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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316

小鎮之春之一《億萬農夫》

  • 出版日期:2010/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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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長相OK、身材OK、工作OK,
怎麼說她也算是擁有另類三高的都會女,
可看男人眼光怎會這麼差?到男友家當台傭,卻以分手收場,
可憐的她沒錢搭公車,慶幸有過一面之緣的他路過搭救,
除了在半路上撿到她,還好心的免費提供住宿的地方,
為了答謝他的熱心,她趁休假期間幫他做推廣果園和民宿企劃,
他則是帶著她認識果園、體驗小鎮上濃濃的人情味,
更開出優渥的挖角條件~
職稱:果園夫人;薪水:他的財產;福利:億萬農夫陪睡服務。
她都還在小小拿喬說要考慮咧,就見識到他愛情發光體的功力,
三不五時就被來果園觀光的美眉纏住,讓她的危機意識飆破表,
決定主動明裡暗裡提示他當初「果園夫人」職稱什麼時候生效,
但神經粗的他,根本不懂她的意思,難不成要她反過來求婚嗎?
惱得她只好向好友求救,如何讓感情天然呆的草食男再開竅……
瑪奇朵
標準的天秤座,
喜歡幻想的故事裡都能有快樂的結局,
喜歡聽著音樂,一邊發呆,一邊看書,
一邊思考如何把感動轉換成自己能夠寫下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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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廟庭廣場前搭著兩個大大的紅色塑料棚子,左右兩排擺滿了圓桌,另外一邊的棚子裡則是廚師賣力的舞動著大鏟料理今晚的筵席菜餚。
鄉下小鎮最不缺的就是人情味,席面外的招待處,人潮來來往往不說,許多新人家裡的熟親戚,見招待處兩個年輕小妹妹收錢、發糖果、發香菸忙不過來,連忙接過手幫忙招待客人。
新娘和幾個好友窩在廟庭旁邊充當新娘休息室的辦事處樓上說說笑笑,霍金蓮看著下面人來人往,忍不住低呼,「嘖嘖!小青,看來還真的被妳釣到一隻超大金龜了,看看樓下這個場面,幾乎小鎮裡的人都來齊了吧!」
新娘小青抿嘴笑了笑。「他們地方小,幾乎街頭巷尾的大家都認識,那時候訂喜帖一聽到要發上百張,我就整個人都暈了,還好小姑親戚什麼的,每個人拿幾張回去寫自己認識的,不到半天就好了,要不然看著那堆喜帖,我真的都想死了。」
「嫂嫂!那天大哥說就請爸用鄉公所廣播一聲就好,連帖子錢都可以省了,是妳不要的。」
用廣播?這會不會太誇張了!霍金蓮目瞪口呆的看著新娘。
小青笑罵,「要是用廣播我就不嫁了!多丟臉啊,還沒嫁給妳哥我就已經不好意思出門了!」
幾個年輕美眉嘻嘻笑笑,也不把自家嫂子的笑罵放在心裡,而是打個招呼就出去了,新娘休息室裡就只剩下小青和霍金蓮。
小青笑著看那些女孩們離開,然後看著一起在公司裡奮鬥的好友,問:「對了,妳和妳男朋友什麼時候結婚?」
霍金蓮和男友從大學時交往到現在,聽說也已經見過雙方家長,看霍金蓮的樣子也不像不想結婚,但兩個人卻還是一直拖著,讓包好紅包等著吃喜酒的人都摸不著頭腦。
結婚嗎?霍金蓮臉一僵,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尷尬的問題。
看著下面的喧鬧,還有對面好友幸福的表情,霍金蓮心中有點茫然。
她已經二十八了,明年就二十九了,也不適合結婚,再過一年她就三十了,但是結婚?她是想,但也得有人配合啊!
「再等等吧!不急。」她忍住嘆氣的衝動,臉上只是一抹說不出的苦笑。怕好友又要追問,她連忙站起來。「快要開席了,我下去找新娘祕書過來幫妳補點妝!」
她匆匆離開,關上門才踏出幾步,就撞上一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忙低頭道歉離開,也沒看清楚那個人的臉。
她現在眼睛紅紅的,不太適合見人,還是趕快離開才是!
她走得匆忙,但被撞到的溫向陽卻忍不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女子不是非常美麗,但匆匆一瞥中,小巧的臉蛋和泛紅的眼眶,讓人有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溫向陽搖了搖頭,暗忖自己真是太無聊了,才想得太多,轉頭就忘了這件事。
誰也沒想到,一次平凡的邂逅,種下了再度相遇的契機……
第1章
滴滴答答—鈴鈴—
鈴聲在旅館房間裡反覆響著,床上的人只是拉過枕頭蒙住頭,打算當做沒聽見。但鈴聲響到第十次,霍金蓮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從床上爬起來,下床梳洗。
只是起床之前,她忍不住狠狠揍了枕頭好幾下洩恨。
鏡子映照出的女子,一臉蒼白,眼下還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過肩長髮因剛睡醒而蓬鬆凌亂,眼角處處可看出疲累的痕跡。
吐掉漱口水,她拿起髮圈將頭髮緊緊綁成馬尾,掛上黑框平光眼鏡,然後拍了拍臉頰,試圖讓臉色有點紅暈。
「好了,GO、GO、GO!加油!霍金蓮!妳可以堅持下去的!」她看著鏡子,不斷催眠自己。
走出浴室,她收拾昨天從新竹帶回來的行李,其實不過就一套換洗衣物和錢包證件,退了房,踩著疲憊沉重的腳步往男友家去。
早晨的陽光和煦而溫暖,她的手卻很冷,她感覺不到溫暖,只有清冷和疲憊。
一整個星期幾乎從早忙到晚,但週末卻不能休息,昨天晚上即使再累也要先趕到南投來,就怕晚到男友老家,伺候不好未來的婆婆。
一想到男友這時候或許還在家裡睡大頭覺,而男友的媽可能板著一張臭臉等著她,她的心除了涼,已沒有其他感覺。
老實說,沒有家人的她很想結婚,但是不是和現在的男友結婚……她卻沒辦法肯定回答。
她真的能抱著這樣的心態走入婚姻和家庭嗎?她沒辦法給自己答案。
 
好不容易趕在九點之前踏進蘇家,果不其然,蘇母冷著一張臉,坐在客廳的沙發椅上看著她。
她在心中嘆了口氣,連忙換了拖鞋走上前去。「對不起,伯母,我來晚了!」
蘇母冷冷睨了她一眼,陰陽怪氣的說:「現在都幾點了,竟然這個時候才來?女人就是要勤快,早早起床準備,名陽都起床了,妳現在才過來,要是結婚後該怎麼辦?讓丈夫等妳起床準備,甚至餓著肚子出門上班嗎?」
霍金蓮心中火氣竄起,但已經不是剛出社會的她還是忍了下來。「下次我會注意,早點過來。」
蘇母聽完也沒表示,馬上分派任務,讓她連坐下休息的機會都沒有。「今天有親戚要來,妳等一下去多買幾樣菜,還有順便買幾樣下酒零食和菸回來。」
霍金蓮沒說話,先把自己的東西放在玄關櫃子裡,然後轉頭問:「伯母,菜錢……」
她可不會傻傻拿自己的錢包出門!蘇家親戚聚餐好幾次了,第一次她什麼都不知道,拿了自己的錢包出門,買了一堆東西,回來蘇母也沒半點表示,竟然什麼都不認帳,讓她只能自認倒楣,替那些一口都沒吃到的東西買單。
蘇母沒好氣的說:「在玄關那裡!」
霍金蓮打開錢包一看,裡面只有一張千元大鈔,估計買菸和零食就差不多了,還能買什麼菜?
「裡面只有一千塊……」
一聽這句話蘇母只差沒尖聲跳起來,「一千塊嫌少?也不想想名陽才考上初等公務員,一個月才賺兩萬多快三萬而已,一千塊買菜還嫌少平常買衣服鞋子的錢省下來會不夠花嗎?」
霍金蓮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幾乎想張口大聲反駁。她花錢都是她心安理得賺來的,和蘇名陽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又還沒結婚,平常週末來這裡做牛做馬也就算了,她的薪水又干他們家什麼事情了
她沒有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把自己和男友家分得清清楚楚,只是對蘇母這樣的說法感到不齒。
「是我不會買菜,沒辦法把錢用在刀口上,要不然伯母可以帶著我去買菜,讓我好好學學?」只是心中嘀咕的是:要不然妳自己用一千塊去買所有的東西,看看能買多少回來!
蘇母臉色一變,支支吾吾回答,「等妳買回來,看缺多少再跟我拿。」
霍金蓮自然知道回來之後,十之八九也拿不回來。
但前幾次經驗已讓她得到教訓,她不是傻子,不會到傳統市場沒辦法拿發票的地方去,而是到大賣場去,發票會清楚一條條列出來,總不能賴帳了。
不是她愛計較,只是蘇母真的越來越過分,之前偶爾買早餐、水果還無所謂,後來竟然連生活用品或是請客的菜錢都要她付,買來的東西還東挑西揀的,讓她不得不這麼計較。
拿了錢包出門,蘇母不滿的聲音似乎還在身後回響—
「窮人家窮地方出來的,小錢也這麼計較……」
霍金蓮冷冷地笑著,甚至連回頭辯駁的慾望都沒有,一年多下來,她早就習慣了,不只是蘇母的苛刻,還有對男友的失望。
她知道蘇名陽剛剛一定就在樓上,他的房間就在樓梯口,也一定會聽到她們的對話,但是他什麼也沒說,總是這樣讓她被他媽說得一無是處。
呵!她不知道還能忍多久。分手?自己對蘇名陽的確還有幾分感情,畢竟兩個人從最單純的學生時代就在一起了……
唉……別想太多了,還是趕緊去買菜吧!要不然這一家極品不知道又會說什麼了。
 
買完菜趕回蘇家後,霍金蓮連口水都來不得及喝,又被蘇母 喝著準備菜餚和下酒零食,接著蘇母又指使她打掃家裡,還不停東摸西揀挑毛病。
霍金蓮忙得胃痛頭暈,連話都不想多說,也越來越面無表情。即使如此蘇母還不打斷放過她,不斷挑毛病找問題。
男友蘇名陽想幫忙卻馬上被蘇母吩咐到樓上休息,歉意的看她一眼之後,最後甩手離開,連一聲慰問都沒有。
等霍金蓮打掃得差不多,蘇家親戚也接二連三的到了,蘇母換上親切的笑臉迎了出去,看到霍金蓮還拿著抹布擦桌子,沒好氣的說著,「擦什麼擦!沒看見客人都來了嗎?還不趕快去切水果倒茶!」說完就上前跟親戚寒暄。
對她來說,霍金蓮就像是免錢的週末女傭,雖然名義上是兒子的女朋友,但她怎麼看都不順眼。
從鄉下地方來的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太硬,竟然家人前前後後都死了,找的工作也不好聽,聽說在什麼公關公司上班,真不知兒子到底眼睛長在哪裡,怎麼會挑這樣一個女孩子交往?
霍金蓮收起抹布,默默走向廚房。一抬頭,和從樓上走下的蘇名陽眼神交會。
她定定看著他,想知道看見這樣的她,他除了順從還有什麼表情。
之前她從來都沒注意過,以為他應該會為她的處境有點心疼不滿,起碼第一次他的眼神是這樣的,但現在卻不同了。
蘇名陽眼中閃過一絲嫌惡,然後若無其事的轉過頭離開,視若無睹的招呼親戚。
霍金蓮的心一絲絲的冷卻,嘴裡低唸著,「別在意……別在意……」但卻怎樣都吞不下湧上的苦澀和心痛。
看著他的背影,霍金蓮默默走進廚房準備水果,發紅的眼死命的眨,不讓委屈的淚水流出。
客廳裡蘇母和客人們高談闊論,一旁麻將桌上的女人們話題大開,談話聲大得讓在廚房的霍金蓮都聽得見—
「嫂子,妳們家什麼時候請了女傭?上次來的時候還沒看見呢!」
蘇母笑嘻嘻的回答,眼底卻有嫌惡。「那個啊……是名陽的女朋友,假日來幫忙。」
「這樣啊,真是難得!在哪裡工作啊?做什麼的?」
「在台北上班,聽說是什麼公關公司賣東西的。」蘇母不以為意。
其他人聽到這個答案,神色不一,但明顯有聽沒懂,臉上多少都帶點不以為然。
「在台北上班,那不就是遠距離戀愛?而且又在那種繁華的地方……」
說話的是個微胖的女人,一雙眼滴溜溜的轉,怎麼看都不像安好心。
旁人自以為小聲的說:「什麼公關公司啊?不會是做『小姐』的吧……」
蘇母忍著氣,平聲回答,「所以才讓她週末到這裡來,小倆口可以多聯絡聯絡感情,更何況這只是暫時的,結婚後她就會辭職了,名陽難不成還養不起她,要她出去拋頭露面?」
「就是說就是說!」
幾個女人心口不一的應著,又是一陣搓麻將的聲音,而霍金蓮當然聽到了,臉上寒霜更重。
這時正好蘇名陽進廚房喝水,她放下水果刀,將他攔了下來,她想,他們有必要好好談一談。
看著面無表情的霍金蓮,蘇名陽有點畏縮,但隨即想到這是他家,他有什麼好怕的?
「幹麼?」他皺眉。
「我問你,你媽怎麼會說我們結婚後我就會辭掉工作?」她雙手抱胸,水眸冷冷地盯著他。
「難道妳還要工作?」蘇名陽眉頭更皺,有些惱怒。
「重點不是我要不要繼續工作,重點是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意見就決定?」
他有些不耐煩。「問不問有什麼關係?」
「蘇名陽,你和你媽難道都不懂得什麼叫尊重嗎?」霍金蓮氣瘋了,一臉不可置信。
「這跟尊不尊重有什麼關係?還有好端端的為啥扯上我媽!」
她深吸口氣,積蓄了一整天怒氣的眼望著他。「蘇名陽,今天就把事情給說清楚,一年前你什麼都不跟我說就分發回老家鄉公所,這不要緊,你說週末去台北找我嫌太遠浪費油錢,所以我犧牲假日來找你,這也無所謂,但憑什麼我來找你家卻是來當女傭?洗衣煮飯打掃,就連信用卡帳單星期五過期沒人去繳,要等我星期六來了才叫我去繳?甚至你媽還要我出錢補貼你家的日用品還有菜錢?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處處忍耐,但你現在卻連尊重我都做不到?」
蘇名陽被她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這都是妳自願的,難道是我逼妳的嗎?」
她自願的?
霍金蓮愣住,心中的怒氣升到最高點。「我自願的?蘇名陽,你要不要臉?當初是誰說為了不讓感情變淡、你媽很辛苦所以我不能反駁,給她留個好印象以後結婚的事情比較好說,你以為我喜歡作踐自己去當女傭?」
霍金蓮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已足以讓客廳的人聽見,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蘇母的臉色更是青一陣白一陣。
蘇名陽惱羞成怒的回吼,「妳以為我希罕啊?什麼女傭,我媽老是說妳連家裡都掃不乾淨,要重新介紹女人給我!」
霍金蓮怒極反笑。「那很好啊!我做牛做馬討好你們,然後還被嫌這裡做得不好,那裡做得不對,看來不是我做得不好,而是你媽對我有意見,想讓我們分手吧!」
「難怪我媽老是說妳鄉下出來的見不了世面,就這麼一點小事情也斤斤計較!」
「小事?」她臉色難看。「我男友的媽媽替他兒子介紹女人也是小事?難道要等你和另外一個女人結婚,我收到帖子之後才算大事嗎?」
蘇名陽無法辯駁,臉紅脖子粗的撂下一句話,「妳……無理取鬧!」
霍金蓮扯下身上的圍裙,關掉瓦斯爐,轉過頭來看著他,順便掃過躲在廚房外聽他們說話的蘇母和幾個婦女,譏諷說:「蘇名陽,我想我們現在都需要冷靜冷靜,趁現在還不太晚,你趕緊叫外賣吧!總之我不伺候了,就算我是鄉下人,也不是天生賤命當免錢女傭還幫人買單。」
說完,她不管蘇名陽臉色漲紅,還有外面一臉青白的蘇母及看好戲的人,冷靜地走了出去。
她受夠了!
「霍金蓮,妳不能這樣把事情都丟下!」蘇名陽看著處於混亂狀態的廚房,踏前一步低吼。
霍金蓮冷冷回頭,「喔對了!今天的菜錢還差兩千三百五十塊沒給我,就算我最後一次請大家吃飯好了,不用給我了。菜買回來了,怎麼料理就不關我的事了,畢竟我不是女傭。」
說完她只拿走自己的行李,頭也不回的走了。
關上蘇家大門,門後蘇母的咒罵聲還有其他蘇家親戚落井下石或安慰聲,都遠遠拋在腦後。
霍金蓮挺直背,一一步走出蘇家居住的小區,每一步都平穩而沉重,始終,她沒有落下半滴淚。
因為她要走得有尊嚴,她絕對不會在那些人面前展現脆弱。
 
離開蘇家有段距離後,霍金蓮才想起今天自己還沒有吃東西,連忙拉開包包,拿出錢包,一看之下心忍不住涼了半截。
買菜的時候墊了兩千多塊,加上昨天的住宿費,錢包裡零零碎碎的只剩下三四十塊,如果在新竹,她還可以回家,但現在是在南投,這些零錢根本不夠不回新竹啊!
早知道剛才話就不說得那麼快,起碼先把墊的錢拿回來,現在都看不見蘇家了,就算要她回去拿,她也沒那麼厚臉皮。
時間已近黃昏,山邊火紅的太陽快沉下山,路燈也一盞盞亮起,這裡雖然不偏僻,但接近晚飯時間,行人都往自己家裡去,路上顯得空空盪盪的。
霍金蓮想著自己連回家的車錢也沒有,又想到一整天的委屈和過去一年的忍耐,加上一個人站在不屬於自己的城市中的孤寂,眼眶一紅,淚水不自覺落下,任憑她怎麼擦都抹不淨頰邊的淚水。
大馬路上即使有人車經過,也沒有人為一個莫名站在路邊的女子駐足或多看一眼,讓霍金蓮的淚水更加肆無忌憚。
一個穿著輕薄的女子無助的站在街邊落淚,這就是溫向陽開車經過時看到的畫面。
那張臉……他記得是……
他在下一個轉角停車,然後下車往回跑,直到霍金蓮的面前停下,拿出身上的手帕遞給她。
「妳還好嗎?」
霍金蓮眼中含著淚水,有些警戒,「你要做什麼?」一個陌生男人突來的好意,讓她提起防備之心。
男人笑了笑,溫和的聲音輕輕回答,「我叫溫向陽,我在我表弟的婚禮上見過妳,不過妳可能對我沒印象。」
「你表弟是誰?」抽了抽鼻子,霍金蓮在自己的男性友人表中快速搜尋,似乎沒有符合的人選。
「妳可能不熟我表弟,但他老婆是章小青,前陣子才剛嫁到我們鎮上。」
溫良的表哥?霍金蓮看了看,還是想不起來,但他能說出小青的名字,讓她疑心少了一點。
溫良她是知道,不過因為章小青結婚前把老公的事情瞞得很死,所以其實除了結婚的時候見過,她的確沒有很深的印象。
溫向陽看她像貓一樣警戒,忍不住失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之後將手機遞給她。「妳可以親自求證。」
接過手機,那頭正好是章小青接起電話,霍金蓮隨口問了幾句,確定了溫良的表哥的身分後,有些不好意思的將手機還給他。
「抱歉……」她羞窘的說著。
溫向陽收回手機,無所謂的笑笑。「沒關係,女孩子出門在外,謹慎一點比較好。如果妳不介意,願意告訴我妳是不是遇見什麼困難嗎?當然,如果妳不方便……」
霍金蓮侷促的用手帕擦乾眼淚,因為太用力,甚至將臉上擦紅了。「沒什麼不方便……只是剛好沒錢坐車回家……」
溫向陽很體貼的沒問她為什麼沒錢,只溫柔的提議,「反正都到南投了,要不要去小青家坐坐?如果妳有急事要回去,我可以送妳到車站,車票錢妳之後再給我,如何?」
霍金蓮從不相信世界上有沒目的而對人好的人存在,但在她最落魄的時候,她真的遇見了「傳說中的好人」。
對一個陌生的女人,或說弟媳的朋友的女人,能夠做到這種地步,除了「好人」這個形容詞,她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反正我剛好要回去,送妳過去也是順便,一點都不麻煩。」他以為她猶豫是因為怕麻煩他。
「不是……我只是不想讓小青看見我這樣子……然後今天還不能回家……」霍金蓮想到為什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她還不想讓朋友知道自己的慘狀,她只想找個暫時窩身的地方,好好修整一番之後,明天再到蘇家搬走自己的東西。
兩人交往多年,這一年來有時也會借宿蘇家,留了一些東西,但她今天氣到忘了帶走。
溫向陽眼底閃過一絲憐惜,放緩語氣,「那……我幫妳找家旅館?」
「這……」這個提議很誘人,但想到借車錢就已經很不好意思了,還要多借住宿費,讓她很難答應。
像是看出她的躊躇,溫向陽又提了另外一個建議,「如果怕花錢,我在山上有一座小果園,平常就我和我爸和幫忙家事的阿姨住在那裡,房間很多,假日時當成民宿,這兩天剛好沒有人住,空著也是空著,還是妳願意來我家住?」
這個提議讓霍金蓮無比心動,看著男人誠摯的雙眼,她像是鬼迷心竅一樣,直接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溫向陽笑了,伸出手牽著她的手。「一點都不麻煩,互相幫忙而已!」
霍金蓮看著他的笑,覺得心似乎慢慢溫暖起來。「真的很謝謝你!」
這句道謝,她說得無比真誠。
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讓她感受到比交往多年的男友還要深的溫暖,對她來說,不知是諷刺還是安慰。
但無論哪一種,起碼她不用擔心晚上要去睡車站了。
第2章
青山,碧水,藍天。
癱在木躺椅上,霍金蓮長髮蓬鬆,穿著睡衣,只蓋一條薄毛毯,雙眼無神的盯著遠方,整個人懶洋洋的,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章小青忙完家務,走進客房看見的就是霍金蓮懶散的模樣。
「給我起來!整天這樣像什麼樣子?」她一把揪住霍金蓮身上的毛毯笑罵著。
霍金蓮懶懶的望了她一眼,拉住毛毯另外一端,垂頭喪氣的說:「妳就不能多寬容失戀的人一點嗎?我正在思考是不是我做人太失敗……」
章小青戳她的額頭,沒好氣的說:「妳做人不是太失敗!妳是沒帶眼睛出門又心腸軟,才會讓姓蘇一家子騎到妳頭上!」
霍金蓮聽到那個名字,眼神忍不住黯了黯,低頭不語。
「就是這個樣子才會讓蘇名陽和他媽欺負妳欺負成這樣!要不是這次他們做得太過分,妳要什麼時候才讓我們知道原來妳這一年不是在談戀愛,而是在當免費台傭」
一想起那天霍金蓮提著行李坐在她家門口的情景,她就忍不住一肚子氣。
真沒看過這種工作精明,日常生活卻像笨蛋的人!還沒嫁人,就乖乖地做人家的免費台傭,還順便採買日用品貼補家用
這也就算了,如果不是她察覺霍金蓮和老公的表哥似乎不是第一次見面,特地去跟表哥打聽,她還不知道這個笨女人上星期甩掉那個男人之後,竟然連坐車回家的錢都沒有,還去人家家裡窩了一晚,第二天去收拾自己的東西,聽蘇家人指桑罵槐了好一陣子才離開。
現在又因為分手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霍金蓮乾脆一口氣把所有特休年假全都請光,躲到她這裡來清靜。
唉!真是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霍金蓮有些委屈的看著章小青。「我們從大學就交往了,想說他人其實不錯,誰知道會……」
「那種媽媽說話連屁都不敢放的男人算不錯?看女朋友被媽媽指使來指使去,連句話都不說這樣也叫不錯?霍金蓮,這種時候妳還幫他說話!」
「小心胎教、小心胎教,妳說粗話嘍……」看好友氣成這樣,霍金蓮連忙起身倒水伺候,不敢再惹孕婦生氣。
天大地大,孕婦最大!尤其這個孕婦懷的還是第三代的第一胎,更寶貝到不行,可不能因她而有什麼差錯,要不然孕婦老公全家上下不活劈了她才怪!
章小青瞪了她一眼,然後端過水杯坐到床上,喝了口水潤潤喉之後才又抬頭認真問:「好,昨天我來不及問妳,現在妳總可以說說妳是怎麼想的吧?」
「我想什麼?」
「妳對蘇名陽還有眷戀嗎?」
霍金蓮苦笑,「我早就沒什麼想法了,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忍著不分手,或許以為婆媳關係都一樣,現在就是以後的寫照,所以就這樣忍了一年。這一年裡,我光顧著跟他媽鬥法,沒注意到我們幾乎沒怎麼相處,而且早就在他分配到南投時就沒有戀愛的感覺了,只是一直沒把話說開。現在的結果雖然不是很好,但也算是有一個結果了。至於其他的我現在還沒想到,也沒力氣去想了。」
「那妳公司怎麼辦?蘇名陽真不是東西,竟然把妳的東西弄爛寄到公司去,還敢說什麼以後不要再糾纏不清,真是$%&#@*!!」
霍金蓮眼神微黯,想到那天拆開包裹後的困窘和難為情,讓她對自己看人的眼光搖頭嘆息。
分手第二天她去他家搬回自己的東西,但不可能全部帶走,更何況還有蘇母指桑罵槐,讓她隨便收了幾樣看得見的就走,剩下的她讓他去處理,卻沒想到他竟然把東西弄壞丟進箱子裡寄來。
之前還以為他頂多只是大男人主義,性格有點懦弱而已,沒想到會做出這種事情,讓她成為公司注目的八卦焦點,就是坐在位子上也聽見有人在指指點點。
幸好她的上司還算明理,知道她在這樣的環境下很難工作,見了她的假條,也很爽快的直接批准,她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逃離。
「算了!不要再提他了,反正以後都跟我沒關係了。」霍金蓮擺出停止的手勢,不想再繼續聊這個話題。
老實說,分手後除了當天她曾痛哭,她對這件事沒有多大感覺,頂多是為了自己這些年來浪費的時間有些可惜而已。
學生時代她或許是真的喜歡過他,但說到愛還不至於,後來兩人出了社會,兩人分開加上他母親的從中作梗,讓兩個人越離越遠,可以說只是掛著男女朋友招牌的普通朋友而已。
當然,現在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了。
章小青哼了幾聲,心不甘情不願的結束話題,馬上興致勃勃的問:「既然對他已經沒感覺了,不如我幫妳介紹一個?」人選她多得是,老公親戚中適婚對象可多了,隨便挑一個都比蘇爛人好多了。
更何況根據老公的線報,似乎他表哥對金蓮好像有那麼點意思?
霍金蓮搖了搖頭。「不,我現在不想這些事情了,先休息一陣子再說。」畢竟分手之事對她還是有點影響。
「就算這樣也不能整天窩在房間裡發霉啊!」章小青就是看不慣她的萎靡樣,幫著出主意。「妳休假一個月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幫我個忙,就當做抵住宿費好了!」
「好啊,妳說?」霍金蓮答應得很爽快。
畢竟來人家家混吃混喝一個月,她本來就有打算支付一點錢,不是說兩個人感情生分,至少也是一種表示。
「嗯,我老公的表哥,就是妳也認識的那一個,他打算推廣果園和民宿,只是沒有熟悉這方面的人,又沒有資金請公關公司策劃,本來打算請我幫忙,不過剛好我懷孕了,就耽擱下來,既然妳閒著也是閒著,看能不能幫一下這個忙。當然啦,如果妳要另外收費可以直接跟他談,雖然可能不多,不過應該有一點。妳覺得怎樣?」
「OK 啊!」霍金蓮想都不想就直接答應了,畢竟這是她的本行,而且那個男人在她最落魄的時候幫了她,如果能夠幫得上忙,她也很高興。
章小青看她答應得爽快,心中暗忖:不會這兩人已經私下有什麼「姦情」吧?同時密切注意霍金蓮臉上的表情。
觀察半天看不出什麼之後,她也不囉唆,從床上站起,「既然決定了,就快點行李收一收,等我老公回來,吃完午餐我就叫他送妳上山。」
霍金蓮驚詫的看著好友,「等等,為什麼要收行李?」還有上山?為什麼要上山?
章小青笑咪咪的,眼睛閃著詭計得逞的光芒。「我剛剛忘了說了嗎?要實地考察才能做好這份工作,所以妳就搬去溫家民宿住吧!」
 
溫向陽接到電話從果園回來,看到提著行李站在門口的霍金蓮,兩個人尷尬的對望,突然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溫向陽有點哭笑不得,那天他不過跟表弟透露他對她有些許好感,沒想到表弟夫妻行動如此快速,竟然把人拐到山上來,甚至連等他回來的時間都不給,就把人丟下跑掉。
霍金蓮看著站在陽光下的男人,趁著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時候,認認真真的打量起他來。
上次見面的時候,她光哭和沮喪,根本沒注意到他長什麼樣子,只注意到他的手心很溫暖,穿著也很樸素。
這次見面,發現他理著小平頭,古銅色的肌膚和健壯的身軀,看得出是常年農作下的成果。
剛毅的眉下是一雙溫柔而深沉的黑眸,唇角微勾,隨時都散發著溫暖的笑意,有種樸實感。
他穿著簡單的格子紋棉布襯衫上衣和牛仔褲,腳上的登山鞋有不少泥巴痕跡,看得出方才從果園匆匆趕來。
如果要形容這個男人,「鄉村型男」還真不為過。
這稀奇古怪的念頭跳出霍金蓮的腦子,讓她忍不住往鄉村型男的胸前瞄了幾眼,臉熱了起來。
天啊!難不成她受的打擊太大,結果性情大變,變成花痴了嗎?
兩個人在門口站了半天,溫向陽終於想到自己是主人,跟她站在這裡曬太陽也太失職,開口問:「霍小姐……我剛聽溫良說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妳是來休假的還來幫忙,如果願意,妳可以在山上住幾天,然後我送妳下山,至於溫良,妳不用在意。」
霍金蓮聽他這麼說,原本的尷尬消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真誠感激。「溫先生,一點都不麻煩,之前你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幫了我,我一直都想找機會回報,這次小青提出的建議我也答應了,他們沒有強迫我,更何況我真的覺得這裡很美,只是需要推廣,我也很願意做這個案子,讓更多人感受到這裡的美麗。」
之前她到時已是晚上,所以沒能好好參觀,早上起來她也只是匆匆一瞥,但僅僅這短短的時間,已足夠讓她留下深刻的印象了。
溫向陽淡淡笑了。「妳喜歡這裡,我也覺得很高興。」
「那我可以留下來了?」她朝他眨了眨眼。
他點點頭,「請妳來幫忙是我的榮幸,只是可能沒辦法付妳很高的薪水。」
「薪水是其次,只要讓我吃飽住好就行了!」
「那有什麼問題!」溫向陽爽快允諾。「只要住在這邊一天,包管三餐加點心消夜,水果也全都是自家出產,保證無污染。」
霍金蓮見有了共識,淺笑著伸出手,「那麼,達成共識了?」
「接下來就麻煩妳了!」溫向陽伸出手與她相握,在碰到嬌嫩的手掌時,心中忍不住泛起漣漪。
當她的手從他的掌心中滑開瞬間,他突然有想緊緊握住不放的衝動。最後他還是放開了手,將心中的失落掩蓋。
來日方長。他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眼神在陽光下閃了又閃,隱匿了他蠢蠢欲動的心思。
霍金蓮沒有注意到男人在瞬間閃過那麼多念頭,她眉眼充滿了笑意,想的都是一個月快樂美好的山居生活。
 
當第一道曙光透過窗戶照到霍金蓮的時候,她先是疑惑的眨了眨眼,然後快速跳下床衝進盥洗室,梳洗後套上高領針織衫和小外套加牛仔褲,隨手拿了髮圈紮了馬尾,推開房門衝到一樓。
一樓的餐廳裡,專門負責三餐和家務的福媽正端著一盤煎好的荷包蛋上桌,而另外一邊坐著溫向陽父子。
「溫爸早安!福媽早安!」她很有朝氣的打了招呼,然後轉頭看著溫向陽微笑道:「早安!今天我可是準時早起了,說好要帶我去摘水果的,不能賴皮!」
溫向陽無奈的攤了攤手。「我還能賴皮嗎?」
「當然不行啦!」她調皮的吐了吐舌,然後自己拉開椅子坐下,等著早餐開動。
溫父帶著笑意看著兩個年輕人鬥嘴,心中也覺得安慰。早晨,就該像這樣有朝氣才對!
更何況……溫父看看兒子臉上不自覺露出的神情,心中忍不住暗笑,看來笨兒子終於開竅了,也會對女人動心了,就是不知道人家小姑娘是不是單身。
三個人如同過去一星期一樣,說說笑笑的吃著福媽做的愛心早餐,一邊聊天談笑,更多的是有關於果園和民宿的事情,當然這也是霍金蓮要求的,她希望除了自己觀察,讓溫向陽父子和福媽這幾個對果園和民宿了解最深的人說出他們的感受,讓她可以更了解這裡的美好。
談了好一會兒,溫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略帶試探的問:「金蓮,妳請假到這裡一個月,男朋友不會說什麼嗎?」
霍金蓮愣了愣,淡笑著回應,「我沒有男朋友。」
溫父故作驚詫的看著她。「怎麼會呢?金蓮長得漂亮,又有不錯的工作,應該有很多人追吧!」
霍金蓮不知道該怎麼和長輩聊自己的私事,於是露出求救的目光看向溫向陽。
溫向陽適時接下話題,「爸,金蓮說沒有就是沒有,這是人家的私事。」他有些無奈的看著父親,知道他問這的用意,只不過除了霍金蓮聽不出來,連福媽都知道了。
溫父瞪了他一眼,心中暗罵臭小子。老子主動幫他探底,他竟然出來攪局
溫向陽報以一個等下在解釋的目光回去,然後站起身來。「金蓮,吃飽了我們就去果園吧!」
霍金蓮欣然答應,站起來跟著溫向陽的腳步離去,而兩老則是搖頭。
福媽笑著替溫父添了茶水,有些怨怪的說:「你太急了一點,才剛當上朋友呢,你就急著拉紅線了。」
溫父忍不住嘟囔,「我還不是替向陽著急!」
兒子國中畢業後就去唸男校,男校唸完還考個資訊工程系,除了兩個女生全都是男的,就是標準的「和尚系」,從這種科系畢業,可想而知接下來也是一樣的路線,工作環境幾乎全是男的,偶爾出現幾個異性不是結婚了就是已當媽了,後來回家接掌果園,除了福媽和忙碌時上山幫忙的大嬸,兒子也沒什麼機會認識年輕女孩,好不容易溫良那小子弄來一個年輕漂亮、個性也不錯的女孩,讓他怎麼不急著打聽打聽,順便把兩個人湊成對呢?
「兒孫自有兒孫福!」福媽沒好氣的掃了他一眼。「讓他們自然發展就好,我們插手搞不好會適得其反。」
溫父嘆了口氣,看著兩人早就不見的背影。「也只能這樣了,期待這小子爭氣點啊!」他抱孫的期待都在兒子身上了。
真是的!看來他想孫子想瘋了。福媽看他絮絮叨叨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將收拾好的碗盤端進廚房。
第3章
霍金蓮和溫向陽兩個人衝進果園深處,確定大吼大叫不會讓民宿裡的人聽見之後,才停下像健行一樣的步伐,相視而笑。
「謝謝你幫我解圍,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霍金蓮感激的笑著。
畢竟自己說才剛被甩或甩了男人,似乎都不是很好聽。
「不用客氣。」溫向陽不以為意。「我也沒幫什麼,只是剛好而已,妳不用放在心上。」
霍金蓮知道他不想她把感激的話掛在嘴上,所以不再說下去,只是暗下決心,一定要拿出一百二十%的力氣推廣果園和民宿來報答。
溫向陽一邊介紹果園的歷史,一邊注意她的表情是否出現厭煩的情緒。
「這座果園是我爸十年前承包的,一開始也是什麼都不懂,然後慢慢摸索,參加農會辦的講座還請人家來指導,才慢慢有現在的局面,因為果園在山上,雖然不至於濫墾濫伐,但平常還是很注意水土保持,果園周遭我們都盡量保持原始山貌,其他地方也沒有興建太多設施,而是盡量多植抓土性強的樹木來保持生態,目前主要栽種有兩大項目,一樣是經濟作物,一樣是觀賞作物,經濟作物有些有季節性,所以我今天帶妳摘的是比較不受季節影響的作物。」
兩個人走到一片田園前,田地上有許多竹竿兩兩搭成的架子,上面爬滿了藤蔓,藤蔓上點綴許多小黃花,還有或青或鮮紅的果實,紅豔豔的果實顆顆渾圓飽滿,嬌嫩欲滴,似乎一掐就能擠出豐沛的果汁。
「番茄?」霍金蓮驚喜不已。「天啊!我第一次看見這麼大顆又飽滿漂亮的番茄耶!」
一顆顆番茄掛在蔓藤上,像是閃耀的紅寶石,反射出令人炫目的光芒。
「嗯,這是我們從農業所拿到的新品種,果色漂亮,外型討喜,而且吃起來酸甜度適中,也不有病蟲害,打算試種幾期之後,推廣出去。」溫向陽笑著解說,霍金蓮早已忍耐不住,衝入田埂中這邊摸摸那邊碰碰,像個孩子一樣。
她眼中閃動著激動的光芒,小心翼翼的問:「我可以摘嗎?」
看著她小女兒嬌態的期盼表情,溫向陽忍俊不住,「當然可以,這片果園基本上除了研究株,其他是開放採摘,而且我們不噴農藥,妳可以放心生吃。」
他的解釋來得及時,因為霍金蓮笨手笨腳的採了一顆番茄之後,就心動的咬了一口。
入口的甘甜讓她閉眼沉醉,美好的感覺讓人忍不住想找人分享。她轉過身子,卻沒有注意到田隴間的青苔,腳一滑,整個人往地上撲去。
溫向陽離她不太遠,在她身體傾斜的時候,往前踏一步,穩穩將她接入懷中。
霍金蓮還以為這下一定會跌個狗吃屎,眼睛都已閉上等著疼痛降臨,沒想到卻撞上一道堅硬之後就停住了,沒有泥土味反而有種香皂和青草混合的清香。
她睜開眼睛,眨了眨眼,尷尬的發現自己趴在溫向陽懷中,急著想站好,腳下又一滑,又狠狠撞上人家胸前,讓她頓時尷尬得不敢再動。
溫向陽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扶著她的肩,鼻端充滿她身上淡淡的體香還有沐浴乳香味,他突然感覺有點燥熱,深吸口氣,試圖平穩自己的語調,低頭問:「還好嗎?有沒有撞到哪裡?」
溫熱的鼻息噴在她頸後,讓她全身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似乎神經末梢都敏感了起來。
她結結巴巴的說:「還、還好……」如果他能離她遠一點,或許會更好!
她從來不知道男人的呼吸那麼灼熱燙人,甚至讓人忍不住起雞皮疙瘩……
「因為有時灌水的關係,所以田埂間的青苔會比較多,也容易滑倒,我先扶妳站好,再把鞋子上的青苔清一下就好了。」
他說得緩慢,即使他無心如此,卻讓霍金蓮心臟著急得怦怦跳,他的聲音似遠又近,她只覺得有些朦朧,因為他的聲音淹沒在她急促的心跳聲中。
他將她扶上田埂,等她站好之後蹲下去抬起她的右腳,她陡然間重心不穩,尖叫著抓住他的肩膀,「啊!你幹麼脫我鞋子?」
他抬起頭,將她的纖足放到他膝蓋上,才慢慢解釋,「青苔用蹭的蹭不掉,所以我用葉子幫妳清掉。妳應該不習慣赤腳,所以先踩我的膝蓋。」
霍金蓮又羞又急,急著想將腳收回去。「這怎麼可以……」
他緊緊捉住她的腿,穩住她亂動而不穩的重心。「這沒什麼,不要亂動!不然會跌倒。」
她臉紅紅的用蚊子般的聲音說:「謝謝……」
沒有她的搗亂,他很快用枯葉清掉鞋子上的青苔,幫她穿上鞋子後,又抬起她的左腳,不以為意的說:「這有什麼好謝的,不過是順手幫忙。」
她手扶著他的肩,有些恍惚的想著他真的很Man、很有安全感。
「好了!」
他的話打斷了霍金蓮腦海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她紅著臉又說了幾次謝謝,手有些依依不捨的離開了他的肩膀。
兩個人放開彼此的同時,心中都發出一聲嘆息,又為了心底的想法而有點尷尬。
我怎麼突然變得花痴了?霍金蓮有些欲哭無淚的哀嘆著。
溫向陽則懊惱自己似乎有些操之過急,但看了她泛紅的雙頰,又懷念起她柔嫩手心滑過他肩膀的觸感。
呆了半晌,兩人默契十足的抬頭,對望了幾秒之後,覺得這尷尬氣氛十分好笑,於是噗哧笑出聲。
她率先開口,「這次我學到教訓了,可以繼續摘番茄了吧?」
「當然!」溫向陽也忍不住笑,提出更好的建議,「摘滿一小籃之後,可以拿回去讓福媽做一頓番茄大餐!」
「那我一定要摘甜一點的,請福媽番茄沙拉、番茄炒蛋,還有義大利麵和羅宋湯……」她連忙接下這個話題,臉上掛著躍躍欲試的欣然。
兩人有說有笑的往田深處走去同時,心中同時鬆了口氣—
幸好他(她)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山上的日子清幽而充實,但身為女人,有些東西還是需要採買,所以在霍金蓮發現生理期快到的前兩天,拜託了溫向陽找個時間陪她下山採購。
一下山,兩個人直奔小鎮上的最大賣場,說是最大賣場,不過是間較大型的超市,比不上城市裡的大型批發賣場,但也算得上貨色齊全。
扣掉上次章小青的婚禮,這算是第二次霍金蓮對這個小鎮的人情味有多濃的再次體驗。
打從進了超市後,身旁推車的男人打招呼就沒停過,不是喊叔,就是喊嬸,還有一些年紀小的也爭著跑過來打招呼,只是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像看野生動物一樣看著她。
她有點坐立不安,不停檢視自己是不是衣服哪裡出了差錯,還是妝沒化好,甚至臉上突然開出一朵花來?
在這詭異的氣氛下,她也不太敢和溫向陽聊天,一邊找尋要買的東西在哪裡,等溫向陽離她比較遠的時候,偷偷拿個兩包然後去結帳。
但溫向陽的速度比她更快,他快速搬下需要的東西,不到二十分鐘推車就滿了,而她幾次經過女性用品區,卻礙於他就站離自己不到兩公尺,硬是不敢去拿。
直到溫向陽買完東西,看見要求下山卻一樣東西都沒買的霍金蓮,開口問道:「怎麼什麼東西都沒買?是沒看到要買的東西嗎?那等下我開車送妳到市區去買?」
霍金蓮尷尬萬分,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只能用眼角餘光不斷看著目標所在。「呃……不是啦……我……」
溫向陽是個細心的男人,所以當她支支吾吾的時候,他順著她眼角的餘光看見她想買的東西,忍不住浮出淡笑,不等她解釋就直接推著推車走進女性用品區,霍金蓮在後面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抬腳追上。
溫向陽一臉認真的看著一包夜用型衛生棉和一包護墊,認真皺眉打量著,抬頭朝她笑笑。「嗯……老實說我不知道這有這麼多種選擇,這種有蝴蝶和沒蝴蝶的差異我也不是很了解,要不然其實我可以直接幫妳買回去就好。」
他是第一次注意到女性會有這種需要,畢竟和尚學校唸久了,回到山上後也沒有任何女性有這方面的需要,如果不是她剛剛的小動作,他真的沒想到她有這種需要。
霍金蓮看一個大男人,拿著兩包大小不一的衛生棉和她聊天,臉上泛紅,一把搶過塞回置物架上,小聲嘟囔,「不是這兩種,而且你一個大男人也不需要懂這個!」難不成他懂這個還能買回去自己用嗎?
她低著頭在架上找著,找到自己慣用的品牌後,隨手挑了兩包塞進已經快爆滿的推車裡,扯他的衣袖打算走人,畢竟他們一男一女站在女性用品區很容易被人誤會。
只不過她行動得太晚,正當她拉著溫向陽離開這片「曖昧區域」同時,竟然正好撞見兩路人馬。
很不湊巧的是,兩路人馬裡,有一路她也認識。
章小青和老公溫良一臉曖昧的走了過來,後方一位看來氣質剽悍的中年女士也笑得曖昧,不過她目標似乎是溫向陽。
霍金蓮欲哭無淚,而且更糟的事情還在後頭,後方中年婦女看見章小青夫婦時,溫良非常熱情打招呼說:「二嬸好!」
二嬸一臉趣味的跟溫良回應後,先是關心章小青的肚皮,然後馬上轉頭似笑非笑的看著霍金蓮和溫向陽。「小陽,不錯啊!帶女朋友來買東西?」
溫向陽有些尷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只能苦笑的先打招呼,「二姨。」
小鎮上人口不多,多少有些關係,只不過基本上都是隨著長輩的叫法,有時候感覺輩分錯亂了些,但知道誰在叫誰就好,對名稱也沒有那麼講究。
而這個溫良叫二嬸,溫向陽稱二姨的中年婦女,一臉精明樣,是鎮上未婚男女的資料蒐集能手,哪家女兒嫁去哪裡或等著嫁人,哪家兒子要娶媳婦她全都知道,而溫向陽這個有點年紀的未婚青年更與她打過不下五次交道。
當然,這位超級婚友社社長絕對不會因為失敗而氣餒,反而會再接再厲,絕不放棄,所以導致溫向陽一見她就跑,到最後乾脆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山上不下來,以躲避二姨熱情不墜的介紹和安排。
霍金蓮尷尬的解釋,「二、二姨?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啦!我是小青的朋友……」
「不是女朋友?那正好,漂亮的小姐幫二姨留下個人資料,包準馬上介紹不錯的男人讓妳認識,不用擔心二姨會介紹一些歪瓜裂棗的男人給妳,二姨出品必屬佳作,都是品質有保證的!對不對啊?」後面那句話則是說給溫家表兄弟聽的。
霍金蓮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求救的眼神不自覺飄向溫向陽,而這畫面正好被看戲的章小青夫妻看見,兩人不道德的偷笑著。
溫向陽聽見二姨要介紹男人,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又見她求救的望著他,馬上做出讓自己無法想像的反應。
他摟過她的腰,一臉笑意的望著二姨,「二姨,她是害羞才這麼說的,其實我追她有一陣子了,就等她點頭當我女朋友呢!」
「是這樣嗎?」二姨有點狐疑的看著兩個年輕人。
霍金蓮詫異的看著他,臉上開始泛紅發熱,尤其當他炙熱黑眸瞟來時,莫名眼神讓她心頭怦怦亂跳,她只能低下頭,害羞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看霍金蓮的反應就知道這兩人肯定有曖昧,但二姨嘴上還是故作不相信的大聲說:「小陽啊,人家女孩子好像不是很願意耶?這手就不要亂放了吧,要不然被人看見了多不好啊!」說著她走向前,打算拉開溫向陽放在霍金蓮腰上的手。
霍金蓮被她嚇了一跳,反射性將那隻大手緊緊扣在自己腰上。「我沒有不願意……」
這句話一出,除了溫向陽又驚又喜,其餘三個人全都暗自偷笑,尤其章小青曖昧到不行的眼神,讓霍金蓮羞得都快想找地洞鑽下去算了!
「願意就好!不過我們這邊地方小,出門在外要小心行為喔!買東西要注意。」二姨笑著留下一段曖昧不明的話之後就推著推車離開,留下一臉摸不著頭緒的霍金蓮和溫向陽。
章小青叫老公拿了兩包衛生紙之後,奸笑著看著還維持之前動作的兩人,臉上的曖昧遮都遮不住。「兩個人熱情如火也要克制一點!金蓮妳說是不是?」
霍金蓮氣惱的看著好友。「妳在胡說八道什麼啊?」怎麼每個人都說這種曖昧不清的話!
章小青也不吊她的胃口,笑嘻嘻說:「往右後看就知道了!」說完趕緊拉著老公離開,免得讓兩個人更加尷尬。
溫向陽和霍金蓮往她說的方向望去,結果不是女性用品區,而是保險套!甚至還有一家的廣告寫著「激情燃燒,接觸無距離」幾個大字。
兩個人臉色爆紅,霍金蓮更是羞得轉頭就跑,可她忘記自己在溫向陽懷中,反而像是往他懷裡鑽一樣。
溫向陽愣了一下,但有豆腐不吃就不是男人,馬上將她抱得更緊,感受軟玉溫香緊貼在懷的美好。
霍金蓮發現自己蠢得往男人懷裡鑽,急著想離開,沒想到他卻緊緊抱著她不放手,讓她臉紅得幾乎可以煎蛋,小手扯著他胸前的襯衫,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察覺到她的窘迫還有考慮到場所,溫向陽不得不鬆開手。如果是在山上或是非公共場所不知道該有多好!溫向陽在心中感嘆著。
霍金蓮臉紅得不敢再看他,低頭推著車,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就跑,完全不考慮方向。
她覺得自己好丟臉,完全不像出社會多年的職業女性,甚至比一些在校學生還不如。
她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度假度過頭了,智商都在安逸中腐蝕掉了。
溫向陽好笑的看著她往收銀台的反方向跑,幾個跨步向前,一手攬住她的肩膀,一手抓住推車的把手轉了個圈說:「方向錯了。」
霍金蓮咬著唇,尷尬的感覺他放開自己,推著車往前走,垂頭喪氣的嘆了口氣。
天啊,或許她真的該考慮結束假期了,再這樣下去,她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智能退化了。
唉……
第4章
從那天之後,溫向陽和霍金蓮兩個人徹底進入某種尷尬又曖昧的情緒之中,溫父和福媽兩個人都注意到了,心底樂到不行,臉上卻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等著兩個年輕人自己搞定。
過了兩三天,溫父看見溫向陽還是沒有什麼動作只差沒親自上陣教導兒子如何追女人,霍金蓮卻拋下一個震撼彈,就是打算結束休假回新竹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溫父更是緊張得團團轉,但是溫向陽卻還像是無事人一樣,每天照樣做自己的事情,卻沒有半分額外的舉動。
霍金蓮會做出提早回新竹的決定其實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其實也感覺到了自己和溫向陽兩人之間那種模糊的曖昧情緒,她自己或許也有點期待新的愛情來臨。
對於溫向陽,她會因為他的靠近而臉紅心跳,也會因為他的碰觸而有種觸電的感覺,甚至他說的曖昧話語她都會胡思亂想個半天。
只是,受過一次傷的她,真的不是很相信自己的眼光和感覺了,而且最重要的是,雖然兩個人之間有著種種的曖昧,但是人家男方卻沒有半點明確的表示,說不定那些曖昧感覺都只是她自己穿鑿附會出來的錯覺而已。
那天在超市裡,雖然他脫口而出在追她,但是那天兩個人回到山上之後,他卻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讓她本來還七上八下的心情在經過幾天的沉澱之後,越發地覺得自己可能是在自作多情。
為了避免自己繼續沉浸在這種錯誤的感覺中無法脫身,她認為趕快的結束假期離開這裡,遠離溫向陽這個男人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早上在飯桌上提出自己要離開的決定之後,她回到房間就開始收拾行李,打算等等打個電話給章小青,讓她老公有空就可以來接她下山回家。
正在她胡思亂想著接下來的打算的時候,突然扣地一聲從窗戶上傳來,一開始她還不以為意,因為山上偶爾會有一些眼睛不好的鳥兒撞上玻璃,或者是嘴裡叼的食物不小心落下的聲音也有可能,所以霍金蓮並沒有想太多,而是繼續自己手中的事情。
但是接著玻璃上又連續有扣扣的聲音,這下子她終於相信不是哪隻傻鳥撞到玻璃上了,畢竟照這種頻率來看,就算是練過鐵頭功的鳥也會撞成腦震盪,所以她放下手中的衣服,走到窗邊去察看。
拉開窗簾,她往外看去,一個人影掛在外面的樹上讓她嚇了一大跳,差點沒尖叫出聲。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霍金蓮不可思議的看著溫向陽坐在窗外的黃槐樹上,他的手上還拿了好幾顆石頭,不用問她已知道方才窗戶的聲音就是他手上的石頭發出來的。
「不請我進去坐?」溫向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先提出自己的要求。
霍金蓮想想自己比較貼身的衣服都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沒什他不能看的,於是聳了聳肩不置可否的請他進來。
溫家的民宿不高,只有三層樓而已,她住的是二樓的客房,屋外就是一棵不知道幾年的黃槐老樹,她平常閒著沒事也喜歡看著老樹發呆,但是沒想到這棵老樹還能讓人爬樹進房。
溫向陽一個躍身,就從樹上翻過窗口外的小陽台進了房間,霍金蓮沒有特意招待他,而是站在一邊,等著他自己說明來意。
誰知道溫向陽一進房間,就坐在椅子上,什麼也不說,讓她等得心焦,最後還是忍不住先開了口問:「你該不會爬樹進來我房間就是為了發呆吧?難道今天你沒有其他的事情了?」
「是有點事情。」
溫向陽其實心中也是有點躊躇,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來得太過突然和倉卒。
這幾天兩人的曖昧和尷尬他都看在眼底,但是該怎麼突破這個困境他卻不知道,只能這樣一天拖過一天,沒想到今天早上她卻說她要結束休假離開,才讓他發現道自己不該繼續這樣被動下去。
因為雖然兩個人目前還有聘雇關係,可能還會因為民宿和果園的推廣案還有好一段時間要聯繫,但是那種公事上的聯繫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像那一天一樣,能夠光明正大的將她摟在自己的懷中,理所當然的碰觸著她。
而僅僅只是公事夥伴的關係顯然沒辦法達到這個渴望。
所以他來了,至於為什麼不走正門,因為父親和福媽都睜大了眼睛要看他有什麼作為,那種滿懷希冀的眼神他實在有點受不了,所以一看到她窗子外面的黃槐樹,二話不說就決定從這裡爬上來。
霍金蓮還以為他那句話是個開頭,接下來就應該直說他的來意,沒想到他就說了一句有點事情之後,就像子彈卡殼一樣,接下來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看著房間裡的水壺發呆。
她忽然有點生氣,因為這個男人有點浪漫的從窗外爬樹進來她的房間,但是卻半個字都不說,只是看著她房間裡的水壺,難不成他不嫌麻煩的爬樹翻牆,就只是為了來她房間喝茶而已嗎?
她氣沖沖的走到水壺旁倒了一杯水,粗魯的遞給他,沒好氣的開口,「一直看著我的水壺做什麼?要是想喝水就喝吧!喝完就可以走了?」
他接過水卻不喝,躊躇的眼神望了望她,本來視線又想定格在水壺上,後來想到她的錯覺,連忙又轉移視線,只是這次尷尬的轉到了大床上,讓霍金蓮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忍不住漲紅了臉。
「溫向陽,你到底要做什麼?我在等你說話你卻看茶壺,那好,我到水給你喝,水也倒了,你又看床上,難不成還要我拿被子給你蓋著?」
溫向陽尷尬的笑了笑,然後站了起來,走了幾步,腦子裡一堆話擠在喉嚨裡,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霍金蓮看他一臉手足無措的樣子,氣反而消了,轉而升起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情緒。
他擺明就是有話說不出來才會東看西看的,自己卻莫名其妙的在這一點上找碴,不是純屬無聊嗎?一想到這裡,她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笑什麼?」溫向陽見她突然消了氣又笑了出來,忍不住疑惑開口問。
霍金蓮睨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先說你來我房間做什麼,我就告訴你我在笑什麼。」
溫向陽知道自己有些話還是要說了,支吾了半天,最後只開口問了一句俗套到不行的話。
「妳還會再來嗎?」
「當然會啊!雖然我已經把行銷方案給規劃好了,但是很多小細節還有一些可能要取景的東西都還沒弄,所以我一定還會再來。」
他一把話問出口,反而覺得沒那麼緊張了,更加沉穩的繼續問:「我指的不只是公事上的聯繫。」
霍金蓮一愣。「不是公事那是什麼?」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所以溫向陽直接用行動表示。
他伸手一攬,將她摟入懷中,低下頭直接吻住她還反應不過來的雙唇,她只能眨著茫然的雙眼任由他吻著。
由起初的雙唇相貼,他試探性的輕啟貝齒,到最後深入檀口之中肆意的與她的唇舌交纏,她先是茫然,後來小小的掙扎之後,最後雙手輕摟上他的頸項,然後小小的回應他的熱情。
直到兩個人都氣喘吁吁的放開了彼此,她紅了臉,有些氣喘的瞪著他。「誰教你這樣做的?」
溫向陽滿足的看著她,然後毫不遲疑的出賣了那個教導他這個招數的幕後人,「溫良。」
那天之後,他為了如何打破兩人之間的曖昧,曾經打電話去詢問已經進階成已婚人士的溫良,得到的方法就是先問話,問話無法回答或者是無法解釋就先吻了再說,如果她願意接受那就一切OK,如果不願意……那就準備挨巴掌吧!當然最後這句話溫良是藏在心底沒說出口的,所以溫向陽並不知道這招如果失敗的話自己可能得到的下場。
霍金蓮一聽,就開始咬牙切齒的想著該怎麼好好教訓好友的丈夫,例如讓章小青將溫良給趕下床,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溫向陽看著她臉色有些不好看,臉上忍不住浮現一絲憂色。「妳是不是不喜歡我剛才那樣做?」
她聽到他的問話,忍不住就紅了臉。「喜不喜歡是另外的問題,你為什麼要吻我?」
想到剛剛自己對那個吻的投入,還有那有等於沒有的抵抗,霍金蓮就覺得自己應該要先以氣魄壓人,先讓他把話給說清楚再回答這個讓人尷尬的問題。
溫向陽對於這種問題倒是沒有想那麼多,他定定的看著她。「因為我喜歡妳,所以我就這麼做了,我不希望以後如果妳再來只是因為公事,我希望妳是因為我還有這片果園和民宿才回來。」
經歷過了一開始的尷尬之後,溫向陽對於這些話說來完全沒有半分的遲疑。
「所以你那天說你想追我……不是開玩笑的?」她有些猶豫的問。
他搖了搖頭,一臉認真的回答,「當然不是!我很少開玩笑,尤其是這種問題更是要認真的對待。」
「那你說要追我為什麼卻沒有任何的舉動?」這話,其中有不少的埋怨成分。
若不是他什麼都不說,讓她一個人老是胡思亂想的,怎麼會好好的假不繼續休,還掙扎著要提早回公司上班。
一想到這裡,她就忍不住用埋怨的眼神看著他。
「我……我有啊!」他有些無辜,眼底有點受傷的感覺,難道自己做得事情她都沒感覺?
「你有?你做了什麼?」霍金蓮聽他這麼一說,忍不住開始自我檢討。
難不成是她自己太遲鈍了?所以沒發現他太過「含蓄」的追求?
「妳房間的花是我每天早上去摘的,還有妳房間裡都會放的新鮮水果也是我每天早上去親自摘然後請福媽送到妳房間的,還有上次妳腳起水泡敷的傷藥也是我臨時下山去買的……」
霍金蓮哭笑不得的看著他。「溫向陽,你是追求女人還是追求自己當個完美管家?」
房間的花,她有注意過,不過她以為是房間的擺設,而且沒有人留言誰知道是有人特意送的;還有水果,福媽送過來的時候只說是某人的愛心,但是話也沒說清楚,她自然理所當然的理解成是福媽的愛心水果;至於那個傷藥,她也不知道是他下山特地去買的,還以為本來就是民宿裡面準備的呢!
結果說來說去,他似乎表現得很殷勤了,但是他不是沒署名就是喜歡當神祕人請人轉交,結果霍金蓮抱著不自作多情的想法,自動幫他把功勞轉嫁給別人身上去了,難怪他要喊冤了。
溫向陽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現出羞赧靦 的表情,抓了抓頭髮,有些手足無措的說:「我是上網路找的,說追求女生要送花送禮物,但是我不太清楚要送什麼禮物,所以就親手去摘了我自己種的水果給妳。」
霍金蓮很想哈哈大笑,但是莫名的她卻有點感動,嘴張張開開了幾次,最後只吐出這麼一句話,「下次記得要署名,要不然我還以為都是福媽做的呢!還有,下次要送我東西直接送到我手上。」
她可不想再搞一次這種烏龍了,把他送來的東西全當成民宿的「額外服務」。
「那我這樣算追到妳了嗎?」溫向陽沒忘記最重要的這件事情。
霍金蓮咬著唇有些羞澀,最後跺了跺腳,忍不住低罵了一聲傻瓜。
溫向陽被人取過很多外號,宅男、程式男、木頭之類的綽號都有,那些稱號對他來說都不痛不癢,但是她的一聲傻瓜卻讓他心中浮現了許多甜蜜。
他只是沒有追求過異性,但是不代表他無知,起碼他聽得出來那一聲傻瓜裡,隱含的是她沒說出口的應允。
心動,情動,很自然的,溫向陽又將眼神移轉到他方才才品嚐過的紅唇上,霍金蓮注意到他的眼神,臉上的潮紅忍不住又更紅了些。
他低下頭,手指輕抬起她的下顎,看著她嬌羞的閉上眼,纖長的睫毛搧啊搧的,他再也無法忍耐的重新吻上她的唇……
窗簾輕飄飄地隨風飄動,兩個人緊緊的貼在一起,雙唇緊緊相貼,這一秒,誰都沒去注意房門後兩雙滿意而安慰的眼神。
兩個老人輕手輕腳地離開,離開前還貼心替他們關好了房門,心中同時抱著對未來的喜悅。
呵—果然兒孫自有兒孫福啊!
 
兩個人雖然確定了戀人關係,但是霍金蓮提前銷假的事情已經定案,所以即使再不捨,他們還是得在濃情蜜意了一個晚上之後,依依不捨的分開。
唯一不同的是,為了能夠多相處一點時間,溫向陽自告奮勇的開車載著霍金蓮回新竹。
當她在新竹自家公寓前下車時,卻看見了一個她最不想看見的人—蘇名陽。
一看見他,霍金蓮的臉就忍不住拉了下來,假如他沒有做後來的事情,或許兩個人見面還可以好好的打聲招呼,但是現在?她能忍住不罵人就覺得自己的修養很不錯了。
扣掉他送包裹還請人代轉的那些話之外,其實更讓人傷心的是離開蘇家的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她上了溫向陽的車子沒多久後,就接到了他的電話,但是他連半句關心的話都沒有,只是理直氣壯的說要分手,隨後就馬上掛斷電話,就像是她會對他藕斷絲連一樣。
他那種無情的舉動徹底讓她寒了心,因為即使是普通朋友,她一個女人在接近晚上的時候跑出去,他打來的電話竟然沒有半句關心而是分手,讓她覺得自己甚至連他的一個普通朋友都不如。
所以雖然他已經看見她,她還是板著臉,想當做沒看見,直直地往他旁邊走過。
「金蓮,聽我說好嗎?」蘇名陽在燈光下的臉孔顯得有些灰暗,說話也有些有氣無力的感覺。
霍金蓮停下了腳步,但是卻沒有轉頭看他。「抱歉!我想我們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蘇名陽似乎也早就預料到自己的來訪不會很順利,抓住她的手,不屈不撓的說著,「金蓮,那天我們都太衝動了……其實有些話我們可以再溝通……」
「溝通什麼?」霍金蓮甩開他的手,眼神閃過一點厭惡。「蘇名陽,分手就是分手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再說,您高貴的母親知道你今天來找我這件事情嗎?她應該不會樂見自己用心栽培的兒子又來找一個鄉下出生暫時住在都市裡的女人吧?」
她是鄉下出生又如何,他們又高貴到哪裡去了,說起來蘇母本身也不是都市人,不過是這幾年日子好過了一點之後才搬到都市住宅區裡,卻自以為比別人高人一等了?
她無法理解這種心態,也無法繼續配合她的沒事找事,更何況她跟蘇名陽的確也沒什麼感情了,兩個人就這樣分開也是一種正確的選擇。
蘇名陽眼神掠過一絲的狼狽,但是一想到霍金蓮的種種好處,對比母親新介紹的那個女人之後,他還是低聲下氣的說著,「金蓮,就算是那天是我不好,但是妳難道就不想想我們從大學時代開始交往到現在那麼多年了……」
遠遠的,霍金蓮已經看見了溫向陽停好車慢跑過來的身影,她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打斷了蘇名陽自以為是的告白。「好了!我想你不用再多說什麼了,因為沒有什麼好說的,那天我從你家走出去或許只是我一時之氣,但是後來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你要說我什麼我都無所謂,總之我不可能再配合你的任何作為了,而且分手這件事當初你做得果斷,我也接受了,現在當然沒有吃回頭草,讓人後悔的餘地。」
蘇名陽急促的回答,「那不過只是一時的錯誤而已……」
霍金蓮淡淡的看著他,他往日溫文儒雅的容貌這時候看起來不只狼狽,甚至讓人覺得這個男人其實很懦弱。「蘇名陽,過去的就是過去了,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情負責,畢竟誰都沒有這個義務在原地等你後悔,別人我不知道,但是起碼我不會。」
溫向陽停好車,就看見霍金蓮似乎和一個人在拉扯著,他連忙跑了過來,聽見的就是這樣一番話,他漠然無聲的站到霍金蓮的身旁,給予她無言的支持。
蘇名陽像是被她的一番話給打擊到,整個人有點茫然,霍金蓮挽著溫向陽的手臂,笑著給予他最後一擊。
「對了!順便跟你介紹,這是我男朋友,溫向陽。」
溫向陽有禮的伸出手,朝他打了聲招呼,「你好。」
蘇名陽看著溫柔的站在溫向陽身邊的霍金蓮,又看看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隻手,他頓時什麼都無法思考,沒有禮貌的轉過身去,上了自己的車,油門一踩絕塵而去。
霍金蓮沒有理會蘇名陽的舉動,而是抱歉的看著溫向陽。「抱歉!他這麼沒禮貌……」
溫向陽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收回自己的手。「無所謂,我搶了人家的女朋友,他對我不禮貌一點也是應該的。」
霍金蓮親暱的朝他靠近,嘴角忍不住勾起滿足的笑意,手指緊緊的扣著他的,和他一起上樓。
是啊!何必理他呢?反正她現在已經又重新得到了屬於她的溫暖,那就夠了。
 
提早收假回了新竹,霍金蓮因為累積了休假的關係,累積了不少工作,幾乎一開始工作就是天天加班、天天忙碌,就連民宿的推廣案她也是兩三天才能夠好好的寫一次。
就這樣過了十來天,期間她只能和溫向陽利用電腦和手機聯繫,中間的假日完全和霍金蓮無緣,所以她也沒有要求他上來新竹看她。
只是沒有情人的時候也就算了,有了情人,兩個人還是熱戀期的時候,光聽聽聲音,聽他說說今天發生的事情,或者是自己碎碎唸些瑣事給他聽,似乎都無法解除霍金蓮的相思情緒。
這天,是霍金蓮的生日,但是她依舊是從早忙到晚,半點都不能休息,最後回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一點,她去便利商店裡買了一個有塗抹奶油的麵包,回家之後她把所有東西隨便往地上一扔,只留下那個麵包擺在桌上。
從雜物盒裡面取出了以前過生日用剩下的彩色小蠟燭,拿了一根插在麵包上,她看著蠟燭上小小的燈光,聲音有些乾的替自己唱著生日快樂歌。
「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
唱完生日歌,她吹熄了眼前的蠟燭,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憐。
二十九歲了,錢有一點,房子沒有,車子沒有,男人有了卻遠在天邊,幾十天不能見面,每天忙得要死要活的,忙了這麼多年,她恍然一看,自己卻似乎什麼都沒有,只有每天脫不掉的疲憊穿在身上。
她無法想像這樣的日子自己還要過多久?
王心凌「愛你」的手機鈴聲在一片空寂中響起,她匆忙的從包包中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喂?」
「生日快樂!」溫向陽沉穩的祝福從電話那頭傳來。「工作完了?今天會累嗎?累的話好好休息,等到有假日的時候來民宿這裡我讓福媽煮好吃的給妳補補。」
他低低的關懷如同微風吹撫過她的心中,剎那間,她只想拋下所有的事情,坐上車飛奔到南投,但是她的理智卻告訴她不能這麼做。
兩難之下,她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嗚……傻瓜……我想見你……」
溫向陽一聽到親親女友的哭聲,馬上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臉著急的問著,「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霍金蓮只為了想發洩壓力的哭泣,根本沒仔細聽他著急的問話,只是不斷的啜泣著,嘴裡不斷說著想見他的話語。
溫向陽在民宿裡聽見女友在電話那頭柔弱的哭泣,心疼到不行,用脖子夾著手機,一面忙著穿外套拿錢包和鑰匙,一邊走出門準備開車,順便安撫著她的情緒。「別哭了!嗯?等我,我馬上到。」
霍金蓮以為他說的馬上不過是種安慰的話,哭泣久了也累了,加上一天的忙碌下的疲累,她很快的就抱著抱枕在客廳上睡著了。
而在此同時,溫向陽卻忙著開車下山,以最快的速度轉上高速公路,直奔新竹。
不知道睡了多久,霍金蓮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床上,房間內只留下一盞小夜燈,依稀可以看見窗外還暗濛濛的。
她坐起身,往床頭的小夜燈方向看去,卻訝異的看見溫向陽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上只披了一件外套,靠在牆上睡覺。
她慢慢的下了床,回想著自己的行為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哭泣,然後所有的思緒就全都放在這個只因為她的哭泣和一句話就開車北上的男人身上。
他的衣服有點亂,看得出來是匆匆忙忙套上的,他的眼圈底下有著明顯的疲累,看得出來是因為半夜又開了不遠的車程過來的,她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的哽咽聲逸出。
只為了發洩壓力下所說的一句話,他就可以不辭辛苦的從山上開車到這裡來,甚至不問她為什麼叫他過來,也不叫醒她,任由她繼續熟睡,他則是刻苦的窩在牆邊打瞌睡。
如果之前她只是認為這樣一個男人很有安全感,身上樸實的氣質讓人覺得欣賞的話,那麼現在他不求理由的溫柔,則是讓她有種被寵愛的戀愛甜蜜感。
她從床上拉過被子,小心翼翼的在他的旁邊坐下,然後將被子蓋住兩人後,她側著頭將上半身輕輕地窩進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穩定的起伏還有心跳聲。
她打了個呵欠,雙眼又重新閉上,半躺在他的懷裡,慢慢睡去。
昏黃的小夜燈照耀著兩人的睡顏,她的臉上沒有疲累的感覺,有的只是帶著滿足的甜蜜笑容。
第5章
第二天早上,當溫向陽醒來的時候,就發現霍金蓮正窩在他懷裡睡得正熟,她床上的被子正蓋在兩個人的身上提供溫暖。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不過才早上六點多,距離一般上班族起床的時間還早得很,所以也沒打算提早叫醒她。
她回了新竹之後工作有多忙碌他比誰都清楚,有時候晚上兩個人透過手機通訊的時候,她常常說著說著就睡著了,有時候她回來得比較早,透過視訊看著她,她眼眶下的黑眼圈也黑得掩藏不住。
他雖然因為不正確的睡姿而全身痠痛,但是看著窩在他懷中的霍金蓮臉上那種甜甜淡淡的笑意,全身的痠痛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他起身的動靜並不大,但是昨晚早已小睡過一場的霍金蓮還是比較敏感,在他手一動時她就醒了。
「醒了?」他低頭看著她因為剛睡醒的原因,臉蛋紅撲撲的,睡眼中還有一點矇矓,看起來就非常垂涎欲滴。
「嗯。」她點了點頭,起身拉著他往床上走,直到兩個人重新在床上躺好,她才又心滿意足的窩在他懷裡,閉著眼睛打算繼續賴床。
「怎麼醒了還打算賴床?」他輕撫著她的背,取笑的看著她執意賴床的表現。
她緊緊的抱著他,就是不睜開眼睛,嘟著嘴不滿的嘟囔,「起來做什麼,難得我昨天把工作都趕完了,老闆說我今天終於可以休息一天了……」
「好吧!那你繼續賴床。」溫向陽聽完她的解釋也不囉唆,盡責的當個陪睡者。
他安靜了,她反而睜開了眼睛,不安的看著他。「你怎麼都不問……問我昨天的事情?」
「妳想說嗎?」他反問了她這麼一句。「妳想說的話我就問,假如妳不想說我就不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說的祕密,即使是情人也應該有自己不能踏進的祕密基地,所以只要她不主動說,他也不會強求去問。
「我只是有點累了……」她淡淡的說著,溫向陽也安靜的聽著她說的話。「活到快三十歲了,對工作越來越沒幹勁,身邊除了有一點點餓不死人的積蓄,房子車子都沒有,假如沒有碰見你,我連男人都沒有,昨天生日,我又是一個人過,突然覺得很懷念以前家人都在的時候,然後又很想見你,誰知道你昨天那麼溫柔,讓我一時忍不住就哭出來了……」
一想到昨天自己哭得像個幼稚園小朋友一樣,霍金蓮就忍不住不好意思了起來。
「聽起來很糟糕。」
「是很糟糕。」她忍不住嘆了口氣。「或許是受你的刺激吧!你每天在果園裡的工作雖然很累,可是你卻好像很熱在其中,每天忙碌卻又很充實,讓我忍不住開始想著我是不是也能一樣。」
「嫁給我的話,就可以享受一樣的生活了,只是在山上生活不能常常下山,有時候會很無聊。」溫向陽由衷的提出建議。
她輕捶了他的胸膛一下。「這樣算求婚嗎?想得美呢!不過如果這是一份工作邀約,我會認真考慮。」
「真的?」溫向陽眼睛亮了起來,語氣也有點期待。
兩人剛進入熱戀期,老實說他也不想要讓兩個人距離這麼遠,久久才能見一次面,尤其是昨天晚上剛接到電話,聽到她在電話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他的心更是焦急不已,焦急自己怎麼不能隨時陪伴在她的身邊。
甚至昨天晚上他開車抵達她家的時候,看見她整個人像隻流浪貓一樣窩在沙發上睡著了,心中更是充塞滿滿的心疼,直到他終於忍不住睡去之前,他都還在思考著是不是要說服她到南投去工作了,起碼兩個人在同一個縣市,距離也比較接近。
「你那麼激動幹麼?我在哪裡工作跟你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啊,起碼這樣我要來陪睡就不用開車開太久。」
霍金蓮想到他昨天晚上的舉動還真的像是來「陪睡」的,粉拳忍不住招呼了他幾下,溫向陽也隨著她玩鬧,直到兩個人都累了才停手繼續之前的話題。
「我現在是說真的,我如果辭職到果園工作,你有沒有職位給我?」
溫向陽一本正經的回答,「有,一個是普通的行銷管理,薪水少,沒什麼福利,另外一個是果園夫人,薪水就是我全部的財產,晚上還有陪睡服務,三節福利全包,年終獎金另議,看妳要挑哪一個。」
霍金蓮好笑的看著他,手指頑皮的扯著他的臉皮。「聽起來後面那個職位不錯,但是我比較喜歡腳踏實地,所以要看你以後的表現如何,我才會答應是否接受嘍!」
溫向陽抓著她的手,不讓她繼續作怪,然後滿足的將她摟進懷裡,「不要緊,觀察期間我會努力,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的果園隨時為妳而開。」
「嗯。」
 
那天早晨之後,溫向陽就自己開車回去山上,而霍金蓮則是繼續留在公司裡奮鬥,直到手上的工作都處理得差不多之後,她終於提出辭呈,面對老闆的勸說沒有半分心動,還是堅決的拿著行李離開這個自己拚搏了多年的城市。
而這一切,她都是瞞著他進行的。
再次來到山腳下的小鎮,新鮮的空氣和濃濃的人情味立刻讓她感到全身放鬆,在章小青的安排下,她帶著自己所有的家當行李,坐著一輛小貨車慢悠悠的晃上半山腰的民宿。
民宿裡只剩下正在煮飯的福媽還有溫父,兩個人聽見霍金蓮從今天開始要在這裡長住的消息都興奮異常,而且也答應聯手先隱瞞消息,等到溫向陽回家之後,再由霍金蓮親自告訴他這個消息。
整個下午,溫父和搬家公司的人忙著把霍金蓮的行李送進之前她住的房間裡,霍金蓮和福媽則是一頭栽進廚房裡,準備晚上豐盛的晚餐。
等到晚上溫向陽開車從果菜批發市場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巧笑倩兮的霍金蓮和笑得異常開懷的兩老站在門口迎接他回來。
木質為主的房屋前,兩盞溫暖的小吊燈掛在門口散發著溫暖的光暈,三個他所愛的家人和情人就站在門口迎接他的歸來,這副畫面讓他心中發熱,腳下的腳步也變得輕盈飛快。
看見溫向陽回來,溫父和福媽就先進去準備開飯,留下兩個小情人在外面可以說些私密的話。
看見父親和福媽先進去屋子裡了,溫向陽忍不住將她抱在懷裡,狠狠的吻了許久,才放開問:「怎麼來了?也不告訴我好讓我去接妳?」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的霍金蓮,好氣又好笑的望著他,不知不覺中投下一個震撼彈,「難不成員工第一天上班,老闆還提供接送服務?」
溫向陽一時反應不過來,好一會兒,他的臉上才浮現又驚又喜的神情,驚訝的看著她,「妳是說……」
「就是你想的那樣,老闆!從今以後我可要靠你養活了。」霍金蓮俏皮的行了個軍禮。「當然我也會克盡職守,把我們民宿和果園的美麗給行銷出去,讓你不會把聘請我當成一個失敗的投資。」
溫向陽輕拍了她的額頭一下,故意板起臉,嚴肅的說著,「既然這樣,為了體現妳的價值,那這個月就先當試用期不用付工資?」
「你敢」霍金蓮擺出兇狠的姿態,一臉威脅的表情。
他抓住她的手,附在她的耳邊說:「不用付工資,可是可以免費享受一下福利,例如幫妳暖床陪睡,還有隨叫隨到的司機服務等等,可以嗎?」
她嬌嗔望著他,「誰要你陪睡了!」
溫向陽緊緊的抱著她,在她唇上偷走一個又一個的吻。「是我自願陪睡,這樣可以嗎?」
兩個人甜甜蜜蜜的為了這個月的「工資」和「福利」角力,福媽卻不得不隔著窗戶出聲阻止這對小情人的談判事宜。
「吃飯了!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吃完晚飯之後再繼續如何?」
霍金蓮和溫向陽相視而笑,雙手緊握著走進屋子裡。
屋內,溫暖如春,但最溫暖的不是和煦的春風吹撫,而是暖暖的人心和情感,讓人忍不住沉溺感動……
 
從那天霍金蓮搬上山後,就開始積極的將之前做的推銷方案落實執行,開始搭建網頁,寫部落格,還跟溫向陽跑遍了鎮子裡許多好玩、好吃的商店,不斷的拍照和記錄,規劃出許多旅遊行程來。
只是最重要的網站架構還是得要請專業人士才行,請人又需要資金,所以霍金蓮馬上去找「老闆」商量,能夠劃出多少預算來請人搭網站,順便看能不能用個購物車的程式,在網頁上賣賣自家的農產品。
誰知道她才剛講完這個構想而已,溫向陽馬上刷刷刷地接過筆在紙上寫出一連串估價,比她的粗估不知道要精準多少。
霍金蓮吶吶地看著他,有些結巴的問:「你怎麼對這個這麼熟?難道你有朋友在做這個?」
他好笑的看著她的反應,輕敲了她的額頭一記,「妳忘了我大學是唸什麼的了?」
「大學唸什麼又不代表在這個行業就熟。」她大學還是唸藝術設計的呢!最後還不是去做公關,從頭學起。
「是這樣說沒錯,但是我還在這家公司做過,這樣總可以解釋得通了吧!」溫向陽從抽屜裡拿出一張以前的名片遞給她。
「市場部經理?」看著上面的頭銜,霍金蓮又翻過名片背面,上面印的公司名稱讓她倒抽了口氣。「天啊,你竟然在這家公司待過?」名片後的公司名稱是一家業內很有名氣的公司,裡面的員工不多,但是個個幾乎都是精英,說是精英公司都不為過,但是相對來說,品質高價錢也高,所以如果不是特別客戶指定要求,往常她需要這方面的支持的時候通常都不會找上這家公司。
但是沒想到往常在她心中高不可攀的某家公司的市場部經理,竟然已經變成果農坐在她眼前,更甚者是她的男友
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她跟不上時代潮流?有名公司的經理是像普通菜色一樣可以隨便找個人就坐上去的嗎?
看見她眼中的震驚和不可置信,溫向陽很自然的解釋,「我會進這家公司是因為有個跟我關係還不錯的學長介紹我進去的,而且那時候那家公司還沒有這麼有名氣,在那裡做了一兩年之後,我也算是裡面的老人了,才被升為經理的,不過說是經理,但是其實做的事情跟下面的人差不多,也只是多了一個蓋印章跟請經費的權利。」
霍金蓮聽完他的解釋,又想到這種網路公司的確都是挺年輕化的,所以他的解釋似乎也能說得通,也就不再那麼大驚小怪。
「那這個估價是依照你們公司的價格算的吧?這樣我們預算有點不夠呢!」拋開了那些問題,新的問題又重新佔據她的腦袋。
一個新企業或者一個新品牌,想要打出影響力或者是品牌效應的難度不用說都知道有多高,雖然她對果園有信心,但是信心還是要依靠資金來幫忙打造才能順利地推廣出去吸引更多的人。
而資金,無疑是他們目前比較欠缺的一環。
「這是我估算的價錢,當然如果考慮到預算的話,我可以自己架網站和寫程式,別忘了我雖然掛個經理職,但是這些事情也是做得挺熟的,保證不會失了水準。」
霍金蓮想想也是,偷笑著看著他,「那真是太好了!又省下一筆請人的預算了!」
「我怎麼覺得妳越來越像把持財政大權的女主人了。」溫向陽看著她為了省下這一點外包費都得意揚揚的樣子,忍不住取笑道。
她也不理會他的取笑,含媚的眼往他望去,眉一挑。「怎麼?難道這未來女主人的位置不是留給我?」
溫向陽看著她自信洋溢的樣子,心中也盛滿甜蜜,輕笑著。「這個位置永遠為妳保留。」
霍金蓮聽到了滿意的回答,高興的環住他的頸項,飛快地在他頰邊落上一吻。「答得不錯,這是獎勵!」
親完才剛回頭,就看見福媽和溫父兩個人滿臉笑意的看著她,霍金蓮臉上頓時臉紅似火,結結巴巴的說不出半句話來,尷尬的直接往自己的房間跑去。
太丟人了!難得自己主動一次就被他家人給看到,真是太尷尬了!霍金蓮心底忍不住暗惱。
剩下的三個人看見她這般害羞的樣子,全都忍俊不住的笑了起來,寂靜的山中夜晚,頓時出現了陣陣歡快的笑聲迴盪。
 
山中無歲月這句話說得一點都不錯,在山上的日子,悠哉愜意,雖然每天有時候都要跟著溫向陽去巡果園,順便幫忙農事,但是只要偶爾兩個人在忙碌中一個視線相交,就足以讓所有的疲憊全消。
只是雖說溫向陽平常多在半山腰上,但是小鎮人情濃厚,他平常即使鮮少下山來,但是普通的人情往來還是會來走個過場。
這日,鎮子裡又要辦喜事,溫向陽看霍金蓮已經很久沒下山去走走,便打算趁這個機會下山載她去買點東西,順便到人家喜酒上吃點好料。
霍金蓮聽他說要兩個人下山去吃喜酒,想著這些天來看溫父和福媽穿的衣服都有些舊了,她便想幫他們採買幾套新的衣服替換,而且溫父和福媽平常為了讓他們兩人獨處,常常都很自動的躲到一邊去讓她也有點愧疚和不好意思,所以提了建議打算在兩人行上加上溫父和福媽,大家一起出遊,最後再去吃喜酒,當個小旅行也不錯。
當她和溫向陽溝通過後,他們在晚飯過後提出這個建議,讓溫父和福媽又驚又喜,不過卻沒有馬上答應。
霍金蓮看得出來兩個老人有些猶豫,連忙加緊勸說,「溫伯伯、福媽,平常你們就很少下山,趁這次吃喜酒的機會大家一起出去逛逛嘛,更何況這樣晚上福媽也可以省一天的時間做飯,我們還能把向陽包的紅包錢給吃回來,多好?」
福媽笑罵,「不過就是一個紅包,妳還想著去給人家吃回本?是不是小陽把會計順便都讓妳包了,讓妳連這幾塊錢都要斤斤計較了。」
她不依的替自己喊冤,「福媽!向陽包了三千六呢!三千六可以買多少東西回來果園裡用了,如果只有我們兩個去吃,那不是太浪費了嗎?」
溫父笑看著她,「意思是,請我們兩個老人去就是要去吃回本而已嘍?」
「才不是呢!是想請您們一起出去走走,吃飯才是順便的!」
溫向陽看兩個老人已經有被說動的跡象,連忙幫著女友說話,「爸,福媽,就一起出去逛逛吧,你們很久都沒下山了,之前我一個大男人有時候也不知道什麼該買什麼不該買,剛好今年金蓮來我們這裡,讓她帶著你們一起逛逛出點主意也不錯。」
「我不是半個月就會和你下山一趟去採購生活用品嗎?哪有很久沒下山了!」福媽不以為然的說著。
「福媽,就跟我們一起去嘛,妳也說了那都是買生活用品,我們這次買些新衣服回來穿不好嗎?」霍金蓮看勸說已到最後關頭,乾脆使出撒嬌手段。「向陽這幾年賺錢也不知道買什麼東西回來給你們,趁這次機會我們好好敲他竹槓,讓他表達一下孝心!」
溫向陽笑著附和,最後溫父和福媽還是在霍金蓮強而有力的說服下答應和他們下山去逛逛,順便去吃喜酒。
下山當天,四個人都穿得很休閒,並沒有因為要去吃喜宴就穿得特別華麗,畢竟鄉下地方的喜酒吃的是濃厚的人情味,打扮倒是其次。
經過早上的大肆採購,溫向陽花了不少錢,霍金蓮也花錢幫兩老各買了一些保健食品和一套新衣服,才滿載著一車的東西往村子裡的大廣場去。
只是沒有想到的是,四個人才剛走入會場沒多久,霍金蓮就聽到一個她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她皺著眉,望向聲音的方向,心中忍不住一震,因為蘇名陽的母親正坐在某一桌桌子旁,旁邊還圍了幾個中年婦女似乎正在聽什麼有趣的八卦,而主講人正是蘇母。
霍金蓮本來不想理會她,打算挑個離她遠點的座位坐下,沒想到蘇母的大嗓門一下子就將話題轉到她身上,開口閉口就是她如何不尊重她,家事也不勤快之類的指責。
說到最後甚至已經開始指名道姓,幾個和溫向陽相熟的人家都有點面面相覷,而站在她身邊的溫父和福媽也臉色不佳。
霍金蓮不想在人家的喜宴上鬧出什麼事情來,連忙一手牽著福媽,一手牽著溫父試圖走遠一點,沒想到蘇母的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停下腳步看著她︱
「我說取什麼名字不好,取叫做金蓮?跟潘金蓮同樣一個名字,骨子裡一點也不安分,說什麼分手,一定是跟別的野男人跑了……」
第6章
「哪裡請來的客人,怎麼嘴巴這麼不乾淨?」
一個譏誚的女聲從霍金蓮他們的後面傳來,霍金蓮轉頭一看,那熟悉的聲音果然就是章小青。
霍金蓮不想鬧事,連忙拉著章小青的手。「理她做什麼?她愛怎麼說是她的事情。」
她早已想得很開,蘇母這種個性根本就是根深蒂固了,若是她沒有四處去說她壞話才是有問題。
估計她家附近都已經知道蘇名陽曾和一個「淫蕩懶散」的女人交往過,這次突兀的出現再這裡估計也是一種意外。
至於蘇母說的那些污辱言詞,她也懶得計較,畢竟每個字都要當真的話,那她早在過去一年裡就被氣死了。
章小青看著霍金蓮拜託的眼神,瞪了她一眼,然後也不打算再繼續計較下去,只是她想離開,蘇母卻早已經聽到了剛才她的那句話,立刻像炮竹一樣,怒火騰騰的站了起來。
「唷,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霍小姐嗎?怎麼,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名陽今天要來吃喜酒,特地跑過來跟我們糾纏不清啊?」蘇母自以為是的說著,一臉趾高氣揚。
霍金蓮懶得跟她計較,也不回應她的話,扶著溫父和福媽就打算離開。「別理她,讓她說她喜歡的話說完就好。」
人要保持風度,尤其是當一條瘋狗咬你一口的時候,絕對不可以自降身分去反咬她一口,否則又和那條瘋狗有什麼兩樣?
霍金蓮秉持著人不招惹我,我自然也不招惹人的想法,溫父和福媽也覺得在這裡和那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女人吵架有失水準,自然也是附和她的話,一行人打算離這桌子遠一點,以免吃個飯還不得安寧。
但是蘇母很顯然的不太會看人臉色,看見章小青轉頭離開,霍金蓮不想理睬她的模樣,還以為她們是怕了她才會不戰而逃,更加洋洋得意。「哼,我不過說幾句老實話,怕被人揭穿自己有多糟糕,趕著離開是吧!」
溫向陽一直認為自己的修養不錯,但是聽到這個中年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辱霍金蓮,他終於忍不住了。
他臉色嚴肅的轉過頭,冰冷的眼神瞪著蘇母。「請問妳用哪種資格去說金蓮的壞話?她和妳兒子分手,就活該受妳的污辱嗎?更何況真實的狀況是真是假誰知道呢?就妳這種得理不饒人的個性和嘴巴,妳確定找得到可以忍耐妳的媳婦?
「更何況妳說的那些話都不是事實,金蓮自從和我交往以來,她溫柔又有耐心,家事也整理得一絲不苟,對於我父親更是體貼孝順,光憑這幾點就可以證明妳剛剛說的都是子虛烏有的毀謗,假如我願意的話,完全可以告妳毀謗罪,讓妳吃官司!」
蘇母被溫向陽這一番話給震懾得久久說不出話來,旁邊原本聽她說八卦的婦人,明白她剛剛說的那個女人原來是溫向陽新交的女朋友,更是紛紛對蘇母指指點點,眼中流露出不屑的目光。
溫向陽可是小鎮裡有名的老實孩子,說出來的話絕對不會有錯,更何況他父親人就站在哪裡,女朋友好不好,人家父親看得更清楚,但是人家溫父都沒有說什麼了,就代表對於這個未來的媳婦也是滿意的,兩相對比之下,蘇母這番完全沒有事實依靠的言論就顯得立場不足了。
蘇母被四周的人指指點點,氣得臉色發白,但卻手指哆嗦個半天後,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只是單純的看霍金蓮不順眼,還有那天霍金蓮離開的時候完全不給她面子,才四處說她壞話,哪裡想得到這次竟然會踢上鐵板,不只碰見本人在場,甚至連她的男朋友也在這裡。
蘇名陽剛停好車過來,看見的就是自己的母親氣得發抖,而霍金蓮和一個男人則是冷眼旁觀的站在旁邊。
他氣惱的擠進人群裡,對著霍金蓮大罵,「霍金蓮,分手就分手,幹麼將我媽氣成這樣?妳不覺得妳很莫名其妙嗎?」
跟霍金蓮分手後他一開始只是覺得有點可惜,後來認識了母親推薦的女孩後,卻開始懷念起有霍金蓮的日子,起碼跟霍金蓮在一起,她自己就能夠照顧自己,不會像母親介紹的那個女孩一樣,有公主病,處處都要他忍讓和伺候,所以之前他才會不顧面子跑去想找霍金蓮復合,沒想到卻被她給冷冷的拒絕,而他也不是能夠低聲下氣的人,一次被拒絕,他也就打算就此忘了,頂多以後再找個差不多的女人交往就好了。
而當再次看見霍金蓮,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對峙場面,被拒絕過的蘇名陽自然不會檢討是不是他媽的錯,而是反射性先把錯推到霍金蓮頭上。
霍金蓮被質問得莫名其妙,憤怒沒有,好笑的成分卻佔了大部分。
跟錯一個男人就可以毀了一個女人一輩子,果然沒錯!她在心中感嘆著。
如果她那天沒有立時和他分手,或許今天她就是那個無辜被說壞話的可憐媳婦,坐在一邊還不能說什麼,甚至連替自己反駁都不行。
幸好,他已經和她沒有半點關係了。
溫向陽主動站了出來,護在她的身前,皺著眉看著這對母子。「蘇先生,到底是誰莫名其妙你大可以問看看在場的鄉親,你不分青紅皂白的衝出來指責別人似乎更莫名其妙吧!」
「你……」蘇名陽看了他半天,終於記起來眼前的男人就是霍金蓮曾經介紹給他的她的新男友。
「我是金蓮的男朋友,我們見過,蘇先生。」溫向陽淡淡一笑,只是這次他不再自討沒趣的伸出手。
看著周遭聚集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霍金蓮不想在這個時候繼續成為焦點所在,拉了拉溫向陽的衣袖,然後看了一眼蘇母之後,淡淡的說:「蘇先生蘇阿姨,大家都是來吃喜酒的,就不要繼續站在這裡吵了,至於方才蘇阿姨說的那些話,我希望以後不會再聽見,這樣大家以後在路上碰見了,面子上也比較過得去。」
說完,她挽著溫向陽的手轉過頭去,看著溫父和福媽帶著支持和關心的眼神,她心中一暖,嘴角浮出笑容。「溫爸,福媽,我們進去找個位置坐下吧!快要開席了。」
福媽看著她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臂。「福媽知道妳是好孩子就好,其他人怎麼說我們管不著,也不想管。」
「嗯。」霍金蓮有點感動,眼眶也有些泛紅,但是溫向陽緊緊抓著她的手給予她支持,讓她不至於在這裡就表演現場十秒掉淚。
這場鬧劇很快就散場了,蘇母自知理虧,不敢要兒子繼續理論,拉著他的手躲到邊邊的桌子,而蘇名陽則是看著霍金蓮離去的背影,腦海裡不斷浮現著霍金蓮最後望著溫向陽所展露的那個溫暖幸福的微笑,心中有些悵然。
有些人,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她說得沒錯,沒有誰會一定在那裡等著誰……
一旦錯過,轉身,就是永遠。
 
過了春天進入夏季,天氣雖然變得有些悶熱,但是在山上還是舒適涼爽的天氣,而且幾個月來隨著霍金蓮認真努力的寫網誌還有拚命打廣告的努力下,夏日的假期才剛開始,就迎來了不少預定民宿或者是參觀果園的人潮。
隨著人潮的增加,霍金蓮和溫向陽還商量著多聘一個負責廚房事務的人手幫忙福媽在忙碌的時候煮點小點心或者是茶水,提供給來遊覽的旅客。
連續幾個假日,果園和民宿的預訂幾乎都達到了七八成以上,甚至偶爾還會有房間不夠住的情況,面對這麼熱烈的效果,也是溫向陽一開始請霍金蓮幫忙策劃行銷宣傳時沒想到的效果。
只不過人多了,對於溫向陽和霍金蓮來說也有各自的煩惱。
首先就是年輕人來得不少,而霍金蓮本身條件就不錯,為了招待客人更是擺出最嬌豔的笑容,讓許多年輕男子紛紛圍繞在身邊,像蒼蠅一樣揮之不去,導致她本身覺得煩,溫向陽自己心裡也不舒服。
好不容易一波波的假期過去,果園裡上上下下都快累翻的時候,迎來了度假的淡季。
溫父雖然腿腳有點不方便,但是這些日子以來也是幫忙一些瑣事,和福媽早早就回各自的房間休息,只留下溫向陽和霍金蓮兩個人獨坐在民宿外的院子裡,各自躺在躺椅上看星星。
在山上看星星因為沒有空氣污染和光害,每顆星星都大得不像話,擁擠的星群在夜空中閃爍,夜幕反而像是陪襯的絨布,幾乎快看不到,霍金蓮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無法想像這滿天璀璨的星斗,為什麼到城市中,就只能看見頂多兩三顆像綠豆大小的星星掛在天上。
「人終於全部都走了。」霍金蓮忍不住打從心底感嘆著。「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樣安靜的夜晚了。」
「會這麼多人也全都是因為妳的努力啊!」溫向陽提醒她,這全都是她一手策劃的結果。
「你這樣說會讓我想檢討我是不是努力過頭了。」沒力的瞪了他一眼,然後她舉著扇子輕清揮著。「山上,還是要這樣靜靜的才好,你說對吧?」
溫向陽帶著笑意的眼神望著她,把問題丟還給她,「妳說呢?」
「我……」她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那就要看是不是有人享受在其中啦!例如有人就會欣賞蝴蝶群的包圍嘛!」
說到這個,霍金蓮就生氣,每次上山進果園,總會有兩三隻「花蝴蝶」這裡嬌聲說著要合照,那裡鬧著果子太高摘不到請人幫忙,要不然就是這個扭傷腳,那個被太陽曬得頭暈需要人攙扶,而且這些花樣全都集中在溫向陽出現的時候發作,讓人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花蝴蝶們赤裸裸的對溫向陽有興趣的表示。
偏偏溫向陽像是不知道一樣,每次都幾乎傻愣愣的往上湊,讓她老是在旁邊看得心頭火直冒,恨不得拿蒼蠅拍把這些「花蝴蝶」全給拍走。
溫向陽看著她不斷的提出「意有所指」的問句,而且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卻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完全不知道到底她在氣什麼。
不過她似乎對於「蝴蝶」有某種偏見和暗示,難道……
溫向陽思考了半天,終於想到了一個可能的解釋。
「金蓮,妳是不是很喜歡蝴蝶?這個季節偶爾有兩隻蝴蝶飛在旁邊也沒什麼,因為我身上偶爾會不小心沾了果樹的花粉,要是妳也想讓看蝴蝶群的話,不然我幫妳抓幾隻?」
女孩子嘛!就是喜歡看起來花花綠綠的蝴蝶,就像是螢火蟲一樣的道理,他完全可以理解。
霍金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臉上頓時掛滿了黑線,看著眼前神經如電線杆一樣粗的男人,她對於自己說話如此婉轉,暗喻太過高深而感到無比的懊惱。
他根本就完全搞錯了方向,此「蝴蝶」非彼「蝴蝶」,呆瓜!
她不只在心中罵,不小心就將心中的話給說了出來。「呆瓜呆瓜!怎麼聽不懂啊?」
「聽懂什麼?」溫向陽真的很無辜。
他照他自己的意思去理解她的話難道不對嗎?就算不對應該也不會差太多吧……
「聽不懂就算了,哼……」霍金蓮看他平常明明似乎還挺精明的,這時候卻像是故意裝傻一樣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就忍不住開始生起悶氣來。
她背過頭,嘟著嘴,打算對他採取不理會政策,溫向陽則是對她突來的怒氣摸不著頭腦,呆呆地看著她側臥的背影,笑著靠了過去。
雖然他自己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但是總之先認錯再說—這是溫家男人向來奉守的家庭法則之一。
「金蓮,我哪裡做錯了妳就直接告訴我,我盡量改進好不好?」
霍金蓮聽著他的認錯聲,有些心軟,但是還是告訴自己要堅持下去,她其他的都可以不管,但是唯有這點她一定堅定的表明態度。
她要的感情很簡單,唯一的一個重點就是對於戀人和其他的異性朋友一定要有區別。
她不會問那種誰比較重要的問題,但是屬於她的溫柔,她不會讓別人覬覦。
「金蓮,妳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我哪裡做錯了?不告訴我就生我的氣,不覺得很不公平嗎?」
霍金蓮聽他這麼委屈,轉過身來,一臉狐疑的看著他,「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溫向陽看她有軟化的跡象,連忙舉起手大聲保證,「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我早就老實懺悔了,怎麼只會還摸不著頭腦的道歉呢!」
霍金蓮看著他一臉老實的樣子,想要假裝嚴肅的臉終於崩潰,她無語地看著他,然後忍不住搖頭失笑。「我真的服了你了,什麼都不知道你也拚命道歉,搞得好像我理虧一樣。」
溫向陽笑笑的不說話,心中對於這些話不予置評。
他爸說過,女人是世界上最難以理解的生物,在不明所以之前,先道歉是最好的方法。
而最重要的一個名言就是,女人生氣的時候不要在她前面裝個聰明人,有時候大智若愚的示弱才是處理兩個人問題的最好方法。
當然!所謂的大智若愚可能沒辦法套用在他身上,因為他對異性的經驗實在是太少了。
不過「真蠢」也好,「假蠢」也罷,反正能讓親親女友轉怒為喜就是好的。
「你怎麼突然什麼都不說?」
「要說什麼?」
她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他。「你這時候不是應該趕快問我為什麼生氣?難道你以為道歉就沒事了?」
「妳想說自然會說,不想說……」
溫向陽的話被她給打斷,她一臉不爽的瞪著他。「又是這句,老套!而且怎麼聽起來怎麼有一種蒙混過關的感覺?」
這句話很好用啊?之前用來不問她落魄的原因,這次又用來敷衍她不說她生氣的原因,然後他就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溫向陽尷尬的笑了笑,無措的撓了撓頭,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霍金蓮也不忍心繼續欺負這個老實人,她坐了起來,然後直接把話給挑明了說。「你有沒有發覺,每次來果園的旅客如果是年輕女孩子居多,就常常繞著你轉?」
他一愣。「有嗎?」
「沒有嗎?」她知道不舉出一些實例來,這個實誠的男人一定不會相信自己如此搶手。
如果不是那天不小心聽到那些女孩子們偷偷聊天的內容,她也不會知道原來眼前這個男人有這麼多她不知道的「優點」呢!
她也不會知道,原來這個有房有車有地,個性老實又是獨子的男人在婚姻市場上有多麼搶手。
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自己莫名其妙之間竟然遇上一個上好的優質男人,雖然有點傻。
溫向陽想了半天,但是真的沒想出來那些旅客當中到底是男客居多還是女客居多,基本上他都一視同仁,所以還真的沒特別注意。
「好像沒有吧!」
「你再仔細想想?」
他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看來這個問題的確超過他的所知範圍。「我真的不知道,妳直接告訴我好了。」
「既然你開口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霍金蓮笑著用神奇寶貝中火箭隊的經典台詞,扳著手指列舉她的觀察給他聽。
「嗯,從最早的那一批工作的旅遊團說起,總共有十六名旅客,然後有四名未結婚的女性,其中三人對你表達出強烈的興趣,拐彎抹角的跟我打聽過你是否單身,然後身價幾何,還有一個更積極一點的晚上還問過我你的私人電話,這是第一個案例,還要繼續聽嗎?」
溫向陽忍不住張大了嘴,不敢相信她剛剛說出來的事實。
他從小就不是很擅長和女生打交道,所以後來才會唸男校,到後來上了大學,唸的又是有名的「和尚系」,系裡宅男居多,想要聯誼都還老是找不到對象,所以平淡的四年更是沒有什麼粉紅色成分,好不容易畢業當完兵進入社會工作,進入的又是男多女少的行業,工作時不想去聯誼,至於後來因為父親的身體變差,沒辦法勝任果園的工作,讓他回家鄉後,更是與「女人緣」徹底絕緣。
但是今天聽她這麼一說,無疑是推翻了他過去三十多年來的情形,如何讓他不驚訝。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不相信。」不過沒關係,她掌握的八卦消息可多了,保證讓他聽得目瞪口呆不得不信。「第一團的旅客你沒啥印象,那我就提昨天才離開的那團好了。」
「昨天那團?」溫向陽的臉有點蒼白。
哪一團幾乎都是媽媽級的,怎麼還會對他有興趣?他可對當「超熟女」的小狼狗沒興趣!
「你那是什麼表情?」她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解釋,「人家都是已婚婦女了,對你自然沒什麼想法,不過有女兒的,看到你這塊『肥肉』就算自己吃不下,也會想推薦給女兒啊。」
老實說,送走昨天的媽媽團,真的花費了她好多的力氣,因為那些媽媽們可都是臉皮超厚,而且有著無與倫比的耐心和毅力,就差沒打破砂鍋問到底,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給拷問出來。
而且顯然那些媽媽們也知道可能會嚇走她們心目中的乘龍快婿,所以竟然都不約而同沒親自圍堵溫向陽,而是跑來圍堵她這個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人,結果就是送走那些媽媽們之後,她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溫向陽如果一開始還不是很相信,但是第二個例子他是知道的,他昨天還懷疑為什麼那些媽媽們好像特別喜歡霍金蓮,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人不得不信,他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搶手貨了!
「很得意?沉寂多年的女人緣在山上開花結果了呢!」她甜甜笑著,但是眼神中卻有明顯的威脅,只要他敢說一聲是,那他就準備承受她的怒火了。
「沒有,一點都不需要得意。」他依舊笑得沒有半分雜質,只有滿眼的溫暖,「我有妳就夠了,其他人對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至於她們的欣賞我也只能說抱歉,誰叫我有一個最好的女朋友。」
霍金蓮本來醞釀好的怒氣被打消在無形之中,心中反而湧起了滿滿的甜蜜,但是嘴巴上還是不忘警告,「雖然你話說得好聽,但是對於對你有其他心思的女人還是要保持適當距離,不然我就告訴溫爸,讓他好好教訓你!」
「就算不搬出我爸來,我也會記得保持距離的。」原本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他自然會主動這樣做。
他這些天也看到不少男人圍著她打轉,但是她每次都不假辭色的拒絕他們的好意或是靠近,想來就是為了顧忌他的想法自動避嫌,而他本來沒有這種自覺,但是經過她的提醒之後,他自然也會做同樣的動作,和非女友的異姓保持適當的距離。
「知道就好!」
「因為我有個最好的女朋友了。」
「你學壞了,甜言蜜語都說得那麼順!」
「這都是妳教導有方。」
兩個人嘻嘻哈哈的打鬧著,一場小小嫉妒的風波也隨之弭平,山中樹葉沙沙作響,像是為兩人的甜蜜給予祝福。
讓這一刻的幸福,能夠保持到永遠……
第7章
日子似乎就在平淡中度過,但是可能受到之前那些「花蝴蝶」的影響,讓霍金蓮原本熄滅已久的「結婚之心」,似乎又有復燃的跡象。
只是她想嫁,溫向陽除了之前有幾次玩笑似的求婚後,之後就再也沒有提起相關的話題,讓她想隨便弄個話題趁勢答應都沒辦法。
自己提起這個話題又覺得太丟人,畢竟之前她已經拒絕過他了,而且他又那麼久沒有提起過這個話題,雖說兩個人的感情穩定,但是事情沒有絕對,哪裡又知道現在溫向陽的想法是不是會有什麼改變。
就像是之前她還以為自己有可能會和蘇名陽這樣糊裡糊塗的結婚了,誰知道又跑出來一個極品婆婆,立刻就讓兩人不成熟的感情打回原形,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所以,她打定注意,其他的事情或許她可以主動,但是只有求婚這件事情,非得要溫向陽先表態不可。
只是她想來想去,卻想不到什麼辦法,最後趁著溫向陽某次到鎮里農會開會的時候,坐個順風車來章小青婆家「集思廣益」,探討對策。
而此事太過隱密,所以連那個老婆懷孕後變黏人的溫良都讓她們連手給趕出房間,鎖上房門以免資訊外漏。
章小青坐在床上像個太后一樣,驚訝的看著一臉羞赧的霍金蓮。「我有沒有聽錯,妳現在是想知道我怎麼讓我老公求婚的?」
「嗯。」霍金蓮害羞的點點頭,但是眼中卻露出興趣。
不過章小青的下一句話卻立刻澆熄她的期待。「告訴妳不是不行,但妳肯定用不上。」
「為什麼?」霍金蓮有些焦急的追問。
章小青可是她周遭友人中,結婚最順利也是目前最方便求救的人了,她原本還打算複製她的「成功模式」,然後依樣畫葫蘆呢!
章小青擺出一臉「章教授」開課的名師模樣,一臉高深的解說:「其實說簡單也不簡單、說難也不難,重點是在我們兩個人的相處模式上,聽過草食男沒有?肉食女呢?」
她每次提問,霍金蓮都急促點了點頭,章小青自然知道平日要走在流行前端的霍金蓮不可能會不知道,所以也沒再繼續賣關子,得意揚揚的笑著。「我和我老公就是草食男和肉食女的搭配。」
「什麼」霍金蓮真的被這個消息給震驚到了。
畢竟不管誰來看,高大威武的溫良都跟草食兩個字沒有關係,而看起來可愛純真的章小青應該也不會和肉食女這幾個字有關才對。
她忍不住冷汗涔涔,心裡暗忖,莫非這就是所謂的真人不露相,兩個人都各有各的悶騷之處?
看她一臉驚詫,章小青大概也可以猜得出她在想什麼,可愛的掩嘴而笑。「看他又高又黑又魁梧卻沒想他是個吃素的,就像是劍齒龍,長得兇猛卻沒什麼攻擊性,而我,看起來是純真派,但對想要的東西可是積極進取絲毫不手軟,所以才能這麼快拿下我老公!」
「妳的意思是,是妳求婚的?」如果是真的,那就真的對她沒有適用性了。
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章小青笑說:「NO、NO、NO—我雖然主動了點,但是要我主動求婚不是太沒身價了嗎?所以我是直接吩咐他可以準備求婚了,給他兩個星期的準備期間思考,兩個禮拜後他就準備齊全求婚了,瞧,很簡單吧!只是可惜了這招妳不能用。」
聽完她的求婚過程,霍金蓮整個人目瞪口呆呈現呆滯狀態。
兩人是在公司認識的,平常也算無話不談了,但是她萬萬想不到章小青比她想像中還生猛,連求婚都是女王施恩的派頭。
不說這個計劃有沒有仿照的可能,光是要她跟溫向陽說:「天之後,可以準備求婚了,好好準備一下。」這種話,她就覺得不只沒有這種勇氣,更沒有這種膽量。
溫向陽是個老實人沒錯,但是他很顯然的跟那種草食男搭不上邊,有很多時候,他很有自己的主見,萬萬不可能像溫良那種你叫他求婚他就乖乖的啥都不問就去準備。
如果她真的這麼做了,最大的可能他第一句就會問她為什麼,難道那時候她要老實說「因為她想結婚」?
到時候她就不只是丟臉而已了,她可以想像自己會變成一個笑料,娛樂整個果園的人。
章小青自然看得出來霍金蓮一下紅一下白的表情代表了什麼,畢竟有時候她的情緒很好猜。
「其實每個人對於婚姻的感覺不一樣,妳也不一定要從我這裡的經驗去模仿什麼,照我家溫良說,他那個表哥人老實得很,妳千般暗示可能他都搞不清楚妳要做什麼,對於他雖然不至於用到像我這樣的招數,但是也要盡量的開門見山,直接一點,要不然太委婉的話他可能會直接忽視,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霍金蓮透過上次的吃醋事件,對於這點早有深刻的體會,自然知道。
只是,難就是難在這裡。
要直接不能太委婉,但是又要保持她個人含蓄婉轉的心意,希望能夠由他主動提出這個話題,這幾乎是衝突的立場讓她更加迷惑。
所以這次的求師之行,最終以霍金蓮的腦子一團混亂收場。
 
溫向陽最近覺得很奇怪,而讓他有這種感覺的自然只有霍金蓮一個人。
自從他上次下山去農會開會,然後送她去找朋友回來之後,她就常常一個人失神發呆,有時候是愁眉苦腦的嘆氣,有時候又是一臉沉思的模樣,怎麼看都怎麼不正常。
尤其是每次她思考完之後看到他的眼神,更是讓他感覺渾身不對勁,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來形容那種感覺。
大約就像是被獵人盯上的兔子,渾身發毛。
有幾次他也想主動問問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問題,但是馬上就會被她那種哀怨又怒其不爭氣的眼神給逼退,最後只能繼續忍受那種讓人感到無比詭異的視線。
就在他還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為何霍金蓮突然變得怪裡怪氣的,霍金蓮已經經過了許多的天人交戰,並且下定決心打算實施她想了半天最有可行性的計劃。
那就是委婉的以溫爸可能想要早點抱孫子的理由來引入話題,最後表明自己其實並不介意,在接近三十歲的「大齡」中邁入結婚的殿堂。
這是考慮到自己臉皮的厚度還有溫向陽老實程度結果的計劃,但是等到霍金蓮做好準備之後,她才理解到,什麼叫做希望是美好的,但是現實是殘酷的這句至理名言。
 
計劃實施當天晚上,霍金蓮比照對待初夜的謹慎和期待,仔細弄了頭髮,然後穿上一件一字平肩上衣和短褲,甚至還特意換了全新的整套內在美,就為了讓自己從頭到腳都無懈可擊。
雖然她還沒有初夜的經驗,但是這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所有準備,就為了這一夜的計劃。
等到溫父和福媽休息之後,她才假裝拿著一本新娘造型雜誌坐在他身邊,若無其事的說:「向陽,最近溫爸有和你提起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嗎?」
溫向陽手裡也捧著一本農業雜誌,反射性地回答,「沒有,最近有提什麼嗎?」
她頓了一下,然後才回復了鎮靜,「就是想抱孫子的話題……」
想來想去,她總不可能是說結婚,這樣一來,她想逼婚的企圖就展露無遺,所以她拐了個彎,不提結婚反而提孩子。
她心裡也清楚,溫父和福媽兩個人有多希望看見小孩子的出生。
而且她想以這個話題的敏感性,他總該會有點出人意料的反應了吧!
但是她顯然小看了正在吸收農業新知的溫向陽有多麼的痴迷和瘋狂,畢竟他是一個半路出家搞種植的,雖然有些太過專業的術語還不是很了解,但一般農業新知的知識還是能夠讓他仔細推敲,尋找適合用在自己果園的知識。
宅男們無論是對哪種東西極熱愛或沉迷的時候,往往會無意識的忽略身旁的人事物,所以他只是盯著書看,半點沒注意到現在談論的話題有多麼「敏感」。
連在聊什麼都不清楚的人,更是看不見霍金蓮的臉色已經有點難看了。
「沒關係,我不急。」他的眼神甚至沒有絲毫波動。
霍金蓮幾乎要暗罵出聲了,他不急,可是其他人都很急啊!
溫向陽絲毫沒有體會到身旁女友的著急情緒,還是自顧自的看著眼前最新果苗嫁接方法,一邊想著是不是要規劃出一些地方來做試驗。
「可是溫爸好像很期待的樣子……」她努力擠出憂心的神情,讓語氣聽起來更加遲疑和可憐。
這次溫向陽終於不負她的期待轉過頭來了,但卻不是霍金蓮期待的那句話,反而一臉認真的說:「金蓮,我們可以慢慢來沒關係,孩子的事情我們不急,如果妳真的怕我爸擔心,我去跟他說,他會體諒的。」說完,他還不忘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他的確能夠體諒父親想要抱孫子的衝動,但是孩子不是一個人就能生的,假如霍金蓮真的不是很想要孩子的話,他也不願意讓她為了成全老人的願意而勉強自己。
體諒個頭,她現在要的不是這種溫柔和體諒啊!
這時候依照正常人的反應,他不是應該沉思一下,然後緊張又惶恐的問一下她是不是有結婚的想法,然後這時候她可以羞澀而堅定的回答他我願意這幾個字嗎?
他到底是想法迴路哪裡和正常人不同?怎麼老是完全脫離她的計劃,讓整個計劃往一種奇怪的方向走呢?
其實她真的錯怪了溫向陽,因為他只是以一般的想法來思考,女孩子可能大多不太願意太早生孩子,雖然他不清楚什麼時候是早什麼時候是晚,但是聽她那種遲疑的口氣來說,想來是不願意太早有孩子,而這也可能反映了她不願意太早結婚的意願,所以溫向陽才會半句不提結婚的事情,打算不要再繼續給她施加壓力。
但是他卻完全想錯了霍金蓮的意思,讓霍金蓮氣得牙癢癢的,卻拿他無可奈何。
當然這是霍金蓮完全不明白溫向陽心中所想而得出來的結果,要是她知道自己故作可憐結果反而得到溫向陽的一片溫柔之心大作,才得到跟自己計劃完全相反的結果,她估計又會黑線滿臉,無語許久。
她皮笑肉不笑的笑著,慢慢縮回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去,然後思考著是不是自己還是說得太「委婉」。
她其實也不是很想這樣急切,只是她都已經二十九了,覺得自己已經有了成家的打算,也想要有個真正的家人陪著她。
不是說溫向陽對她不好,但是只是戀人似乎還差了一點點,說她太看重那張不值錢的證書也罷,或者是嘲笑她太古板也罷,竟然還會相信那張結婚證書的公信力,但是她總覺得那是不一樣的,在她國中之前,還沒車禍身亡的父母就是灌輸她這樣的觀念!
想了許多,她最終還是再次抬起頭來,臉色認真。「向陽……如果我說我想早點結婚,你覺得怎樣?」
「結婚?」溫向陽放下手中的書,詫異地看著她。「妳怎麼會突然這麼想?」
突然,他想到剛才的那個話題,頓了一下,嘆了口氣,「金蓮,我說過了真的不用急,我可以等……」妳準備好的那一天。
霍金蓮沒等他說完話,氣得將手中的雜誌丟在他身旁,氣呼呼的低吼,「要等你自己繼續等吧!」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快奔上樓,然後重重的關上房門,留下摸不著女友為什麼又生氣的溫向陽一臉呆愣的坐在樓下。
霍金蓮眼紅紅的打著床上的枕頭洩恨,不斷的嘮叨著,「溫向陽,你真是氣死我了!這次不管你怎麼道歉都沒有用了,這次我真的生氣了!呆子……」
這夜,就在她滿肚子的怨氣加上溫向陽的不解中,迎來了兩人第一次冷戰。
 
「那是你的女朋友?」一個長相風流倜儻有桃花眼的男子,坐在民宿外的躺椅上,斜眼瞄正在幫溫父打掃庭院門口的霍金蓮,取笑一臉頹喪的溫向陽。
溫向陽神色萎靡的點了點頭。「嗯。」
「所以,你是想分手不知道怎麼說才叫我來的嗎?」桃花眼男子故意說反話。
溫向陽沒好氣的瞪著他。「錢郡生,我是要你來幫我,為什麼金蓮會突然生氣不理我,可不是叫你來拆散我們的。」
錢郡生壞壞的笑著。「就不怕你的女朋友看到風流倜儻、俊帥不凡又溫柔多金的我,馬上丟下你這個種田男,飛奔到我的懷抱裡?不要說不可能,你現在可還是跟女朋友冷戰中,說不定人家在已經考慮怎麼甩了你。」
「不可能。」溫向陽很有信心的看著霍金蓮,看見她因為枯葉不斷落下而在樹下轉圈圈掃地的可愛樣子。「我對她有信心。」
錢郡生頗有興味的看他又看霍金蓮,「嗯哼……真不知道你這種自信心是從哪裡來的。」
溫向陽笑了笑,不回答這個問題。
兩個人如果彼此信任,愛的自信自然會由衷產生,但是對錢郡生這個花花大少來說,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事情,說了他也無法理解。
「不要笑得一臉痴呆樣!那種愛情後遺症我看太多了。」錢郡生厭惡的揮了揮手,好像有什麼病毒一樣。「還是趕快說說你們冷戰之前最後一次聊天說了些什麼,好讓我想辦法解決。」
溫向陽也不理會他諷刺的言論,直接把兩個人最後一次聊天的內容一五一十告訴他,包括他心底的情緒轉折也都說了。
錢郡生一臉趣味的看著他,把他看得莫名其妙。「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有,你臉上沒有東西,我只是在想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溫柔的男人呢。」
溫向陽就是再蠢也知道他絕對不是稱讚。
錢郡生風流慣了,被女人逼婚的次數也不少,所以一聽那天霍金蓮說的話就知道,人家是逼婚來的,結果眼前這個呆瓜不但不能體會,甚至還說他可以等,甚至說可以慢慢來,難怪人家生氣,懶得理他了。
這時候他也忍不住同情那個叫霍金蓮的女人,怎麼誰不好遇到,就偏偏碰上這個感情天然呆?
連他這個旁聽者都覺得,這豈止是呆而已,根本就是呆到無可救藥!
「錢郡生,」溫向陽一臉威脅的看著他。「把話給說清楚,小心……」
「我說我說。」錢郡生連忙舉手招供,開玩笑!別人不知道,但他知道溫向陽的力氣有多大,真的要是被打上一拳,還不斷幾根肋骨?
兩個人都是某登山集團的常客,溫向陽在那個小團體裡最有名的就是他的野外求生術還有他大得離譜的力氣,別人兩人才勉強提得動的行李,他輕輕鬆鬆就可以拎著上山。
「我明明就是銀行小開,怎麼到你這裡比一個台傭還不如。」錢郡生假模假樣的替自己掬一把同情淚。
「好了!還演!下次就不到你銀行去幫你做貸款業績了。」溫向陽開玩笑的對他說。
他一個銀行家第二代,怎麼說也不會缺他頂多不過幾百萬的業績,但是大家交往之後卻常常拿這個來取笑他,就是因為過去有個女客人以為他只是一個小業務員,竟然想用貸款業績來逼他「就範」引來的笑話。
錢郡生攤手。「取笑我,小心我不說下去了。」
「快說!」
「有異性沒有人性的傢伙!」錢郡生嘟囔了聲,連忙趕緊接著說:「重點就是你的女朋友想結婚,提起那個話題,只是想要讓你把求婚的話順口帶出來。」
溫向陽驚詫的看著他,又看看還在掃落葉的霍金蓮,一臉的不可置信,「你是說……金蓮想要我求婚?」
「沒錯!」錢郡生丟了個你現在才知道的白眼給他。「人家女孩子不好意思直接說,把溫爸的話拿出來,就是希望你聞歌知雅意,自動自發提起結婚,人家才有台階下,誰知道你竟然亂想一通,竟然還說你可以等,慢慢來沒關係?你可以等,小姐可不願意等,女人的青春最寶貴,尤其將近三十大關,更是有種迫切的心情,急著想拉個男人趕快結婚……」
溫向陽瞪大了眼,彷彿第一次聽說。「女人真的都是這樣?可是農會裡幾個大媽也都沒有結婚,而且還偶爾會高呼不婚萬歲……」造成他的錯覺,以為現在的女人全都是單身最讚。
「那幾個大媽型的都是已經破罐子摔碎,已經不打算強求了,又不想讓人家說是自己找不到男人才會高喊不婚萬歲!」錢郡生一下就直指重點,打破他本來錯誤的觀念。
「喔。」溫向陽受教的點了點頭,然後又面露難色。「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錢郡生得意的笑了笑,彷彿指點江山一樣,自信的給出答案。
「兄弟,準備好工具,求婚去吧!」
第8章
求婚需要工具?那是顯而易見的。
在錢郡生的殷切指導下,溫向陽一直以為求婚只用動嘴巴的信念又再次被打破。
錢郡生自從提出要他準備求婚的點子後,看到他一臉茫然,決心來個求婚知識掃盲,讓這個幾乎不看八點檔、十點檔,甚至不看日劇、韓劇還有美國影集的單純男人來個徹底的求婚知識大惡補。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求婚第一個最重要的步驟就是鑽戒,現在這個世界,沒有鑽戒想求婚,十個有十一個會被打回來。」
溫向陽很有求知慾的問:「怎麼多了一個?」
「另外一個是被鑽戒打到的路人甲。」
他受教的點了點頭,繼續聽「錢大師」指導。
「第二個就是鮮花。這送花也是有講究,第一個講究的是喜好,人家喜歡什麼就送什麼這絕對沒錯,但是記得資訊要正確,如果不確定那就要選第二種方法,請花店老闆娘告訴你花語,不同花的花語有不同的意思,同樣都是玫瑰,紅色玫瑰代表愛情,黃色玫瑰就代表分手,如果你女友不是很懂花語那還可以隨便送,不過她是公關,知道的應該比你多十倍,所以你最好自己斟酌一下,免得求婚不成反被砸得滿頭包。」
溫向陽看著錢大師一條條闡述細節,一件件解釋,深刻的體會到原來花花公子也是一門艱深的行業。
兩個大男人就這樣窩在外頭嘀嘀咕咕說了許久,從黃昏說到晚上點燈,讓霍金蓮和福媽一臉疑惑。
兩個大男人有什麼好聊的,竟然能夠一坐就是一下午,喝了好幾大杯的白開水,口沫橫飛的說著。
只有溫父一臉神祕的笑著,照樣吃自己的飯。
那天晚上他出來喝水時不小心聽到兩人的對話,所以對兩人的冷戰他心中有底卻也不擔心,然後今天看到兒子的朋友開著車上山來,自然知道是兒子搬救兵來了,心中最後一點擔心更是馬上消散不見。
畢竟兒孫自有兒孫福,不是嗎?
 
霍金蓮和溫向陽的冷戰持續中,溫父沒有什麼反應照樣每天工作睡覺吃飯,福媽被溫父提醒過幾句之後,也懶得插手年輕人吵嘴。
霍金蓮自從和溫向陽開始冷戰,就打定主意,除非溫向陽開竅,否則自己絕對不會再主動提有關「結婚」兩個字。
而溫向陽一開始的萎靡她也看在眼裡,本來就心腸軟的她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誰知她還沒自我檢討完畢,溫向陽的朋友錢郡生一來,他馬上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首先,他恢復正常作息,但卻總是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做什麼,而且每天晚上也偷偷摸摸的出門,若不是山上沒有什麼年輕貌美的鄰居,他也沒有開車出去,她都要懷疑他是出去偷吃了。
一連幾天觀察他偷偷摸摸的舉動,卻總是在要看見最重要的地方的時候被發現,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觀察到,讓霍金蓮越來越好奇他到底想做些什麼。
這天晚上,霍金蓮和溫爸福媽兩個人一起坐在客廳裡看電視,前幾天晚上都偷偷跑出去的溫向陽卻難得走了過來,刻意挑了一個離霍金蓮最近的位置坐下,一臉興奮和期待的看著她。
霍金蓮本來打定主意不理他,但是他熱烈的視線讓她坐立難安,原本坐在一旁的兩老也將注意力從電視上轉到他們兩個身上。
溫父一看見這情況就知道兒子這幾天忙碌的事情大概告一個段落,估計今天晚上就要和霍金蓮好好談談,所以故意打了個呵欠說:「唉,人老嘍!看一下電視就累了,還是回房間休息去,人老了睡覺也比較沉,所以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福媽看見溫父眨眼睛的暗號,也連忙起身,裝作一臉疲憊。「忙了一天我也累了,回房間休息去。」
霍金蓮窘迫不已,臉上泛起紅暈,忍不住瞪了溫向陽一眼,又假裝沉迷於電視劇。
雖然她眼裡只有電視螢幕不斷跳動的畫面,心底卻忍不住提醒自己,不要因為溫向陽的舉動而亂了分寸。
「金蓮。」他溫柔喚著。
霍金蓮打定主意不理他,硬是盯著電視螢幕,不說半句話。
溫向陽也不惱,逕自喚她的名字,原本離她的距離從兩尺、一尺,到最後幾乎貼著她,在她耳邊喚著。
霍金蓮終於受不了伸出手推開他,沒好氣的瞪著他,「做什麼?說話就說話,靠那麼近幹麼!」
「我有事要跟妳說。」
「什麼事?」擺出不在意的模樣,但是她耳朵卻拉得長長的,就怕聽漏了一句。
「嗯……」看著她想聽又擺出不在意的表情,溫向陽忍著笑,賣個關子。「我們出去外面說好了。」
她狐疑的看著他,越來越覺得他真的很詭異,說句話有必要特地出去嗎?
「你到底在搞什麼鬼?這幾天晚上老是神祕兮兮的,還讓錢郡生三不五時送東西來,還讓人不准看?」
她試圖平緩語氣,不表現出其實已經好奇到不行。
好啦!其實她是有一點好奇,不過只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
溫向陽平時絕對不會這樣神祕兮兮的,但是為了等一下要做的事情,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這件事情一定要到外面去談才行。」
霍金蓮輕蹙著眉,有些掙扎。她很想出去,但又不想讓他稱心如意……
掙扎了老半天,最後,還是好奇心壓過了理智。
「那就出去看看,我倒想知道什麼話只有在外面才能說!」
溫向陽牽過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保證。「妳絕對不會後悔的。」
經他這麼一說,她的好奇心越發旺盛,忍不住開始猜測。
到底是什麼話非得讓他如此神祕呢?
 
兩個人走到屋外,庭院的燈關上了,只剩下房子周遭因為屋內的燈光可以稍微看清,再遠一點則是黑濛濛一片。
霍金蓮走出屋外,抬頭看著溫向陽,「已經到外面了,要說什麼快說吧!」
溫向陽看著她心急的模樣,笑了笑不說話,只是牽著她的手往沒有燈光的地方走去。
霍金蓮雖然知道沒什麼好怕的,但還是有些怯怯地拉他的手。「有話在這裡說就好了,那邊太黑了……」我會怕。
不過溫向陽沒讓她說出口,而是堅定握著她的手繼續走。「有我在,沒什麼好怕的,跟著我走就是了。」
他的話不花俏卻讓人覺得很踏實、很有安全感,讓她突然有種感覺,只要把手放在他的手中,她就可以永遠安心。
許多的思緒在她的腦中徘徊,她雙眼有些迷離的看著他,心中原本害怕的情緒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
兩個人在黑暗中走著,溫向陽突然停下腳步,放開她的手。
霍金蓮慌了。「溫向陽,你不能把我丟在這裡!」
「我沒有,我只是拿一個東西而已。」
「喔。」他不是說出來要說話嗎?現在還要去拿東西,難不成他說話還要準備道具?
溫向陽偷偷跟躲在旁邊的錢郡生用手機傳簡訊過去,確定錢郡生沒問題之後,他才開了口,「金蓮,我找妳出來是有些話想說。」
「我知道啊。」這不就是兩個人出來的目的嗎?
「我想說的是……我們、我們……」溫向陽即使已經練習了多次,但是真的到了要說出口的時候卻還是忍不住結巴。
「我們什麼?」她雖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從他的結巴中冒出一個想法來。
那個猜測讓她有種說不出的羞澀和期待,讓她眼裡亮晶晶的,彷彿夜晚的星光。
「我是想說……我們都到了適婚年齡,然後我們也有感情基礎,我的房子雖然是民宿,車子雖然只是小貨車,但有果園,我還有……」
本來還有耐心的霍金蓮有點失笑,覺得再不打斷他,可能會連他有多少私房錢都一起說出來。
「你有多少資產我這個兼職會計難道會不知道?直接說吧!如果你想要知道自己有多少財產,我等一下拿整理好的資產清單和負債表給你。」
溫向陽尷尬的笑了笑,「我想說我們年紀都到了……」
「這段你剛剛說過了。」
他的腦子有點暈眩,原本準備好的底稿,突然不知道該從哪裡接下去才好。「那我從下一段開始講。」
霍金蓮忍著笑,不忍心打擊他。「你說。」
「我父親也有點年紀了,很想抱孫子,我想我們要不要……結婚?」
說完,他一臉期待的望著她,卻突然懊悔的想著,為了後面的重頭戲把燈光都關了,現在兩個人在黑暗裡,除了從語氣判別情緒,根本誰也看不到誰,他想裝可憐都沒人看。
霍金蓮沉默了半晌,平靜問:「所以說,只是因為溫爸想抱孫子了,所以你才想結婚?」
溫向陽連忙否認,「不是這樣!不是因為孩子……是為了我父親……等等,這也不對!也不是為了我父親……」
在錢郡生的教戰守則中有一條大忌,跟女人求婚的時候,絕對不可以說任何事物的重要性越過她,否則會後患無窮。
如同愛情劇裡最常見的情況,女人會不斷質問男人:「你是因為孩子才娶我的嗎?」、「你是因為我的錢才娶我的嗎?」、「你是因為我漂亮才娶我的嗎?」
種種原因都會變成兩人吵架的最佳話題,而女人通常會根據這個話題衍生出一個莫名其妙的結論。
你是因為孩子、我的錢或我的長相才娶我的,其實你一點都不愛我!
錢郡生在說到這點的時候,已經特別提醒過他要小心回答,並且把這個問題列為女方最有可能問的十個問題之一,所以溫向陽小心謹慎的斟酌每一個字。
一句話他解釋得顛三倒四,讓霍金蓮原本聽見他讓人不敢苟同的求婚時的小怒意消散了不少。
「我知道了。」她沒有說答不答應,只表示自己聽見他的話。
溫向陽沒有聽到肯定的答案,心中忍不住著急,拿出戒指,牽起她的手,將裝著戒指的盒子放到她的手上。
「我知道我不太會說話,但我是認真的。」
霍金蓮瞄了戒指一眼,天黑得看不到什麼東西,但戒上的那一點晶亮還是依稀可見。
「那你這幾天晚上都在忙什麼?每天提一個小籠子出去,結果卻空手回來?」
這謎團如果不解開,她恐怕今天晚上又要睡不好,更何況現在她還沒有答應求婚,趁這個時候趕緊問,順便也可以平復一下她激動的情緒。
他的求婚在她意料之外,雖然他有點笨拙,言語也不華麗,但是那打從心底冒出的由衷喜悅,卻無法掩飾。
只是可不能讓他太過順利,光只是這樣像偷情一樣偷偷摸摸拉她來這裡,說完求婚的話、塞了個戒指給她,就想要讓她答應?那可是有點難度。
溫向陽似乎早已料到了她會問這個問題,沒有任何遮掩的說:「那都是為了現在而準備的道具。」
說完,他打了個響指,牽起她的手,將她轉了個身,看向旁邊的小樹叢。
一點兩點,帶著螢光亮晶晶的光點從小樹叢裡飛出,飛往霍金蓮後方的小池塘。螢點像是綢緞般,慢慢往兩人身邊滑動。
螢光越來越多,與天上璀璨的星光互相輝映,兩人像是被迷你銀河環繞,霍金蓮驚喜的捂住口嘴,不敢發出聲音,怕驚呼聲嚇走了美麗的螢光。
螢光飛舞著,兩個人的身後原本熄滅的小燈也亮了一兩盞,那是錢郡生的體貼,讓兩個人接下來可以好好的互訴情意。
至於他,幕後工作做完他也可以回去休息了,畢竟他可沒有偷看小情侶恩恩愛愛那種惡劣的興趣。
溫向陽看著她喜悅的臉,溫柔的唸出他這幾天夜裡反覆練習得最順的一段求婚。
「金蓮,我只是個普通的男人,所以我不能像妳保證我能夠摘下天上的月亮或星星,我只能盡力,替妳找來地上的星星。
「我愛妳,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知道妳很不同,第二次見妳,我覺得那是上天給我的機會和我的幸運,妳愛上我更是這輩子最大的幸福,所以嫁給我好嗎?跟我一起在這裡建造最漂亮的家?」
霍金蓮被螢火蟲感動得無以復加,她再笨也不會不知道螢火蟲不可能是自己飛出來的,他的話證明了這些天的晚上他是出門抓螢火蟲。
若說原本的感動只有七分,聽到他這番誠摯又不花稍的求婚後,她快無法控制內心的激動,只想馬上告訴他她願意。
一個女人要的不是男人為她摘星星月亮,是男人的心而已。
她愣愣的看著他,手緊緊捏著裝著戒指的盒子。
「我……」她終於開了口,聲音卻沙啞得不像她的聲音。「我看過一部影片,名字我很喜歡,叫做『你是我的命運』,我想把那句話送給你。我答應你的求婚,不只是因為我愛你,更是因為你就是我的命運,溫向陽,你就是我的命運,無論生或死,無論貧困或富有,永遠都不會改變。」她眼眶含淚,是對愛情聖潔的承諾還有對於他始終如此用心的感激。
溫向陽看著她,忍不住低頭輕吻她的額頭,然後是她的鼻尖、她的紅唇。
霍金蓮沒有動,只是仰頭閉上眼睛,含笑任他親吻。
她知道,彼此允諾的不只是一個誓言,更是一生。
溫向陽吻上她的紅唇,只是雙唇緊貼之後就分開,然後他用手捧著她的臉,拇指擦掉她的淚水。
他的神色同樣堅定,低啞而認真的說:「我的心就如妳的心,霍金蓮,妳也是我的命運,一輩子的命運!」
她笑了,投入他的懷抱,不再說任何話。
這時候對她們來說,任何言語都是多餘的。
兩個人靜靜的站在螢光中,直到螢光消失,然後攜手走回屋子。
那盞溫暖的燈,就是他們回去的方向,也是他們的家。
 
霍金蓮答應溫向陽求婚的第二天早上,就向長輩們報告了這件事情,溫向陽也開始籌備婚禮。
溫父和福媽自是樂得忙碌,由於霍金蓮父母雙亡,她也沒有比較常來往的親戚,所以準備工作幾乎都落在兩位長輩身上。
這時已經接近九月了,天氣炎熱,而這幾天新聞卻不斷播放著即將有颱風來襲的消息。
「日前位於鵝鑾鼻南南東方海面之熱帶性低氣壓已發展為強度颱風,巴士海峽航行及作業船隻應嚴加戒備。受颱風外圍環流影響,今晚起台灣東南部、東部地區及恆春半島以及中南部山區將有局部性豪雨發生的機會,請注意防患……」
女主播優雅的嗓音播報著颱風來襲的消息,第一次在山中迎接颱風天的霍金蓮忍不住擔憂的問:「防颱措施做得怎麼樣了?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放心,沒事!」溫向陽端來一杯熱牛奶遞給她,柔聲安撫,「這間屋子經過很多次颱風的考驗,除了半夜風雨聲大了點,其他沒什麼影響。」
「那就好。」她甜蜜接過他遞來的熱牛奶,讓出身旁的座位,還貼心的將蓋在腳上的毛毯分了一點給他。
一抬頭,要她不要擔心的男人眉頭卻皺得緊緊的,像是在擔心什麼一樣,讓霍金蓮憂心的問:「怎麼有這種表情?」
溫向陽揉了揉太陽穴,有點煩惱。「這幾天颱風來,我們都準備好了,不過前幾天我和陳叔他們去巡山的時候,發現幾個地方土石有點鬆落……」
「土石鬆落?不會是土石流吧」霍金蓮緊張了下。
「不會,頂多只是大塊落石而已,應該還不至於有土石流。」溫向陽安撫她。「就怕這時候有人上山,不知道的話很容易出事。」
霍金蓮安慰他,「山這麼大,不會剛好有人走到你說的地方,更何況颱風還沒來,雨就下得這麼大,怎麼會有人在山上亂逛呢!」
溫向陽嘆了口氣,心底卻明白其實常常有這種人,明知道颱風來還硬往山上闖,但是知道這些消息也只是多讓一個人擔心,他也就沒說。
「希望只是我多心了。」
「放心,不會有人這麼傻的!」霍金蓮以自己的觀念認為絕對不會有人這麼傻,沒事自己找事情做。
這裡又不是什麼名山,像往常那些出事的登山旅客不都是去爬玉山之類的高山才會出事嗎?他們這裡不過是群山中的小峰而已,不會受登山客的青睞。
窗外大雨依舊淅瀝瀝的不停下,溫向陽不再提起這個話題,卻帶著不安的心陪她看電視,只是心中某種不安的預感卻徘徊不去,讓他忍不住抱緊霍金蓮,暗自祈禱不過是他多想而已。
第9章
溫向陽從來不說不敢肯定的事情,所以他的預感並沒有出錯,果然在颱風正式進入本島的時候,家中的電話響起,傳來了不好的消息。
有一群大學生進山,因為是颱風天之前進去,以為沒有什麼事情,結果到了預定的時間還沒有下山,又沒辦法聯絡到人,家長連忙報警,讓消防隊和他們這些民間團體幫助協尋。
如果是在平時,霍金蓮一定答應,但看著窗外沒有減弱的雨勢,她心中湧起深深的不安。
溫向陽收拾著東西,換了衣服準備出門,才剛打開門就看見她一臉憂心的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不能不去嗎?這種天氣上山找人,我總覺得很危險……」霍金蓮開口,眼中的擔憂十分明顯。
「這山路我平常走過很多次了,就算是下雨天也只是路況差了一點,更何況那些學生不會走太難爬的路線,所以我們照一般上山的路線去找,別擔心!」溫向陽緩言安慰,卻不知道是說服自己還是她。
她一臉不信。「如果他們真的是照著一般登山路線前進,為什麼現在會失聯找不到人?他們如果不是走到出不來的地方就是出了問題了……」
「就算那樣我還是要去,大家都一樣,更何況進山找人,除了我們這些對山況熟悉的人,還有誰能夠去呢?」
霍金蓮啞口無言,不知道原來溫向陽的口才也可以很好。
之前他老是依著她的個性,但真正遇見事情的時候,他會很有主見,會參考別人的意見卻不一定會去做。現在顯然就是這樣,她的話只能做參考,他聽見了,卻不會去執行,因為在他心中,上山救人是一件必要的事情,所以他必須去做,不管誰來說都一樣。
知道自己沒辦法阻止他,霍金蓮臉色蒼白,咬著下唇不語。
溫向陽停下腳步,伸手將她抱進懷裡,在她耳邊低聲保證,「我很快就會回來了,別擔心,我們有不少人一起上山。」
她知道沒辦法改變他的決定,只知道自己起碼不要讓他擔心,所以她勉強自己笑,然後退出他的懷抱。
「你去吧!讓陳叔等久了不好。」
「嗯,那我……走了。」溫向陽停下腳步,躊躇的看著她。
「小心。」除了說小心,她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兩人相對無語,溫向陽看時間差不多了,狠下心轉頭離開。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濛濛雨幕中,霍金蓮的心彷彿空了一塊,只能傻傻地盯著他離去的方向。
溫父從接到電話開始就沒有說什麼話只是靜靜地坐在客廳裡,聽著電視裡不斷播放的新聞,而福媽雖然也是一臉的擔心,但是往年似乎也都有這樣的事情,所以也僅僅只是擔心,並沒有像霍金蓮這樣的不安。
看著霍金蓮就這樣站在門口發呆,福媽嘆了口氣走到門邊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金蓮,別擔心,他們都很有經驗了,不會有事的。」
霍金蓮咬著唇點了點頭,卻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雨,心中紛亂不堪。
希望……會沒事的吧!
 
就在霍金蓮擔心溫向陽安全的時候,他正和住在附近的巡山隊會合。
「向陽來了!」陳叔黝黑枯乾的臉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跟溫向陽打招呼。
一行人都穿著顯眼的黃色雨衣,陳叔拿出加了防水膜的地圖,比向地圖上一個紅點。
「這次是一群剛開始登山的大學生組團進山,領隊的老師還算有經驗,但是這裡他也只來過兩次而已,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因為路況不熟找不到路下山,我們剛才在山下跟消防隊的人討論過了,可能是在這幾個地方下山的時候走錯了岔路,所以大家分了幾個地方分頭去找,我們負責這條岔路,主要的目標放在幾個可以提供休息的地方找,他們總共有十一個人,目標不算小,所以一些小地方就可以略過了。」
溫向陽看著陳叔畫出的地方,眉頭忍不住一皺,指著畫出的其中一個地方。「陳叔,這裡不就是上次我們巡山的時候發現有土石崩落的地方嗎?」
陳叔表情嚴肅了起來,「那裡一般上下山應該不會經過,怕只怕他們不小心走錯了路繞到那裡去。」
那裡既然在颱風前就有土石崩落的跡象,那麼經過幾天的雨水沖刷,想必土石會更加鬆軟,假如他們真的走到哪裡去,危險性就會大大的增加了。
「不管怎麼樣,人還是要找的,大家都帶好聯絡設備,有什麼發現就互相聯絡一下,等一下上山之後,會遇到兩三條大岔路,到時候三個人分成一組去找,好!行動!」
眾人附和了一聲,然後開始按照地圖上劃分的路線,在大量雨水的沖刷下前進。
前方因為雨水的滑落而一片迷濛,溫向陽的心也稍稍分了神,想到家裡暖暖的燈光和擔心他的家人還有情人,他的腳步加快,希望能夠早點將事情處理完,回到溫暖的地方。
有人,在等他回家。
 
走了兩個多小時,原本還有十來人的小隊,已經只剩下溫向陽和陳叔及二十幾歲的小李走在最後一條岔路上。
三人一路走來都沒有發現任何人,心中有點不安,其他人也沒有好消息傳來,三人面面相覷,只好往那條曾有落石崩落的路走去。
三人保持距離的走著,不時觀察山壁的動靜,沒多久經過一個斜坡的時候,發現似乎有人呼救的聲音,三人馬上拿出手電筒四下搜尋。
很快地,小李在道路一邊的滑坡下沒多遠,看見一個凹進去的石洞,外面有一根樹枝上掛了衣服,做了標記。
「如果不是走到這裡,光這個斜坡造成的死角,就不會有人發現他們了!」溫向陽看著那個石洞,忍不住說。
老陳收起手電筒,「我們先過去看看再說。」
溫向陽和小李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地滑下坡,往石洞靠近。
石洞很淺,三個人走近之後發現有兩個學生躺著,一個看到他們到來而欣喜的鑽出石洞,另外一個女學生卻滿臉通紅,呼吸急促的閉著眼,看起來像是發燒了。
陳叔看了看女學生的情況,確定只是因為感冒發燒後,叫另一個學生穿好保暖衣物、帶好東西,再給女學生穿好雨衣,讓小李和溫向陽一人攙一邊,幫忙她下山。
陳叔走在最前面,可以自己走的男學生走在中間,小李和溫向陽則走在最後面。
陳叔聯絡其他人告知他們找到了兩個人,要先送他們下山,接著再打到山下通知。
「喂喂!我是老陳,我們在搜尋區找到兩個學生,一個可以自行行走,一個有感冒發燒的現象,請救護車先在山下等我們,我們一下山之後請救護車送她到醫院。」
陳叔穩重的說完,無線電那頭也傳來消息,原來其他九個登山學生已經在剛剛下山了,他們晚下山也是為了要找不見的兩個人,確定找不到就下山了。
陳叔拉著那個男學生上了小坡,小李揹著女學生先走,溫向陽則在後面小心扶著,突然一陣大地搖晃的聲音傳來,陳叔和溫向陽猛地抬頭,山壁上開始落下滾石和泥沙。
陳叔拉著被嚇傻的男學生往外跑,小李也有些發愣,還是溫向陽猛推了他一把,順便將女學生硬頂上去。
陳叔回頭看,震驚的大喊,「向陽!小心後面!」
溫向陽推小李的時候,腳被一顆約二、三十公分長的石塊砸中腿部,整個人頓時失去重心往下滾。
小李發瘋似地往前跑,因為第二波土石滑了下來。
一瞬間,小坡和石洞全都不見了,逃過危險的三人不敢置信的看著,不敢相信不過是一瞬間,剛才還和他們談話的人就這樣被掩埋在土石下。
雨淅瀝瀝地下著,除了偶爾幾個滑落的小石子,沒有任何聲音。
小李揹著人,和男學生都一臉慌恐的看著陳叔,陳叔只覺得眼睛無比痠澀,閉上眼又深吸了口氣之後,再度睜開眼,然後拿起無線電,無比艱澀的說:「我是老陳……剛剛在區發生土石崩落,溫向陽不小心被當場掩埋……請求支援……」
 
霍金蓮打從溫向陽出門開始她就顯得坐立不安,一下子不是在客廳裡亂逛,一下子就是拿本書來看卻看不下去,最後只能強逼著自己坐在椅子上,然後每隔十分鐘就到門口去張望。
原本還陪著她的溫父和福媽最後也受不了她的神經,各自回房間去了。
就這樣過了快三小時,就在她以為自己可能會因為太過緊張而得精神分裂症的同時,電話鈴聲響起了。
若在平時她一定會慢慢的接起電話,因為那有可能是客人打來的,必須要維持基本的服務態度,但是這個時候她哪裡管得了那麼多,兩步併作一步快速接起電話。
「是向陽嗎?」霍金蓮屏住氣息問。
「這裡是消防局,請問是溫向陽的家人嗎?」
「是。」霍金蓮全身繃緊,突然覺得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她抓緊話筒,神經似乎已經繃到了臨界點。「我就是,請問怎麼了嗎?」
「溫向陽先生被土石掩埋了,請家屬過去。」
霍金蓮只覺得腦子裡嗡嗡聲不斷,電話裡的人後來說了什麼她也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冷靜的嗯了好幾聲,最後甚至說了聲謝謝後才掛上電話。
她剛才是在作夢嗎?或那是幻覺?
被土石掩埋?又不是焚化廠,要掩埋什麼?
況且這裡可是山上啊!有什麼好掩埋的?是吧?
那個人要她去現場?哪個現場?她要在家裡等溫向陽回來……他說她安心的等,他等一下就會回來的……
她茫然的站在原地,直到一群人推門進來,她也靜靜地站著。
來人中只有錢郡生見過霍金蓮,他看她的神情不對,連忙走到她面前去。「金蓮,妳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了?」
錢郡生趁著假日和一群兄弟過來找溫向陽,因為再過一星期他們一群人要上山,這次趁著颱風假,所有人過來找溫向陽作最後的行程確認。
聽見聲音,溫父和福媽也走了出來。「是郡生啊,還有小程和小關,坐啊。」
招呼完客人,溫父和福媽也注意到霍金蓮的不對勁,擔心的問:「金蓮?出了什麼事情?剛剛是誰打電話來?」
霍金蓮被福媽關心的聲音給震回了神,轉頭的瞬間,她的眼角滑過淚,但是當面對溫父和福媽的時候又消失不見了。
她撐起笑容,「沒什麼,剛剛小青打電話給我,叫我過去她家一趟,說有點事情找我。」
溫爸和福媽身體不是很健康,這件事情她要親自確認後再說。
錢郡生和程未國還有關之宇交換了下眼神,知道她沒有說實話,因為他們都看見了她的淚水。
溫父臉色稍微放鬆了一點,「這樣啊,不過今天雖然沒有什麼風了,但是還在下雨呢!不能明天雨停了再過去嗎?」
霍金蓮強撐著精神回答,「不知道,好像有很要緊的事情,沒關係啦,小錢不是在嗎?請他送我下山好了,而且有客人在,我順便下山買些東西回來。」
溫父和福媽看也是這樣,只能點了點頭又各自回房了。
錢郡生看霍金蓮臉色一片慘白,於是擔心的問:「金蓮,到底是出什麼事情了?」
霍金蓮看了看他,然後又看著另兩個男人。「這兩位是……」
「小程和小關,都是跟向陽很熟的哥兒們。」
霍金蓮斂眉,拿了手機和錢包、鑰匙。「出來吧!裡面講話不方便。」
走到停車的地方,她才抖著聲說:「剛剛……消防局打電話來,說向陽被土石流掩埋,要我現在過去現場……」
「什麼」錢郡生大叫出聲。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程未國皺著眉頭問。
霍金蓮說了個大概,從頭到尾都挺直身軀,甚至連臉上的茫然都消失無蹤。
因為在確定事實之前,她只能強迫自己堅強。
「那現在呢?」關之宇最實際,直接問到重點。
「現在他們已經請求支援了,陳叔會帶我過去。」
錢郡生三人互看一眼,兄弟發生這種事情不能袖手旁觀,更何況是讓嬌弱女子自己去。
「我們陪妳過去。」不用商量,錢郡生就決定。
「我車上還有本來要送回公司的小型挖掘器具,不重,我們一起揹過去。」關之宇是建築業第二代,車上有些工具也不奇怪。
「那收拾好東西大家就出發!」
霍金蓮沒有說半句話,只是套上雨衣,堅定的望向山林。
溫向陽,我相信你會沒事的,對吧?
第10章
四人和陳叔會合,聽說救援隊才剛出發沒多久,霍金蓮也完全不理,只是催促著陳叔直接出發,不要耽誤了時間。
除了霍金蓮,其他的四個人都習慣登山,所以行進的速度很快,霍金蓮勉強自己硬跟上他們的速度,即使走得腳心疼痛不已,仍舊咬著牙跟著。
她現在不能喊苦也不能休息,除去陳叔和她,其他三個人都揹著不算輕的挖掘工具,雖然比不上大型的挖掘工具,但至少也有一半的功效。
一路上誰也沒有心情聊天,就只是悶著頭趕路,原本溫向陽他們走了兩個小時多的路程,竟然不過一小時四十分左右就到了。
看著平緩的山壁,厚厚的黃土下,蓋著的不只是大地,還有她心愛的人,她幾乎無法站立,只能呆呆往前走。
錢郡生三人忙著卸下工具,陳叔走到她身邊低聲說:「金蓮別擔心,救援隊很快就會來了……」
「很快?」霍金蓮低低品味著這兩個字,然後眼神回復清明。她轉頭拿起工具,問清楚怎麼操作後,就開始挖掘。
只是霍金蓮對機器實在沒什麼天分,弄了半天也挖不了多少土,讓她急得眼睛都紅了。
最後還是關之宇接過手,按著陳叔說的地點開始挖掘。
他們帶的東西不多,其他只有一把鏟子,霍金蓮拿過對她來說有點沉重的鏟子,低著頭挖土。
一下又一下,用不了多久,她的手臂就開始痠麻,每一下揮動都鑽心的疼,但她還是沒有停手,直到錢郡生看不過去拉住她。
「不要挖了,妳這樣會累死!」
她神色平靜的看著他,「就算累死或手抬不起來也要挖!就算拿不動鏟子我還有手!放開我!」
錢郡生對她的執著和拗性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回頭看程未國。
程未國只說:「讓她弄。」
剛才他已經和陳叔再度催促救援隊了,應該已經也快到了,到時候用大型機械開挖,她也只能站在旁邊看,還不如現在讓她有事做。
程未國說得沒錯,不到十分鐘後,大型開挖機械就和救援隊一起到了,除了關之宇,霍金蓮和其他人只能遠遠的看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眾人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因為不可能有人在厚重的黃土下活得那麼久。
就連錢郡生三人都臉現哀傷,但始終只有霍金蓮一個人抱著希望。
大型機械的效率果然快,不到三十分鐘,就看見溫向陽的背包。
救援隊的人員將背包遞還給霍金蓮,然後默默地離開,他們也知道目前挖掘的方向沒有錯,打算繼續開挖,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山上又有落石下來,而且不是小型石頭,而是中大型的落石,雖然只落了一陣就停了,但是沒有人可以保證躲得過下一波落石。
救援隊只能撤退,而且雨越來越大,施工也越來越不易,兩台挖掘機都停下了動作。
救援隊隊長和老陳叔及錢郡生等人沉著臉商量了下,派錢郡生通知霍金蓮。
「金蓮……向陽他……」錢郡生不知道怎樣勸她,他覺得自己像劊子手。
深吸了口氣,他還是把話說完,「因為土石掩埋的時間過久,而且狀況不佳,基於保護大家安全的關係,可能要先停止開挖……」
霍金蓮看著他們,堅定說:「不行!怎麼可以停」
她可以感覺得到,他還在等著他們的援救,等著他的最後一點希望,時間已經不夠了,他們怎麼可以說停就停?
就因為幾塊石頭?就因為這該死的下雨天嗎?
錢郡生被她眼神震住,但還是勉強勸她,「我們知道救向陽很重要,但救援隊的安全也要考量。」
霍金蓮突然冷靜下來。「我知道了。」
「那……」
錢郡生還沒說完,霍金蓮就拿著鏟子又繼續努力挖掘。
她一點一點的挖土,所有人看著她的背影都忍不住心酸。
霍金蓮不管小石頭落在身上的疼痛,臉上是平靜又瘋狂的淡然,低喃著,「溫向陽,我說過了,你就是我的命運,你是我的命運,你死都不能離開我,知道嗎?你連死都不能拋開我……」
就這樣又挖了五分鐘,落石越來越多,其他人認為不能讓霍金蓮挖下去,遂過去試圖將她拉到安全區域。
霍金蓮不肯,使勁掙扎著,「放開我!放開我!」
最後只好由錢郡生和關之宇奪走鏟子,想她失去工具應該就會放棄。
但是他們顯然低估了霍金蓮的固執。
她跪下來用手扒土,不管衣服髒了,手指裂開流血,手掌被石頭劃傷,還是不放棄。
所有人都面露同情,錢郡生和關之宇才剛碰到她的肩膀,她卻突然大叫,「向陽!我找到他了!」
所有人衝了過來,看到土下出現溫向陽的褲子,連忙召集人手用小型工具挖掉周邊的土,霍金蓮被帶離開,站在旁邊等。
這次霍金蓮沒有掙扎,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所以她僅僅站在一旁祈禱著。
很快地溫向陽周圍的土都被清開,救援隊叫著,「快點!人還活著!趕快送下山!」
所有人都沸騰了,陳叔又驚又喜的衝過來,欣喜的在旁邊轉來轉去。
霍金蓮衝過去握著他的手,一直忍住的淚水終於滑落。
救援隊檢查溫向陽的情況,用無線電通知山下。「病人的腳和手有骨折現象,出現略微窒息現象,進行CPR後回復正常呼吸心跳,馬上用擔架運送下山。」
一陣兵荒馬亂後,收拾器材的收拾器材,然後霍金蓮一群人跟著抬著擔架的兩個人先行下山,一路上,霍金蓮只是眨著泛紅的眼,心疼的看著擔架上的溫向陽。
錢郡生幾個人鬆了口氣,微笑著跟在最後面。
風雨依舊,但他們卻已看到彩虹。
 
送到醫院,霍金蓮聽到醫生說溫向陽只是一點皮外傷加上骨折的疼痛和窒息的後遺症才會昏迷,醒來就好的時候,終於露出微笑。
她對錢郡生等人感激的說:「感謝你們幫忙,可以幫我打電話告訴溫爸還有福媽一聲嗎?我好像不行了……」
她整個人直直往後倒,還好程未國一直注意她的動作,連忙和錢郡生一前一後扶住,不然就直接摔在地板上了。
因為她的昏迷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直到醫生確定她只是疲勞過度,三個大男人才終於鬆了口氣。
「今天也太刺激了吧!」錢郡生癱坐在急診室外的椅子上,一臉疲累。
「沒想到今天這麼刺激,都快可比噴淚日劇和韓劇了。」在娛樂圈頗有名聲的程未國說。
今天這樣的場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在拍片,他搖了搖頭,忍不住失笑。
關之宇也累得不想說話,只是簡單的附和了聲,看了同樣疲累的其他兩人。「現在誰先去跟溫爸和福媽報平安?」
三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想接這個工作。
畢竟要怎麼解釋這對情侶先後出門,現在卻住進醫院呢?
 
溫向陽醒來的時候,望去是一片純粹的白,還有濃濃的消毒水味,讓他知道自己已經得救,正躺在醫院裡。
看了看打石膏的手和腳,想到要好一陣子不良於行,就覺得想嘆氣。但想到還能撿回一條小命,已經算是幸運了,也就沒有多想。
掙扎著想起身,在旁邊的錢郡生驚醒,幫他把病床搖升起來一點。「醒了?」
溫向陽有些意外的看著他,「怎麼會是你在這裡?」
錢郡生沒好氣的說:「溫爸身體不好,福媽年紀大了,小程小關送老人家回家,所以只有我來當男傭照顧你啦!」
「那……」霍金蓮呢?連父親還有福媽都驚動了,不可能她不知道才對。
錢郡生知道他要問什麼,指了指他旁邊的病床,「你女朋友也進醫院了。」
「金蓮怎麼了」
錢郡生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倒了杯水給他,自己拿了個蘋果削起皮來。「我真的很佩服你,白手起家做到現在,連女朋友都找個這麼強的!」
喝了口水,溫向陽沉著臉低聲問:「到底發生什麼事?」
錢郡生邊削著蘋果,邊把今天霍金蓮的「英勇事蹟」從頭說給他聽。
溫向陽聞言一陣心疼,想看她一眼,知道她傷得重不重。
錢郡生沒注意到,一直滔滔不絕的說著,「你都不知道,救援隊送你過來後,偷偷跟我們說你老婆真是強又有魄力,說你上半身躺在石洞裡雖然一時間不會窒息,但空氣有限,如果停工,說不定你現在就在殯儀館裡了,而且她不顧自己的安危,落石時還用手挖你出來,他們都感動得快哭了。
「她聽到你出事時只掉了一滴淚,真的只有一滴,如果不是我跟小程、小關眼睛利,還沒看見呢!直到你被找到她都沒哭,像是篤定你一定會回來一樣,比一般只會哭哭啼啼的女人強多了,有氣魄!」
溫向陽只看著布簾遮住的病床,能夠想像她平靜地躺在床上的模樣。
最後他不知道錢郡生什麼時候離開的,他就看著那個方向,再度陷入昏睡。
臨睡之前,他最後一個意念是—
不愧是他愛上的女人!
 
霍金蓮被惡夢驚醒,醒來之後愣了好幾秒,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直到她恍然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連忙跳下床,不管手腳因為過度使用而疲累不堪,大力拉開床簾—
溫向陽正在她隔壁的床上睡著,她撐起有些痠痛的身體爬上他的床。
當她躺上床的時候,他就醒了,他看著她,定定望了許久,「辛苦妳了。」
霍金蓮微微一笑,卻落下淚來。「不辛苦!」
真的不辛苦!能夠把他救回來,她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下次別這樣了,我聽到落石時妳還拚命挖,我心臟差點都停了。」
霍金蓮笑看著他,語氣堅定,「下次我還是會這樣做。」
「妳……」
「你想說我固執?那你怎麼不能理解,昨天我接到那通電話,知道你被埋在黃土下我是什麼心情?如果是你,難道你不會做一樣的事?」
溫向陽看著她,然後嘆了口氣,無法反駁她的話。
因為今天換作是他,他就算死也要將她挖出來。
「溫向陽,我以前聽人家說,我願意為你去死,我一直都覺得不可思議,你知道為什麼嗎?」霍金蓮突然轉移話題。
「為什麼?」他深情的看著她。
「我認為不會有人沒有誰就活不下去,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就算少了你我,這世界還是繼續運轉,更何況只是一個人呢?」她頓了頓,溫向陽也沒有打斷她。
她輕撫著他的臉,上面有小石頭劃過的傷痕。「但我錯了,如果你死了,我為什麼還活著呢?當我們幸福的時候,我無法體會太深,但當你真的可能離開我,我卻深刻的體會到心有多痛……」
「金蓮……」他心疼的看著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以以後別再這樣嚇我了!我無法忍受,我不一定會去死,但我會發瘋吧!真的!」她認真的看著他說。
「下次不會了……」
「我知道你不會因為這次的事情就不再救人,我也沒打算要你承諾,但是……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什麼事?」
她輕吻著他的手,溫柔的看著他,「答應我以後一定更注意自己的安全,記得還有我、溫爸、福媽,以後還會有我們的孩子等你回來,盡量不要讓自己陷入危險中,可以嗎?」
溫向陽點點頭,「我知道了!我答應妳。」
霍金蓮如釋重負的笑了,然後往他的懷裡窩去。「那就好……向陽,我有點累了……我想再睡一下……」
「睡吧,好好睡一覺。」他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個小孩。
「等醒來之後,我們就回家。」
「好,等醒來之後我們就回家。」
「要福媽幫我們弄很多好吃的補身體。」
「妳說什麼都好。」
就在沒營養的對話中,兩人陷入熟睡,直到早上護士巡房的時候,才發現兩個人躺在同一張病床上。
而早早來醫院探望的溫父福媽還有一群聽到溫向陽出事的親戚朋友都擠在門外,護士把他們推了出去。
「為什麼不能進去?」
「我們是向陽的朋友!」
「我還是他的二姨咧!」
護士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神祕的笑了笑,指了指病房,「病人還在睡覺,現在不能進去打擾啦!」
「睡覺也可以探病啊!我們探我們的,他睡他的嘛!」
護士看著這群很吵的鄉親父老,快被他們氣死。「你們自己看,看了誰還敢進去打擾就進去好了。」說完,她氣沖沖的走了。
眾人推派代表進去病房,結果溫父還有章小青一看,那對「患難情侶」正同睡一張床,並且睡得正香呢!
那副畫面唯美得像一幅畫,兩人輕輕地退出病房,並趕著自家親戚離開。
噓!不准打擾,這是他們的共識!
因為妨礙情侶甜蜜蜜,就等於破壞人家親熱,這樣是會被馬踢的喔!
尾 聲
兩個人約好的睡醒就回家在對上醫生的堅持之後沒能實現,只得乖乖的繼續待在醫院裡休養和檢查,直到醫生說沒問題了才終於讓他們如同被解放一樣,趕緊辦了出院手續離開。
不過溫向陽身上只有皮肉傷好了一點,骨折的腳依舊打著石膏無法動彈,只得由霍金蓮推著輪椅,拜託司機將他扶上車,兩個人才終於順利的離開醫院。
出院這天,除了臨時找來的計程車司機以外,沒有其他人來接他們出院,一個是因為他們不想麻煩,一個原因是讓溫父和福媽兩個老人在山上山下跑來跑去也太累人了,反正都是在小鎮上,不過就是山上山下的事情而已,也就不用特地讓人來接他們出院了。
而且小鎮上的人就是熱情,計程車司機送他們到山上後,阿莎力的抹掉車費的零頭,還義務的幫他們把住院的一些行李都給幫忙搬到屋子裡之後才離開。
剛回到家裡,溫父和福媽馬上就迎了出來,尤其是福媽看著司機搬進來的東西還有溫向陽坐著的輪椅,嘴巴忍不住埋怨著,「怎麼回來也不叫我們去幫忙?看看這一堆的東西,你們兩個都算是傷患怎麼搬得動!」
霍金蓮將溫向陽推到沙發邊,才笑著回答福媽的埋怨,「哪有什麼東西啊!就住院幾天而已又不是住上大半個月,而且鎮子上的人有多熱心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看人家司機都還幫我們把東西給搬進來了,又何必讓你們山上山下多跑一趟!」
「算了算了!回來就好了!」溫父原本也板著臉,但是看了看兩個老人的確也幫不上什麼忙,也就不多說了,「福媽,妳不是廚房裡燉著鰱魚湯要給他們送到醫院去嗎?現在也不用送了,直接拿出來讓他們喝了。」
福媽被一提醒,連忙拍著腦袋連連稱是,飛快的走進廚房裡,一陣子過後端著一個餐盤,上面擺了兩大碗公的鰱魚湯出來,給霍金蓮和溫向陽一人一碗。
「快喝!受傷的人喝這個鰱魚湯最好了!補骨頭又補元氣!」
霍金蓮和溫向陽看著手上的那一大碗公鰱魚湯,兩人面面相覷又忍不住苦笑。
被燉得軟軟嫩嫩的鰱魚肉漂浮在白色的乳湯之中,上面灑了一點點的芹菜碎末更是讓整碗鰱魚湯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只是實在不是他們身在福中不知福,而是住在醫院這幾天,福媽天天換著花樣替他們進補,除了早餐沒有以外,中餐晚餐必定都有一大鍋的補湯讓他們兩個當做餐後甜點,讓他們是喝到聞「補」色變。
福媽也看見他們臉上的表情,忍不住啐道:「還不快喝!這可是燉了一整個早上的鰱魚湯,是你們住院的時候我才願意花這個時間慢慢熬這種花時間的東西讓你們喝,你們還喝得不情不願的?」
溫向陽露出安撫的笑容,看向福媽,「哪有啊!這麼香的魚湯我們怎麼會不情願喝呢?對吧?金蓮?」
霍金蓮收到男友拋來的眼神,自然連忙附和,「沒錯!沒錯!這麼好喝的湯當然是巴不得天天喝,怎麼可能會嫌棄呢!」
小倆口兩個拍完馬屁,連忙拿起湯匙一口接一口的喝湯,好不容易喝完了湯,看著湯碗裡面大塊的魚肉已經八分飽的兩個人臉都快綠了。
福媽看他們的表情變化忍不住好氣又好笑,收了他們的碗,恩惠般的說著,「好了!鰱魚湯這個湯才是菁華,肉不用吃也沒關係。」
兩個人同時都鬆了口氣,福媽看他們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也只是搖了搖頭,收了碗就進去了。
福媽進廚房去忙了,溫父也找到機會說說這幾天他一直盤算的事情,「咳咳……」
「溫爸,你感冒了?」霍金蓮一聽到溫父輕咳的聲音連忙著急的問著。
溫父尷尬的看著她,「沒有……」他只是想咳個幾聲當作前奏,沒想到卻被誤會了。
「爸!你有話要說?」溫向陽笑著開口,解了溫父的尷尬。
兩人父子依靠多年,多少也看得出彼此的神情變化,也知道剛才父親的尷尬順手出聲拯救。
「對對!我是想說,你們認識也一段時間了,我也看得出來你們感情不錯,是不是考慮一下結婚的事情?」
「結婚?」溫向陽皺眉。
「結婚!」霍金蓮低呼著,沒想到溫父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嗯。」溫父看了看兩個人的表情,有些不解,像是兩個人都沒有考慮到這個話題一樣。難道是他估計錯誤?這兩個人根本都還沒想到結婚的問題?
霍金蓮先是緊張的轉頭看著溫向陽,也看到他皺眉的神情,她心中對他倒是挺信任的,相信他不會抗拒兩人結婚這件事情,所以他皺眉一定是因為其他的事情。
「我是想,但是這陣子我腳這樣,怎麼結婚?」溫向陽直指他心中的疑惑。
醫生說這個腳估計要兩三個月才能回復之前的狀態,這段時間總不可能結婚的事情都讓霍金蓮一個人忙碌,就算他腳好了,接下來又要到了年末,接下來幾個假日還有果園的採收都會讓人忙碌好一陣子,要準備結婚就更難挪時間了。
唉~如果他腳沒受傷的話,他今年就可以抱得美人歸了,只是千金難買早知道,腳受傷已經是事實,再怎麼想都沒用了。
霍金蓮聽完他的話,看了看他打著石膏的腿,又想到醫生說的話,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沒辦法啊!總不能讓她穿著白紗推著坐輪椅的他吧!如果是這樣也就算了,基本上她可不認為他們兩個人的那些朋友會因為他斷了腿就放過他們,十之八九會準備更多「慘絕人寰」的招數用在晚上的鬧洞房裡。
「現在開始準備就可以了。」溫父沒那麼多想法,一點都不把兩個人的憂心當成問題。
溫向陽皺了眉頭,無奈的說著,「我腳這樣,總不能婚禮的準備工作都讓金蓮一個人去準備吧!」結婚可是兩個人的事情。
溫父有些生氣的看著溫向陽,「我跟福媽兩個不是人嗎?就說你們年輕人還是不可靠,像這樣的事情還是要我們老人出馬準備才行……」
「沒錯!你們兩個人只要試婚紗禮服還有負責拍照微笑就好了,其他的我們都可以一手包辦。」福媽剛好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理所當然的接下話來。
霍金蓮低頭想了想,似乎這樣也是可以,反正她對於婚禮的期待也不高,反正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可以了,至於白紗或其他什麼浪漫的婚紗照對其他女人來說可能會有比較高的吸引力……
霍金蓮突然「啊」了一聲,眼神中帶著興奮,幾乎要雀躍的跳了起來,把其他三個人都給嚇了一大跳。
「怎麼了?怎麼突然叫這麼大聲」福媽撫著胸口,驚詫的問著。
霍金蓮笑咪咪的讓其他人都靠了過來,無比雀躍的說著自己剛剛想到的點子,「我是想啊,我們鎮上好山好水人情味又夠,發展觀光是絕對沒問題的,就是差了一點行銷的手段,我是想說我們這次結婚可不可以配合我們自己果園的景色還有鎮上一些不錯的點拍成一個影片和婚紗照,不但可以宣傳還可以順便把我們結婚的事情給一起完成。」
她喝了口水後又繼續說著,「而且除了婚紗以外,其他很多東西我們都可以託鎮上的人一起幫忙啊!把結婚這件事情弄得熱熱鬧鬧的,一些準備的東西我們就直接給鎮上的人準備,這樣不是更好?」
溫父和福媽兩個人眼睛同時亮了起來,轉過身就開始討論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霍金蓮也不急著出意見,而是自然的坐在溫向陽的身邊,帶著笑容看著兩個老人臉上激動的討論著。
溫向陽握了握她的手,眼神中有著愧疚,「抱歉……我現在這個樣子不能給妳一個最浪漫的婚禮,還要讓你把我們的婚禮當成行銷的手段……」
「停!我覺得這樣很好啊!我們要在這裡生活一輩子,用小鎮的東西來準備我們的婚禮我覺得這就是一種浪漫,你不覺得嗎?」霍金蓮說完,促狹的朝他笑著,「還是你覺得我提這個想法沒辦法滿足你想享受浪漫的思想?」
溫向陽哭笑不得的點了點她的額頭,「我一個男人有什麼好浪漫的,我是怕妳覺得我們這樣的婚禮會太草率了。」
霍金蓮握緊他的手,堅定而溫柔的說著,「我一點都不覺得草率,婚禮就是要凝聚所有人的祝福啊!我有溫爸福媽,還有小青和她老公,還有其他小鎮上的人,甚至我們拍婚紗的時候這個小鎮上的一草一木都像在見證我們的婚禮,我覺得那才是一種流行和浪漫呢!」
溫向陽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他相信,這一刻,他握住的就是幸福。
 
那天之後,霍金蓮開始忙碌了起來。
她忙著聯絡鎮長,忙著和鎮上的親朋好友討論個人可以負責的部分,喜餅喜糖喜帖許多雜七雜八的小東西,鎮子上都有,打個電話過去就OK還能有許多額外的折扣,最後真的需要霍金蓮和溫向陽出馬的只有當洋娃娃當拍攝主角這件事情而已。
至於禮服?因為宣傳影片是霍金蓮請專業人員來拍攝,所以禮服的選擇也落到專業的化妝師和服裝師來負責,她和溫向陽兩個人只要當人體活動佈景,導演要他們笑就笑,要哭就哭,跟著攝影組滿山滿鎮子的跑。
說快不快說慢不慢,三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了,鎮子上的廟庭廣場上就如同章小青結婚的時候一樣,搭上大大的棚子,還有兩條長長的棚子擺桌,唯一的不同就是台上還掛了一個大螢幕,不斷的播放著今天新人的婚紗照。
下面的棚子裡人聲鼎沸,小孩子們也跑來跑去,大人們則是看著銀幕上不斷跳躍的畫面指指點點。
「誒!這張這張是在我家古厝拍的!想不到那破爛的水缸讓金蓮靠在上面也能拍得那麼漂亮,我兒子上次還說要跑到哪裡去拍婚紗照,我看我們鎮上就可以拍了,看人家拍出來的也很好看誒!」
「說得沒錯!啊!這張!這張是在我的茶園上拍的,我就在後面……」
「就那個黑點誰看得出人啊!」
「你管我!我就是看到了!」
章小青帶著笑聽著小鎮上的人火熱的討論,一邊牽著霍金蓮的手往下走,「你這次的創意真的成功了,妳看都已經開桌了,大家都還拚命討論你們的婚紗照!」
霍金蓮精緻的臉龐上也露出燦爛的笑容,遠遠的看著大銀幕上的照片播映,「那時候只是一個想法而已,沒想到效果那麼好。」
章小青睨了她一眼,「一個沒想到就吸引了這附近這麼多新人來拍照了,我還聽說有不少新人指定要到你們拍過的地方去拍照!」
這些照片在前一個月就已經洗好,霍金蓮也連忙放到網站上,沒想到點閱率迅速衝高,小鎮也突然湧入不少拍照的小團體,全都是衝著照片上拍出的那如夢似幻的美景而來。
綠葉青青的茶園,帶著果花的山坡和藍天,還有紅磚老屋子的古色古香,就是山壁上的一股山泉水都在攝影師漂亮的取景下,展露出它們百分之兩百的美麗,吸引了這些人潮似乎也顯得理所當然。
「今天之後還要放上我們那時候拍的小短片,希望能夠帶來更好的效果。」
「呵!那是肯定的!」那個影片昨天試片的時候她也看過了,浪漫的背景音樂,加上兩個也算是俊男美女的搭配演出,加上山光美色和背景台詞,看起來很有偶像劇的感覺。
銀幕上停下了照片的播放,取而代之的是女聲浪漫低揚的歌聲,銀幕上轉而播放起一片藍天,一片翠綠的果園,而果園中站著的是穿了一身鐵灰色禮服的男人—溫向陽。
所有的喧嘩彷彿都停止在這一刻,因為溫向陽正站在銀幕前,就如同銀幕裡一樣,緩慢到似乎與銀幕裡同步的速度,朝著霍金蓮的方向伸出手。
章小青替她整理好白紗的裙襬,然後笑著將捧花放到她手裡,「快去吧!」
霍金蓮忍著激動的心情,隨著銀幕裡的鏡頭不斷的拉近,她也踩著一定速度的步伐往他靠近。
當溫向陽終於握住了她的手的瞬間,她突然有種想落淚的衝動,無關悲傷喜樂,只是一種滿足的幸福。
霍金蓮抬頭看著身邊的男人,心中無比的滿足踏實,忍不住綻放出羞澀與滿足的笑靨。
溫向陽看著她這無比炫麗的笑容,忍不住恍了恍神,無法克制的直接親吻上她紅豔的雙唇。
台上台下所有人的起鬨聲,讓兩個人回神過後都羞赧不已,但是兩個人緊握的手卻沒有放鬆。
兩個人相視而笑,抬步一起回頭看著台下的父母朋友和所有認識的人。
笑聲迴盪在他們的耳邊,夾雜著許多的祝福,他們緊握的手不會放,就像是銀幕上打上的最醒目的背景—
 
他和她,要牽手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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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霸愛大律師》

    《霸愛大律師》
  • 5.幫夫一把罩之《娘子得寵又賣乖》

    幫夫一把罩之《娘子得寵又賣乖》
  • 6.《今天不結婚》

    《今天不結婚》
  • 7.都是銅錢惹的禍之《福星禍美人》

    都是銅錢惹的禍之《福星禍美人》
  • 8.娘子就是不凡之《小妾當家》

    娘子就是不凡之《小妾當家》
  • 9.《為妳單身》

    《為妳單身》
  • 10.福晉各有千秋之《福晉口下留人》

    福晉各有千秋之《福晉口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