「佛門重地竟然烹煮葷食,褻瀆佛主!」
美揚郡主連忙解釋,「外祖母,您誤會了,這些全都是素食,用豆腐、豆干,一些豆類製品做的,只是把它做得很像肉,並不是真的肉,祖母可以放心!」
聽她這麼說,太后就放心多了,睜著一雙老眼看著那宛若真的雞、鴨、魚等肉食的菜色,稱讚,「想不到這豆干還能做出這麼些栩栩如生的葷食……」
「就是啊,外祖母!」
「想不到這位小婦人的手藝這般巧,用豆腐做出的這些吃食,竟讓我都分不出是葷食還是素食。」太后笑看著眼前這些全素佳餚。
「外祖母,您日後回去,也可以讓家裡的廚子這樣做給您吃,相信您會食慾大開的。」
「家裡那些廚子……唉,等他們做出來這樣一桌仿葷食的素菜,恐怕也得等上一段時日。」太后感嘆道。
「那也沒關係,外祖母,我聽這位嫂子說,他們再過不久要在京城裡開家養生餐館,她說裡頭葷素都有,到時我們再一起去吃,我想那裡肯定也會有這些菜的。」美揚郡主開始想著怎麼設計太后一起出宮吃美食。
母親管她管得緊,不許她再上酒樓大嗑美食,要留點形象讓人打聽,既然不能自己去吃美食,那她就端出太后老人家,母親總不敢得罪太后吧!
「得了妳,妳心裡想什麼,我還會不清楚?想抓我當擋箭牌,連妳那當家的舅舅都不敢,就屬妳最大膽!」太后和藹地用手指點點她的額頭。
「齁,外祖母,我這人沒什麼樂趣,就愛吃美食,我娘還不讓我吃,我知道您對我最好、最疼我了……」美揚郡主勾著太后的手臂撒嬌。
「母妃,這兒有門檻,您小心些。」
紀紫心的聲音自低垂的門簾後方傳了過來,美揚郡主趕緊坐好,免得被安氏看到,到時她不知分寸、不懂規矩的行為可能會傳到她母親的耳朵裡。
太后跟美揚郡主就住在隔壁院子這事,趙天祺並沒有向安氏提起,只是提了隔壁院子的姑娘因為紫心烹煮晚膳時的香氣太香,被引了過來,他便讓紫心邀請隔壁那對祖孫一同用膳。
安氏知道後也沒有反對,只是代他吩咐紫心多弄兩樣菜,免得客人到了,菜色太少失禮了。
「這兒母妃都走了幾年了,還會不知道……」安氏對紫心這個對她噓寒問暖的媳婦實在滿意,笑笑地跟她說著,可當她彎身從門簾後方走出來時,整個人愣住了,連到嘴邊的話也消失無蹤。
坐在主位上的太后看到安氏也驚呼,「安氏!」
一旁的美揚郡主也故意裝出一臉驚詫,自椅子上站起,「安姨……」
安氏也不敢擔擱,拉著紀紫心就跪到太后跟前,惶恐地見禮,「拜見太后娘娘。」
紀紫心演得像是根本不知道太后就住在隔壁,也跟在安氏身後跪下,驚慌地問安,「拜見太后。」
看到她們婆媳倆,太后眼尾染著一抹不悅,看向一旁的美揚郡主。
時常跟在太后身邊的美揚郡主自然知道太后在不高興什麼,趕忙搖著手喊冤,「外祖母,我不知道安姨就住在我們院子隔壁,我是上這裡偷吃,跟……」美揚郡主趕緊指著跪趴在地上的紀紫心,「她,紫……心,我跟她是在膳房認識的,我就是偷吃她煮的食物,紫心說她今天是第一次到寺廟見她婆婆,因婆婆在山上清苦,所以才親自下廚煮好吃的替她婆婆補身子!」
「所以妳也沒見到過安氏?」
美揚郡主趕緊搖頭,「沒有,外祖母您想想,我們也在天禪寺住了快一個月,要是知道這院子住的是安姨,我早跟您老人家說了,會拖到今天嗎?我真的是今天才在膳房認識紫心的。」
太后沉思了下,想想美揚說得也沒錯,要知道安氏就住在隔壁院子,她早說了,何須等到今天?況且美揚今天在自己院子裡直喃著好香,最後受不了要去看隔壁院子烹煮什麼食物,這事她也是知道的,美揚的確沒有必要騙她,看來真的是在佛寺巧遇的。
「安氏,妳跟妳媳婦都起來吧。」思及此,太后臉色才稍微好些。
「謝太后。」紀紫心連忙向前,小心地扶起安氏。
「安氏,旁邊這個就是天祺那孩子的妻子吧!」太后銳利的雙眸嚴厲地看了紀紫心一眼。
「回太后,是的。」安氏拘謹地回答太后的問話。
太后看了周遭,沉聲問:「天祺不是也上山來了,怎麼不見他?哀家也好些年沒見著他了,這不省心的孩子還給哀家詐死,害哀家難過了許久,這眼睛都要哭瞎了,去,把他給哀家叫來,哀家非得好好罵罵他。」太后氣呼呼地說著。
「太后您老人家稍待,孫媳婦這就去將相公叫回來,方才我端菜出來時,他到前頭與方丈大師談事!」人精般的紀紫心豈會不知道太后有事情要私下跟自己婆婆說,她這當媳婦的怎麼好跟木樁一樣杵在這裡,提起裙襬就往外頭跑去。
「美揚,妳先到外頭去,哀家有話要單獨跟王妃談。」
「是的,美揚告退。」
太后冷冷地看著安氏,指著一旁的椅子,「那邊坐吧,別再跪了。」
「是。」安氏忐忑地坐到太后身邊。
太后定定地看著安氏那消瘦蒼白的臉龐,已不復當年的風韻,吁了口氣,沉沉開口,「安氏,妳受的委屈哀家一直都是知道的,當年因為局勢,不能為妳討一個公道,妳心裡有怨,後來拋下一切上山修行,這事也不能怪妳,可如今羅家的人已經全數伏法,許多事情妳必須要好好靜心思索一番。」
「太后教訓得是,臣婦會好好思索,做出正確的決定。」
「安氏,妳一向聰慧,哀家相信妳會好好做出決定的,我那兒子女人雖多,可是這麼多年了,心裡裝的始終只有妳一個……」
安氏沉默地低下了頭,不知該如何回答太后。
太后拍了拍下意識扭著衣袖口的安氏,「不急,這事不急著做出決定,自己慢慢想便是,不過哀家可是肚子餓了,被哀家這孫媳婦親手做的這桌好菜,給引誘得肚子都忍不住抗議。」
「臣婦這就讓人請他們趕緊回來。」安氏回神,趕忙拉開門要人去請他們三人回來。
太后跟安氏這對婆媳以往的所有誤會,都在餐桌上解決了,太后對紀紫心讚譽有加,安氏也做出下山回到榮王府的決定,一頓晚膳吃得暢快無比,皆大歡喜。
美揚郡主撫著她那個已經快撐破的肚皮,跟在紀紫心身後走出太后屋子,到外頭散步消食,把空間留給他們,讓三人繼續談著這些年來自身所發生的事情。
看著她的背影,美揚郡主突然想起一個很好的點子,眼睛骨碌碌地轉了一圈,跟上紀紫心的腳步,對她自來熟地喊著,「紫心,妳有閨中密友嗎?」
紀紫心的手藝太好,尤其是還有那個叫什麼水果茶凍的飯後甜食,簡直畫龍點睛,讓整個晚膳有個完美的結束。
紀紫心搖頭。
美揚郡主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興奮地看著紀紫心。「那我當妳的閨中密友吧,紫心!」
京城那些東西她都吃膩了,只要跟趙天祺的妻子成為好朋友,以後就有好多好吃的東西可以吃!
紀紫心連想都沒有想,直接一口回絕,「不要。」
美揚郡主不敢相信地驚呼,「為什麼?好多世家千金都搶著與我當好朋友,妳怎麼連想都不想!」
「他們搶著成為妳的好朋友,是因為有求於妳,而我對妳無所求,所以不用。」
「說得也是。」美揚郡主點點頭,「說得也是,那換我當妳的閨中密友吧!」是她有所求。
「也不要。」
「為什麼?」美揚郡主崩潰地驚呼。
「妳沒聽過一句話嗎?防賊、防盜、防閨中密友!」
「為什麼這閨中密友也得跟防賊一樣?」
「當然得防,她們是比勾引自己男人的小妾更可惡的人,不僅搶了閨中密友的男人,還傷了閨中密友,妳說能不防嗎?所以為了自己不被兩個人同時插刀,我不跟任何人成為閨中密友!」紀紫心也不瞞她,直截了當說出原因,「雖然並不是所有閨中密友都是這樣,但是我有一個萬人迷老公,所以沒有辦法,我一定得防,尤其是妳!」
「我?!」總不會她偷吃了幾樣菜,她就把她當仇人了吧!
「當然,雖然我對我的男人很有信心,不會被妳給吸引,不過據說妳等了他三年,我公公還曾經要他為妳被耽誤的青春負責,所以我萬萬不可能引狼入室。」
一聽完她說的,美揚郡主是喊得比竇娥喊冤還要冤,哇哇叫道:「冤枉啊,我根本沒有等趙天祺三年,趙天祺那個大冰人一靠近,我就會全身打顫,誰會瞎了眼等他三年啊!」
「妳!」
「冤枉啊,紫心這妳可就冤枉我了,我心裡有別人的,趙天祺只是我的擋箭牌,當年我到了說親的年紀,可我不想嫁給別人,所以就把趙天祺抬出來,說要有跟趙天祺一樣條件的男人我才嫁,然後就被人誤傳為我喜歡的是趙天祺!」
「真的?」竟然還有這種烏龍事件。
「當然是真的,這事太后她老人家也知道,說這次回京就要幫我跟我喜歡的那個人賜婚!」她做發誓狀,就怕紀紫心誤會了。
「唷,那先恭喜妳。」
「所以妳要當我閨中密友了?」
「妳想得美,妳極力拉攏我,還不是為了吃的,當我不知道妳心裡的小旮旯呢。」
「喂,好歹看在我跟妳坦白的分上啊!」
「閨中密友不成,但好一點的朋友還成,以後我要是有做什麼好吃的東西再叫上妳,成吧!」
「成,成,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由於太后讚譽有加,加上皇后大力推薦,紀紫心兩間幾乎同時開張的上品養生藥膳坊,每天高朋滿座、座無虛席。而另一間專門針對女人皮膚保養的水玲瓏美容坊,每天上門預約護膚做臉的千金貴女們更是排到了三個月後,生意是一個熱火朝天。
紀紫心擠出人群,站到大街上,看向回春堂牌匾邊上掛著的那串紅色大鞭炮,嘴角忍不住又上揚了幾分,她好久沒像今天這麼開心了。
今日,由她一手規劃內部,甚至還設了病房的回春堂醫館也即將開張,現在那足足有兩層樓高,長得像一條龍的鞭炮也已經高高掛起,整個醫館外擠滿了等著鞭炮一放,醫館開張大吉的人們。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可這東風還沒吹到,叫她真是一個急啊!
站到街上頻頻地向街尾望去,就擔心這東風誤了時辰。
唉,我的東風啊,爹跟弟弟怎麼還不來呢?
當時皇上派了人去接爹爹前來為九皇子療毒,因為有一些藥材十分罕見,即使是太醫院也不見得備得齊,因此讓人請示後,皇上准許爹將所有藥材備齊,連同家眷和子弟一同上京。
當她得知這消息,便馬上讓人送信回安陽縣,建議爹爹帶著弟弟一同上京,他們一家人才能團聚,並將皇帝賞了店面跟宅子給她,她想用其中一間店面在京城開設回春堂的念頭告訴爹。
她離開安陽縣,跟天祺前往京城後,這二房又恬不知恥地三天兩頭上門鬧,不想與二房有牽扯的爹,看了她的信後,立刻同意她的想法,處理了所有在安陽縣的家產,只留下回春堂交給已經可以獨當一面的弟子經營,便帶著弟弟上京跟她團聚,她也馬上動手籌劃醫館的事宜。
今天就是京城的回春堂開張的日子,爹跟弟弟也會在今天到達京城,只是他們已經比預定的時間晚了,不知怎麼還沒到?再不到,這吉時可就要過了。
在屋後處理完事情後回到前頭,便看見妻子又不顧擁擠的人群硬要擠到街上去,這可把趙天祺嚇出一身冷汗,連忙跟著擠出人潮。
他一來到她身邊,便一手將她圈護在自己的臂彎中,不讓人潮擠到她,一手護在她微凸的腹部上,防止有人撞到,小心謹慎地將她護著。
「心兒,我不是跟妳說派人出來看就好,妳不要自己出來,妳怎麼就是講不聽!」現在她的身子可不是她一個人的,要是再有個什麼閃失,那結果他不敢想。
「瞧你緊張的,不是還有你在嘛,你會保護我的!」她眉頭微皺,慢慢將停留在街角的視線收回。
從她又傳出懷孕的好消息後,天祺緊張地如同大敵當前,每天跟在她身後保護她,就怕她碰著了。
其實也不能怪他緊張,上一次……情況太驚心動魄,難怪他至今心中仍有陰影。
妻子再度被他護在懷中,他這才感覺稍微安心了些,忍不住念了下她,「很多事情都是不可預知的,凡事要小心為上,為夫可承受不起妳再有什麼閃失!」
「我知道,為了你,我會保護好我自己跟我們的孩子。」她摸了摸他貼在她腹部上的手,心底漾著滿滿的幸福,「吉時快到了,我就是擔心爹他們會誤了時辰,沒法一起點燃鞭炮。」
他清冷的嗓音裡多了幾絲溫柔,輕聲地安撫著她,「妳別急,我已經派人去看了,妳就跟為夫一起到裡頭休息等候,成嗎?」
「好,聽你的。」
她跟著丈夫才轉身要回到醫館裡等待,便見到遠遠的街角有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駕馬車的人是沉香和天冬,一看到他們兩人,她興奮地抓緊丈夫的衣袖,指著前方,「天祺,是爹跟子翌到了,你看是沉香跟天冬。」
「看來真的是岳父大人到了,這下妳可以放心了。」
「嗯。」
馬車緩緩地停在他們面前,馬車裡頭的子翌,未等沉香將馬車停穩,就迫不及待地自己推開車門,明顯圓了一圈的小身板就朝趙天祺飛撲而來,同時興奮地對著他們兩人喊道:「姊姊、姊夫!」
趙天祺連忙伸手接住這個飛撲而來的小肉球,將他抱在懷中蹭了蹭,馬上將他舉到肩膀上坐著,「子翌長大了不少,姊夫都要抱不動了。」
「人家姊姊說我這是嬰兒肥。」紀子翌可不想承認自己胖了不少,沒辦法,誰讓這來京城的路上,沿途有太多好吃的東西。
明明是小肉球,卻硬要說自己是嬰兒肥,旁邊的人聽他這樣說,全都笑翻了。
「天祺、心兒。」紀世杰眸光落在女兒稍微隆起的小腹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王府裡那些拉雜的事情,他這女婿處理得很好,而且游刃有餘,還有其他心思做些別的事情,否則,依他推估,女兒是不可能這麼快就懷上的。他辦事能力不錯,又將女兒照顧得紅光滿面,他總算能夠放下心,不用再擔心跟著他上京城來的女兒了。
「岳父大人,這一路上舟車勞頓,累了吧。」
「不累,看你們兩夫妻好好的,且比預計時間還要提前完成你對自己的期許,還能有此成就,我這一路上的辛勞就煙消雲散了。」紀世杰看著好一陣子未見的女兒跟女婿,看他們感情依舊如昔,放心地揚起笑容。
「岳父大人,先進來喝杯茶喘口氣,一會兒回春堂開張,岳父大人你可是重頭戲,有得你忙的。」趙天祺一邊扛著自己的小舅子,一邊護著妻子進入醫館,又要忙著招呼自己的老丈人。
「也好。」

吉時一到—— 
回春堂上的紅布由紀世杰跟紀子翌兩父子一起揭開,高掛的大紅鞭炮同時點燃,劈里啪啦響的熱鬧鞭炮聲中,回春堂正式開張。
一群早已經迫不及待的病人像蝗蟲般湧進醫館裡,抓藥看病的人瞬間把整個回春堂擠得水洩不通,紀世杰這個醫館主人也沒得閒,馬上被人以人手不足為由,拉進醫館為人診脈治病。
看了眼笑得合不攏嘴的弟弟,又看向在一旁忙著為病人看診的父親,紀紫心手貼著胸口,鬆了一口氣,有些感嘆地說著,「終於可以不負娘親臨終前對我的期許,又可以跟爹和弟弟在一起一家團圓,完成對母親的承諾,真是太好了!」
「妳肩上的擔子太重了,以後對岳母的承諾,就由為夫來幫妳完成吧。」
她揚起一抹笑,「一起,以後不管有什麼事情,我們一起承擔。」
他點了點下顎,揉揉她的頭,語氣雖輕,卻在跟她承諾,「好,一起!」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攜手橫行侯府》

    《攜手橫行侯府》
  • 2.《娶妻安枕》全2冊

    《娶妻安枕》全2冊
  • 3.《福壽綿綿》

    《福壽綿綿》
  • 4.《窩在宮中當米蟲》

    《窩在宮中當米蟲》
  • 5.《錦上逢春》全5冊

    《錦上逢春》全5冊
  • 6.《女官賜福》全3冊

    《女官賜福》全3冊
  • 7.《妙妻招財》

    《妙妻招財》
  • 8.《閒后營業中》全2冊

    《閒后營業中》全2冊
  • 9.《醫結同心》

    《醫結同心》
  • 10.《安宅小胖妻》全4冊

    《安宅小胖妻》全4冊

本館暢銷榜

  • 1.《抱緊夫君金大腿》

    《抱緊夫君金大腿》
  • 2.《醫結同心》

    《醫結同心》
  • 3.《染香》

    《染香》
  • 4.《妙妻招財》

    《妙妻招財》
  • 5.《窩在宮中當米蟲》

    《窩在宮中當米蟲》
  • 6.《一世瓶安》

    《一世瓶安》
  • 7.《王爺真香》

    《王爺真香》
  • 8.《還卿一世寵》全2冊

    《還卿一世寵》全2冊
  • 9.《不負白首》

    《不負白首》
  • 10.《卿卿何時歸》全2冊

    《卿卿何時歸》全2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