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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317

☆幸福,齊步走!之一《公主導遊》

她雖然繼承了龐大的遺產,卻受不了那些要錢的親戚糾纏,
於是回到台灣應徵導遊,希望能跟媽咪一樣遇到真心愛她的人,
她滿懷信心,可這男人卻老是氣得她差點失去理智,
知道他是日理萬機的大總裁,但他既然都已經出國度假了,
卻還是有接不完的電話,回到飯店又整個人黏在電腦前面,
還擅自更改行程,比她更清楚哪裡好玩、哪有私房料理,
這種不重視家人感受跟她導遊專業的人最討厭了!
可她又不得不承認,自己越來越無法抗拒他的魅力,
即使他被自己氣得火冒三丈,她被無賴騷擾時他還是保護了她,
更別說他發現沒人幫她過生日,想帶她去買蛋糕時的溫柔,
或是以為她投懷送抱,那纏綿又激情的熱吻……
他的親近討好軟化了她的遲疑抗拒,讓她決心爭取幸福,
就算他曾深愛過的女人再度出現,想跟他再續前緣,
她也不會把他讓給別人,他的心必定只能是屬於她的!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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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什麼?妳、妳要應徵導遊?」
  年近五十的唐寶蕾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這名貴氣逼人、粉妝玉琢的可人兒,瞧她身上的衣服、首飾不是香奈兒,就是PRADA,還有放在她腳邊的兩個LV行李箱,更是價值不菲,「我這兒的底薪只有一萬五,妳知不知道?」
  「知道。」唐迎曦用力點點頭,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從Dior皮包裡拿出半個小時前才蹲在人行道旁寫好的履歷表,放到桌上。
  知道還要?開玩笑吧!唐寶蕾冷哼一聲,這點薪水連她衣服上的鈕釦都買不起,何況她這家專門走低價團的巧巧旅行社,怎麼會入得了這位一看就是豪門千金的眼?
  唐寶蕾邊想邊順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老花眼鏡戴上後,看了看她的履歷表,立即瞪大了眼,「妳才十七歲」
  「再三個多月就滿十八了。」
  「高中肄業?唐迎曦小妹妹,妳不會是逃家吧?」唐寶蕾突然湊近她,盯著她的眼神充滿不快,「我警告妳,不管妳是什麼政商名流的千金,我這輩子最討厭逃學的孩子——」
  唐迎曦雙手合十,「我是有原因的,拜託,僱用我吧,我精通中、英、日、德、法語,琴棋書畫樣樣行,哪一年的紅酒好喝、什麼牛排最爽口、什麼鵝肝——」
  「可以了。」唐寶蕾沒好氣的打斷她的話,根本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嘛!
  她直接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歐洲行的廣告單,拿麥克筆將上面原本的套裝行程價錢塗掉後,乘以五,重新填上數字,再把那張廣告單交給她,「只要妳能找到一個客人買其中一個行程,而且是一次付清,我就讓妳來上班,而且,一人成行,就讓妳帶。」
  「真的嗎?」她喜孜孜的接過手,馬上看著廣告單唸道,「德國童話城堡十日遊三十萬、法國蔚藍海岸十二日四十二萬……」
  夠瞎吧唐寶蕾給她一記白眼,這價位當然是莊孝維,但這個十七歲的女孩不也一樣把她當笨蛋在愚弄嗎她心想這個女孩應該知道她是故意刁難,肯定會打退堂鼓,便不再理她,低頭做自己的事,怎知——
  唐迎曦突然大叫,「好。」
  她赫然抬頭,「妳說什麼?」
  「一言為定,我出去找客人了,謝謝社長願意給我這個機會,等會兒見。」
  唐迎曦笑容可掬的行禮後,就拖著那兩只算來就要好幾十萬的行李箱走出那扇寫著「自動門」,但早已罷工的玻璃門。
  唐寶蕾難以置信的看著她放下行李,用力推開門,把行李拖出去,然後,又笑咪咪的再次跟她行禮,便轉身拖著兩只行李箱離去。
  唐寶蕾傻眼了,這麼天真的女孩到底是打哪兒來的那種價位要是找得到客人,她會連修自動門的錢都拿不出來呿,她要是找得到客人,她就跟她姓!
  但這世上無奇不有,台語有句俗諺說:「歹年冬,多瘋子。」也好在,她跟那未滿十八歲的小鬼都姓唐,因為不久後,唐迎曦就真的帶了一名像英國老紳士的客人上門刷卡。
第1章
  「怎麼只有毛爺爺的護照?你孫子不是要陪你去嗎?」
  巧巧旅行社裡,上班已滿三個月的唐迎曦,穿著香奈兒套裝,坐在她自己花了三萬多元買來的真皮椅上,手拿萬寶龍鋼筆,看著坐在她正前方的貴人毛孟德,若不是他,她絕對沒辦法享受工作的樂趣。
  不過,她雖然刻意穿得像個OL,但那張青春洋溢的臉龐顯得稚氣未脫,一看就是個社會新鮮人。
  她這一問,毛孟德眉宇間的皺摺就更深了,老眼透著孤寂,「志鈞太忙了。」
  「可是他不是答應你了嗎?還說絕對不會再失約了。」握筆的手一緊,美麗的眼眸隱隱透著點點火花。
  愁眉不展的老人家經她一再逼問,眼眶泛紅,「我真的很抱歉,迎曦。」
  又來了,失約的人從不出現,道歉的永遠是眼前這名孤寂的老人,她氣憤道,「又不是毛爺爺的錯,是他啊,他這三個月來放你幾次鴿子了」
  她好生氣,賺錢真有那麼重要嗎?
  何況毛氏集團日進斗金,生意版圖橫跨歐、亞、美三洲,光從財經雜誌的報導來看,毛志鈞這個年僅三十歲的年輕總裁就算此刻退休,依他近五百億美元的身價,他這輩子要怎麼過都成,根本不必如此汲汲營營!
  毛孟德神情憂鬱,「不能怪他,他是我帶大的,又是獨生子,我這老頭的事業他只能一肩扛下,一再失信,也是因為工作。」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可是這次不同啊,毛爺爺等了、盼了那麼久,而且這趟日本行回來,就要接受癌症的治療……」
  「我沒跟他說我生病了,」毛孟德哽咽的揉揉泛淚的老眼,「我不希望變成他的負擔,所以妳也別說。」
  「可是——」
  「說來自私的人是我啊,當我打拚事業時,我也不會想到志鈞,現在老了,才知道親情的可貴,才渴望多擁有一些幸福的回憶,奢望孫子的陪伴——」毛孟德看似感傷的轉頭看著窗外的藍天,不著痕跡的從西裝口袋裡拿出眼藥水,快、狠、準的點了幾滴後,開始抽咽起來。
  「毛爺爺,」唐迎曦立即從椅子上跳起來,快步走到老人家面前,見他老淚縱橫,她的正義感陡起,「太過分了,我要去找他。」
  就等妳這句話!毛孟德在心中暗自竊喜,表情卻可憐的像隻無家可歸的小狗,「妳要去找他?」
  她用力點頭,「對,他既然答應毛爺爺了,就要做到。你放心,我去跟他好好談,一定、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毛孟德再次低頭,好遮掩得逞的算計眼神,一方面還得假裝艱澀的低喃,「不用了,他太忙了——」
  「再忙也該抽時間陪陪你吧,也許這是最後的機會啊,怎麼可以就這麼算了!」說著說著,她眼眶也紅了。
  她很清楚毛爺爺的孤單,在這世上,她已經沒有爸媽了,親戚們又個個都是吸血鬼,用盡各種名目想挖她的錢,把她的生活搞得雞飛狗跳,迫得她乾脆搞失蹤,拖著兩箱行李,離開英國回到父母成長的地方,會找旅行社的工作,是因為媽咪就是在當導遊時遇上爸爸的,她夢想跟著媽咪的腳步,遇到一個真心愛她的人。
  毛孟德偷瞄著淚眼婆娑的唐迎曦,這隻旅遊業的菜鳥導遊年紀輕輕,卻是這三個月來帶他出國的專屬嚮導,雖然外表看起來像芭比娃娃一樣嬌貴,但個性卻很堅強,率真又善良,而他正在利用她的善良與正義感……
  「我現在馬上去找他談。」她越想越氣,再也無法忍耐。
  「不行,他會氣我在外面亂講他壞話,說白了,他也不過是想多賺點錢而已。」
  「錢跟家人哪一個重要」她火大的將檔案全推到桌子一角,「我跟他要護照去!毛爺爺,你在這兒休息一會兒再走。」
  她緊緊握了一下他滿佈皺紋的手,給他一個充滿自信的微笑後,拿起皮包,踩著三吋高跟鞋,步出這間在業界被評為三流的破旅行社。
  毛孟德賊笑的看著玻璃門外漸漸遠去的纖細身影,似乎都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散發的無形怒火了呢。
  這女娃兒太得他的緣了,讓他忍不住想扮一下愛神。
  她跟孫子肯定會談著談著就演變成劍拔弩張的局面,一想到即將會發生的好戲,他把手放在胸口上,不禁開心的笑了。真好,這顆老心臟好久沒有這麼快速的跳動了啊。


  毛氏集團的台北總公司就位於松壽路上一棟花崗石大樓裡,如今掌權的是毛家第三代毛志鈞。
  毛志鈞的成長過程就是一則傳奇故事,他的父母在他三歲時因個性不合離婚,五歲時母親改嫁,十歲時,他的父親丟下人人稱羨的總裁之位,選擇一間偏僻的廟宇出家了。
  至於他真正開始在商界嶄露頭角,是毛氏集團在海外投資觀光度假村失利,面臨倒閉危機時,年僅二十七歲的他挺身而出,接下總裁之位。
  他除了與重要幹部密集開會、穩定人心,也成功說服幾個商界大老伸出援手,籌措到大筆資金,先扭轉頹勢,再穩紮穩打的經營,讓集團順利度過財務難關,甚至成功拓展業務,擴充商業版圖,成為新一代的領導者。
  而毛氏集團旗下員工對這名外界讚譽有加的商業金童卻是又敬又懼,一來他賞罰分明,二來他有嚴重的性別歧視,身邊的重要幹部都為男性,他冷漠精明,更是恐怖的工作狂人,比員工早到公司,卻在近午夜時才離開,所以每個在毛氏工作的員工也都戰戰兢兢的,不敢馬虎。
  然而這樣一個把心神都放在工作上又才貌兼具的男人,自然也成了許多政商大老眼中的乘龍快婿,三不五時皆以談生意為藉口安排飯局,實際上卻是為自己的女兒找機會。
  也因為毛志鈞太搶手,為了能在眾多選擇中脫穎而出,一群上流美有事沒事就親手準備三餐或宵夜前來探班,希望能增加在他心中賢妻的印象分數。
  一開始,毛志鈞考量到生意上的往來,再加上她們的長輩曾在資金方面施予援手,他還能強迫自己客氣收下,再轉手把這些愛心便當送給員工們享用。
  但是,當他發現這種消極的作法讓她們沒完沒了的糾纏不休時,他便嚴詞拒絕了,可那些上流美並不會因此打退堂鼓。
  更有甚者,幾名作風大膽的千金女開始在他的辦公室裡色誘他,卻也因為他始終不受誘惑,這些女人便開始懷疑他的性向,甚至傳言他有性功能障礙。
  於是,一些不甘被拒絕的千金女,竟然掏錢找酒家女來他的辦公室,看看他是不是真是因那兩個原因才一再的拒絕她們。
  於是一些身價不凡的女公關開始頻繁的出現在毛氏總公司,由於她們有臉蛋、有氣質,說話又溫柔,以洽公為由哄騙櫃台小姐,讓她們交換證件上樓,但一到了辦公室,她們就搖身一變,換上誘人的爆乳裝,前去騷擾她們的目標。
  厲害的是,她們大概都曾拜狗仔為師,明明毛志鈞已經下令不准任何女性到他的辦公樓層,但她們就是有辦法混進總裁辦公室,不過就算這樣,下場也只有一個——
  「出去!」
  辦公室吼聲即起,下一秒,一名僅著薄紗內衣褲的妙齡女郎,狼狽的抱著衣服及皮包,低著頭跑了出來。
  那波濤洶湧的D奶還有性感的吊帶內衣褲,簡直跟情趣商店裡的模特兒一樣,只要是男人看了都會噴鼻血,兩名正好上樓來請示總裁意見的副理,就算已經五十出頭了,也忍不住看直了眼。
  「厲傑!」
  第二聲獅吼再起,兩名副理立刻嚇得立正站好,隨即就看到身材有些微胖的特助急匆匆奔過兩人身邊,衝進總裁辦公室,接著雷聲轟隆,空氣中煙硝味瀰漫。
  約莫十分鐘後,當厲傑走出來時,他的頭垂得低低的、雙肩下垂,在將辦公室門關上時,額頭貼靠著門板,整個人動也不動,像被一團烏雲籠罩著——
  「下次我的辦公室再出現女人,你就給我馬上捲鋪蓋走人!」
  毛志鈞中氣十足的吼聲劈出門外,讓仍癱靠在門板上為自己默哀的厲傑嚇得倒退兩步,跌坐在地上後,急忙高喊,「是!是!知道了。」
  二位副理忐忑的對視一眼,再低頭看著手上的檔案夾,罷了……還是晚一點再去找總裁好了,免得被掃到颱風尾。
  毛志鈞是菁英中的菁英,從小到大都是資優生、學校的風雲人物,掌管集團後,更是成了鑽石級的極品單身漢,但他性格冷酷嚴厲,只要和公事有關,向來不留情面,所以他們還是識時務的閃人好。
  只是,一往電梯的方向走去,就見到一個長得像洋娃娃的女孩兒走出電梯,他們臉色大變,毫不猶豫的就跑上前,擋住她的去路,「快走,這裡不可以上來。」
  又來了!唐迎曦極力壓抑心中最後一絲耐心,從皮包裡拿出手機,撥了毛孟德的電話,「麻煩你了,毛爺爺。」
  她把手機交給其中一個男人,這是她能一路過五關斬六將,上到這一層樓的原因,雖然她覺得毛志鈞實在高傲得太過分,她不過是要見他一面而已,但從一樓大廳的接待處開始,任何人只要見到她按的電梯樓層,全都盡全力阻止她,若不是毛爺爺,她早被轟出去了。
  「是是是!老總裁,了解。」頻頻應聲的副理隨即將手機還給眼前這個洋娃娃,警告道,「妳可要有心理準備——」
  他的話還沒說完,厲傑一回頭看到她,就像見到鬼似的,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就往電梯的方向衝。
  這男人是瘋了不成唐迎曦努力的掙扎,「你放開我!」
  厲傑最近被釘得滿頭包,日子過得苦哈哈,全拜這些女人所賜,他惱火的緊拽著她的纖臂,「不放,我恨死女人了,害我天天被總裁轟炸,可惡,來的一個比一個漂亮,但個個都是惡魔!」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幹麼推我進電梯」她氣得大叫,她好不容易才到了這裡,但她個兒小,力氣也小,也只能緊緊按住開門鈕,阻止電梯下樓。
  「厲特助,她是老總裁派來的人。」兩名回過神來的副理連忙進電梯,把她又拉了出來。
  「騙人、騙人!我不知道上過幾次當,你們別跟我一樣笨!」厲傑像隻猩猩大吼大叫,死也不放開她的手。
  「她真的是老總裁派來的——」
  兩名副理急急拉人,唐迎曦被三個大男人拉來扯去,痛得她眼淚都要飆出來了,「放手!快放手啊!」她大聲叫嚷,「很痛耶!」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雷霆吼聲倏地響起。
  毛志鈞站在辦公室門口,怒不可遏的瞪著眼前的一團亂,而他這一吼,厲傑跟兩名副理連忙放開手,大氣都不敢喘的退到一旁。
  又來了一個是嗎他冷冷的睇著直視著自己的年輕女孩。
  她的穿著打扮很貴氣,香奈兒套裝、Dior高跟鞋、蒂芬妮耳環,不過她的臉蛋倒很吸引人,一雙大眼睛圓又亮,睫毛長又翹,最難能可貴的是,每個來找他的女人都濃妝豔抹,但她雖是素顏卻天生麗質,像天使般無瑕純淨,在一頭烏黑直髮的襯托下,更是美得不可思議。
  但是,那雙滴溜溜又圓滾滾的黑眸此時卻冒著火。可笑,她有什麼資格生氣?
  在他打量唐迎曦的同時,她也無畏的回視他,記得她曾經看過一本介紹他的人物特寫雜誌,裡頭提到他身高一八五,那時還沒啥感覺,現在看到本人,她突然覺得一五八的自己,根本就是哈比人。
  在他邁步向前時,一股好聞的古龍水味迎面而來,帶著莫名的蠱惑,她的心跳著實漏了一拍,頓時氣血亂流,但一對上他那雙冷峻好看的黑眸時,她卻有一股想轉身落跑的衝動。
  真是見鬼了,她的膽子從沒這麼小過啊!她在心中暗罵自己,也硬逼自己強忍住逃跑的衝動,與他對視。
  毛志鈞雙臂橫在胸口,周圍散發著唯我獨尊的狂傲霸氣,桀驁不馴的眼神睥睨著她,看得出來,他對她的出現感到極度不悅。
  「馬上離開,不然我叫保全上來。」
  好冷的語氣,但就是這樣冷冽的聲音讓她莫名狂跳的心臟恢復正常,她立即不客氣的回應,「我把話說完,馬上就走。」
  他嗤之以鼻,「我對妳要說的話一點興趣都沒有。」丟下這句話,他轉身又要走回辦公室。
  「你這個言而無信的混蛋!」
  他倏地停下腳步,頓了一秒,沒有回頭,仍繼續往辦公室走,厲傑跟兩名副理則瞠目結舌的瞪著這名越看越美的女孩,對她的膽量更感佩服。
  她沒有追上前,只是拉高音量,「你還是個撒旦,給你爺爺希望後,又讓他失望,你這孫子是怎麼當的」
  想利用他爺爺跟他拉關係他冷笑一聲,走進辦公室,完全不理她。
  果然,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爺爺,她握緊粉拳,「既然你這個孫子是這樣當的,那麼,這次到日本,我會好好替毛爺爺找幾個乾兒子、乾女兒。」
  她越說黑眸裡的怒火就燒得越旺了。
  「反正毛爺爺也曾經這麼跟我說過,他想要找個人好好陪陪他,只要那個人可以讓他開心,他所擁有的集團股票、有價證券、存款、土地、房屋,在他百年之後,他就會全都留給那個人。」
  「碰」地一聲,毛志鈞用力把辦公室的門甩上。
  她咬咬牙,氣得差點吐血,用力大叫,「好!其實又何必去別的國家找呢?我唐迎曦當毛爺爺的乾女兒就行了,不但有那麼多好康可以拿,而且論輩分,你這個大總裁還得叫我一聲阿姨呢!」
  唐迎曦這不是爺爺這幾個月來老是在他耳邊叨唸的名字?甚至還想收為乾孫女的旅行社導遊?
  正要坐下的毛志鈞立即起身,神色緊繃的拉開辦公室的門,正好看到她走進電梯。
  「等一下。」他皺著眉叫道。
  「你慢慢等吧!」
  她送他一個大鬼臉,在他衝到電梯前時,電梯門正好關上,但那小小的細縫,讓他剛好看到她眸中閃過的得意嘲弄之光,氣得他握拳猛捶電梯門一下後,隨即轉身衝向樓梯間。
  厲傑跟兩名副理則是滿臉難以置信,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到總裁追女人呢!


  毛志鈞跑了五層樓才攔截到唐迎曦,把心不甘情不願的她硬是拉回自己的辦公室。
  厲傑奉命送上咖啡,忍不住多看了她好幾眼,這個女孩果然美得驚人,而且全身貴氣十足,氣質更是清新,看來應該只有十七、八歲吧?
  「出去。」
  大老闆黑眸一瞪,厲傑尷尬的連忙直起腰桿,乖乖的退了出去。
  毛志鈞看著她優雅的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好像覺得不錯,又啜了兩、三口後,才放下杯子,然後看著他,「我很忙,有事快說。」
  會有他忙嗎他挑高了濃眉,冷笑一聲,「我對妳一點都不陌生。」
  「呵!彼此彼此。」她也學他挑眉冷笑,只是功力不足,反而比較像在做鬼臉。
  莫名的,對她的回答,他竟然有些想笑,但印象所及,爺爺談到她時,都說她有多麼可憐、多麼堅強,對自己的工作又多麼的盡心盡力,她還是唯一一個會退還小費的導遊,只因為她覺得他給得太多,而她並沒有做那麼多。
  這一點,他的確對她有了不錯的好印象,不過,她的耐心顯然欠佳。
  她突地站起身,「我看還是等大總裁想好了要跟我說什麼,再打電話告訴我吧。」
  「坐下。」說來還真可笑,這是第一次有女人這麼急著想離開他身邊,他撇嘴冷笑。
  毛志鈞身上有著一股王者的氣勢,言談之間顯得不容他人辯駁,唐迎曦被他這股氣勢震懾住,竟不自覺乖乖坐下,但在意識到自己的服從後,她忍不住嘟起紅唇。她怎麼這麼聽話啊
  看多了人性的醜惡與虛假,毛志鈞意外的發現,在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這麼不懂得掩飾心緒的異類。可憐!她的心,會很容易受傷的!
  「我知道大總裁很忙,快說吧,瞪著我看幹麼。」她沒好氣的道,她也不喜歡他的眼神,像在嘲笑她,而且還帶著莫名其妙的同情?
  他往後靠向椅背,點點頭,「我想知道,妳說我這個當孫子的人言而無信、是撒旦的種種指控,因何而來?」
  「好。」願意請教就有救,她很乾脆的把她跟毛爺爺所說的話,一古腦的全說出來。
  爺爺真賊!他何時答應要跟他一起出遊?又何曾放過他鴿子但看著她一副打抱不平的小臉,他如果說實話,她肯定不信。
  他也喝了一口咖啡,再定定的看著她,「我不出去玩的原因很多,妳知道集團下的員工有多少嗎?我忙,不是只為了我個人的未來而打拚,女人!」
  她抿緊了唇,她敢發誓他說「女人」時,語氣是充滿不屑的,從不少八卦雜誌上得知,這個男人對女人不假辭色,尤其是那些主動投懷送抱的女人,但她也相信這是因為他沙文主義的偏執所致,畢竟這樣自以為是的大少爺,她從小到大看過不少。
  她直視著他帶著鄙夷的目光,「所謂無奸不成商,我想毛總裁肯定已看過不少險惡之人吧」
  他黑眸半瞇,突然有點期待她會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她隨即粲然一笑,雙手交握,看來優雅又嬌貴,「你不去,我更好下手。」
  「下手?」
  「對!我稍早說的那些話全是真的,而且我相信要替毛爺爺找一名好律師更改他的遺囑,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妳在威脅我?」
  他又好氣又好笑,她竟然這麼看輕他,他在商場上的冷血,這個小傢伙肯定沒見識過,竟敢捋虎鬚
  「我有能力威脅你嗎?我不過是個未滿十八歲的女孩而已,大叔!」她受不了的直接反駁他的過度猜疑,「我只在提醒你,你汲汲營營的不就是錢而已?不過短短十五天,應該賺不到毛爺爺所擁有的一切吧!」
  把他叫成大叔還對他說教他不得不承認,她的確很不一樣,沒有搔首弄姿吸引他的目光,而是憤憤不平的指責他對爺爺的不夠在乎。
  他突然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架,從掛在上方的西裝口袋裡拿出煙跟打火機,點了一根,吸了一口。
  爺爺想要他陪他出國玩嗎?不管是不是真的,那個脾氣古怪兼幼稚的老人家,還是頭一回希望自己陪他出遊,而且還扮演起備受冷落的孤單老人了,看來,他這個孫子如果沒有陪他出去玩一玩,豈不是枉費他演得這麼起勁?
  看著他站在玻璃帷幕前吞雲吐霧,她忍住她最討厭的煙味起身,「我先走了。」
  「去日本不必簽證,護照我也習慣隨身攜帶……」他突然開口,走回位子,將吸了幾口的香煙捻熄在煙灰缸後,按了內線的分機,「厲傑。」
  不一會兒,厲傑敲門進來,恭敬的行禮,「總裁。」
  唐迎曦仍瞪著毛志鈞,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他看著唐迎曦,「我出國的相關事宜都由厲特助安排處理,相關資料他會提供給妳。」
  他的意思是……他會跟毛爺爺一起去日本玩嘍她眼睛突地一亮。
  他挑起濃眉,看著她白皙柔嫩的臉龐上興奮的紅暈,他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單純與稚氣,有點擾亂他那一顆早已死寂的心,不過,女人給他的震撼教育太大,他不會再自找麻煩。
  他坐回辦公椅上,「我要做事了,還是妳有另外的才藝要表演?」
  她當然明白自己該走了,只是……「才藝?」
  「是啊,不少女人一進到這裡就上演脫衣舞,妳要表演就快一點,我只有一點時間。」他說得一本正經,還煞有其事的挑眉看著她,擺明在等她表演。
  「我不打擾你了,再見!」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思想邪惡的人!
  厲傑低頭偷笑,原來老闆下逐客令的方式是因人而異啊。
  她快步走出去,厲傑也識相的跟著退了出去。
  約莫一個鐘頭後,唐迎曦回到旅行社。
  「妳說什麼?毛總裁也會同行?」
  唐寶蕾歡天喜地的緊握著唐迎曦的手,未婚的她守著這間從年輕創業至今的旅行社,一直都只能以跳樓拍賣價來爭取客人,所以撐的很辛苦,也只能養兩名員工,但從三個月前,這個全身名牌的漂亮女孩帶著第一名重量級的客人上門後,她就看到「錢」途了。
  「是,他的特助說,他的要求只有吃好、住好。」
  唐迎曦笑得好開心,她對社長充滿了感恩,因為從英國飛來台灣時,她一連向好幾家頗具規模的旅行社求職,但他們都認為她是在開玩笑,說她一看就是富家女,哪請得起,還拚命向她推銷行程,煩不勝煩,她只好走人,本以為沒有機會得到她夢想中的工作,但唐寶蕾卻給了她一個機會。
  「妳真是我的貴人啊!」
  唐迎曦雖涉世未深、社會能力也不足,卻很得老天爺的眷顧,老總裁不僅指定由她一對一帶團出遊,給唐迎曦的小費很優渥外,連她這名雇主也有小費,並挑明了要她絕不能辭掉唐迎曦。
  開玩笑,唐迎曦就跟財神爺沒兩樣,她怎麼會做這種蠢事。
  「只是,社長,毛爺爺已經自行規劃好他要玩的地方了,可是住跟吃要由我來安排——」唐迎曦的表情很尷尬,也很心虛,她這領隊兼導遊根本就是臨時惡補的,當然,她是有志要考導遊證照,可是要讀的書真的太多了。
  「沒問題的,來。」唐寶蕾拍著她的手,叫來另一名業務兼導遊,「素玲,妳好好幫忙迎曦,老總裁吃、住一定要六星級的,還有,把一些相關的旅行資訊準備好,讓迎曦拿去背,這樣她才能應付。」
  王素玲的心情很差,她已經好久沒帶團了,只能領底薪苦哈哈的過日子,對唐迎曦的好運是妒嫉不已,「這些事她自己做就好了嘛。」
  真是的,她就不懂,一個千金小姐幹麼窩在他們這間破旅行社,害她這個不得志的老鳥還得充當她的助理!
  唐寶蕾瞪了她一眼,「王素玲,我說什麼,妳就給我做什麼,等到哪天妳也有個重量級的專屬貴客,換我來替妳處理這些事。」
  「知道了,知道了。」王素玲悶悶的轉身,拿起自己的筆記本翻閱起來,這可是她當了二十年導遊的心血。
  「麻煩妳了,王姊。」唐迎曦很不好意思的朝她點點頭。
  真是高級導遊,什麼事都要有人替她做得好好的,連送茶水、點心給客人的工作也不必做,收入卻是最高的,王素玲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但資料還是得照給。
第2章
  晚上九點,一輛黑色賓士駛進位於台北天母一處靜巷內的獨棟別墅。
  接著,車子遙控器的聲音響起,在屋內的毛孟德很快走出房間,正巧看到他最引以為傲的孫子走進客廳。
  「你真的要跟我去日本玩半個月?」毛孟德眉開眼笑,孫子願意同行,他就有辦法將不碰感情的他,推到愛河裡去游個泳。
  「不然呢?拜爺爺所賜,我成了一個不在乎親人、死要錢的混蛋。」毛志鈞疲憊的坐到沙發上,鬆開領帶,看著跟他相依為命的爺爺臉上掛著無辜的笑容,「爺爺一點都不愧疚?」
  毛孟德也坐到沙發上,「有什麼好愧疚的,日後你會感謝我呢!」
  他當然知道爺爺在想什麼,「爺爺不必太期待,我跟唐迎曦之間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這句話一針見血,但毛孟德不意外,反正他想牽紅線也不是這一、兩天的事了,但要他不抱任何希望?他傾身靠近孫子,「你看到她了,沒有驚豔嗎?」
  看見爺爺突然放大的臉孔,毛志鈞直覺往旁挪了一下,「沒有。」
  毛孟德皺眉,忍不住又欺近孫子一點,「沒有任何特質吸引到你?」
  「沒有。」
  由於孫子答得太乾脆、語氣又太冷淡,毛孟德忍不住哇哇大叫,「怎麼可能?我跟你說啊,那孩子好可愛,一個人拖著兩只名牌行李箱站在我們飯店門口發傳單,還大聲的喊著,只要有人願意買一個行程,她就能得到旅行社的工作。」
  他每次只要想到那一天的情形,都還是覺得那丫頭是上天送給他這個孤單老人的禮物。
  「當時,我們的人禮貌的請她離開,她卻說她待會兒會在飯店check in,還頻頻拜託,說來飯店的人比較有閒有錢,有能力出國玩,我很好奇,就拿了她手上的廣告單來看——」
  「上面推出的行程,價錢比巿價高出五倍,可見旅行社老闆擺明了不想用她,要她知難而退,但有頑童個性的爺爺卻故意買下行程,替孫子牽紅線。」毛志鈞接著把話說完,因為這段奇遇,爺爺已經重複了N遍,他想不會背都難。
  毛孟德眨眨眼,老臉有點微紅,但一下子又失笑,「對啦,對啦,那孩子單純的沒有看出——」
  「爺爺,我要回房洗澡睡覺了。」
  他突地起身,轉身回到房間,爺爺只要一談起唐迎曦就沒完沒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掛到衣架後,大步走進浴室,脫下襯衫,為了當孝順的孫子,在日本那十五天,他的耳朵可能會長繭吧。
  他搖頭一笑,看著鏡中的自己,他的腦海竟浮現唐迎曦那張憤憤不平的美麗臉蛋,他濃眉一揪,不會吧?寬厚的大手不自覺貼上微微狂跳的胸口,再也不碰愛情的他,會被一個稚嫩的丫頭給吸引
  「毛志鈞,你都三十歲了,而那小丫頭甚至還未滿十八歲,想改當啃嫩草的禽獸嗎」他嘲笑著鏡中的自己。
  但是,那株嫩草似乎不懂得保持安全距離,第二天又來招惹他。


  三十坪的會議室裡,馬蹄形的會議桌前坐了近十五名的高階主管級幹部,還有連結中國、法國、澳洲三地的視訊,也在前方的布幕上顯示著,對這一季各地度假飯店的營運狀況,做詳盡的檢討報告。
  討論正熱烈時,全身粉紅色名牌服飾的唐迎曦大剌剌的推門走了進來,如入無人之境的直接走到毛志鈞身邊,將行程表壓在他那一大疊計劃與各家大型旅行社合作的企劃案上,笑容燦爛的看著臉色冷峻的他。「這是行程表。」
  「出去。」他冷冷的道。是誰放她進來的?他待會兒一定要找那個人算帳。
  「不行,毛爺爺說,既然你要同行,所以一定要跟你確定行程後才能去訂飯店跟餐廳。」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出去!」
  他面無表情的重複第二次,但聲音更加低沉,在座的眾人,甚至幾萬公里外透過視訊參與會議的幹部們,彷彿都能感覺到大老闆壓抑的怒火,但這名美得像娃娃,手拿托特包、一身早春CELINE洋裝的粉紅俏美人,仍舊毫不在意的笑得好迷人。
  「你就大略看一下,不然我怕太晚會訂不到房間——」
  她的話還沒說完,右手腕突然被他扣住,不理會她的抗議掙扎,他粗蠻的將她拽出會議室,把她丟給臉色發白的厲傑,「再敢讓她進會議室一步,你就死定了!」
  「不是我的錯,是老總裁——」
  但厲傑的話還沒說完,毛志鈞馬上又進入會議室了。
  厲傑欲哭無淚,苦著一張臉看著口中還叨唸著「當總裁了不起」的洋娃娃,「唐小姐,我不是說了,妳進去只會害到我。」
  「唉,他脾氣怎麼這麼壞?也難怪,物以類聚。」她沒好氣的瞪了厲傑一眼,再稍微拉高洋裝的袖子,上面就有他昨天強拉她的指印,還有點紅腫,現在又多了新手印,是毛志鈞免費贈送的。
  「我幫妳塗藥,妳就行行好,先在總裁辦公室等好不好?」
  「好。」唐迎曦不是難說話的人,也知道就這樣闖進別人的會議裡很沒禮貌,但她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會出此下策。
  不過,就在厲傑才剛拿起醫藥箱跟棉花棒要替她上藥時,毛志鈞已經結束會議,冷著一張俊臉走了進來,厲傑連忙丟下手上的棉花棒,急忙退了出去。
  倒是唐迎曦刻意慢條斯理的塗著手臂上的瘀傷,彷彿在暗示某人該說些什麼。
  毛志鈞沒想到她那麼細皮嫩肉,輕輕一握就受傷了,但他說出口的卻是——「妳當導遊是玩票性質的吧?」
  沒說抱歉真沒品!
  她抿緊了唇,「不是,雖然很多人都跟毛總裁有一樣的疑慮,可這是我這輩子第一個真正的工作,我很珍惜、也很努力。」
  「所以,不管別人有什麼重要的事,妳也要闖進去,先完成自己的事再說?」
  他在嘲諷她的冒失,她不會不懂,「如果打擾了毛總裁實在很抱歉,但你的助理說你開會耗個半天、一天是很正常的,可是我不能等那麼久,我也有很多事要做。」
  毛志鈞的黑眸閃過一道冷光,這個小鬼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他是日理萬機的大老闆,處理的是動輒幾億美金的生意,而她不過是個小小導遊,究竟是誰的時間寶貴?
  嘟嘟——內線電話突地響起。
  他抿緊唇,走到座位坐下後,拿起電話,「什麼事?」
  「總裁,孟老帶著他女兒上樓要見你。」
  「知道了。」
  該死!他還有很多事要忙,而孟老是公司的大股東之一,樓下的人無法攔阻,他也仗恃這個身分,老是藉口來找他談公事,最後卻把女兒留在這裡。
  一想到孟老女兒那副花痴樣,看著他傻笑、亦步亦趨的跟著他,連他去洗手間她也會在廁所門口等他,他的頭就痛了起來,男人單身是罪嗎?連想過個平靜的日子都成了奢望
  「行程表若沒有問題,我要走了。」
  瞧那張俊臉變得陰森森的,唐迎曦完全不想多看一秒,但才剛從沙發上起身,他一雙灼灼黑眸便突然射向自己。
  莫名的,她頭皮發麻,有種不好的預感,下一秒,她的腰驀地一緊,她瞪大了眼,緊張到開始口吃,「你、你要、要幹什麼?」
  毛志鈞什麼也沒說,抱著她就倒向長沙發,她嚇得要大叫,他卻伸手捂住她的嘴,「幫個忙,別亂動。」
  怎麼可能不動這個姿勢很曖昧,她整個人被他壓著耶,身體緊貼,她身上是薄薄的春裝,他也只穿了一件格紋襯衫,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他堅硬的胸膛壓著她的柔軟,兩人的腿交纏著,她的心跳已經開始紊亂。
  「唔∼唔∼」她掙扎著想說話,不斷扭動身軀,想把他推離自己,殊不知這樣的舉動對一個正常男人來說有多麼的催情。
  「我說別再動了!」他倒抽了口涼氣,咬牙低吼。
  他可以不動情,但他是健康的男人,性功能正常,一個女人不停的磨蹭他敏感部位,他要是不亢奮,那就真的有障礙了!
  奇怪?有個地方好像硬硬的——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麼,她的胃起了一陣痙攣,但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羞赧,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臉也燒紅,更甭提那狂躁的心跳讓她發育良好的胸部上下起伏,不時撞擊著他的胸膛,點燃了她身上更多令她不知所措的情慾。
  驀地,敲門聲響起,下一秒門就被打開了。
  毛志鈞突然貼靠向她,以指腹愛撫著她白皙的臉龐,那是一種她從未感受過的酥麻感,讓她只能無助的喘息,杏眼圓睜的瞪著他俊美的五官,傻傻的感覺他溫熱的氣息,在他捲翹的睫毛碰到她的時,她的心又是一陣失序。
  也在此時,她的眼角餘光看到有人走了進來,嚇得她差點驚叫出聲。
  「總裁,孟老——」
  厲傑才開口說了幾個字,聲音便突然消失了,她不必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被他們這麼曖昧的動作給嚇到了。
  同一時間,她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毛志鈞溫柔的將她拉起身,一手卻霸道的將她抱在懷裡,由她擋住他尷尬的亢奮。
  而她的臉紅無措讓這一幕更增添說服力,倒是厲傑的眼珠子都快彈跳出來,連聲帶都癱瘓了,只能睜大了眼瞪著兩人。
  兩鬢斑白的孟老也被這一幕嚇到,在他的印象裡,毛志鈞從不是一個會在辦公室裡亂來的人,也是因為太想要他成為他的半子,他才投下大筆資金拯救毛氏集團,可眼前的這一切太令他震撼了。
  「嗚嗚……我不要,我不要……這是騙人的!」
  孟祈安其實是個漂亮的女人,身材前凸後翹,只是妝化得太濃,再加上聲音太嗲,尖銳的哭聲令毛志鈞不耐的皺眉,唐迎曦也直覺用雙手捂住耳朵。
  「別這樣,祈安……」孟老一邊安撫女兒,一邊看著毛志鈞,又看著他懷裡的美人,「她是——」
  毛志鈞一笑,俊臉浮現的是孟老父女甚至是厲傑都未曾看過的溫柔,「她是唐迎曦,我跟她正在熱戀中,讓你們看到——很抱歉,請問孟老今天來有什麼事嗎?」
  孟老尷尬的搖搖頭,「沒、沒有,只是祈安想見見你……呃——沒事,我們走吧。」
  他拉著哭得妝都花了的女兒就往門口走,但孟祈安仍頻頻回頭,試圖想掙脫父親的手,「不要啦,爸,我只要志鈞……爸……」
  「不要鬧了,快走。」孟老對毛志鈞的好印象徹底改觀,他本以為他是個會看場合行事的人,沒想到會在辦公室做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簡直太離譜了!
  他們一離開,毛志鈞就馬上放開唐迎曦,再一個眼神,電燈泡厲傑也馬上離開了。
  「哼!原來是利用我!」唐迎曦可是很聰明的,「但至少也知會一下嘛,我就不會那麼緊張了,我從沒有被男人壓過耶。」她還是忍不住抱怨。
  所以她還是處子之身?毛志鈞不得不承認他很訝異,畢竟她不是恐龍妹,而從剛剛碰觸到的美好觸感可知,她絕對是個發育良好的小女人了。
  「抱歉。」這個道歉,是他欠她的。
  「還有呢?」她還不滿意。
  「謝謝。」他說得有點勉強。
  她點頭一笑,「我想行程表應該沒問題了,我去安排別的事,有問題再聯絡,對了,」她直接走到他的辦公桌前,拿起筆在便條紙上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這樣就能找到我了,別客氣!」
  他看著她帶著微笑滿意離開,但在意識到自己就這麼杵在原地、呆望著早已關上的辦公室門時,他的確有點嚇到,因為從另一邊的玻璃反光,他看到自己臉上是帶著笑容的。
  他是昏頭了,怎麼可能對一個粉紅芭比有感覺
  然而接下來幾天,這個粉紅色身影卻不斷在他的視線裡晃來晃去,他有沒有昏頭他不清楚,但他很清楚的是他絕對發火了。
  她三天兩頭闖進公司,說是爺爺又想改變行程,她跟著更改住宿地點後,爺爺又要改回原本的行程,還跟他說爺爺從來沒有這麼「奧客」過,會這樣變來變去,全是因為他要同行,怕他這個孫子玩得不開心、住得不舒服、吃得不合胃口。
  身為專業導遊,她當然要滿足他們「惟二」客人的需求,可是一天到晚改來改去的,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唐迎曦,妳是不是認為我很閒?」
  辦公室裡,毛志鈞凜著一張臉,努力找出最後一絲耐性,看著雙手托腮、一臉懊惱的唐迎曦,這是今天她第幾次打斷他辦公了?而她竟還敢瞪他
  「毛總裁是不是也這麼想?不然怎麼不跟毛爺爺好好達成共識你是坐在辦公室的人,跑來跑去快跑斷腿的人是我耶!」她也快瘋了好不好,她從不知道毛爺爺那麼難擺平!
  毛志鈞當然明白爺爺為什麼這麼善變,他無非是希望讓這小鬼多來擾亂他的生活,看看能不能撞出一些火花來。
  他煩躁的闔上看了一半的企劃案,瞄到她從沙發上站起身,他也從辦公椅上起身,再看到原木桌上一大堆列印下來的行程、住宿資料,他不禁抿緊了唇,離開辦公桌,走到她身邊的沙發要坐下,她卻連忙繞到他的對面,讓長桌隔開兩人。
  「妳幹什麼?」
  幹什麼這話問得好,她不由自主的將目光移到他身後的沙發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他只要靠近她一點,她就會莫名的臉紅心跳。
  他看著她臉上浮現的紅暈,那雙美麗星眸中的困惑非常明顯。真單純,心裡想什麼,從表情就看得出來。
  女人看到他就像蜜蜂見了蜜似的,但這樣所向披靡的魅力卻是他的負擔,唉,還是早點把這煩人的行程搞定,免得他多一名小小愛慕者。
  「今晚到我家,我跟爺爺、還有妳,三人坐下來談,我想就由這幾份行程裡擇定一份,由妳做行前說明,然後一星期後我們就出發。」
  「真有魄力,也很有效率,幹麼不早點這麼做啊!」她忍不住抱怨。
  她還嫌他簡直哭笑不得,有一種莫可奈何的無奈湧上心頭,「妳現在可以走了嗎?不然時間可能還要——」
  她臉色一變,「我走,我馬上走,你大總裁快去忙吧。」
  他挑眉看著她連忙俯身將桌上的一堆資料隨便塞進她的香奈兒包包裡,急急走人,毛志鈞也回到位置,接續處理一直看不完的文件。
  只是一想到她比他還更不想把時間耗在兩人相處上,他的嘴角不由得上揚,這算是好消息吧,至少就算她對自己產生了懵懂的心動,但她很理性,不會因此而黏著他,光憑這一點,她就比那些無所不用其極的女人要勝過幾分。
  毛志鈞嘴角的弧度更彎了,在驚覺到自己因為想到她而笑時,下一秒,他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什麼?就這樣,我們要回去了」
  晚上七點,唐寶蕾載著唐迎曦到毛家別墅,本以為可以好好看看豪宅長啥模樣,運氣好一點,也許還能A頓頂級晚餐來吃吃,因為毛孟德一向不是吝嗇的客人嘛,怎知,她們兩個竟只是坐在金碧輝煌的客廳裡當聽眾。
  因為俊美多金的毛志鈞,不過是從先前唐迎曦交給毛爺爺的幾份行程表中挑選一份,然後由家中的傭人杜媽向她們報告,她在下午時替兩位主人打包好的行李內容,接著才由唐迎曦就當地氣溫來建議是否該增減衣著物品。
  呿!有錢人出遠門的做法真夠氣派,沒穿行李箱裡那幾套服裝也沒差!
  而這個單純的丫頭還傻呼呼的讚美他們準備得真周全,除了最重要的常用藥品叮嚀要多準備一份,以防遺失或是臨時延長旅程的需求,然後她竟然就這麼走了
  「就這樣了,那我們走了。」
  對,她就這麼拉著她這個老太婆回到車上,她還沒有參觀那棟億萬豪宅,也還沒有吃到超級大餐啊!
  「就這樣走了?」她還想留下來啊!
  「當然要趕快走啊,萬一毛爺爺又臨時改變心意,那我要怎麼準備接下來的事宜」唐迎曦一點都不留戀,示意她快快開車走人。
  而還想力挽狂瀾的毛孟德站在門口挽留,「迎曦!」他好想捶心肝啊,這丫頭怎麼這麼不會把握機會?
  她難道不知道沒幾個女人可以踏進毛家大門嗎虧他還特別準備了好幾瓶酒,想讓小倆口來個酒後亂性,讓接下來的日本行加減發酵,或是碰撞出一點火花嘛!
  「爺爺,一切就這麼決定了,」毛志鈞來到爺爺身邊,看到他回頭看著自己後,他才繼續說,「如果爺爺又讓她到我的辦公室,導致我該處理的公事無法順利完成,我也只能跟爺爺說抱歉了。」
  「抱歉?」
  「是,我就不去了。」
  這是威脅,雖然很不應該,但是再放任爺爺把唐迎曦硬是插入他的人生裡,他真的很擔心自己會著了那個小丫頭的道,她的純真率性,遠比那些虛假做作的女人更有殺傷力,更甭提她又跟某個人年輕時一樣,有著一張性感中又帶著甜美的臉孔,令他難以招架……
  什麼嘛,毛孟德看著繃著俊臉的孫子轉身就往客廳走,知道他生氣了。
  他瞪著孫子偉岸英挺的背影,低聲嘟囔,「竟敢威脅我也不想想為了他的事,我還得假扮澳洲來的客人,讓小丫頭忙得人仰馬翻呢!」
  唉,可惜了……
  毛孟德沒轍,無奈的隨後走進屋內,失望的看著酒櫃裡滿滿的酒,看來酒後亂性那一招,只能留到日本再用了。
  一星期後,唐迎曦就帶著毛孟德、毛志鈞搭機抵達名古屋機場,在出海關後,唐迎曦忙著到行李轉盤處等著拿行李,毛志鈞一開手機電話就講個不停,毛孟德則是當個稱職的悠哉旅客,找到地方就坐下來休息。
  當一件件行李從轉盤帶上出來時,毛志鈞就見到她嬌小的身影擠在眾多旅客間,頗為吃力的想將行李拿下來,他蹙眉,正要過去幫忙時,就見到一旁有位男士打算伸出援手。
  但那小傢伙還挺有骨氣的,她搖頭示意自己可以,然後使盡了吃奶的力氣才好不容易把他那件大行李拖了下來,接著氣喘吁吁的從斜背的香奈兒皮包裡,拿出絲綢手帕擦拭額上的汗水。
  老天,他覺得有幾隻烏鴉正從他頭頂飛過。
  他真不知道爺爺在想什麼,像她這樣一個養尊處優的小鬼,能當什麼導遊
  他結束通話,把手機放回口袋後,昂首闊步走過去,擠進等候行李的人群,早她一步把他們的行李全拉下轉盤,推到一旁後,慢好幾拍的唐迎曦才發現他在另一邊,而且都已經推來一台推車,動作迅速的把行李放上去了。
  「不用,呃——我是導遊,我來就好。」她急急跑過去,一邊向他搖手一邊喊道。
  但他根本不理她,再提起第二箱行李,她只好伸手去搶,但一碰到他溫熱的大手卻突然像被電到似的,嚇得她急忙縮回手。
  完了!他一靠近,她的心跳又無法抑制的加快,臉好像又在發燙了,而且,她怎麼莫名其妙又想到他略微粗糙的手指,撫摸她臉頰時的奇妙感覺……
  「妳幹麼臉紅?」他已經將行李都搬上推車了,她還站著不動,臉還紅得像蘋果。
  「因為我剛剛用跑的過來啊。」她當然不會告訴他真正的原因。
  「好,再來呢?不要心不在焉的行不行?不是該出機場了?」
  「呃——是啊。」她一陣尷尬,小臉更紅了,一邊推著推車往機場大門走,一邊也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她會心不在焉,還不都是因為他!
  沙發上的那一幕,她怎麼揮也揮不掉,她甚至還可以感覺到他堅硬的胸膛、拂過臉頰的溫熱氣息,還有他那張近在咫尺的俊顏,以及凝睇她的深邃黑眸——
  夠了!夠了!她是想男人想瘋了嗎,就算他男人味四溢、魅力過人,但他不談感情的,她還聽毛爺爺提過,他的心裡有一個女人……唐迎曦,妳就好好按照計劃,把這個行程走完,知道嗎?
  「那丫頭要去哪裡?」
  毛志鈞咬著牙,簡直快要瘋了,她到底有沒有在看路?直接往廁所去,而且還把人弄丟了,爺爺還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打盹呢!
  他撫著發疼的太陽穴,煩躁的嘆口氣,覺得未來半個月的行程不會太順利。
第3章
  唐迎曦本想照著計劃,好好把行程走完,然而她卻忘了,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尤其變化全來自毛志鈞蓄意的不合作時——
  身為專業導遊的唐迎曦,謹遵著唐寶蕾的至理名言「出錢的是老大、客人永遠都是對的!」她只能壓抑滿肚子的怒火,任由放不下工作的毛志鈞隨意更換行程。
  按照行程表,他們三人在抵達名古屋後,應該先到歧阜,再轉往金澤、兼六園、再到黑部立山,然後到輕井澤,接著回到名古屋巿內觀光後,搭機回台。
  這個行程還是他們祖孫喬了又喬,最後才底定的,為什麼毛志鈞一句「他們又不趕行程,玩多少算多少」後,就沒有所謂的行程可言
  儘管旅行社早已安排好舒服的休旅車及司機,但走到哪裡要停、要不要玩、或是在哪裡吃,都是毛志鈞說了算。
  讓她氣得牙癢癢的是,他竟然還是個日文呱呱叫的日本通,不但熟知各個私房景點,還能帶他們去提供當地料理的在地美食餐館吃飯,相較之下,她這個臨時惡補又被打亂行程的C咖導遊,只能降級為跟班。
  更慘的是,她預訂好的食宿,也因為他的「任性」被迫取消,但大總裁說了,被沒收的訂金,他會自行吸收。
  但這不是錢的問題,厚∼要說錢,她多的是,她在意的是感覺,成就感和被尊重的感覺,還有她媽咪在回憶她當導遊時的開心模樣。
  而她,覺得自己活像個伴遊小姐,除了不被尊重外,她費時背得滾瓜爛熟的相關旅遊資料,也鮮少有機會在他面前展現,因為大總裁太忙了,忙得把所有時間都拿來講手機。
  「妳在生氣?」
  毛孟德含笑的嗓音突然從她身後響起,她先是一愣,急急回身,尷尬搖頭,「當然沒有。」
  是嗎?但小丫頭明明就橫眉豎目的,再怎麼否認也沒用。
  毛孟德笑了笑,看向正站在兼六園裡的孫子,他戴著藍芽耳機,身穿針織藍白休閒上衣、刷色的灰白牛仔褲,看來高大英挺,魅力無敵,有不少櫻花妹經過,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有人甚至偷拍他,但他忙著談事情,專注的神情又迷倒一群走過去的外國遊客。
  「妳也一直在看他,對不對啊?」毛孟德驕傲的目光回到身旁的小美人身上。
  「當然,我怕他走失!」
  她擠出假笑,事實上,她真想朝他大吼,他來日本是幹啥的?電話講個不停,一下子是什麼土地開發案的交涉,一下子又要開會,一下子又聽到他說日文、英文、法文、義大利文……說說說說……一大堆處理不完的公事,他到底是出來玩的,還是來日本談生意的
  說來,毛爺爺的修養太好了,要是她,早就把他的手機扔到太平洋去了!
  「他願意陪我出來,我就已經很滿足了。」看出她心中的不平及怒濤,毛孟德又主動開口。
  「可是這算哪門子的陪法?」她氣呼呼的,就是不能苟同。
  毛孟德道:「志鈞的責任太大,自我要求又高,肯陪我出來,我真的很滿足了。」
  唉!一再重複的話,在這趟旅行中,唐迎曦已經聽毛爺爺說了不下數十次,也因此她更心疼毛爺爺,他已走到人生旅程的後半段了,卻連再平常不過的親情,都是種奢求的享受……
  「其實——」毛孟德長嘆一聲。
  我還希望,能有個愛他、他也愛的女人,陪他一生一世,這樣,我就算身處另一個世界,也不會有任何遺憾了!唐迎曦在心中幫毛爺爺把話說完。
  「我還希望,能有一個愛他、他也愛的女人,陪他一生一世,這樣,我就算身處另一個世界,也不會有任何遺憾了!」
  唉,唐迎曦看著可憐的老人,這一席話也是他在單獨與她相處,也就是毛志鈞忙著走到一旁去講手機時,最常叨唸的話。
  當然,還有呢,包括毛志鈞的愛情受創史,他一天總要說個兩、三回,幾天下來,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她的目光又移回毛志鈞身上,一個男人能愛得那麼深、那麼痴,也的確難能可貴,是那個叫謝宜芸的女人不懂得珍惜,但為了這樣的女人提不起、放不下,也太沒男子氣概了吧!
  瞧,這會兒又一位美人靠近他,這已經是他在這趟不像樣的旅行中,第N個搭訕他的美女了,但美人才說一句話,就被他一張千年不融的冰山臉嚇得尷尬離去,是怎樣非那個劈腿女他才愛嗎唐迎曦真的看不下去了!
  「爺爺,我們過去找他,他已經講了一小時了。」
  「呃——妳去,我想上廁所。」尿遁法是他讓小倆口獨處增溫的常用方法。
  「我帶你去,免得你迷路了,兼六園很大的。」她很認真的說,因為她剛剛已經迷路兩次了,這種大型的傳統庭園看來看去都一個樣兒。
  「不會的,我方向感很好,倒是妳,陪他在兼六園裡逛逛吧。」他慈愛的朝她笑了笑,轉身就往另一邊走去。


  毛志鈞看著唐迎曦朝他迎面走來,但那張小臉上不僅有著清楚可見的怒火,甚至還直接挑眉,瞥了他的手機一眼。
  她的意思是他太長舌?她也不想想,究竟誰才是客人
  他有點想笑,但抿緊了唇,交代完公事,結束通話後,在亭台的木椅坐下。
  她不意外的坐在他對面,這幾天都是如此,總是小心翼翼的保持著安全距離,而一個小傢伙能有這樣的自制力,沒被他的魅力電暈了頭,他應該感到很高興才對,省了一個麻煩,但詭異的是,他對她刻意的疏遠卻不怎麼愉快,他是傳染病嗎?接觸到會感染嗎
  「我爺爺呢?」他四處看了看,不會又弄丟了吧?
  「廁所,我帶你逛一逛吧。」
  她撇撇嘴角,不耐的站起身,事實上,他坐的位置後方有著盛開的櫻花,風兒輕吹,花瓣雨落,還有一些嫩綠新芽的樹枝矗立在藍藍的天空下,再加上他這個無敵花美男,這幅風景還真是美呆了。
  但她起身了,他大總裁卻還坐著不動,只道,「這裡我來過好幾次了。」
  那還來這裡?「好吧,那行程很『正常』的又因為大總裁而接不上下一個行程了,我呢,有先見之明,可以安排你們看能劇——」
  「我也看過了。」一見他又在按手機,她實在很想一把搶過來丟掉,但她忍住了,不停在心中催眠自己,出錢的是老大、出錢的是老大……
  只見他又講了一通商務電話,感恩的是,這次他只講了十分鐘就掛斷了。
  她極力擠出一絲笑容,努力以專業的態度道,「能劇看過了,那我安排傀儡戲——」
  「妳知道傀儡戲最重要的部分是什麼嗎?」他直接打斷她的話。
  完了!馬上被考倒!她皺起柳眉,努力的在腦海中搜尋王素玲給她的相關資料,但好像沒提到這個啊。
  「是由三味線伴奏、操縱傀儡人的技巧,這就是所謂的『淨琉璃』,一種說唱故事……」
  啊是怎樣,他是想讓她難堪嗎?幹麼表現出一副他的知識比她這個導遊還豐富的樣子,也不想想,他大她一輪耶!
  他看出來了,這個小丫頭從不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算了,我出來只是陪爺爺的,妳就別忙了,那些表演爺爺也看過好幾回了。」
  他甚至強烈懷疑她到底知不知道毛氏集團是在做什麼的!光世界各地邀請他們免費前往觀光度假的旅行社就有上百家,而且都是高價團,更甭提他們在各國也有五星級飯店及度假村。
  爺爺會走進那間三流旅行社,讓這個九流導遊帶團,已經驚動一些跟他們有往來合作的旅行社,她到底知不知道為什麼他將公事處理得差不多才到日本,卻仍有接不完的電話
  「我想,你們歌舞伎肯定也看過好幾回……好,那我們不談這個,乾脆談點別的。」唐迎曦相信自己的表情不太好看,他有他想告訴她的事,她也有,而且比他更多,早就憋了滿肚子的話了!
  她雙手交握,面色凝重,「我們來談毛爺爺的希望吧!但要談這點之前,我要先說一句你可能會覺得刺耳的話……」她把這幾天,毛爺爺一天數回塞入她腦海中的話語,濃縮成一句她最想說的話,「你太沒出息了!」
  他不可置信的瞪著她,正常人、有神經的人,一見到他充滿怒氣的表情,一定會聰明的馬上閉嘴,但唐迎曦在他重重怒火的攻擊下,仍是什麼都敢說。
  「不過是被一個女人甩了,犯得著把全天下的女人都視為洪水猛獸嗎?」
  他的神情沒變,對她的話也不感意外,想也知道爺爺把他的情事當成八卦與她分享。
  「所以呢?」黑眸深幽的睇視她,「現在妳是在說自己不是那一類的女人?想自我推薦?」
  豬頭!自大狂!她在心中大罵了他一頓後才道,「才不是呢,是毛爺爺把你的事都跟我說了,你愛的女人在得知毛氏集團陷入財務危機、可能在一夕之間化為烏有後離開了你——」
  他臉色深沉,「我是當事人,不必妳來轉述。」
  「但在那之後,你就厭惡天下所有的女人,變成感情的絕緣體,你這麼做,不是很愚蠢嗎?」她實在看不過去他退縮的態度。
  他的感情、他討不討厭女人都是他自己的事,她管這麼多幹麼,而且她不過是個還沒十八的黃毛丫頭,憑什麼他要接受這個小不點的訓話。他站起來,就要離開古色古香的亭子。
  她受不了,朝著他的背影大吼,「毛爺爺的時間不多了,但讓他感到難過的,不是他要離開,而是他擔心他一旦走了,你會終生孤獨!」
  他倏地停下腳步,轉回身,皺眉看著她,「妳在胡說些什麼?」
  糟了!她捂住嘴巴,她忘了毛爺爺說他生病的事,不可以跟他說的。
  她腦袋轉了轉,急急的道,「呃——我跟毛爺爺閒聊時聊到人要如何帶著最少的遺憾離開人世,而毛爺爺說的都是你的事,都是對你的擔心,還說了剛剛我說的話。」
  他走了回來,搜尋著她臉上的表情,「我沒什麼好擔心的。」
  「怎麼會沒有」她勇敢的回瞪他,「每個人最終都會離開,只是牽掛有多少,遺憾有多少,毛爺爺他不奢望能含飴弄孫,只希望有一個可以陪伴你的女人。」
  「我不需要女人。」這個話題是他最不想聊的。
  「你都不開機的」她問的夠直接也夠勁爆。
  「妳這導遊還另外兼差當皮條客?」黑眸迸出冷光。
  「才不是呢,何況我爸媽說過,有愛的性,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可以孕育出兩人愛的結晶,這種事是可以大方談論的。」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他冷哼一聲,「妳爸媽還真開放,跟妳討論性事。」
  「那又怎樣?我在英國長大,我同學中有很多人十二、三歲就轉大人了,爸媽認為要事先跟我談清楚,要我有健康的性觀念——」
  說著說著,她突然彆扭起來,臉也莫名變得緋紅。她怎麼這麼遲鈍,竟然跟一個大男人說這種事?他的性經驗絕對勝過她的嘛!
  「唉呀,我只是要跟你說,不該為了一個膚淺的女人,把自己變成苦情男,那樣很愚蠢!」
  「妳沒資格評論我,說穿了,妳連當導遊的資格都沒有!」再度聽到她說他愚蠢,大為光火的他也不客氣的攻擊她。
  「是,我是沒資格,我只是可憐你才說這麼多,再說,你這名遊客就當得很合格了嗎」
  「妳——」他氣得臉色鐵青。
  她不屑的看著他,「我怎樣?我說你算什麼男人,因為一個女人就不要幸福了嗎?」她搖頭,「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更要幸福啊!你要讓她知道,放棄你是她這一生最大的損失,連我這種還沒談過感情的人都知道,在這種情形下,幸福就是對那個女人最好的報復,你一個日理萬機的大總裁,怎麼會不知道」她真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氣到不想理她,何況四周已經圍繞了不少觀光客,還有人在耳語他們是否在拍電影或電視劇,好奇的四處找著攝影機。
  他只是不想愛了,這樣也犯法嗎
  見他擺明不想理她,一副她多管閒事、無理取鬧的樣子,她更火大了,「好啊,你就當個孤獨老人好了,想想你髮禿齒搖、拄著拐杖,一個人面對空無一人的豪宅,一個人吃飯喝酒,每天只能聽著自己的腳步聲時,你就好好品嚐一個人獨居的寂寞吧!」
  她的這席話讓他的心情頓時變得很鬱卒,再加上她的表情太認真,甚至還帶著一股他無法形容的哀傷,彷彿她已有這種切身之痛,但她不過才快要十八歲而已,怎麼可能有什麼深切的體認。
  他神情冷硬的瞪著她,她也氣呼呼的回瞪,什麼顧客永遠是對的至理名言,此時此刻早就被她拋到九霄雲外了!
  「演完了嗎?好棒啊!」
  「是啊,表情好生動,但說的不是日文,是中文嗎?」
  幾名外國觀光客邊討論邊按起快門。
  毛志鈞抿緊了唇,大步穿過人群,往另一邊走去。
  而唐迎曦呢,莫名被一些搞不清楚狀況的觀光客當成明星,請她跟他們合照。
  但管他的,至少這些人都笑咪咪的,比起那個冥頑不靈的臭傢伙,要可愛得多了!
  「YA!」她開心的比出V的手勢,與眾人合影。


  因為之前的不愉快,毛志鈞跟唐迎曦之間的氣氛很僵,但她對毛孟德卻笑容可掬。
  毛孟德當然希望小倆口可以擦出火花,可是感覺上,兩人擦出的不是火花而是火氣,好像曾經被炸彈轟炸過,空氣中都可以嗅到濃濃的煙硝味。
  此刻,他們正在一家高級餐館用餐,唐迎曦等兩人的餐點上了一半後,即親切的詢問毛孟德餐點是否合胃口,要不要再來壺清酒或威士忌,在他表示一切很好、不用酒後,她才繃著一張俏臉,看向毛志鈞,連話都沒說,只是挑眉無聲的詢問,見他悶悶的搖頭後,才轉身回到最靠近門口的一張餐桌上用餐。
  「你們之間怎麼了?在演默劇?」他好奇死了,可這兩個孩子都說沒事。
  「沒事。」孫子又給了他這個無趣的答案。
  毛孟德一連吸了好幾口氣,按捺住想罵人的衝動,才道,「你是以為爺爺老眼昏花還是沒神經?」
  毛志鈞咬咬牙,「好吧!」他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尤其那個小丫頭跟他說話時,卻刻意把他視為隱形人,更讓他心中的悶火遲遲無法熄滅。
  他開始連珠炮的批評她大剌剌的個性,還向客人說教,哪有資格當導遊
  更甭提她身上穿的、拿的、戴的都是名牌,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養尊處優的嬌嬌女氣質,怎麼看都跟導遊沾不上邊!
  不管是逛紀念品店、名牌服飾店,還是拍照留念,她都比他們這對真正的客人還要熱衷,好奇心也比他們強,老忘了自己正在工作,連迷路對她來說也是家常便飯……
  「簡直是個天兵導遊,讓人不敢恭維!」
  這句話是毛志鈞最後的結語,但俊臉上的怒火看在毛孟德的眼中,卻讓他樂得快飛上天。
  這就是一對歡喜冤家誕生時的好預兆啊,看來這兩個人……有譜了!
  「什麼天兵?我覺得她不過是比較貴氣一點、單純一點、率性一點而已。」心情真好啊!他的眼睛都笑彎了。
  毛志鈞無法苟同,他不知道原來爺爺這麼善良,他不自覺的將目光落到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的唐迎曦身上。
  她背著一款粉藍色的肩背包、身穿粉紅色的MIU MIU洋裝,腳穿鑲著水晶的娃娃鞋,全身上下散發的就是純真的性感,相較之下,他跟爺爺還比較像是帶她出遊的長輩。
 「她全身上下用的都是名牌,而巧巧旅行社走的是低價團,付不出高額薪水,可見她的家境——」
  「又何必來當導遊對不對?」毛孟德可是老孤狸啊,一個女孩能不能引起孫子的好奇,代表的就是她有沒有機會入住他的心啊!「你以為你爺爺是怎麼當上她的第一個客人的,我跟你說啊,就是她那一天站在咱們飯店前發傳單,爺爺看她……」
  毛志鈞不否認,他真的很好奇她為什麼會想當導遊,但他一點也不想聽爺爺不斷重複已經說過不知幾百次的故事,便夾了一塊扇貝放到爺爺的碗裡,敦促道,「吃吧。」
  接著他也開始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但不知為何,他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的往唐迎曦身上飄去。
  這是他們爭執後的第三天了,前幾天,爺爺要她跟他們同桌吃飯,她都會客氣的婉拒,但在爺爺的堅時下,她還是會勉為其難的同意,但這兩天,她堅持自己坐一桌,還說她在工作,不宜跟他們同桌共食。
  但儘管如此,她吃的也絕不比他們差,有時候,甚至比他們豐富,有不少廚師看到她驚為天人,額外替她這個公主級的嚮導烹煮私房料理外,還有不少豪門士紳為了想認識她,免費請她喝頂級酒,豔遇還真不少。
  此時,又有一名外國遊客走到她那一桌去,算來,他已是第五個想要向她搭訕的人了,毛志鈞的眸光立即變得陰沉,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坐在他對面的毛孟德突然開口道:「她很受歡迎啊。」
  爺爺的聲音響起,他先是一愣,隨即悶悶的點頭。
  「追她吧。」
  他又是一愣,將目光移回爺爺含笑的臉上,莫名的尷尬起來,「爺爺在說什麼?」
  毛孟德拍拍他的手,「羞什麼,她是個好女孩,我知道要你再鼓起勇氣去愛一個女人,你可能覺得太累,或是——」
  「我知道爺爺用心良苦,我指的是這趟旅程,但是,我對女人沒有信心,也沒有興趣。」
  「沒信心我相信,可是沒興趣?你知道你剛剛吃了些什麼嗎,你的一雙眼睛只顧著往迎曦那邊瞧,根本沒在看眼前的菜,你沒發現嗎?」他好心的提醒他。
  毛志鈞一時語塞,因為他的確是看她看得入神,吃得很不專心,大多思緒都在她身上。
  鍾情於懷石料理的她,叫了一整桌以漂亮山水、花飾雕琢的小碟、小碗裝著的精緻美食,看起來就非常賞心悅目,再加上她吃東西時的豐富表情,有時像是吃到好吃的東西,眼睛陡地一亮,有時精巧的五官卻又皺成一團,像吃到太辣的東西,猛吐舌散熱,看來好可愛。
  「志鈞,我不敢期待你可以開枝散葉,但至少做到無斷根之虞,這一點,你可以答應爺爺嗎?」毛孟德放下碗筷,一臉認真。
  毛志鈞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看著爺爺殷殷期盼的臉,他只好無奈的說,「我盡量。」
  「這哪算是答案,如何讓香火繼續傳承,如何找到一個讓你有『性』趣的女人,而且容貌、個性都不能太差……」毛孟德又開始啐啐唸。
  但毛志鈞只是埋頭猛吃桌上已經冷掉的高級料理,不想再理他,直到唐迎曦揚高的聲音打破寧靜的用餐氣氛——
  「我真的沒空!」
  毛志鈞聽到,立即放下筷子,看到剛剛那個男人正在跟她拉扯,便起身快步往她的桌位走去。
  唐迎曦努力壓抑胸臆間的怒火,媽咪有說過,若是在帶團中遇到糾纏不休的男人搭訕,一定要考量到自己仍在工作,絕不能因為私人因素影響到客人的興致,所以,她一直保持笑容跟這名金髮帥哥說她有工作,但這個男人就是聽不懂拒絕的話。
  說著英文的金髮帥哥仍緊握著她的手不放,「妳是導遊,把客人送回飯店後,跟我到酒吧喝一杯——」
  「我不願意,請放手!」她簡直快氣炸了,她都用盡全力跟他拉扯了,他怎麼還這麼白目
  「有問題嗎?」毛志鈞走到她身邊,一手扣住金髮帥哥的手臂,力道之大,迫得他臉色一變,痛到不得不鬆開手。
  金髮帥哥一放手,毛志鈞也跟著放手,陰鷙的黑眸定視著一臉不爽的老外。
  她忙著揉發疼的手臂,警告老外,「這傢伙是空手道黑帶,柔道也很厲害,你最好回去乖乖吃飯,免得受傷,他脾氣很不好的。」
  老外聽著,想到剛剛被他弄疼的手臂,也只能摸摸鼻子,不太愉快的結帳走人。
  「謝謝。」她雖然還是很氣他,但仍誠心的向他道謝。
  「過去跟我們一起坐。」
  他第一次主動開口邀她,她雖然感到很訝異,但也有自己的原則,「不行,你們是客人。」
  「如果客人堅持?」
  「那也不行,抱歉。」她摸摸肚子,其實她已經吃飽了,「我去外面走走吧,你跟毛爺爺就慢慢享用,反正我們早已經變成自由行了。」
  都氣了這麼多天,火氣還沒消
  毛志鈞突然發覺自己竟然湧起一股想求和的衝動,這是在情變之後,他第一次想跟一個異性好好相處,想看她古靈精怪又甜美的笑容,想聽她率性自然的跟他說話。
  但小丫頭心裡還有火氣,她繃著一張俏臉,起身越過他,向另一桌的毛爺爺微笑點個頭,看向他時笑意又消失了,隨即轉身步出這家美輪美奐的日式餐廳。
  毛志鈞走回原位坐下,毛孟德立即問,「怎麼沒讓迎曦一起過來吃?」
  「她不願意。」他莫名的悶。
  「所以你有開口問?呵呵呵……好好。」他笑得可開心了。
  「爺爺!」毛志鈞瞪他一眼。
  「我是說,終於有女人會拒絕你了,這是好事啊,還是你希望她飛奔過來,死黏著你不放?」毛孟德故意反問。
  這隻老狐狸在探試他,他明白,可其實捫心自問,他真的希望她飛奔過來,但是,無關愛情吧?畢竟他這一顆被狠狠傷害過的心,不可能還有勇氣去愛人……
第4章
  由於行程已經亂七八糟,所以他們這個只有三個人的小小旅行團,在開了個小小的會議後,決定跳過其中幾個景點,直接前往富山巿,把立山黑部阿爾卑斯山脈的路線好好走完即可。
  朗朗晴空下,一輛舒適的休旅車沿著風景優美的山路開往富山巿,前後座中間刻意做了隔音玻璃,這是為了高價但小團的旅行團而特別改裝的休旅車。
  唐迎曦跟司機坐在前座,寬敞的後座有媲美高級房車的裝備,真皮沙發、電視、小冰箱、小酒櫃,還有一些高價零食,不過毛孟德不愧是老人家,上車睡覺,下車尿尿,毛志鈞看到爺爺已經熟睡,無奈的搖搖頭,但還是貼心的為他蓋上小毛毯。
  毛志鈞慵懶的斜坐在沙發上,一手拿著酒杯,視線正好對著坐在副駕駛座的唐迎曦,見她拿起了手機。
  從她的側面,他看出她先是露出驚喜的神情,隨即愉快的講著電話,但沒多久,那張像花兒般盛開的美麗臉蛋突然皺成一團,雖然仍在說話,但表情顯得很難過,眼眶甚至紅了。
  「妳在哭嗎?」手機那頭傳來好友藍依蓮擔心詢問的聲音。
  「沒有,這三個多月來,沒有威廉總管在身邊照顧,我一個人變得很堅強。」唐迎曦忍著喉間的硬塊,強擠出笑聲,目的是讓好友安心。
  「妳以為妳這麼說我會相信嗎?我是妳的麻吉耶!」藍依蓮的聲音帶著鼓勵,「總之,生日快樂,還有,代替妳在天上的爸媽向妳說一句——」
  「不要!」
  唐迎曦突然大叫,讓聽不懂中文的日本司機也驚愕的瞥了她一眼。
  「往幸福出發吧!小迎曦,齊步∼走!」
  藍依蓮學著唐爸、唐媽在世時那種幼稚可笑的語調,說出這句唐迎曦每年生日時都會向父母撒嬌指定要聽到的話。
  熟悉的話、久違的語調,令唐迎曦強撐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而下。
  「要我飛到妳身邊陪妳嗎?」藍依蓮知道她現在一定哭得慘兮兮了,她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不同的是,唐迎曦是個被溫暖的親情包圍長大的幸福小孩,而她有一對比賽誰外遇比較多的父母。
  叩叩!
  突然有人敲了敲她身後的玻璃,她一回頭,就看到毛志鈞正蹙眉看著她。
  「呃——下次再跟妳聊,謝謝妳打電話來,拜。」
  她匆忙結束通話,請司機將車子開到路邊,急急的擦去臉上的淚水後才下車,不過毛志鈞卻早她一步先下車了。
  「有事嗎?」她不解的看著他,不知道自己講電話時的神情變化已經被他盡收眼底。
  「是誰打來的?妳為什麼哭了?」他好認真的問。
  她有點受寵若驚,小臉忍不住發熱,手還不自覺的撫著怦怦狂跳的胸口,試圖平撫心緒,「你——你是在關心我嗎?」
  她問得直接,他卻下意識的自我保護,「當然,妳是我們的導遊。」
  只是如此?她頓時覺得非常失望。
  這兩天他跟她相處時的氣氛一直不好,她其實是很傷心的,認真說來,在她爸、媽搭直昇機出遊,卻因墜機而雙雙離世後,她就沒有這麼難過過了,她也想跟他和好,可是一想到他痴心愛著的是一個愛錢的女人,他卻執迷不悟的不再追求自己的幸福,她的心頭就萬般不是滋味,無法給他一個笑臉。
  「迎曦?」
  「沒事了,我們上車吧。」她悶悶不樂的回到車上。
  毛志鈞也只能跟著上車,看到她刻意轉頭看向窗外,他的心也莫名的沉鬱起來。
  兩個小時後,車子抵達富山巿,睡了好幾回的毛孟德只覺得唐迎曦看來怪怪的,笑容好像很勉強,便問孫子,「不會是你又欺負人家了吧?」
  「爺爺想太多了。」
  毛志鈞才悶呢,包括在用晚餐時,他腦海裡浮現出好幾百個打電話惹她哭的可能人選,但最多的卻是她在某地交的小男朋友,莫名的妒意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生起自己的氣來。
  孫子的表情陰陽怪氣的!毛孟德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他跟周公下太久的棋,所以錯過了什麼好戲了。
  稍後,毛志鈞看著唐迎曦忙碌的在櫃台辦check in,還將皮包裡的資料全掏出來,他忍著不上前幫忙,因為她眉宇間的哀傷太濃了,或許讓她轉移一下注意力,心情能好一點。
  畢竟,痛過的人最明白心痛是什麼感覺,雖然他不懂她因何而痛,但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無形的痛,他完全可以體會。
  「行李待會兒會送上樓,我現在帶你們到房間。」
  唐迎曦臉色蒼白,但還是勉強維持臉上的笑容,帶著兩人坐電梯到房間,「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電視或浴室的熱水?還有這裡的浴室和服是可以穿出來用餐或走動的,如果要用宵夜,你們的動作可能要快一點,商店跟餐館再半小時就要休息了——」
  「妳去休息,妳看起來很累。」毛志鈞忍不住打斷她的話。
  毛孟德在一旁聽到,眼睛瞬間瞪大,這麼溫柔的口氣是從他孫子口中說出來的話嗎他耳朵沒壞吧?呵呵呵……他就說有譜了嘛。
  但一直勉強ㄍ一ㄥ住情緒的唐迎曦並沒有發現毛志鈞難得的溫柔,她只是搖搖頭道,「沒關係。」
  在她堅持巡完房,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她才回到自己的單人房,門一上鎖,她就馬上趴臥在床上,痛哭失聲。
  
  「小迎曦,準備好了嗎?」俊帥的唐爸握著女兒的小手笑問。
  「好了!」六歲的小迎曦笑嘻嘻的用力點頭,看著她的爸比,又問了站在她另一邊的媽咪,「那媽咪準備好了嗎?」
  「好了!」美麗溫柔的唐媽也握著女兒柔嫩的小手。
  唐爸爸給老婆一個深情凝睇後,再低頭看著把頭抬得高高的小迎曦,「好,爸比也準備好了,再來要說什麼呢?」
  「齊步∼走!」小迎曦興奮的喊著口號。
  「對!小迎曦,齊步∼走!往幸福出發吧!」唐爸一本正經的開始踢著正步。
  
  一想到這,唐迎曦又哭又笑,這是她擁有的幸福裡,最初、最美的記憶。
  從她是個小不點開始,爸、媽在她生日當天,都會大手牽小手,不在乎其他人調笑的目光,一家三口像國慶閱兵的三軍隊伍一樣,踏步走到住家附近的蛋糕店,在那些五顏六色、造型各異的美味蛋糕裡,挑選她最喜歡的生日蛋糕。
  但這些終究都只是回憶了,幸福終止在她十七歲那一年,成了遺失的美好——不對不對!她急忙拭去淚水,坐起身後,她深吸口氣,強逼自己吞下心痛與不捨,今天是她生日耶,她怎麼可以這麼悲傷?
  爸媽在天上如果看到了,一定會很擔心,不行!
  她很快的走到浴室洗臉沖澡,穿上飯店準備的和服後,拿了房間鑰匙走出去,她記得剛剛在上樓時,好像看到長廊的轉角處有一家飯店附設的西餐廳,只是時間才剛過九點,西餐廳就打烊了,一名日本老奶奶正準備鎖門——
  「不好意思,請問有沒有蛋糕?切片的也行。」她以流利的日文問道。
  老奶奶歉然搖頭,「沒有,都賣完了。」
  「是喔,沒關係,謝謝。」她掩飾心中的失落,轉身要走,但眼角餘光好像隱約看到裡面有一架鋼琴——
  她眼睛陡地一亮,忙又回身問老奶奶,「那可以借我彈個琴嗎?我今天生日,想為自己彈一首生日快樂歌,呃——我是飯店的客人,我不會弄壞鋼琴的。」她忙從口袋裡掏出房間鑰匙給老奶奶看。
  老奶奶約六、七十歲,識人無數,看到她強撐出來的笑容,又看著房間鑰匙,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輕輕撫摸,「很好,是一雙能彈琴的好手呢!」
  她溫柔的把手上的鑰匙交給她,笑道,「妳使用吧,多彈幾首,待心情好些再離開,把門鎖好後,鑰匙就交到大廳櫃台,我明天會去跟他們拿,對了,生日快樂,漂亮的小女孩。」
  唐迎曦一聽,眼眶忍不住泛紅,「謝謝。」
  老奶奶離開後,唐迎曦走進西餐廳裡,坐在鋼琴前,雙手敲打著琴鍵,傳出優美的樂聲,學琴十多年,她會彈的曲子很多,爸媽也有特別偏好的曲子,她一一彈來,不覺時光流逝。


  毛志鈞一直聽到琴聲,前幾首曲子都非常流暢美妙,但偏偏這首生日快樂歌,不但已經重複彈奏了好幾遍,而且明明是首快樂的歌,可不知為何,聽起來就是讓人覺得悲傷。
  夜已深,睡不著的毛志鈞散完步,正坐在Lobby休息,聽見突然響起的琴聲有些好奇,忍不住循著樂聲走去。
  在餐廳內?奇怪,這個時間餐廳應該打烊了,他好奇的走進去一看,頓時一愣,彈奏的人竟然是唐迎曦
  她穿著棉製的蠟染浴衣,看來是洗好澡了,長髮編成寬寬的髮辮,美麗的臉上佈滿無聲的淚水,雙眸微閉,忘我的彈奏著那令人傷心的琴音。
  沉重的悲傷籠罩著她,就連離她幾步遠的他,都能感受到那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哀傷氣息。
  琴音驀地一停,他蹙眉看著她站起身,但仍背對著自己,雙手像握住什麼似的,口中還喃喃唸著,「齊步∼走,小迎曦,往幸福出發吧!」
  她竟然在原地踏步不知怎麼的,這個假裝牽手踏步的動作看來明明可笑,但他的喉頭卻泛酸,明顯感受到她無聲的傷心。
  「生日快樂,小迎曦。」
  她突然又笑著對空無一人的餐廳大叫,聲音裡有濃濃的哽咽,然後,她突然蹲了下來,開始號啕大哭。
  又哭又笑的她令人好心疼,毛志鈞發覺自己的心也隱隱抽痛著,他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的在角落陪伴她,沒有離開。
  半晌,哭聲漸歇,只剩抽噎,把額頭抵在雙膝上的唐迎曦這才抬起頭來,沒想到一條手帕就出現在她面前,她先是眨眼,再錯愕抬頭,一見到是毛志鈞,她臉色大變,急忙又低下頭以手背迅速拭淚,一邊站起身來,但腳有點麻,身子不由晃了一下,他連忙拉住她的手臂,想幫她穩住重心,豈料她立即抽回手。
  「我沒事。」他再一次把手帕遞給她,但她還是拒絕了。「不用了。」
  不知為什麼,她的拒絕讓他很不高興,但看著她臉上的晶瑩淚痕,他又感到不忍,原本冷峻的表情不自覺放軟幾分,「妳彈得很好,我想妳當鋼琴老師應該比當導遊來得上手才是。」
  這句話不是恭維而是建議,他聽過不少鋼琴名家的演奏會,她的琴藝並不輸那些專職的演奏家,底子相當深厚。
  教鋼琴?她搖頭。
  「小迎曦,記得喔,媽咪、爹地讓妳學琴,不是要妳以後靠它吃飯,而是希望它成為妳的好朋友,不管妳快樂或悲傷時,它都可以陪伴妳。」
  她從不曾想過把這個專長拿來當作未來的職業,也好在有它,在某些特別感到寂寞的時刻,總有它撫慰心靈。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我該走了,我得鎖門,還要去還鑰匙。」
  他抿緊了唇,聽懂她的暗示,他先行走出餐廳,回頭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把鋼琴蓋上,才緩步走了出來。
  「今天是妳生日?」他站在她旁邊問。
  「是。」
  她鎖好門,鼻頭泛酸,抬頭看著站在眼前的毛志鈞。
  「妳換衣服,我帶妳出去買蛋糕。」從來不主動對女人示好的他,竟莫名想要安慰疼愛她。
  她眼眶濕濕的,這麼有魅力的無敵熟男,不管到哪都能吸引女人的目光吧,她也很期待能擁有一段動人的愛情,尤其是像爹地和媽咪那樣珍貴的情感。
  但不能是他啊!就算他接近她時,她的全身就會產生一種陌生又不安的騷動,看著他深邃的黑眸時,她承認她也會被魅惑,心臟更會失序亂跳,但她相信爸媽一定不贊成她愛上他。
  一個以工作為生活重心、已經把心給了別的女人的男人——唐迎曦搖搖頭,她對他的建議心動,卻很清楚不能行動。
  「不用了,時間很晚了,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她很有禮貌的跟他點頭致謝,隨即經過他,搭電梯下樓,他跟她,還是保持距離就好……
  他竟然被拒絕了毛志鈞在心中嘲笑自己,他何必一直自討沒趣,而且對象還是一個小丫頭。他到底在想什麼,怎麼連自己的心都無法掌控了……


  翌日,立山車站。
  「盛夏時分到立山,平地氣溫有35度,而山上大約是20度,此時雖然是春天,溫度又稍微冷了些,但你們身上的禦寒衣物應該夠……」
  毛志鈞看著站在一群來自世界各地旅客中的唐迎曦,她正在進行解說,而且她的眼睛有點腫,可能是昨晚大哭的關係,但氣色看起來還好。
  「因為搭乘的交通工具有點複雜,時間上可能有點趕,但我已盡量把行程安排得流暢一點,所以不需要擔心。」
  她知道毛志鈞的眼神一直盯著自己看,看得她心慌意亂,只能拚命說些她背好的相關資料,一邊希望時間可以過快一點,排隊上車的人龍才能快點減少。
  毛孟德頭一次當電燈泡當得這麼輕鬆。
  今天一大早,他才剛起床,孫子就問了一大堆唐迎曦的私事,在知道她父母雙雙去世,她一個人離鄉背井,回到父母的故鄉生活,他清楚的看到了孫子黑眸中的不捨。
  呵呵呵……還是他眼光好,知道孫子一定會喜歡上單純善良的小傢伙。
  等了一段時間後,他們終於搭上立山纜車,隨即又趕搭高原巴士,再坐立山隧道的無軌電車,抵達大觀峰後,緊接著又搭乘空中吊車到黑部湖,坐在空中吊車裡,看著藍天白雲下的黑部湖,以及那一片動人的翠綠,唐迎曦以不叨擾到其他遊客的音量,為他們祖孫介紹這片被稱為神山的壯闊景致。
  接著她安排他們搭乘名為「嘎魯貝」的船遊湖,近距離觀賞湖岸風光外,也簡單介紹著黑部水庫。
  「黑部水庫是日本第一的拱壩式水庫,共耗費五百一十三億日圓……」
  「是的,我的立場不會變,叫何副總把我的話傳給他,他要是不想做可以走人……」
  「……水庫的工程歷經七年,動員超過一千萬人,在1963年才完工,貯水量超過兩億立方公尺……」
  「再處理不好,代表他的工作能力有待加強,就叫他回家吃自己……」
  唐迎曦忍著怒火,一邊解說一邊看著臉色鐵青的毛志鈞,一連串夾帶著壓抑怒火的英文頻頻從他口中飆出來,要她怎麼替他們做中文導覽
  但她又不能跟他發火,只能拚命的吸氣、吸氣、再吸氣,不然,她可能會因為氣憤而血管爆裂。
  不意外的,這美麗的環湖風光,毛志鈞完全沒有心情欣賞,他們的船回到岸上後,依照唐迎曦安排的在一家餐廳用餐,他們一行人就從黑部水庫車站坐車到扇澤後,再轉乘巴士抵達大町溫泉鄉。
  這一天的行程挺趕的,毛孟德已經累壞了,所以不想吃晚餐,直接回到客房泡個湯後,就先上床睡覺了。
  至於毛志鈞,公司不知道出了什麼大事,大總裁根本手機不離手,還直接用飯店大廳的電腦上視訊,理也沒理她,一下子英文一下子德文又狂飆法文,她坐在他身旁,看著時間滴滴答答的過去,他的視線始終只瞪著電腦螢幕。
  她抿抿唇,很快的寫了張紙條丟在桌上,便逕自回房了。
  她深深覺得自己根本安排錯國家了,她應該要安排他們去手機、網路根本無法使用的未發開國家,那麼毛志鈞或許就能夠丟掉那支響個不停的手機,還有無所不在的電腦!
  一個小時後,毛志鈞去敲她的房門,她才把門打開,他便自顧自的走了進去。
  「妳這導遊做得未免太隨便,怎麼可以丟下客人就自行回房?」他很生氣的將她留給他的紙條丟在桌上。
  她看著自己寫的字條,「我有寫錯嗎?你這個大總裁生意做得太大,時間就是金錢,所以我這個導遊不浪費你的時間,先回房不行嗎?」
  他黑眸半瞇的睨著她,他因為一件上億元的合作案被搞砸了而心情大壞,但這個丫頭是怎樣,好端端的幹麼火氣也這麼大?
  「妳對我不滿?」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又惹到她了。
  「客人永遠是對的,更甭提你跟毛爺爺都是我的『貴客』了。」
  兩人四目交接,頓時火花四射,此時正巧響起兩聲敲門聲,打斷他們的對峙。
  她越過他打開房門,服務生隨即送進來生魚片、壽喜燒及三小壺溫熱的清酒。
  他站在一旁,看到服務生一離開,她就迫不及待坐在榻榻米上,打算大快朵頤,對她無視於他的舉動,又想到昨晚她也拒絕他替她過生日的好意,一股無明火再次在胸臆間點燃。
  「客人吃了嗎?導遊小姐!」
  這個時候就會叫她導遊了,不過她才不稀罕,「我餓了。」
  「什麼?」
  「我想大總裁應該忙著講手機,沒空吃飯嘛!」她抬頭瞋了他一眼,「又或者是我點的東西不合大總裁的口味,抑或是毛大總裁另有自己喜歡的私房料理,總之,我這個九流導遊就是很差勁,我也承認我做得很失敗,這樣行了吧」
  她氣呼呼的一口氣說完,一手拿起小碟子,另一手拿著筷子,夾了一塊生魚片沾了沾小碟子裡的醬油,大口吃下,但哇沙米放太多,嗆得她眼淚、鼻涕直流。
  十五天的行程很快就要結束了,她辛苦安排的行程早已變調,再加上一個毫不尊重她專業的客人,她的挫折感已經很重了,剩下的最後三天行程,他就不能像個正常的觀光客嗎
  她越想越生氣,改拿起湯碗,夾起鍋裡的牛肉薄片大口吃起來,但眼淚、鼻涕還一直流。
  真是的,這樣也能吃毛志鈞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忍不住皺眉,拿了一旁的紙巾打算替她擦臉,怎知她不但別開臉,還把他的手推開,開始喝起清酒,而且豪氣的一連乾了三小杯。
  他神情緊繃,不悅的道:「別喝太多,會醉的。」
  「法律有規定導遊不能喝醉嗎?」酒量甚差的她因為喝太急,已經有點頭昏了,但為了不被他看扁,她硬是逞強。
  他真是被她打敗了,而且他要拿走她的酒,她還用力揮開他的手,氣呼呼的瞪著他。
  「我告訴你,導遊回到房裡後,就是導遊的私人時間,而這裡,是我的房間。」
  他注意到她雙頰逐漸變得通紅,「妳才十八歲,應該沒喝過什麼酒,夠了。」
  「十八歲又怎麼樣?酒量就一定差我偏要喝!因為我心情好!」
  「是差吧到底為什麼?」
  他想到昨晚的淚人兒,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對她生太久的氣,尤其在得知她的狀況後,他更沒有辦法冷漠以對。
  她又連喝了兩小杯,再瞪他一眼,「還不是因為你,你還好意思問?」
  他皺眉,「我看妳醉了。」
  「才沒有呢!我說毛大總裁、毛大叔、毛先生,你很過分、超過分的,一點都不尊重人,我很努力耶,你卻一直講電話、一直講電話,既然如此,你來做什麼?一點誠意也沒有!」她又瞪他,「有家人陪的感覺有多好你知不知道現在不珍惜,難道非要等到來不及了才會想到家人的重要……」
  他讓她說,同時試著拿走她手上的酒,但她乾脆以瓶就口。
  「人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傢伙,我跟你說,我知道我現在一點也不像導遊……反正我也不想要你的小費啦,錢賺那麼多,你花得完嗎?」
  她打了一個酒嗝後,臉紅紅的又道,「你好好陪陪爺爺不好嗎?把手機關機嘛!你開的是什麼鬼公司啊,大老闆不在,就沒辦法運作了?那你這個總裁做得還真失敗,請的是什麼員工,還是根本就是你的問題,不能信任他人,那你最好祈禱自己可以長命百歲,免得你掛了,公司也垮了……」
  沒喝酒時就很會碎碎唸的她,在酒精的助長下,更是暢所欲言,把對他的所有不滿,一股腦的全吐出來。
  最後,還很認真的跟他說,「這不是醉話,我真的很清醒。」
  有哪個喝醉的人會承認自己喝醉的!他知道她已經差不多了。
  唐迎曦搖頭晃腦的看著他,奇怪?她擰眉看著這張讓她心慌、心動又氣得牙癢癢的俊美容顏,他怎麼變出好多個分身?
  唉,她真的好懊惱,天下男人那麼多,怎麼她偏要自找麻煩,對一個沒有心的男人動心?
  「我是大笨蛋!」眼神迷離的她突然又瞪著他怒道。
  「好吧,大笨蛋吃飽喝足後,就好好睡一覺吧。」
  他意外的沒有生氣,或許身邊的朋友或下屬都因為怕他而不敢說真話,這小丫頭像火山爆發似的言論在他聽來,反而受用。
  他的集團沒有他,還是可以正常運作,只是他自己不想把時間空出來,不想讓自己有機會回想那椎心刺骨的情傷,所以他把大權都攬在手上,事必躬親,員工總得知會過他才能進行下一步,久而久之,就產生了依賴性。
  她年紀雖小卻很有想法,也一棒敲醒了他,看來他是該調整自己的生活步調了。
  唐迎曦罵完,也不想再理他,反正導遊跟遊客的關係都很短暫,一趟旅程結束,就回歸各自的生活,除非有緣,才有機會再相遇,依她媽咪的經驗,通常各家旅行社有各家專營的區域,大多數的人會選擇到不同的國家旅遊,所以,那種二度相遇的緣分並不常發生……
  想著想著,她覺得眼皮好像越來越重,最後她終於受不了,直接趴在桌子上,不一會兒就傳來她規律低沉的呼吸聲。
  他苦笑的看著粉臉酡紅的她,真的悶到不能再悶,哪個女人在他面前不是忙著搔首弄姿、投懷送抱,但這個讓他有了異樣感覺的小丫頭竟一點也不知道要把握機會,還把自己灌醉
  他無奈的搖搖頭,俯身將她抱起,再溫柔的放到床上,等幫她蓋好被子,他又留戀的多看了她幾眼,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第5章
  頭好痛喔……
  唐迎曦好後悔自己酒喝太多,她不僅忘了跟毛志鈞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就連這兩天回到名古屋巿區導覽,她也一直頭昏腦脹的,渾身不舒服。
  反正也是行程的最後一天了,她在晚餐時特別開了一瓶頂級紅酒謝謝他們的合作,明天一早,他們就要搭機返回台灣,毛志鈞的超級魅力就不能再繼續影響她了!
  想是這樣想,不過她怎麼覺得心頭有點悶悶的?她搖搖頭,告訴自己別想那麼多了,還是快把行李收拾好,她買了不少紀念品呢!
  放在房間一角的行李箱已經塞得胖嘟嘟的了,她跳下床,走過去要再整理一下行李時,正好聽到有人敲門,她馬上上前開門,發現來人是毛孟德,「毛爺爺,有事嗎?」
  毛孟德點點頭,「妳的房間跟我和志鈞的交換好不好?也不知道是磁場不合還是怎樣,我才剛進去一會兒,就覺得渾身不舒服,打電話給櫃台,他們說今天的房間都滿了。」
  「呃——當然沒關係,只是我是單人房,毛爺爺你們可能得擠同一張床……」
  「沒關係。」他笑著把他的房間鑰匙卡交給她,「妳先過去吧,我有交代服務生把行李拉到妳這裡來,還有,志鈞要跟我在一樓的酒吧喝幾杯,妳要不要也一起來?」
  「不了,他回台灣後又有忙不完的事,毛爺爺就趁這個機會跟他好好聊聊吧。」
  她貼心的拒絕邀約,再把房間的鑰匙卡交給他,然後拖著自己的行李,到另一間豪華雙人客房去。
  看著她離去的纖瘦身影,毛孟德忍不住勾起一抹賊笑,心情大好的走出房間,往一樓酒吧走去。
  「拿到房間鑰匙了?」
  坐在吧台的毛志鈞放下手中的酒杯,看著坐在身邊的爺爺,本來應該是他去找唐迎曦拿的,但爺爺直嚷著要他去幫他買伴手禮,他只好跑一趟了。
  「拿到了,這娃兒有夠迷糊,自己回房卻忘了給我們房間鑰匙,而且還是訂兩間單人房,看來我們今晚得分開睡了。」
  這當然是冤枉了她,事實上,是他刻意要孫子去超巿幫他買明太子,好當回台的伴手禮,而這一計調虎離山,就是讓他可以編點善意的謊言嘛!
  不這麼做,他要怎麼進行下一步,明天日本行就結束了,他早就計劃好今晚要跟孫子在酒吧裡多喝幾杯,好幫助他跟唐迎曦酒後亂性……
  「分房睡沒關係,只是她這幾天心情不太好,爺爺沒有罵她吧?」毛志鈞忍不住關切。
  「你擔心我會罵她?」老眼閃閃發光。
  毛志鈞尷尬的避開爺爺笑彎了的眼,拿起酒杯一口飲盡,順便緩和一下跳動得過快的心臟,「我們該回房間了,有點晚了。」
  「不行!呃——我是說——」毛孟德連忙拉住孫子的手,制止他離開,再看著酒保,「再來兩杯威士忌。」
  毛志鈞濃眉一皺,看著酒保為兩人空了的酒杯倒滿酒後,再看向伸手拿起酒杯的爺爺,「時間真的不早了。」
  「急什麼!待會兒不過坐個電梯就能回房休息,明天只是搭機,也沒有特別要做什麼,機會難得啊,你就陪爺爺喝個暢快吧!」毛孟德說完便喝了一大口,再用酒杯輕敲了他的杯子一下。
  毛志鈞想到昨晚唐迎曦的話,覺得爺爺說的也沒錯,等回國後他就又要開始忙了,不太有時間可以陪陪他老人家,便點頭答應了。
  於是祖孫倆這一喝,就多喝了好幾杯,在搭電梯上樓時,毛孟德都有點微醺了,更甭提被他刻意灌酒的毛志鈞。
  毛孟德將口袋裡的房間卡片交給孫子,指指右手邊的房間,「你的房間到了。」
  「嗯……爺爺晚安。」
  「喔——對了,志鈞。」毛孟德突然又喊住他。
  「什麼事?爺爺。」
  「如果——我是說如果迎曦對你投懷送抱,我的意思是她如果跟你同房,意思就是那個——那個開房間,你懂的吧?她臉皮薄,你就給她一段美好的回憶,別拒絕人家,明不明白?」毛孟德說得結結巴巴的,畢竟是第一次替孫子找女人嘛,要是不成功,他的曾孫就沒啦!
  「爺爺喝多了,她不會喜歡我的。」毛志鈞忍不住苦笑,語氣還帶了點惆悵,其實她已經拒絕過他好幾次,只是爺爺不知道罷了。
  「她是小女生,臉皮薄嘛,表現出來的跟心裡想的不同,我跟她比較熟,我知道她是喜歡你的。」毛孟德拍胸脯保證,畢竟天底下有哪個女人會不喜歡他孫子「唉呀,小女孩沒談過戀愛,以為欲擒故縱才能得到男人的心,安啦安啦……」
  毛孟德拍拍孫子的肩膀,又朝孫子揮手道晚安,就往另一條長廊走去,他其實也有點醉了,走起路來有點像八家將,還是趕快回房休息去,等待明天的好消息。
  毛志鈞也覺得自己喝太多了,他站在房門口,用鑰匙卡刷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再多試幾次之後,門鎖上的小燈終於變綠色,「卡」地一聲開了。
  打開門走進去,房內已燈火通明,他還聽到浴室傳來淋浴聲,而唯一的一張大床上,躺著兩本粉紅色筆記本,一旁還放著一只大的LV行李箱——嗯,相當眼熟!
  突地他一愣,難道真如爺爺說的
  他笑了,這個小傢伙還是露出原形了,因為今晚是最後機會,不得不把握,所以才會故意把他跟爺爺的房間訂成單人房嗎……
  毛志鈞的神情突然變得嚴肅,她跟他在某方面其實很像,心中都有傷痛,雖然原因不同,但痛苦指數應該是不相上下的。
  他跟謝宜芸交往了五年,他把她捧在手心裡疼著、愛著,有求必應,在他傾盡一生的愛,以為她會跟他在一起白頭偕老時,她卻把他逼到痛苦的盡頭,狠狠的在他心頭劃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唐迎曦不同,她雖單純率性,但她也有成熟的一面,不知為何,他就是知道她不會讓他再感受到那種痛,也不會在他的胸口再劃上一刀,因為她很善良……
  不行,他不該再多想,要不然體內還來不及揮發的酒精,會被理性給逼走。
  「是啊,別拒絕她……」他喃喃重複爺爺剛剛交代的話。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被打開了,唐迎曦走了出來,一見到他在房裡,嚇了一大跳,「你在這裡幹什麼?」她驚愕的瞪大眼,呆愣在原地。
  「妳洗完澡了。」
  他的口氣好溫柔,直到他上前一步時,她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此時的狀況,她的粉臉頓時變得滾燙,死命抓緊圍在身上的浴巾,「你有事?」
  他不回答她,只是慢慢靠近她,她倒抽口涼氣,急急往後退,他每前進一步,她就緊張的往後退一步,瞪著他帶著神祕詭異笑容的俊顏,她只覺得莫名其妙,「有話就快說,幹麼一直靠近我」
  「果然臉皮很薄……」
  他邪魅的微微一笑,傾身欺近她,由於那張俊臉太過迷人,她無法站著不動,只好不斷的往後退,一張俏臉漲得紅通通的,「你在說什麼」
  她粉臉上的酡紅太誘人,他感覺到自己的慾望瞬間被點燃,「我說有一個女人洗得香噴噴的,全身只圍了一條浴巾站在我的房間裡,妳認為……她想做什麼?」
  「當然是勾引你——呃,不對,這裡應該是——」唐迎曦並沒有全然喪失思考能力,突然想到這一切難道是毛爺爺搞的鬼要不然這裡明明是她的房間,他怎麼一直說是他的?
  就這麼一恍神,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腳已抵到床邊,不能再退了,毛志鈞就這麼傾身壓下,她被迫往後倒,然後被困在他和床鋪之間。
  「你搞錯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用力的想推開他,但他反手一抓,箝制住她的手臂,制止她的掙扎,立即貼上她的唇。
  「唔……唔……」
  她試圖想掙扎,他半瞇起利眸,放開了她的唇,但她的雙手仍被他牢牢的箝制著,「妳都已經故意換成跟我同房了,還在害羞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應該也玩夠了吧!」
  過多的酒精還是影響了他的判斷力,不然,毛志鈞應該能在她一再的抗拒下察覺到事情有多麼不對勁。
  「你在胡說什麼?」她慌亂又狼狽的瞪著他。
  他覺得有點累了,不想再和她繞圈子,「唐迎曦,妳敢發誓妳對我一點都不動心?」
  他這麼直截了當的問出口,讓唐迎曦整個人都僵住了,胃也起了一陣痙攣,不會吧?該不會她喝醉的那天吐了什麼真言,要不然他怎麼會這樣問她?
  「說啊。」他貼近她的小臉低喝,咄咄逼人。
  她被逼急了,「好,就算我是,那你呢?你還有心嗎?」
  果然!明明動了心,卻玩這種假裝反抗的可笑遊戲。他嘲諷一笑,「我是無心了,但是——」
  「那就走開!」她臉色丕變,「我不會讓一個無心的人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懂嗎?」
  他忍不住皺眉,「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是,如果我這麼做了,我在天上的爸媽肯定會很擔心、很難過的,」她的聲音哽咽了,「因為我根本是把自己推入痛苦的深淵裡,可我跟他們發過誓,我一定、一定會努力讓自己過得很幸福,要他們不必為我擔心……」說到這裡,她已淚如雨下。
  他瞪著她,殘存的酒意在此時全消失了,原本因慾火而顯得混濁的眸子也恢復冷靜,他立即鬆開握住她臂膀的手,也離開她的身體。
  她馬上坐起身來,用力擦拭被吻得紅腫的唇,連忙跳下床,小手揪緊快要鬆掉的浴巾,再抓起放在沙發上的衣服就往浴室衝。
  同一時間,毛志鈞的手機響起,他抿緊了唇,心情低落的他沒注意到來電顯示就按下通話鍵,沒想到打來的人竟然是謝宜芸!
  「是我,我離婚了。」
  毛志鈞臉色突地一變,但卻沒有說什麼。
  「下個月我就會回台灣,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但是這幾年的婚姻讓我好累,你可不可以像個老朋友一樣,跟我見一面?」
  「不必!」他冷冷的拒絕了,儘管他的心正在失序狂跳。
  「拜託,我會離婚是因為我發現我最愛的人還是你——」痛苦的啜泣聲陡起。
  他不等她說完便直接關機了,同一時間,浴室門打開了,穿妥衣服的唐迎曦快步走了出來,收拾好剛剛被推落在地的筆跟本子,拉了行李就要出去。
  「留下來,我去住別間。」
  「爺爺說客房全滿了,因為他對這間雙人房不滿意,才跟我換的。」她忍不住解釋,絕不是她主動投懷送抱的。
  毛志鈞一愣,突然明白了,這全是爺爺設計的!他又懊惱又抱歉,「是我誤會妳了……」
  她也猜到是毛爺爺玩的把戲了,但她的心還是撲通狂跳,也有點小受傷,因為他承認他已無心,硬生生的切斷了她跟他的所有可能……
  她深吸口氣,將這些煩人的思緒拋諸腦後,「沒關係,你好好休息吧。」說完又準備離開。
  「等等——」
  他攔住她,再撥了通內線向飯店櫃台詢問,果然還有不少空房間,他訂了一間後,才剛唸出房間號碼,唐迎曦就立即拉著行李走出去。
  他坐在床上,煩躁的爬了爬頭髮,嘆了口長氣,他真的差點被爺爺給害死!
  接著他念頭一轉,謝宜芸說她離婚了,聽來她是打算回到他身邊,才會想見他、又說她最愛的是他……
  可是,他為什麼一點都不開心,腦海裡反而一再浮現唐迎曦那張有些委屈的承認對他心動了的小臉?


  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毛孟德扼腕之餘,還被孫子狠狠的刮了一頓。
  還是唐迎曦善良,她說她能體諒毛爺爺,只是她真的不適合「大叔」,真是的,一下子就把輩分拉開了,讓他的老臉都綠了!
  但毛孟德還是給了她很厚一疊小費,聽說孫子也給了她一筆,不過被她給退回去了。
  「她說夠了,而且我跟你是一家人,不需要分開給。」毛志鈞說得淡漠,顯然也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緒,把短暫的心動藏至內心深處。
  返回台灣後,三人的生活都回到原來的軌道,一切看似又恢復正常。
  不過,唐迎曦和毛孟德祖孫出遊的照片,被某些也到日本旅遊的台灣客PO上網,唐迎曦和毛志鈞這對俊男美女立即成了網路相簿人氣王,還有網友發動人肉搜索,公開兩人的私人資料。
  除了毛志鈞是大家所熟悉的毛氏集團鑽石級單身總裁外,唐迎曦的家世背景也不遑多讓,她的雙親因直昇機意外離世,而她則成為英國一家年營業額上億美元科技集團的準繼承人,父母留給她的遺產據悉她這一生也花不完。
  雖然她年紀很輕,卻很明白「施比受有福」的道理,定期捐款給各個慈善團體,公司則由專業經理人打理,再由父母最信任的威廉總管照顧她的生活起居……
  甚至還有網友將她位在倫敦的數百坪豪宅照片PO上網。
  於是,許多宅男、宅女封唐迎曦為「公主導遊」,在網路上瘋狂討論她身上的名牌行頭,甚至還揪團報名巧巧旅行社,指定由她帶團遊日本。
  唐迎曦真的太夯了,除了她的美貌與時尚的穿著,還能成為商業金童毛志鈞的導遊,可見她不是一個只靠臉蛋的花瓶。
  因此,她也被一些上流社會的婆婆媽媽鎖定,想循著相同模式,請唐迎曦替她們做一對一或一對二的嚮導,扮月老替自己的兒子牽紅線。
  不過全都被唐迎曦拒絕了,她不想再帶一人或二人成行的團。
  多虧了唐迎曦瞬間爆紅的人氣跟知名度,巧巧旅行社在遊客成倍數成長後,唐寶蕾也開始挑客人,一切都以小財神爺的意願接團,所以這群上流的婆婆媽媽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揪個一、二十人的團,才能順利的由唐迎曦帶團出遊。
  「那丫頭又帶團了,那家旅行社簡直是吸血鬼,我之前聯絡到迎曦時,她說那天上午回國,但下午又要帶團出去,所以只能匆忙回飯店拿換洗衣物後,就又要趕到機場。」
  毛孟德幾乎每一天都會站在孫子的辦公桌前叨叨唸唸,再不然就是長吁短嘆的,絕對要把這個不再成天工作,會把權力下放給高階主管,開始享受生活的孫子給吵到非去見唐迎曦不可。
  因為,這小丫頭實在太有影響力了,孫子從那次日本行回來後,整個人都變了。
  毛志鈞仍將目光鎖定在桌上的文件,他深知這時最好的反應就是保持沉默。
  毛孟德見孫子沒有反應,又是一嘆,「好辛苦啊,她一個月要帶幾個團啊?那些婆婆媽媽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聽說巧巧已經多請了好幾名領隊,但大家都指定非要她這名公主帶團不可!」
  毛志鈞深吸口氣,逼自己不要開口答腔,不然,爺爺更會沒完沒了。
  不過「公主導遊」的確比他說的「天兵導遊」要貼切多了。
  而網路上討論他跟她的留言也很多,甚至還有一些自稱是公主的親戚,說她不懂人情,沒血沒淚,得了公主病,棄一些窮親戚於不顧,現在又穿名牌扮導遊,塑造自力更生的假象,簡直是在欺騙世人的感情……
  但也有擁公主派的網友跳出來駁斥,尤其以署名「蓮」的批評最為激烈——
  那些自稱是公主的窮親戚們,都是好吃懶做的混蛋,人家爸媽留給公主的遺產,為什麼要平白分給那些米蟲跟垃圾逼得公主不能留在城堡,只能去流浪,這些人都滾一邊去吧!
  「說來都是我們的錯,我們簡直成了巧巧的活廣告,尤其是你,志鈞。」毛孟德唸唸有詞的聲音突然穿進他的耳膜,打斷他的沉思。「我這個老總裁原本就以行事怪異、我行我素出了名的,可是你,一個在商場上以冷酷理智著稱的毛大總裁,竟願意讓個女孩帶團出遊——」
  「好了,爺爺。」毛志鈞強忍住心中的煩躁,看著爺爺。
  沒想到毛孟德因為被他打斷,狠狠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坐到沙發上,還是繼續唸道,「我知道你煩,可是我們說的是迎曦耶!我說的是那個帶團會迷路、吃得比遊客還好、比觀光客還像觀光客的天兵導遊啊,你怎麼這麼狠心,一點都不擔心?」
  這時候就會說她是天兵了毛志鈞頗為無奈,爺爺真的很了解他,也很懂得怎麼抓住他的弱點,沒錯,他的確很擔心她……
  見孫子還是沉默,毛孟德氣得用力捶向桌子,「啊是怎樣,迎曦比不上那個對你糾纏不休的女人嗎?」
  「請爺爺不要提到她。」一提到那個女人,毛志鈞的臉部肌肉就馬上繃緊了。
  謝宜芸已經回台灣了,而且還提前回來,他強烈懷疑是網路上的消息讓她提前的,更反常的是,一個過去跟他交往時還算獨立的女人,現在卻纏功一流,電話、E-mail、MSN不斷,甚至還會在他的公司大樓或住家門口等他,這一切一切透露的只有一個訊息,那就是她要跟他再續前緣。
  「聽聽,我講迎曦的事,你就像個悶葫蘆,可是一提到那個女人,你就馬上出聲了。」毛孟德簡直氣壞了,他從沙發上起身,走到孫子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叫罵,「那個女人根本比不上迎曦,那丫頭愛她的工作,不是為了錢,就連小費她都會退,而那個女人呢——」
  「爺爺,別說了!」
  「好!不說她,那迎曦呢?她肯定被那幾個貴婦團弄得身心俱疲,你不關心,我關心!只要她不反對,我就收她當養女!」老人家氣呼呼的丟下這句話就走,但又緊急煞住步伐,「她今天下午兩點的班機回台灣,還有,那個女人今天拿著行李站在別墅門口,拜託我讓她進去,我警告過杜媽了,她要敢放她進去,她就回家吃自己,你看著辦吧!」
  「砰」地一聲,辦公室門被用力甩上了。
  毛孟德走後,辦公室突然變得異常寂靜,靜到似乎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被這份寂靜緊緊包圍住,毛志鈞煩躁的將卷宗丟到一邊,起身走到玻璃帷幕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景。
  謝宜芸的問題,他很頭疼,但他一點也不想將寶貴的時間耗在背叛他的女人身上,至於唐迎曦……
  他不關心她?
  不過一個月沒見,他卻不時的想起她那張倔強又美麗的小臉,擔心她小小的身子要如何從行李轉盤上拉下那些貴婦們的行李,擔心她會不會丟掉客人,會不會迷路……
  她連自己都顧不好,還得顧慮到每位客人的需求,還要不時趕走那些想要黏上她的蒼蠅,肯定很累吧!越想,思念她的心情便越澎湃洶湧……


  唐迎曦的確快累斃了。
  尤其在一連帶了三團的貴婦、貴公子團後,她不得不以身體欠佳來為自己爭取休假。媽咪說過,工作要盡責,但工作不是人生的全部,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這些都是她奉為圭臬的金玉良言。
  唐寶蕾當然捨不得,白花花的鈔票送上門,她這株搖錢樹卻想休息?「那再帶一團就好,好不好?」
  不是她愛錢,可是人生就像股巿一樣,牛巿走太久就倒地不起了,趁此時不多撈一點,誰知道這個小財神玩夠了,會不會說走就走。
  「不好。」唐迎曦很堅持,她才剛帶完團回來,就直接到公司報告順便交付一些收據、帳單,但最主要是要跟社長說明自己的決定。
  唐寶蕾當然不能接受,「不行啊,還有一堆排隊等著妳帶團的——」
  「那我辭職。」
  唐寶蕾臉色大變,「什麼不可以啊——」
  唐迎曦神色堅定的看著她,「社長,我真的很感謝妳讓我在這裡工作,可是人不是機器,而且我也想找所高中完成學業,把大學唸完,當然,也想去考導遊執照。」
  其實無照帶團的導遊也不少,但她就是覺得這樣不好,還是該認認真真的去考個執照。
  再說,拜無遠弗屆的網路之賜,她現在帶的客人根本不是真的想出國玩,他們問她的祖宗八代、身家背景,天天把她當成動物園的猴子品頭論足,一點都不在乎她在解說什麼。
  而且甚至還因此讓依蓮跟她那些爛親戚在網路上展開激烈筆戰,這根本不是她當導遊的原意,看來她勢必要暫時離開一陣子,讓這一切慢慢退燒。
  唐寶蕾慌了,她還不會老眼昏花到看不出來她的認真,「那我先讓妳休息五天?」她急著想挽回。
  「對不起,我還是要辭職。」
  「不然休息半個月?」唐寶蕾好心痛啊,她可以看到鈔票開始長翅膀,越飛越遠了。
  唐迎曦還是搖頭。
  「一個月?」唐寶蕾的心已經在淌血了,她會少賺好多好多錢……
  「我走了,再見。」唐迎曦毫不留戀的拿起皮包、拖著行李就往門口走。
  「那停職留薪好不好?妳要休息多久都行……」唐寶蕾鍥而不舍的跟上去,她的財神爺不能就這樣走了啊!
第6章
  唐迎曦終於讓死巴著她不放的唐寶蕾離開她的視線範圍,但那是因為她答應留職停薪,不過沒有時間表,所以她真的不明白,這樣有什麼意義?
  不管怎樣,她總算可以回到她位在東區的住宿飯店,好好的睡個飽覺了。
  飯店經理一看到她,便笑容可掬的迎上前,熱心的接下她的行李,一邊說,「唐小姐有訪客。」
  「是嗎?誰?」
  「毛總裁。」
  他怎麼會?難怪毛爺爺一直問她搭幾點的班機返台。「他人呢?」
  她跟著飯店經理走進電梯,看他按下總統套房的樓層,「哇,你們招待訪客還真大手筆,雖然他是總裁——」
  飯店經理有點錯愕,難道她不知道總裁的身分?「本飯店是毛氏集團的觀光飯店之一,毛總裁是我們的老闆,他每次招待重要客人,大都選在這裡的總統套房。」
  「什麼」唐迎曦瞠目結舌,愣了好久都說不出話來,所以,她一直將毛家的飯店當成自己家,而毛爺爺竟然也沒告訴她?
  看著她錯愕的表情,飯店經理也很訝異,她的房價還是因為老總裁特別交代才打到六折的。
  她雖然看過報導,知道毛氏集團是做什麼的,但她不知道這裡也是毛氏的飯店之一。何況,毛爺爺也從來沒提過。
  她想了一下,按了另一個樓層,電梯門沒多久就開了,飯店經理不解的看著她拉過自己的行李,步出電梯。
  「我先回自己的房間,放好行李再上樓——」
  怎料她話還沒說完,一隻大手突然拉過她的行李,她一愣,猛地一抬頭,發現竟然是西裝筆挺、英俊得過分的毛志鈞。
  「總裁。」飯店經理馬上步出電梯,彎腰行禮。
  「你去忙吧。」
  毛志鈞跟飯店經理點點頭,拉著行李就往她的房間走去,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急忙追上他。
  「我剛剛打電話去問櫃台妳回來了沒,櫃台小姐說妳已經跟經理上樓了。」
  他邊說邊打量她,不過一個月沒見,她看來很累,人也變得更纖細,感覺好像風一吹就會被吹走,但同樣還是滿身的名牌,依舊充滿貴氣。
  「你有事嗎?」
  到了房門口,她從皮包裡拿出鑰匙,打開門後,她擋在門口,不讓他進去的態度非常明顯。
  不是她不近人情,而是因為他,害她苦嚐了另一種屬於愛情的思念,尤其這些貴婦團到日本,很多住的、吃的都跟毛志鈞當初選的一樣,她是到後來才知道,原來是唐寶蕾搭順風車,以毛志鈞的旅遊行程加以包裝販賣,難怪走的路線都一樣。
  只是,也因為每個景點都有他的身影,教她不想他也難……
  「不請我進去?」
  「我很累了,有什麼話在這裡說一說就好。」
  他很清楚她的意思,但他從不是一個聽話的男人,尤其在面對異性時。他抿緊了薄唇,逕自提起她的行李,大步的硬要越過她走進去,她要是不讓開,只會被他撞倒,自討苦吃。
  面對他霸道的舉動,唐迎曦目瞪口呆,但也不得不退開一步,放任他大剌剌的走進自己的房間,將行李放下後,再自顧自的把燈打開,接著毫不客氣的坐在沙發上,靜靜的看著仍杵在門口的她。
  算了,跟他爭辯也只是浪費力氣,她無奈的也跟著進房,但是刻意將房門開著,意謂著她想在短時間內送客。
  毛志鈞的黑眸浮現笑意,似乎是在調侃她,有沒有這麼擔心被他欺負?
  她不理會他嘲笑的目光,放下皮包後,走到他對面坐下,「不是日理萬機的總裁大人嗎?有什麼天大的事要勞駕你親自過來一趟?」
  「單刀直入,很好。」
  他的讚美令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困惑的看著他。
  「那麼,我也把來意直接挑明了說吧。」毛志鈞話語剛歇,但他才刻意轉成震動的手機,這會兒又有電話了。
  手機震動時其實還是有些微聲響的,唐迎曦聽到怪聲音,找了找,就看到他的西裝口袋微微起伏,彷彿裡面有東西在動,便提醒道,「你的電話。」
  他大概猜得到又是謝宜芸打來的,她向來是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她的容貌也讓她能輕易得到任何她想要的東西,所以她才不肯放棄,一再要求和他見面,她仍對自己深具信心,不相信他真能拒絕得了她。不過她背叛過他,他的自尊心不容許自己再給她第二次機會,要不是唐迎曦用目光催促他,他根本連把手機拿出來都覺得懶。
  唐迎曦看他拿起手機,在看了來電顯示後,神情一冷,又把手機放回口袋裡。不接真難得!她好訝異,這麼愛講電話的大總裁居然破天荒不接電話,天是要下紅雨了嗎?
  毛志鈞當然看出她眼神中的驚愕,但是他相信,一旦她聽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後,肯定會更錯愕。
  他深吸口氣,眼神沉定的瞅著她,「我知道妳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我是說,妳要不要搬過來,跟爺爺還有我住在一起?」他知道她並不缺錢,住飯店這筆費用,對她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是如果可以讓她搬去他家住,應該就能讓謝宜芸知難而退,爺爺不會再囉唆,他也可以不用再被見不到她的莫名思念所困擾……
  她耳朵壞了嗎?她杏眼圓睜,瞪著一臉認真的毛志鈞。
  見她不語,他又道,「我家妳去過了,很舒適,共有三間空的客房,妳就挑一間妳喜歡的住。」
  「你——你是想金屋藏嬌?」她呆愣愣的問。
  他忍俊不住的笑了出來,「如果我要金屋藏嬌,怎麼可能還跟爺爺一起住?」
  對喔,在飯店要偷情還比較快勒,更甭提他是集團總裁,總統套房還可以隨便他住呢!
  「我不懂,為什麼這麼突然?我們一個月又三天——呃——」她連忙閉嘴,笨蛋,她幹麼算得那麼清楚。
  毛志鈞的黑眸頓時浮現一抹溫柔,但旋即又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笑,他竟然只是因為她能夠精確說出他們究竟有幾天沒見面了而開心不已,這是不是也表示,其實他也在心裡偷偷算日子,也想再見到她?
  他早就想到她會有滿肚子的疑問,但他並不打算把謝宜芸的事告訴她,她正義感十足,一定會連珠炮的訓斥他一頓,對謝宜芸更不可能會客氣,但謝宜芸也不是會任由她教訓的人,他並不希望兩個人起爭執。
  「爺爺很寂寞,我又很忙,每天早出晚歸,當然,妳帶團也常常不在,但至少沒出團的日子,正常上下班時能陪陪他。」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最安全的藉口,並絕口不提爺爺為了她是如何「騷擾」他,天天在他耳邊唸經。
  原來是為了毛爺爺,「其實……我剛剛已經辭職了。」
  他驚訝,「是嗎?」
  她用力點頭,「我想在這裡完成高中學業,所以打算去找一間能住宿的私立高中。」
  「妳唸高中跟住我家並沒有任何牴觸,爺爺他真的很喜歡妳。」
  那你呢?唉,她在心中偷偷反問,不過當然只敢心裡想想而已,畢竟用膝蓋想也知道答案。「我知道,他是個寂寞的人,你也是。」
  毛志鈞定定地看著她,出乎意料的,他並沒有駁斥她的話。
  「所以,妳答應了?」
  如果搬過去一起住,她就有可能天天看到他?問題是,他的魅力無限大,才短短一個月沒見面,她就已經好想他了,如果朝夕相處,萬一她這顆心沒半點保留的送給了他,她可怎麼辦才好?
  「有什麼問題妳都可以提出來,沒關係。」
  「呃,其實住你那裡,就是陪伴毛爺爺嘛,這也不是不好,因為有人可以付出關懷的感覺很好,我也很享受,可是,請讓我考慮一下好嗎?」
  她咬著下唇,她是應該答應的,因為毛爺爺並沒有去醫治他的病,他告訴她,生死有命,他要順其自然,不想接受什麼化療,至少從日本回來後,他覺得身體都很好。
  但他還有多少時間?
  毛志鈞看著唐迎曦凝重的表情,他沒有逼她,至少她願意考慮,而他對她的善良有信心,她最終一定會答應的。
  他看了手錶一眼,「吃晚飯的時間到了,我請妳吃飯。」
  她搖頭,「不用了,而且我真的累了,想休息,所以,如果你不介意……」
  他蹙眉看著她疲累的小臉,再想到她今天才剛回台,一股不捨頓時湧上心頭,「那妳先小睡一下,我在這裡等妳,妳睡醒了我們再去用餐。」
  「呃……不用了……」唐迎曦又驚又喜,差一點就馬上答應了,可是隨即又想到他會向自己示好,恐怕也是為了毛爺爺吧……
  「妳總要吃飯的,還是我們先去吃?吃飽了,妳就可以好好的睡了。」
  不行!她不斷在心裡告誡自己一定要跟他保持安全距離,不然,屆時哭死的一定是她!
  「我想睡覺,而且我很有可能會一覺到天亮,要不然最少也會睡個兩、三個鐘頭,我不想浪費你寶貴的時間。」
  他一個大總裁,哪有美國時間等她!為了讓他打消一起吃飯的念頭,她立即從沙發上起身走到床邊,脫掉鞋子便直接躺上床,抱住柔軟的被子後逕自閉上眼睛,「你出去後請幫我把門帶上,謝謝。」
  她連跟他吃頓飯都不肯?這怎麼行!他想製造的是她跟他是一對的假象,但她的抗拒如此明顯,謝宜芸不可能看不出來,一定還是會對他糾纏不清,看來他得想想別的辦法才行。
  他從沙發上起身,走到床邊,「如果我堅持在這裡等到妳睡醒呢?」
  「那你就等啊,若我醒來,你真的還在這裡,我就跟你去吃飯。」
  她的眼睛仍然沒有睜開,反正她也只是隨便說說,一個工作狂人怎麼會把時間浪費在等待上。
  他聽出她的敷衍,忍俊不住的笑道,「好,一言為定。」
  「好。」
  「妳就這麼睡了,不怕妳睡覺時,我會對妳做什麼嗎?」
  她打了一個非常不淑女的大呵欠,但依舊不張開眼睛看向他,「你堂堂一個大總裁耶,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怎麼會要我這種小丫頭——」
  說到這,她頓了一下,腦海裡突然浮現在日本的最後一晚,他們也是待在同一個房間裡,還差一點擦槍走火,想到那時的畫面,她的臉瞬間火辣辣的燒紅起來。
  「呃,總之,這是你的飯店,我想你還沒有愚蠢到在自家飯店侵犯客人,毀了自己跟飯店的聲譽吧!」
  說是這麼說,但她其實是信任他的,不知為何,她就是知道他不是會趁機佔女孩子便宜的人,事實上,她也知道那晚會發生那樣的事,一來是他喝了不少酒,二來,他跟她都是著了毛爺爺的道,不能把責任全都推給他。
  想著想著,她調整了下枕頭跟被子,躺在柔軟舒適的床鋪上,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
  毛志鈞仍站在床邊,聽著不到幾秒鐘便傳來的均勻呼吸聲,他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她竟然說睡就睡?
  而且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像他這麼超級無敵俊美的男人在她房裡,她不忙著勾引他,卻寧願去見周公
  他輕輕的坐到床邊,近距離凝睇她的睡顏,她睡得很熟,而且毫無戒心,看來,她真的認為他是個君子吧!
  夜風拂來,帶了點涼意,他這才注意到房門仍敞開著,他起身走去將門關上,再回到她身邊坐下,繼續凝視著她那張美麗的容顏,想著她彈琴時的哀傷,喝醉時的率性,調皮時的古靈精怪……
  他的手緩緩放到胸口,感覺到自己正在怦怦狂跳的心臟,似乎再也無法自欺欺人了,他這一顆曾被傷透的心,在心如止水的過了幾年後,竟然因為一個小丫頭而再次悸動了……
  這一次,妳不會讓我失望吧?如果我給了妳我的心……


  唐迎曦一睡就睡了三個小時,因為睡得很熟,所以精神挺好的,她帶著笑容坐起身,正準備要下床時——
  「醒了?」
  一個突兀的低沉嗓音陡起,她嚇了一大跳,猛地抬頭一看,卻因為踩到被子,腳一滑,差點摔了個狗吃屎,幸好毛志鈞反應快,及時上演一場英雄救美,一把攬住她的纖腰,微微施點力,讓她站穩,但大掌依舊攬著她,沒有放開。
  「還好嗎?」他看著嚇傻的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一笑,她更呆了。印象中,她好像沒見他笑過耶,至少不是像現在這麼迷人的笑,就連對著毛爺爺,他的笑容也都只是淡淡的。
  「你、你怎麼還在這裡?」她現在滿腦子不解,根本沒注意到放在她腰上的大手。
  「不是說了等妳吃晚飯,但現在看來我們只能吃宵夜了,走吧。」他這才不捨的放開手,體貼的從衣櫃裡拿了一件小外套,幫她穿好,再拿了她的皮包,摟著她的肩,拿起鑰匙,領著她走出房間,動作自然到好像他已經這樣做過千百回了。
  一直到附近一家仍在營業的餐館用餐,吃了點熱熱的東西後,唐迎曦才覺得自己終於回神了,也確定她並不是在作夢。
  可是一個就算到日本旅遊,仍成天忙於工作的大總裁,為什麼會閒到什麼也不做,只是靜靜等待呼呼大睡的她醒來一起吃飯
  毛志鈞當然沒有錯過她困惑的表情,但他相信,她會慢慢看到他的改變。
  「你都沒有電話嗎?還是手機沒電了?」這是她直覺想到的第一個問題。
  「有電話,而且很多。」還都是同一個女人打的,「所以我乾脆關機了,這不是妳教我的嗎?」
  「咦?可——萬一是重要的公事怎麼辦?」她瞪大了眼,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聽她的話了?
  他優雅的聳聳肩,「我不想過勞死,何況那些高級幹部如果連決策及擔當的能力都沒有,有什麼資格繼續留在公司呢,妳說是吧?」
  「呃……是。」
  她只能點頭表示同意,但她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正當她想要找出不對勁的地方時,她的手機剛好響了,她從包包拿出手機一看,「是毛爺爺。」連忙接起電話,「志鈞?對,他是跟我在一起,叫他去飯店接你?呃,好,再見。」
  掛掉電話後,她看著毛志鈞說道,「毛爺爺說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然後他到飯店去找我,經理說看到我們一起出來了,所以——」
  「他有沒有說是什麼事?」
  她搖頭,「不知道,可是聽起來有點急,我們還是先回飯店再說吧。」
  他點點頭,結完帳,隨即和她返回飯店。才剛走進飯店大廳,便看到毛孟德早在那裡等他們了,一見到兩人,毛孟德就急忙拉著他們回到她房間。
  「爺爺,到底怎麼了?」
  毛孟德異常凝重的表情,把兩個人也搞得神經緊繃了起來。
  毛孟德看著她,「迎曦,可以幫毛爺爺一個忙嗎?」
  「當然,只要我做得到。」
  「那妳就搬來跟我們志鈞一起住吧!」
  這對祖孫會不會太有默契了,這麼開門見山的要求,已經讓她驚愕的闔不攏嘴了,然而接下來的話更讓她瞠目結舌——
  「妳偽裝成他的女朋友,可以吧?」
  唐迎曦這下真的傻眼了,完全不知該做何反應。
  「爺爺,你別亂說話,你會嚇到她的。」毛志鈞雖然不知道爺爺為什麼會忽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但直覺告訴他,肯定跟謝宜芸有關。
  「我哪有嚇她!」毛孟德沒好氣的瞪孫子一眼,「你讓我先跟她說完,不然我怕我會忘記要說什麼,你也知道我年紀大了……」
  不是他要承認自己老,只是最近他發現有些事他其實已經講過好幾遍,卻還一直重複,而有的事他甚至完全想不起來,為了怕得老人痴呆,他才會特別去上表演課,背台詞做記憶訓練。
  毛孟德很嚴肅的看著唐迎曦,彷彿對她怔愣錯愕的模樣視而不見,逕自說著她必須要幫忙的理由。
  「那個女人真的很不要臉,她重重的傷害了志鈞,現在離婚了,又想回到志鈞身邊,我知道我不應該插手管他的感情事,可是我不想再看到他受傷,你們就假裝是男女朋友,恩恩愛愛的,讓那個女人死心,趕快離開志鈞的生命。」說著說著,毛孟德突地眼眶泛紅,「迎曦啊,爺爺求求妳了,對了,還是要我跪下來妳才肯答應?」
  「爺爺!」毛志鈞在一旁受不了的大叫。
  「毛爺爺,我答應就是了,你不要這樣……」唐迎曦急急抓著毛爺爺雙臂,生怕他真的下跪,這樣她的罪孽就太深了。
  果然,灑狗血比較有用,毛孟德感激的看著她,一方面也感激教他表演的老師,這一次升上高級演員班,不用再靠眼藥水幫忙,十秒鐘就能老淚縱橫。
  「謝謝妳,迎曦。」他緊緊握住她的手,演得好過癮喔!
  「爺爺,到底是怎麼回事?」毛志鈞冷凝的嗓音打斷他的思緒。
  「還不是那個女人,她一直賴在咱們家門口不走,堅持要等到你,還跟我撂狠話,說你是愛她的,你把這一生的愛都給了她,我不讓她接近你,是在阻礙你的幸福,真是見鬼了!」毛孟德氣極敗壞的大吼,「我的孫子有這麼窩囊,只能吃回頭草嗎」
  他把一生的愛都給了她,是嗎?唐迎曦難過的偷偷瞥了毛志鈞一眼,那個之前說自己沒有心的男人,可是她越想就越不舒服。
  「太過分了!在她捨棄了這麼珍貴的感情後,怎麼還可以這麼大言不慚」
  唐迎曦越想越生氣,突然走進浴室,把一些私人用品收一收,又把一些吊掛在衣櫥裡的衣服全塞進行李箱裡後,朝毛志鈞甜美的一笑,順勢勾住他的手臂,「走吧,親愛的,我們回家吧……」
  親愛的他怔怔的看著笑靨如花的美麗臉龐。
  「好樣的!迎曦,咱們走,讓那個兇婆娘看看妳有多可愛。」毛孟德戰鬥力十足的叫道。
  「對!」她也熱血沸騰,迫不及待想會會那個臉皮厚到跟銅牆鐵壁差不多的女人。
  看著非常熱血的一老一少,毛志鈞驀地笑了,心中盈滿柔情,或許,他一直不想面對謝宜芸,是過去的傷心記憶在作祟,不過現在連這個小女人都比他有勇氣,他也該正視這一切,不能再逃避了……
  然而,在他們三人回到毛家別墅後——
  「什麼?她走了?」毛孟德失望的大叫,難怪大門前連個鬼影子也沒有,害他一路上都在醞釀情緒,還跟唐迎曦一起腦力激盪,想著要怎麼嗆聲呢!
  杜媽晚上是不住在這裡的,但因為要等他們回來,所以多留了一會兒,「是啊,可是那位謝小姐要我轉達一件事。」
  原來明天晚上七點,毛家旗下的台北亞綸花園酒店有一場政商聯姻的喜宴,謝宜芸打聽到毛志鈞也會出席,她因為是新郎的朋友,也受邀參加,如果毛志鈞因為她而不敢出席,寧願當個膽小鬼,那麼,她也不會再愛他,更不會再厚著臉皮纏著他。
  「我知道了,妳先回去吧。」毛志鈞朝杜媽點點頭,看著她離開後,神色凝重的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唐迎曦也坐到他身邊,「這女人很討人厭耶,心機好重喔,一邊罵你是膽小鬼,一邊又在威脅你。」
  「沒錯,你就不要去。」毛孟德也在一旁搭腔。
  「可是不去,他就變成膽小鬼了。」唐迎曦看著毛爺爺,覺得這樣做也不對。
  「沒錯,那你要去。」毛孟德馬上又改口,一臉認真的看著孫子。
  「可是一旦去了,不就代表他害怕她不再愛他了?」她還是覺得不對。
  「要去,」當事人毛志鈞終於開口了,「如果我帶了一個足以讓她自信崩裂的女伴,她就會明白,我不想再跟她見面,是不想要她難堪,所以……」
  毛志鈞沒有把話說完,只是轉頭看向唐迎曦,毛孟德也一臉期待的看著這個小丫頭。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唐迎曦拍拍自己的胸脯,表示一定幫到底。想也知道那個女人對自己有十分的自信,才會說出那麼討人厭的話,她一定要幫毛志鈞報仇,哼!
  這一晚,她睡在溫馨的客房裡,卻輾轉無法成眠,滿腦子只想著明天晚上要如何挫挫那個女人的銳氣。
第7章
  「完了!妳沒事養一雙熊貓眼出來幹麼?」第二天一早,毛孟德一看到唐迎曦那兩個黑輪,忍不住哇哇大叫,心都涼了一大半。
  「我睡不著嘛!」她也看到了嘛,早上刷牙時還被鏡子裡的自己給嚇到了呢。
  可惡啊!早知道就把他們小倆口安排在同一間房,但就怕一時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結果今天出席喜宴,兩人都因縱慾過度不夠帥、不夠美,他這老頭子設想的這麼周到,這小丫頭竟然給他出包!
  她也是磨刀霍霍想對付謝宜芸啊,但怎知腦袋就是異常清楚,周公硬是不來敲門。
  毛志鈞看她頭垂得低低的,好像很懊惱,不過他卻一點也不擔心。「吃完早餐後,好好補個眠,下午一點我會回來接妳去一個地方。不用擔心,妳還是會漂漂亮亮的出席喜宴。」
  聞言,唐迎曦眼睛陡地一亮,「肯定是什麼美容中心吧,我也想到了。」這下她放心了,只是——她眨眨水眸,看著氣定神閒吃著早餐的他,「你睡得很好?」
  「嗯。」他微笑點頭,風采迷人。
  她擰眉看他,「我真搞不懂耶,要見舊情人,你為什麼還睡得著?」而且胃口好像也很好,她看著他大口大口的吃著早餐,樣子依舊瀟洒迷人。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放下手中的三明治,「若是妳,就睡不著了?」
  她聳肩,「我又沒有舊情人,我怎麼知道。咦,你幹麼笑得這麼開心?」
  他只是想試探她,上回看她接了電話後便潸然淚下,他一直在猜是否是男友,但她此刻的回答,讓他完完全全放下心來。
  毛孟德不愧是老狐狸,「傻瓜,他知道妳現在沒情人,又聽到妳說沒有舊情人,他當然開心嘍!」
  「真的嗎?」她率直的問。
  「咳、咳——」心思被爺爺戳破,毛志鈞的俊臉不禁微微發熱,假裝乾咳兩聲閃閉問題,繼續低頭喝著咖啡。
  唐迎曦也莫名的臉紅心跳起來,真的嗎?他是因為這個原因而開心嗎?怎麼辦,她覺得心頭甜滋滋的,也好想笑喔,「呵呵呵……咦?」她笑出來了她羞窘的連忙低頭,也拿起咖啡杯啜了幾口。
  毛孟德眉開眼笑的看看孫子,又看看小丫頭,他也拿起杯子,喝了幾口咖啡,嗯,今早的咖啡真的特別香醇,根本是甜的嘛!
  吃完早餐後,毛志鈞去上班,康迎曦乖乖回房睡回籠覺,毛孟德則忙著去挖保險箱裡的高檔鑽飾。
  「老太婆啊,是妳在保佑孫子吧,迎曦一定是妳引導到飯店門口跟我相見的……」毛孟德眼眶微濕的看著手上的珍貴飾品,這些都是妻子生前最喜歡的飾品,看來有機會轉交給唐迎曦了。
  還好,他原本擔心志鈞會跟他爸爸一樣,一生只愛一個女人,當感情被背叛後,就不再相信女人,甚至跟他老爸一樣看破紅塵出家去,現在看來這樣的悲劇是不會發生了,阿彌陀佛……
  


  下午一點,毛志鈞回別墅接唐迎曦到一家極富盛名的造型美容中心,這裡和毛氏的飯店也有簽約合作,如果入住的客人需要這方面的服務,飯店人員就會將他們帶到這裡來。
  毛志鈞將她交給店經理,「麻煩妳了。」
  「沒問題,來,唐小姐,請往這邊走。」
  店經理笑盈盈的示意唐迎曦跟著她往裡面的貴賓室走去,但才走沒幾步,唐迎曦便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會留在這裡嗎?」
  「嗯。」他點頭。
  「沒工作?」她好奇。
  他笑了,「都交代好了。」
  他真的變得很不一樣,不但有問必答,而且事必躬親的大總裁竟然把事情交代給下屬,來陪她這個小丫頭,一想到這,她的心就覺得好甜好甜,也更覺得自己責任重大。
  「那你是希望我小露性感,還是青春無敵?雖然我天生麗質,但人要衣裝,上戰場也得準備好武器,要美得殺人於無形才行!」她一臉認真的問。
  「噗∼」店經理聽到她這麼說,忍不住笑了出來,「抱歉,我沒有惡意,因為她真的好可愛。」
  毛志鈞笑看著臉紅紅的唐迎曦,「妳就放心的交給經理吧,她是專業級的造型達人,知道怎麼樣的妝扮最適合妳。」
  其實她就算不打扮,也是個頂級美女,唯一的缺點就是她看來太稚嫩,跟他站在一起,他很擔心自己會像個啃嫩草的大色胚,所以他之前就已經先跟店經理通過電話,希望她能把她打扮得稍微有女人味一點,至少別看來像童話故事裡的小公主。
  店經理領著唐迎曦進到美容室,先替她做全身去角質、保養,再修剪她的長髮,用電棒捲出自然捲度,增添浪漫風情,同一時間,化妝師正幫她的臉部做保養上妝,陣仗已經不小了,還有人拿衣服到她面前,讓她挑選款式及顏色,選好後就等著讓她試穿。
  接下來的好幾個鐘頭,唐迎曦就像個洋娃娃一樣,隨便她們擺弄,為了讓自己成為最有魅力的女人,她逼自己忍耐著好幾雙手在身上摸來摸去。
  終於——連身鏡裡出現一個看起來美麗又不失性感的絕色美人。
  她一直知道自己很漂亮,但達人果然不是蓋的,連她看了都忍不住驚呼連連,更為天上的爸媽拍拍手,謝謝他們把她生得這麼好。
  只是,當店經理帶她到VIP室,想讓毛志鈞驚豔好幾下時,裡頭卻空無一人,只見另一名店員走過來,跟店經理說了些話後,店經理便點點頭,「好,謝謝。」
  接著,店經理轉頭看向唐迎曦,「毛總裁有事先走了,但他已交代司機載妳到宴會會場,他會晚一點到。」
  「肯定是工作。」她就說嘛,他怎麼可能把時間耗在這裡?
  「他是個很負責任的男士,而且,請恕我這麼說,還是個非常成熟穩重的男人,又不花心,所以——」店經理微笑的凝睇著這名不論在氣質還是外貌上,都與毛志鈞相當登對的美麗女孩,「妳是個幸運的人。」
  幸運?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她只是個冒牌情人……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身分,一陣莫名的惆悵湧上心頭。
  接著店經理殷勤有禮的送她上車,司機載她到酒店後便先行離開了。
  唐迎曦身穿一件銀白色的香奈兒斜肩禮服,胸前裝飾著柔美的山茶花,小露酥胸外,美背更是一覽無遺,儘管她的個兒嬌小,但身材比例卻很好,在完美剪裁的禮服以及厚底高跟鞋的幫助下,她頓時變成一個曲線玲瓏的輕熟美人,一雙靈活璀璨的明眸活像會說話,透露著青春無敵的純真眼神,著實令人驚豔。
  這種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高級宴會,唐迎曦一點也不陌生,上流社會的交際應酬就是這樣,女人珠光寶氣,男人則是西裝筆挺,在新人敬酒時舉杯道聲恭喜,之後就開始吃吃喝喝,了無新意。
  但一個美女單獨出現在這種場合裡,絕對是個錯誤,唐迎曦被纏住了,一些公子哥兒狂問她的身分,她雖然不說,但有人認出她就是網路上最夯的美麗導遊,一時之間,圍繞著她的話題更多,讓她煩不勝煩,好幾次想離開,但一想到自己的責任,她只能咬著牙,忍啊!
  他不是說會來跟她會合嗎?怎麼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終於,就在她被一小群蒼蠅緊黏著不放,耐心快要用盡時,久候不到的大總裁現身了。
  唐迎曦一眼就看到毛志鈞,他立體深邃的五官,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模樣俊美迷人,只不過臉色很差,她毫不懷疑一定是因為那個一直緊貼著他的女伴。
  她從小就被稱讚是個美人胚子,但連她都不得不承認,謝宜芸像是上帝特別恩寵偏心,細細雕琢出來的絕世美女。
  而且她不是屬於冶豔型的女人,也不算清秀,不過卻有股甜美的氣質,一襲亞曼尼的高級訂製鵝黃色禮服,更讓她有如仙女下凡。
  不對,這時候怎麼可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呢?「抱歉……」她撐起微笑的穿過人群,拉起曳地裙襬,快步走向毛志鈞。
  毛志鈞一到會場,便用目光搜尋唐迎曦的身影,謝宜芸感覺到他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試圖更貼近他,不過他一察覺到她的靠近,下意識就想拉開她的手,但她卻緊揪著不放,一時間四目相對,氣氛詭異,她深情、他冷漠,兩人之間產生一種讓她快要窒息的緊繃氛圍。
  「我回來了,我回到你身邊了……我愛你,依然愛著你啊!」
  謝宜芸深情的告白,她的一雙眼睛只看著毛志鈞,不在乎四周眾人的目光裡有嘲諷、有佩服、也有困惑……而這些眼光的不同在於知不知道她跟毛志鈞之間曾經有過一段情。
  毛志鈞看著謝宜芸,仔細的看著多年未見的容顏,她沒變,一樣純淨可人,可是他對她,卻已經變了……
  「親愛的!」
  突然間,一個含笑的嗲聲響起,毛志鈞驀地回神,飛快看向聲音來源,一看到穿著一身銀白禮服的唐迎曦後,他深深的吸了口長氣,隨即將自己的手用力抽離,大步走到唐迎曦身邊,俯身將她擁入懷中。
  唐迎曦的小臉貼靠著他溫暖而堅實的胸膛,忍不住笑了,真的有一種漫步在雲端的感覺耶,真好。
  當毛志鈞的鼻息間充盈著唐迎曦身上的淡淡馨香,並感受到小小人兒溫暖的體溫後,他才意識到剛剛謝宜芸執意貼近自己時,他的身體有多冰冷,雖然不是因為還在乎她,但被背叛的感覺在瞬間又撞回心坎,那種痛又回來了,只不過痛的程度,好像不像以前那麼激烈了……
  「唔唔……」他懷裡的唐迎曦突然發出像小狗般的低鳴聲。
  他連忙鬆開她,見到她小臉漲紅,他才意識到他將她擁得太緊了。
  眼神交會,她看到他的歉然,他的用力擁抱也讓她了解到雲端上的空氣有多麼稀薄,她快缺氧了啦!
  唐迎曦暗自多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後,才仰頭看他,用關心的眼神無聲的問,心還會痛嗎?
  原來他跟她的默契這麼好……他笑著搖頭。
  雖然剛剛乍見到謝宜芸時,他還是會感到不舒服,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在看到唐迎曦後逐漸平息,不像過去只要一回想起這段感情,就會產生彷彿可以撕裂身體的劇痛。
  原來,時間真的是最好的治療師,他的心比他所想的要堅強,原來,再怎麼破碎的心,也是有復原能力的,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除了時間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正在修補他曾經重傷的心……
  謝宜芸怔怔的看著不遠處的兩人用眼神交談,她看著她一直無法忘情的男人再次給了那個美麗的女孩一個擁抱,心中有絲酸楚的妒意,女孩笑得好燦爛,美得令人嫉妒。
  毛志鈞看著唐迎曦,她的笑容好迷人、好純真,他幾乎想都沒想,便低頭輕啄了她的紅唇一下,她愣了愣,怔怔的望著他。
  「抱歉,爺爺叫我回去拿首飾,我回去才發現爺爺不小心扭傷了腰,先送他去醫院,所以才會這麼晚到。」
  「爺爺沒事吧?」她可急了。
  「還好,照了X光,做了一些檢查,除了扭傷腰之外,一切都很好。」
  癌症呢?可能沒檢查到那麼細吧,而且,毛爺爺也不會讓毛志鈞知道吧。
  「不行,我要去看他。」唐迎曦還是很擔心,拉著他的手就想往門口走。
  毛志鈞連忙搖頭,「不用了,有杜媽照顧他,而且他知道妳一定放心不下,所以要我轉告妳,別忘了妳答應他的事。」
  對喔,她要把謝宜芸趕離毛志鈞的生命!唐迎曦的戰鬥力瞬間爆發,踮起腳尖,學他剛才那樣,啄了他的唇一下,雖然心臟怦怦狂跳,但她笑得好甜,「親愛的,介紹你的朋友給我認識一下吧。」
  他因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而愣了一下,但隨即笑開,「好,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完成爺爺交代的另外一件事。」他摟著她的腰,往人群較少的地方走去,「爺爺選了奶奶生前最愛的鑽飾,要我替妳戴上。」
  一到角落,他便從西裝口袋裡拿出爺爺交給他的蕭邦珠寶鑽飾。
  一條約三克拉的鑽鍊及一條有心型鑽飾的手鍊,他一一為她戴上,這兩樣首飾很適合嬌小纖細的她,低調奢華,讓她整個人更加耀眼。
  謝宜芸僵在原地,妒嫉的目光穿越重重人群,定視著笑靨如花的美麗女孩。
  她的雙手緊握成拳,微微顫抖,接著突然快步往兩人的方向衝去,推開一路上擋住她的人群,站在毛志鈞身邊,歇斯底里的對唐迎曦大吼,「他愛的人是我,妳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尖銳的嗓音劃破歡樂的氣氛,瞬間,所有賓客停止喝酒聊天,全都安靜下來,等著看這場主角都是知名人士的三角戀情後續發展。
  毛志鈞皺著眉,「請注意妳的言行,謝小姐——」
  「謝小姐我愛你,我是你深愛的謝宜芸!」謝宜芸淚流不止的失控大叫,全身都在顫抖。
  「我愛的人是迎曦。」毛志鈞一把摟過唐迎曦,不帶感情的黑眸直視著她。
  唐迎曦臉紅心跳,感覺到好多羨慕的眼光投注在自己身上,天啊,雖然明知道這句話是假的,可她真的、真的好希望是真的。
  謝宜芸臉色大變,聲音顫抖,「你騙人!我問過在台灣的朋友,他們說自從我離開你之後,你就再也沒有跟任何女人交往了!」
  「妳這女人不上網的嗎?要不然怎麼會不知道我跟他的關係?」唐迎曦看著她,暗自提醒自己,千萬不要生氣,不然再甜美的女人也會變得面目猙獰,醜斃了!
  「網路消息能信嗎?」謝宜芸生氣的瞪著搶走她男人的女孩,「再說是我告訴他我離婚了、要從法國回來後,才冒出妳這一號人物,妳覺得我會相信你們真的在一起嗎?」
  所以她知道網路上盛傳她跟毛志鈞是一對的事嘛,這女人心機真重!
  「謝宜芸,妳這麼說就錯了,事實上早在那些網路新聞出現前,我跟我爸到毛氏集團去找毛總裁時,就在總裁辦公室看過他跟這位小姐了,當時他們兩個人疊在沙發上,嘴對著嘴,非常親密。」驀地,孟祈安挽著一名斯文的男士走過來,一臉受不了的看著她道。
  「孟祈安,妳這花痴少給我胡說八道!」她們兩人是學姊妹,謝宜芸知道她是個只要男人都愛的女人,也曾倒追過毛志鈞,「不要因為妳得不到他的愛就亂說話,他很有原則的,就算當年我跟他在一起,辦公室就只能是辦公的地方——」
  「那麼顯然是我的功勞,看來我的魅力讓他失了控、忘了這個原則。」
  唐迎曦得意揚揚的看著謝宜芸,卻在心裡偷罵她。氣死妳最好,死八婆!自己不懂得珍惜,還把毛志鈞當成想要就要、想丟就丟的玩具嗎莫名其妙!
  「而且我今天去美容中心時,他還留在那裡陪我,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你說是不是呀親愛的?」說完,她又親了他的臉頰一下,暗示他要配合,雖然與事實有點出入。
  「當然。」毛志鈞答得順口極了。
  「我不信!」謝宜芸瞪著寵溺看著唐迎曦的毛志鈞,心在淌血。
  在她的印象中,他從來不是一個會因為女人而失控的男人,即使是她主動提出分手,殘忍的告知他原因時……
  「毛氏集團撐不下去了,我爸的公司也有嚴重的資金問題,爸的朋友提出條件,只要我願意嫁給他兒子……為了家族企業——」
  「我明白了。」
  他沒有任何挽留,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結束他們長達五年的感情,究竟他是心死了,還是不想為難她,她不知道,因為那時他的語氣毫無溫度……
  「妳跟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信或不信都與我無關。」毛志鈞冷冷的看著她。
  謝宜芸身子一僵,眼睜睜看著他擁著唐迎曦朝另一邊的人群走去,孟祈安也帶著嘲弄的笑挽著男伴離開,留下她一人呆愣在原地,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一整晚,謝宜芸的視線始終追尋著毛志鈞和唐迎曦,只見他像王子般挽著像公主的唐迎曦,四處跟友人寒暄,連她都不得不承認,他看她的眼神,還有他臉上的笑意,都跟過去他跟她熱戀時一模一樣。
  他真的愛了、真的愛了……怎麼可以!他不是應該等她回來的嗎謝宜芸覺得好難過、心好痛,還有更多的懊悔,只好用酒精麻痺自己,一杯又一杯……
  沒過多久,她很快便醉趴在沙發上。
  就連新郎看了也於心不忍,他走到毛志鈞的身邊道:「宜芸喝醉了,可是她是自己一個人來的,我問過飯店,已經沒有空房了,所以可否請你今天暫時先照顧她一晚?」新郎知道好友想挽回舊愛,想幫她一把。
  「好吧。」毛志鈞並沒有拒絕。
  但唐迎曦馬上抗議,「可以找別人嘛,難道你不放心她嗎?」她真的吃醋了!
  他是不放心,但無關情愛,「我只是覺得該好好跟她談一談,在她酒醒後。」
  也是,總得把話說清楚,不然她這樣糾纏不清也很討厭。唐迎曦點頭。


  「真是的,今天是走了什麼霉運,我的腰扭傷,你們還帶了個滿身酒味的掃把星回來」
  毛孟德見小倆口還多帶了一個拖油瓶回來,難得的在唐迎曦面前大動肝火,還說要叫計程車將她送到別間飯店,就是不能留下來,最後在兩人極力安撫下,他才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讓傭人把謝宜芸安置到客房去。
  「既然如此,你們今晚要睡同一間房。」他們一定要在一起,免得某人半夜摸進孫子的房間。
  「我知道爺爺在擔心什麼,但是現在很多夫妻都是分房睡,宜芸不會因為我跟迎曦沒有睡在同間房,就懷疑我們的關係。」毛志鈞不想為難唐迎曦,扮情人已經很勉強她了,要是再讓她跟他同床共枕,那就太超過了。
  「才怪!而且就算夫妻會分房睡,但哪一對熱戀中的情侶會分房睡?」毛孟德氣得吹鬍子瞪眼,這小子就是太單純,才會搞不清楚狀況。
  「總之,志鈞的床是空的,她就有可能會撲上去,瞧她這陣子的緊迫盯人,現在好不容易和你待在同一個屋簷下,你能保證她不會對你做什麼嗎?」毛孟德說得煞有其事,「不聽老人言,吃虧是在眼前的喔!」
  但毛志鈞仍搖頭,「我是男人,也有足夠的自制力,就算她撲進來也不會——」
  「不對。」唐迎曦馬上打斷他的話,「面對自己深愛的女人,自制力不能跟平時的狀況相比,一定比較差的。」
  「迎曦……」毛志鈞皺眉,他並不希望她跟爺爺站在同一陣線,因為他怕自己會一時克制不住,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
  不過唐迎曦沒有察覺到他的心思,顯然另有想法,「反正要做就做到底,我覺得她真的很可怕,你可不要再著了她的道,所以,今晚我們就睡同一間房吧。」她豁出去了。
  毛志鈞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瞧她一副勢在必行的可愛模樣,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可以退縮?他微微一笑,眼神頓時變得溫柔,「知道了,就這麼辦吧!」
  最開心的莫過於毛孟德了,他笑看唐迎曦,這丫頭就是這麼可愛,心腸軟又正義感十足,突然覺得一整天的陰霾此時全都一掃而空,「好了、好了,快回房休息去,快去!」
  瞧爺爺笑得曖昧,雙眼彎彎,毛志鈞都忍不住覺得有些尷尬,唐迎曦更是粉臉倏地漲紅,一時之間手足無措,最後兩人還是被爺爺推進房裡的。
  毛志鈞的房間很大,簡約時尚,有獨立的穿衣間,浴室裡還有按摩浴缸。但唐迎曦的視線繞來繞去,最後總會不自覺轉到房間正中央的超級大床上,怎麼辦,今天她就要跟他睡在同一張床上,好緊張又好害羞喔……她不自覺用手捂著心口,總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快要跳出來了。
  毛志鈞也有點尷尬,拿了睡衣就進浴室洗澡,不一會兒,他梳洗完畢,便直接躺到床上,準備睡覺了。
  可唐迎曦卻拖拖拉拉,東摸西摸的,洗澡洗了一個小時才偷偷摸摸上床,小小的身子背對著他,縮在床的最邊邊,和他之間隔了好大的距離。
  毛志鈞看她這個樣子覺得好笑,一開始把話說得那麼豪氣,這會兒才想到跟他同床共眠會不自在。他強忍著笑意,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妳放心的睡吧,我不會當野狼的。」
  「我又不怕你,而且是我自己說要跟你睡同房的。」她囁嚅道。
  「那還不睡?」
  她僵硬的點點頭,逼自己閉上眼睛,不要亂想,但突然感覺到有人靠近,她眼睛閉得更緊,心跳嚴重失序……
  豈料毛志鈞只是替她蓋好被子,「晚安。」
  「呃——晚安。」
  正當唐迎曦大口喘氣,想撫平心緒的同時,突然聽到房門門把被轉動的輕微聲響,她倏地瞪大了眼,隨即飛快的回身看向毛志鈞,在昏黃的床頭櫃燈光下,他更顯得俊美誘人,只是眼神有點複雜,讓她看不透。
  「志鈞,你睡了嗎?很抱歉造成你的麻煩了,我酒醒了,你開門,我們談談好嗎?」果然,是謝宜芸的聲音。
  這女人好可怕,真的很主動,是因為進不來才會這麼客氣的吧,剛剛還想直開門進來呢!呿!唐迎曦真的很不齒她的行為。
  毛志鈞想了一下,準備開口應聲。
  只是他才剛發出第一個音,躺在他身旁的唐迎曦便突然開始呻吟,「啊∼啊∼快∼嗯∼」偶爾甚至還會穿插幾聲濃濃的喘息。
  毛志鈞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聽到外面又傳來敲門聲後,壓低聲音問道,「妳在幹什麼?」
  「不可以開門!」她小聲的說,然後又開始「嗯嗯啊啊」的叫起來。
  這下他終於知道小丫頭在打什麼鬼主意,只是——她叫得一點都不像,可見她根本沒經驗,不過他卻覺得這樣的她,更為讓人心動。「可是我本來就要跟她談的。」
  「晚上不行。」她很認真,「晚上很容易出事的。」一說完又開始賣力的叫,越叫越大聲。
  死八婆,她就不信這樣還趕不走她!
  「出事?」他好氣好笑又感動,用這種方式趕人真是難為她了。
  「對,那種事在晚上發生的頻率最高,所以你還是在白天,最好選個大太陽的日子再跟她談。」她很堅持。
  這丫頭!他真的被她打敗了,「不過妳不擔心嗎?」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用曖昧的眼神看看她再看看自己。
  「我相信你。」她看進他的雙眼,目光非常堅定。
  他被她全心的信任所震撼,正想再開口說些什麼,只見她突然將食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安靜。
  沒聲音了,是啊,哪個人會那麼白目,在人家情侶恩愛的時候,還硬是要來湊熱鬧。
  「她應該走了,妳叫得那麼大聲——」他忍著笑意,轉過身背對她,「晚安。」
  「晚安。」她笑,原本繃緊的神經也在此時鬆懈下來,終於能好好睡一覺了。
  真好,驅邪成功!
第8章
  唐迎曦高興得太早了,妖魔鬼怪都是有千年道行的,哪那麼容易驅離,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
  毛志鈞跟謝宜芸根本談不出什麼結果,表面上,她像是接受兩人的感情已經成了過去式,但也藉機表示「當不成情人也可以當朋友」,而下一句就是,「出外要靠朋友」。
  她說她住不慣飯店,在台灣也只會待幾天,因此她不介意在他家當廚娘、清潔婦,表明她只是想找點事讓自己忙,在舊愛的生活空間裡,靜靜習慣這個殘酷的事實,但絕對不會打擾到他的新戀情。
  「我呸!她把我們當白痴啊?不會打擾」
  毛孟德看到謝宜芸親熱的挽著杜媽說要一起出去買菜時,他還覺得莫名其妙,但聽到孫子的解釋後,他氣到火冒三丈。
  「就是,她以為我們的IQ是負的嗎」唐迎曦也很生氣,在她看來,謝宜芸壓根就是不擇手段的想奪回舊愛。
  客廳裡,毛志鈞面對兩張氣呼呼的臉,對他們的反應並不意外,「我了解她,她很自負也很驕傲,不相信我會移情別戀,所以我會答應她留下來,就是打算讓她眼見為憑,等她發現自己不再有機會,就會知道留下來也只是自討沒趣。」雖然這麼說,但他其實另有打算。
  唐迎曦認真的打量他的神態,看來他是真的不愛謝宜芸了,不然怎麼能這麼理性的分析,既然如此,她勾起嘴角一笑,「好,我們就讓她輸得服氣,一定要恩愛幸福,閃得她眼冒金星才行!」
  「恩愛幸福?這句話聽起來很讓人心動。」毛志鈞笑,「那妳覺得我們的勝算有多少?」
  「我不知道,可是我爸媽都跟我說過,只要有心,任何不可能的事都能變成可能。」她信心滿滿。
  「好,看來我們達成共識了,」他微微一笑,「對了,我請厲特助找了附近一些風評不錯的私立高中,資料放在書房裡,妳去看看喜歡哪一間,我帶妳去辦入學手續。」
  「呃——好。」唐迎曦沒想到他會把她之前說過的話放在心上,受寵若驚,想也沒想就踮起腳來吻了他的臉頰一下,臉紅紅的羞道,「謝謝。」
  他微笑的看著她轉身往書房跑去,手撫著她啄過的臉頰,一回頭,卻看見爺爺賊兮兮的看著自己。
  「我想你答應謝宜芸住在家裡,是有原因的吧?」
  「嗯。」
  「目標是剛剛跑掉的那一個?」
  「嗯。」他笑。
  毛孟德搖頭,「那爺爺就不懂了,那娃兒本來就喜歡你,根本不需要謝宜芸來刺激她吧?」
  「我知道,只是她對我的喜歡可能只到某個點而已,也許對我有感情,但還不到愛情的程度。」
  他看到爺爺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被他的話弄迷糊了,便再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一開始她的確是有動心,但她爸媽把她教得很好,讓她懂得珍惜自己,懂得判斷,一旦她認為心動的對象無法給她幸福,她就會堅決不愛了。」
  「你怎麼知道?」毛孟德非常好奇,他都不曉得這小倆口啥時深談到這個地步了。
  「她說過她不會讓一個無心的人成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因為她跟爸媽發過誓,一定會努力讓自己過得很幸福,不讓他們擔心。」
  「真是懂事的好孩子。」毛孟德好感動。
  「就在她跟我說那句話之前,我就已經告訴她我是個無心的人了。」
  毛孟德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你、你怎麼……」怎麼這麼笨!
  毛志鈞搖頭苦笑,「我是自作孽,所以我現在得想辦法讓她知道、甚至是感覺到,我已經是個有心人了。」
  要弄假成真啊呵呵呵……毛孟德可是樂見其成,他知道他的孫子已經有了追求真愛的勇氣,「好吧,那你加油,對了,你去給迎曦一點意見,看要選哪所高中比較好,那小丫頭很多想法都很成熟,我老忘了她才十八歲。」
  「我會等她長大。」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毛志鈞便轉身往書房走去,敲了兩下門後開門進去,沒想到她很認真的在看食譜
  他走到她身邊,發現厲傑準備的那些學校資料被她推到一旁,她則是雙眼緊盯著電腦螢幕,一邊抄著某某烹飪教室的地址跟電話,「為什麼看這個?」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她說要當廚娘,可見廚藝不凡,可我連顆荷包蛋也不會煎。」她努力的抄寫著。
  「她的廚藝是很好,因為她讀的是新娘學校,所以任何家事都很強,但是妳的當務之急是先完成高中學業,好好讀大學——」
  「那再等等,等我把她趕離你的生命,我就去上課。」他的事絕對要放在第一位的!她又動了一下滑鼠,點開下一頁。
  他蹙眉,「妳不需要學這個。」
  「不行!我們不是說好要讓她輸得心服口服嗎?」她沒看向他,只是非常專心的盯著網頁。
  她是因為他才這麼努力的嗎?他的眼神浮現溫柔,俯身在她臉頰印上一記。
  這個吻讓她先是一愣,隨即飛快的抬頭看他,現在又沒有外人在——不對,是沒有謝宜芸在啊,他怎麼……
  「妳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妳,但不要勉強自己,懂嗎?」
  「喔。」
  「還有,告訴妳一個沒有人知道的祕密,我最愛吃的是火鍋。」
  唐迎曦傻傻的看著一本正經的毛志鈞。他是誑她的吧,火鍋就甭學了啊,不是只要把所有東西都丟進鍋裡煮就好了?
  他的確不希望她把時間浪費在學烹飪或幫他把前女友趕走等事上,她有自己的人生規劃,他並不希望自己阻礙了她。
  他的表情好溫柔、好專注,看得她的一顆心揪得緊緊的,臉兒發燙,但她捨不得移開目光,因為這好像是第一次,他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四目交接,空氣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密在流動著,而一抹相互吸引的悸動更在彼此之間發酵,很自然的,他緩緩俯身,給了她一個溫柔、熾烈繼而狂野的吻。


  「火鍋料理,北海道的石狩鍋、山梨縣的餺飪鍋、山口縣的河豚鍋,還有黑輪鍋……」
  房間裡,唐迎曦趴在床上,看著她到書店買回來的火鍋大全,翻著、看著,腦海裡卻浮現昨天那一個溫柔又酥麻的吻,忍不住傻呼呼的笑了起來。
  「真不知道志鈞怎麼會看上妳這樣的小女孩,連叫床的聲音都令人不敢恭維。」
  驀地,一個討厭的嗓音打破她眷戀不捨的美麗畫面,一抬頭,竟然就看到謝宜芸大大方方的開門走進來。
  「ㄟ,這是我跟志鈞的房間,而且妳好沒禮貌,連要先敲門這種基本常識都不知道!」唐迎曦從床上坐起身,不客氣的對雙手環胸的謝宜芸道。
  「妳跟志鈞的房間?」謝宜芸嗤之以鼻,「真好笑,我怎麼看都覺得你們不像熱戀中的情人,我看妳不過是志鈞隨便找來、想讓我知難而退的冒牌女友罷了。」
  「胡、胡說!」打死她都不承認,但一顆心卻陡地快速跳動起來。
  「胡說妳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一段不幸福的婚姻讓她的心境老了許多,也變得很會察言觀色。
  「我的表情怎麼說?」
  「很多事不必說,用眼睛看就知道。」謝宜芸挑眉冷笑,「譬如說,一對睡在同一張床上的男女朋友,見了面怎麼會只是輕啄嘴唇或臉頰一下?這在國外,不過是打招呼而已。」
  原來——該死,是她疏忽了,但如果她看到昨天在書房裡的那個吻,她就不會這麼說了。想到那個吻,唐迎曦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謝宜芸,妳真是不識好人心,志鈞是為了不想讓妳難堪,所以才不在妳眼前跟我親熱,因為他真的當妳是朋友而已。」唐迎曦特別強調朋友兩個字,希望這個女人能識相點。
  「朋友妳錯了,他愛我,而且只愛我,他是有愛情潔癖的人。」
  唐迎曦受不了的翻了翻白眼,再嘲笑的看著這個自信過了頭的女人,「他愛妳?妳怎麼好意思這麼肯定?在妳毫不猶豫為了錢投入別的男人懷抱後,妳還敢要求他只愛妳?」
  果然,這個話題令謝宜芸感到難堪,她略顯慌亂的怒叫,「不要轉移話題,我只是要妳別佔著我的位置,趕快離——嘿,妳幹什麼快放開!放手!」
  唐迎曦才不管她的叫囂,使勁吃奶的力氣緊揪著她的手臂,硬是將她拖到房門外。
  此時的唐迎曦就像一隻小母獅一樣,努力捍衛自己的地盤,她雙手插腰,惡狠狠的瞪著差點踉蹌跌倒的謝宜芸。「從這一秒鐘開始,不准妳再踏進這個房間。」
  「妳——」
  「還有,妳以為妳留下來,展現自己有賢妻良母的特質就能挽回他嗎?我告訴妳,有這樣特質的女人絕對不只妳一個,還有,廚藝好又如何?我在倫敦的家總共請了六位名廚,志鈞也有這樣的財力,」她真的氣炸了,「妳聽懂了嗎?妳是可以被取代的,而且不一定是女人!」
  「妳太小看我了,我會讓妳知道,在他的人生裡,我是永遠無法被取代的!」謝宜芸丟下戰帖,氣呼呼的回到客房去。
  「下輩子吧妳!」唐迎曦火冒三丈,朝著她的背影大吼,再用力將門甩上,整個人貼靠在門板上。
  不行,若讓謝宜芸成為毛志鈞生命中無法取代的人,他這一生也完了,因為那個女人實在太自私了,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也不想想自己都離開隊伍這麼久了,現在還想插隊拜託,她可是早在一旁stand by很久了。
  好!她不要再當縮頭烏龜了,毛志鈞是個好男人,沒道理便宜謝宜芸那個女人。
  對!就是自己了,犧牲——不是,是拿出勇氣跨出去,想想那個勾人心魂的吻,他是唯一讓她心動的男人啊,她絕對、絕對不能讓他的心再回到謝宜芸身上!
  心動不如馬上行動,唐迎曦旋風似的衝到毛氏集團,大樓裡的員工都很熟悉她這號人物,所以沒人敢攔住她,也讓她可以再一次直奔會議室,打斷重要會議,大聲的對著毛志鈞宣示——
  「從現在開始,你愛怎麼親我就怎麼親、愛怎麼抱就怎麼抱,情人會做的事我們都要做,絕不能讓謝宜芸懷疑我們的關係,讓她誤以為還有機會可以回到你身邊!」
  同樣的場景,同樣不怕死的美麗小女人。
  會議室裡,高階幹部在大總裁冷峻的眼神下,很安分的繼續留在原位,跟世界各地的分公司主管開視訊會議,個個噤若寒蟬,不過當毛志鈞擁著唐迎曦離開後,開會內容也跟著一變,眾人開始八卦起來。
  「要是也有這麼一個美麗的女孩叫我隨便親、隨便抱,不知該有多好?」一名未婚經理語帶羨慕的道。
  「拜託,你沒有總裁的身價,也沒有總裁的臉蛋跟身材,只能看看作夢時有沒有機會啦。」另一位副理忍不住酸他。
  「不過,謝宜芸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啊,好像就是總裁之前的女朋友。」一名資深的經理突然道。
  「這麼說來,是舊愛想回到總裁身邊,新歡醋勁大發嘍?」
  「要是我,絕對會喜新厭舊,因為謝宜芸是因為錢才離開總裁的……」
  一時之間,原本嚴肅的會議變成八卦分享,所有人聊得不亦樂乎。


  毛志鈞將唐迎曦帶回總裁辦公室,親自倒了杯茶給她。
  他看得出來她在生氣,她的俏臉漲得紅通通的,晶燦雙眸竄著火花,不過他卻覺得此刻的她特別迷人。
  「謝宜芸去招惹妳了?」意料中的事。
  「嗯。」她喝了幾口水,一口氣將她們的對話重複給他聽,「所以,我想啊……」她深吸一口氣,紅著臉,鼓起勇氣道,「我們在她面前時就不要客氣了,要像戀愛ing的情侶一樣,讓她受不了,這樣才可以。」
  原來是這樣啊,他搖頭一笑,反問她,「萬一擦槍走火了怎麼辦?」
  事實上,在昨天那個熾烈的吻發生後,他就不敢更靠近她,畢竟她還太稚嫩了,對自己的感情也尚未確定,可是,男人的慾望一旦被挑起,被迫壓抑就成為一種酷刑了。
  昨晚,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蓋同一條被子,他已經備感煎熬了,也讓他今天上班時無法全神貫注,仔細想想,他停機的時間實在太長了。
  不知道他此時複雜的心思,唐迎曦還在想擦槍走火的問題,她其實是願意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給他的,媽咪說過,遇到好男人不容易,一旦遇到了就要好好把握。
  但她對他有吸引力嗎?她剛剛當著多少人面前大聲宣示,可他有行動嗎?唉……她的頭重重垂下。
  「妳不說,還是我們直接試驗看看?」他知道自己這樣誘拐她有點可恥,但天知道從她剛剛出現在他面前發表那驚人的言論後,他就一直很想做這件事。
  她一愣,倏地抬頭,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已經湊到她面前了。
  「呃——當然好。」
  她絕對要把他的心搶過來,而且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妳喊停,我就停。」
  「好。」
  看她這麼有魄力的模樣,他竟然覺得她好可愛,她就這麼放心的讓他吃她嗎?不過也因為她這麼率直的個性,才會讓他的心來不及設防,不知不覺就沉淪了。
  感覺到他慢慢欺近她,她的心越跳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雙頰火辣辣的,下意識顫抖著閉上了眼。
  下一秒,他便吻上她的唇,她的雙手抵著他堅實的胸膛,感覺到他的心跳跟自己同樣的快速。
  兩人越吻越火熱,她忍不住開始喘息,心蕩神馳。
  她的滋味嚐起來一次比一次更好,他的手無法克制的隔著衣服愛撫著她的柔軟,聽到她發出一聲勾人心弦的嬌吟後,他再也無法自制的一路從她白皙的頸項向下啃吻,手還不忘拉扯她礙事的上衣——
  「……總裁抱歉……」厲傑以為毛志鈞還在開會,便自動打開辦公室的門,準備把資料放到他桌上,沒想到會看見這麼火辣的一幕,他頓了一下,急忙退出去,不過幾秒後又忽然大吼,「總裁,我就站在門口守著,不會讓任何人進去的。」
  厲傑的誤闖讓毛志鈞找回理智,而他的這聲大吼則讓唐迎曦回了神,她尷尬的趕忙低頭整理上衣,沒想到他卻伸手幫忙,這個舉動讓她滿是紅暈的小臉更為熱燙,羞窘之餘,她開玩笑的打起哈哈,「我忘記喊停了耶,真的擦槍走火了,哈,哈——」
  只不過他卻不像她這麼尷尬,反而一臉正經,一雙灼灼黑眸定視著她美麗羞紅的粉臉,「怎麼辦?我跟爺爺說要等妳長大的,可是現在看來,已經沒辦法再等下去了。」
  他溫柔的將她擁入懷中,她的甜美令他眷戀不已,「妳會害怕嗎?如果我們更進一步?」他得用盡全力才能克制住想要她的衝動。
  什麼意思?他們假扮情侶,毛爺爺也知情的,為什麼還要跟爺爺說要等她長大?他說的更進一步,又是什麼意思?
  第一次體會到男歡女愛的前奏曲,唐迎曦腦袋混沌,根本無法思考,可是他好像在等她的答案,她暗暗的吐了口氣,舒緩自己緊張的情緒,「那個——我不會害怕你對我做的任何事,我說了,我是絕對不會讓謝宜芸有任何機會回到你身邊的,我一定會全力配合你的!」
  所以她會讓他這麼放肆,只是因為不想讓謝宜芸得逞?他難掩失望,但若真是如此,他也只能忍耐,直到她願意交出全部真心的那一天為止……


  毛志鈞雖是這麼想的,但唐迎曦卻不知道自己的影響力有多驚人,因此讓他多了好幾次半夜起床沖冷水澡的經驗。
  為了宣示她的所有權,更為了讓謝宜芸不會再來嗆聲她跟毛志鈞不像一對戀人,她是極盡「吃豆腐」之能事,跟毛志鈞上演一幕幕甜蜜蜜的恩愛戲碼。
  何況,他可是個鑽石級的極品男,這種菜色不是天天都有的,她當然要吃個夠本才行!
  當眾親吻擁抱已是家常便飯,兩人的眼神會不時搜尋著彼此,要不就是在陽台看星星、看月亮,然後擁吻到不小心就要上演限制級戲碼,最後總是緊急煞車,轉往房間去。
  也對,翻雲覆雨的事是不需要觀眾的,但一想到兩人愛得這麼狂烈,毛孟德可是連作夢都會笑呢。
  而謝宜芸則展現了過人的抗壓力,對他們如膠似漆的熱戀擁吻,她似乎自有一套安慰心法,並沒有什麼特別激動的情緒反應,因為她有非常好的廚藝可以發揮,以及足以挑戰金氏紀錄的厚臉皮。
  一連幾天,每天早上不到六點,空氣中就瀰漫著咖啡香和烤麵包香,中午還有特別為毛志鈞準備的愛心便當,一到晚餐時間,飯廳又準時飄出飯菜香,而且是一桌媲美飯店名廚,色、香、味俱全的佳餚,而謝宜芸就像毛家的女主人,打扮得妖嬈美麗,等著男主人回家。
  也因為這樣,每天下午四、五點,毛孟德便叫司機載他和唐迎曦到毛氏集團,等毛志鈞下班後,三個人再一起去吃好料的,平常白天只有他跟唐迎曦在家,他也會嚴禁唐迎曦跟謝宜芸有太多接觸,免得那隻表裡不一的狐狸精會把他純真率性的孫媳婦給逼走,畢竟她們兩個人耍心機的功力實在差太多了,他可要好好保護這個小丫頭才行。
  瞧瞧,孫子才剛進門,狐狸精就開始發功了。
  「你回來了,辛苦了,我幫你脫外套。」
  謝宜芸帶著嬌笑積極迎上前,但手才剛碰到毛志鈞的西裝外套,就被他扣住手腕,「我說過,妳的身分只是朋友,這些超過朋友界線的事,就不用麻煩了。」
  「沒錯,這是我的事。」唐迎曦連忙出聲,上前替他脫下外套,才靠近他一點,她就可以聞到他身上的陽剛味,心不由得又狂跳起來。
  唐迎曦真的很佩服謝宜芸,難怪那時候她甩掉毛志鈞也那麼不留情,這女人真的很固執。
  毛志鈞寵溺的看著唐迎曦,啄了她的粉頰一下,她也笑著回他一個吻。
  「志鈞、爺爺,我們吃飯吧,我準備了一整個下午呢。」謝宜芸壓抑心中的不滿與委屈,擠出笑容請他們上桌。
  毛志鈞皺著眉瞥了她一眼,「我說過不必幫我們準備晚餐,我們在外面吃過了。」
  正確來說,是在他辦公室裡的套房內吃過了,這間套房是他以前每次加班到深夜時過夜休息的地方。
  「對啊,迎曦很會買食材,好吃得不得了。」
  毛孟德向唐迎曦舉起了大姆指,但她卻覺得很不好意思,因為這幾天她買的各式火鍋都是直接向飯店或知名餐館訂的,她頂多只是買了電磁爐和鍋子,三個人就這麼圍成一桌,在小套房內吃著熱騰騰的火鍋。
  毛志鈞冷冷看了謝宜芸一眼,便直接拉著唐迎曦回房,不再理她,而毛孟德也逕自回房去,不想再跟她多說一句話。
  謝宜芸明白他們是想要她知難而退,但她仍難過得眼眶泛淚。他真的這麼狠心嗎?還是只是在演戲?
  她告訴自己要忍住,她不可以也絕對不會就這樣放棄的,她親手丟棄的幸福,她要自己找回來。她把眼淚吞回去,目光堅定的坐到餐桌前,拿起碗筷,一個人吃著滿桌子的菜。
第9章
  房間內,唐迎曦坐在床上,一想到謝宜芸此時此刻又獨自坐在偌大的餐桌前用餐,雖然她是情敵,但她真的有些不忍心了。
  「這樣的情形要拖到什麼時候啊,再這樣下去,先投降的有可能是我耶!」她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好煩喔。
  毛志鈞坐在她身邊,很自然的將她帶入懷中,她也順勢環抱住他的腰,這樣的依偎已成了一種習慣。
  她喜歡窩在他溫暖的懷裡,頭枕在他的肩窩處,就這麼把身體貼靠著他。
  他喜歡吻著她的髮,聞著她身上的馨香,更喜歡她依賴著他,看她舒服的縮在他懷裡,像隻小貓一樣慵懶。
  他偏著頭,看著她懊惱的神情,以為她開始覺得扮演他的情人很累,便溫柔安慰,「不會太久的,當她不得不相信我的心已經在另一個女人身上時,她就會離開了。」
  她立即抬頭看他,「另一個女人?誰?」
  「不就是妳。」他覺得她的反應可愛又好笑。
  她目瞪口呆的指指自己,「我?」
  「是。」
  他答得太自然,唐迎曦反而更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她突然從他懷中起身,仔仔細細的打量他俊俏的臉孔,再挺直腰桿,雙手環胸的瞪著他,「你——不是在誑我吧?我會當真喔,因為這句話聽起來很嚴重。」
  這個小傻瓜!任何一個女人要是聽到他的心放在她身上,應該會興奮的跳起來,再回他一個擁抱和熱吻,哪像她,這麼多疑,真是讓他又好氣又好笑,「妳最近吃我的豆腐吃那麼兇,妳是該認真啊。」
  這、這傢伙,不知道她現在心跳得超快,超級緊張嗎?「你知道當一個男人說他的心在某個女人身上時,就代表著一種承諾嗎?」
  「當然,這一點我比妳清楚。」他聳聳肩,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就這樣?她簡直快瘋了,「你這叫清楚拜託,這種話不可以隨便說的,更不應該在這種不經意的情況下說出來,聽起來就很不負責任,一點也不浪漫!」
  「那妳認為我應該要在何時何地、什麼情況下說,妳才會回我一句『我愛你』?」他搖頭一笑,此時此刻提到愛,他一點也不覺得突兀,感覺對了,很自然而然就會脫口而出。
  她被問得語塞,是啊,難道還要看黃曆挑日子?「所以……你是真的愛我?」她不放心的再一次確認,免得自己表錯情,那可是很糗的。
  他魅惑一笑,伸出手握住她略微發汗的小手,「妳認為我是那種隨便把愛掛在嘴邊的男人嗎?」
  她直覺的搖頭,又感覺到他溫熱的大掌正包覆著她的小手,肌膚相觸的熱燙是如此真實,她應該不是在作夢,可是他愛她?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事發生在她身上?她突然覺得整個人輕飄飄的,感覺好像又很不真實。
  她咬咬下唇,艱澀的問道,「那謝宜芸呢?已經有我在你身邊了,為什麼你還要讓她住進來,不叫她走?」
  「我讓她住進來,最重要的理由也是因為妳,因為我也曾經跟妳說了一些很愚蠢的話,我擔心妳對我的愛就停在某個階段,不會再前進了……」
  他將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著,深邃的黑眸凝睇著她,「在面對感情的時候,妳比一些成年男女都還要成熟,很清楚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這一點讓我忐忑不安,只能藉由謝宜芸的事來試探妳。」
  「所以,我算是被你設計了?」她總算理出一點頭緒來了。
  「就算妳是被我設計,但是,我也給了妳不少福利呀……」他笑得非常曖昧。
  唐迎曦粉臉酡紅,知道他指的是吃豆腐的事,也是啦,誰能像她吃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妳的反應真教人失望。」他揉揉她的髮,輕輕嘆道。
  「什麼意思?」她不解的看他。
  「妳還沒有給我回應,而我在等待。」他的表情很正經、也很嚴肅。
  她粉臉一紅,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可是我還有問題耶。」
  他真的敗給她了,這是第一次他比女人更急著想要聽到「我愛你」這句話,無奈偏偏遇上一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好奇寶寶。
  她眼眶微紅,因為心裡有好多的感動,媽咪跟爹地都說過,能相愛是緣分,更是福氣,但要能相守一生,就得學會包容,畢竟世上沒有人是完美的,要能喜歡並包容對方的優缺點,感情才能長長久久。
  「妳要問問題,還要先醞釀情緒嗎?怎麼話都還沒說出口,眼淚就要流下來了?」他心疼的親吻她的臉,也打算醞釀另一種氣氛,比較符合一對男女在互相告白後,應該會有的親密舉動。
  她噗哧一笑,但眼淚也跟著落下,「你說你愛我,那你介不介意讓我知道,你究竟是愛上我哪一點?」
  她直率的詢問讓他忍俊不住笑了出來,他用指腹替她拭淚,語氣充滿憐惜,「不就是妳的直率,想問就問,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妳讓我知道,原來人不一定都是戴著面具在生活。」
  她又驚又喜,撲向前緊緊抱住他,開心的大喊,「我愛你!真的、真的好愛你,你知道有好多人討厭我的直率——」
  「譬如在網路上跟『蓮』筆戰的窮親戚?」
  他這一說,她莞爾一笑,「你有看?」
  「很難不看。」
  「對,他們很討厭我的直率,因為他們一點都不窮,卻用各種謊言來跟我借錢,我不借,他們就酸我又嗆我,只有依蓮挺我。」一提到好友的名字,她眼睛陡地一亮,很快的離開他的懷抱,衝下床去拿皮包裡的手機,「我找到一個我愛他、他也愛我的人,這種好事一定要跟依蓮分享——」
  但她才按了兩個數字鍵,毛志鈞就從背後抱住了她,伸手拿走了她的手機,再放回皮包裡,「要公平。」
  他將她轉過身,面對著自己,深情款款的看著她。
  唐迎曦被他看得小臉又開始漲紅,只能不好意思的輕聲說,「什麼意思?」他再看下去,她可能會窒息。
  「我說要公平,妳吃了我這麼多豆腐,現在應該還給我了吧。」
  這個暗示很曖昧,但毛志鈞不等她反應,直接付諸行動,他溫柔的手撫著她泛紅的臉頰,他的唇攫取了她的紅唇,唇舌與她糾纏一番之後,他才依依不捨的放開她,不過隨即又將她打橫抱起,她的雙臂順勢勾住他的脖頸,直到他將她安放到床上。
  「怕嗎?」毛志鈞用最後一絲理智,柔聲的問。
  被撩撥得意亂情迷的唐迎曦睜著氤氳的美眸,羞赧的搖搖頭。
  她的反應讓他再也無法忍耐對她的渴望,他深情的再次吻上她的唇,邊褪去兩人的衣物,接著他順著她完美的曲線,在她的嬌軀上烙下愛的印記,當兩人赤裸的身子相貼時,她忍不住發出一聲嬌吟,他則粗喘一聲,大手在她柔滑如絲的肌膚上迷戀的來回愛撫。
  慾火越燒越旺,當兩人結合的那一瞬間,他粗重的喘息,她則從未感受過這種帶著疼痛與酥麻的狂野激情。
  原來,男人的身體可以如此美麗、如此堅硬,更可以如此火燙,即便最初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痛呼出聲,但她深愛的男人用他最大的溫柔與愛語緩和她的不適,他不斷在她耳邊低喃,說她是他的唯一,此生此世,只有她是他的愛……
  那震撼靈魂的激情纏綿,讓唐迎曦在這一晚體驗了最醉人的甜蜜繾綣。


  儘管毛志鈞已經心有所屬,但謝宜芸卻依舊選擇自欺欺人,對於他跟唐迎曦之間越來越親暱自然的甜蜜互動視而不見。
  她到現在還是覺得他們只是在演戲給她看,只要她有心,毛志鈞總有一天會被感動,會讓她回到他身邊。
  所以,她除了繼續扮賢妻良母外,還把自己打扮得更加美麗動人,勤往毛氏集團走動。
  不意外的,她仍被擋在大樓外,但她有的是時間跟金錢,現在只要把屬於她的愛情要回來,她的人生就完美了。
  她了解毛志鈞,他絕不是個狠心的男人,他會對她這麼冷淡,一定是故意的,對,一定是!
  所以,在他上班時,她就站在大樓外等待,她相信他一定會知道她是如何用心的想要贏回他的愛,等到四點多還是沒辦法見到他的人,她只好先行離開,到超巿買菜,準備等一下回去為他烹調愛心晚餐。
  儘管毛志鈞從未吃過她特地準備的晚餐,但她仍堅信他總會心軟的,因為就連一開始很排斥她的杜媽,現在也會跟她聊天說話了。
  「我看妳就別堅持了,老實說,少爺跟唐小姐的感情很好,妳這麼做不覺得難過委屈嗎?妳這麼漂亮,不會沒人追的。」
  「我只要志鈞,我背叛過他一次,他受的傷肯定很重,相較之下,他對我已經夠仁慈了,受點委屈也是應該的。」她邊說邊將香氣四溢的烤雞從烤箱裡端出來,送到餐桌上。
  她能這麼想是很好,可是,有些人一旦錯過了,就沒機會挽回了呀。杜媽看著專心排著餐具的謝宜芸,雖然有點心疼,但她知道自己是幫不上忙的,因為感情這種事,只有當事人才有說話的權利。
  「少爺他們回來了。」
  杜媽才剛說完,就看到謝宜芸立即拿掉身上的圍裙,嬌笑如花的朝大廳走去,她搖搖頭,也跟了上去。
  謝宜芸見到只有毛志鈞跟唐迎曦回來,馬上關切詢問,「咦?爺爺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她的確像這間屋子的女主人,邊問邊上前準備接過毛志鈞手上的公事包,完全視唐迎曦為隱形人。
  唐迎曦咬咬牙,憤憤的回道,「爺爺跟朋友聚餐。」
  這幾天她跟毛志鈞恩愛加倍,毛爺爺更是天天笑呵呵的,而且因為孫子達陣了,他便把當初為了撮合小倆口所說的謊言全部招供了,原以為兩人會因此責怪他老人家,沒想到此舉卻像點燃了奧運聖火,因為沒有他這些騙人的招數,他們就不會有後續發展,所以將功折罪,小倆口還請他吃了頓大餐呢。
  只不過所有人都看得出她和毛志鈞眼中燃燒的愛火,偏偏就只有謝宜芸視而不見,她原本偶爾還會同情謝宜芸一下,但最近慢慢開始相信,她簡直就是打不死的蟑螂,要不然她跟毛志鈞總是一回家就甜蜜的窩進房間裡,謝宜芸不但沒有任何反應,每天還依舊想盡辦法要討好毛志鈞,果然耐力驚人。
  「爺爺一定是有事才沒回來吧,沒關係,志鈞,我們吃飯吧。」
  謝宜芸還是把唐迎曦當空氣,假裝沒聽到她說的話,親密的勾住毛志鈞的手臂就要往餐桌走,但他卻不悅的把手抽走。
  「志鈞?」
  「妳如果敢再忽視迎曦,我就會繼續忽視妳,乾脆連朋友也不要做了。」
  「你——」謝宜芸臉色慘白,意思是她怎麼對她,他就怎麼對她
  毛志鈞不理會她,握著唐迎曦的手來到沙發上坐下後,兩人互相依偎,打開電視看著影集,有說有笑。
  杜媽為兩人沏了一壺茶後就先行下班回家了。
  這一次,毛志鈞跟唐迎曦沒有窩進房裡,因為他意識到自己一直對謝宜芸太仁慈了,原本想讓她知難而退,但手段太過溫和的結果就是讓她繼續作夢,雖然他也發現她變得不一樣了,也許在經歷過那段不幸福的婚姻後,她懂得堅持與珍惜,但當初是她親手摧毀兩人的愛情,而且他的愛情已經有了新的棲息地,不可能再重新接受她,尤其最令他無法忍受的是,她不把迎曦放在眼裡,既然如此,他也無須再顧慮這麼多了。
  他深情的凝睇著將頭靠在他肩上的唐迎曦,一手摟著她的肩,一手握著她放在膝上的小手,這是他唯一想牽的手,也是他給自己的愛情第二次機會,他不會再放開了!
  似乎感受到他專注的眸光,唐迎曦抬頭,正好迎上他那雙深情的黑眸,然後愣愣的看著他傾身靠近,她情不自禁開始臉紅心跳,感覺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下意識微微嘟嘴要讓他親。
  他笑著抱著她一起倒臥在沙發上,四目相對,深情吻上她的唇、她的俏鼻、她的額頭——
  「不要啊,這樣好癢哦。」她想躲開,但這一躲,更讓他可以盡情往她的脖子進攻,「啊——呵呵呵……不要啊……」
  他是故意的,她確定,他明知她的脖子超怕癢,只能拚命縮著脖子。
  「你再這樣,我就要咬你嘍——」
  他不停,她只好反擊了,她撲上去輕咬他的脖子,換他哈哈大笑,兩個人像個孩子般在沙發上又親又吻又咬。
  站在離他們只有十步遠的地方,謝宜芸雙手握拳看著這一幕,渾身不由自主的顫抖,淚水不停的流。
  不一樣,跟之前不一樣了,他們之間已經有了情人的溫度,她,真的就只能放手了嗎?


  然而堅持了那麼久,要她空手而歸,她實在很不甘心,所以她決定放手一搏。
  三天後,她在毛家別墅開了舞會,邀請函是以毛志鈞跟她共同具名邀約的,不知情的人會以為他們復合了,所以才打算邀請兩人共同的朋友一起分享這個好消息。
  當天晚上差不多七點,當毛志鈞跟唐迎曦開車回來時,他們的車子被迫只能停在路邊,兩人一下車,就聽到震耳欲聾的熱門音樂聲從別墅裡傳了出來,一走進去,令毛志鈞驚愕的是,有不少許久不見的朋友正拿著香檳在客廳裡隨著音樂扭動搖擺。
  朋友們發現他回來了,便笑呵呵的迎向他。「恭喜,志鈞,真是總有一天等到你啊!你今天邀請我們來,就是要替你見證這句話,是不是?」
  另一名友人也湊過來,「宜芸告訴我們她離婚了,現在住在你這兒,她終於還是回到你身邊了,恭喜恭喜!」
  「恭喜……咦?」終於有人發出不同的聲音了,「你身邊這位是公主導遊吧?我還有下載她的照片當桌布呢,哇!大總裁,你不會正在享受齊人之福吧?」一名認出唐迎曦的客人開玩笑的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至於前兩位發聲者,因為不久前才剛回台灣,根本不知道什麼公主導遊,但他們好奇的是……「齊人之福?志鈞,你這麼快就養大小老婆了喔?」
  毛志鈞面無表情,也無法開口,因為他必須極力壓抑胸口沸騰的怒火,才能不對這些突然冒出來的昔日同窗咆哮,要他們全給他滾出去!
  「什麼大小老婆?什麼齊人之福,你們到底是誰」唐迎曦也滿肚子不開心,尤其別墅突然塞進這麼多人,她好不習慣。
  「他們是我的大學同學。」毛志鈞開口,但聲音緊繃。
  只是在他跟謝宜芸情變之後,或許是自尊心作祟,他也跟他們斷了聯絡,但現在看來,謝宜芸是不打算繼續留在這了,所以才敢在沒有知會他的情形下,把他家當成舞廳。
  「迎曦,妳先到前面轉角的咖啡屋坐一下,我處理好這裡的事後再打給妳。」
  唐迎曦點點頭,雖然她還很年輕,但她就是不喜歡這種吵死人的音樂,所以樂得接受他的提議,馬上出門離開了。
  「宜芸呢?」
  「在裡面。」
  毛志鈞立即大步的走到飯廳,在看到笑靨如花的謝宜芸與之前同班的女同學有說有笑時,他迅速走到她身邊,一把扣住她的手臂,不理會那些好奇跟困惑的眼光,拉著她就往他的臥房走,進去後,他隨即把房門關上。
  一回身就見到她愉快的坐在大床上,他大步走向她,冷聲怒問,「妳到底在幹什麼」
  她笑得好開心,「我告訴他們,我回到你身邊了。」
  他憤怒不已的吼道,「妳簡直瘋了!」
  她笑容一歇,眼眶一紅,「我沒有,至少我還愛你,真的還愛著你,我們不能重新在一起嗎?」
  她起身想抱他,但卻被他扣住手腕,他用再清楚不過的堅定語氣道,「不可能!我現在就馬上出去跟他們說妳是開玩笑的,因為妳明天就要離開台灣了,所以今天只是開同學會。」說完,他用力甩開她的手,轉身就要走出房間。
  「不要!」她急忙從背後抱住他的腰,哭著請求,「拜託,不要這麼做,別讓我這麼難堪,你明明是愛我的,你捨得嗎?」
  「捨得。」毫無遲疑,他用力拉開她的手要往前走去開門,但她又拽住他的手臂不放,「不要!不要!」
  驀地,有人敲門,「嘿!你們快出來接受我們的拷問啊,發一大堆E-mail,又在臉書上找人,這麼辛苦把我們這些老朋友全找來,才剛見到面,你們就躲在房間裡卿卿我我,太不夠意思了吧!」
  「就是,快點出來。」
  「要做壞事也等我們回家後再做。」
  敲門聲不斷,眾人的嬉鬧調笑聲不斷傳來。
  毛志鈞氣瘋了,他再次甩掉她的手,又往前跨了一步。
  「志鈞!」
  謝宜芸突然大喊,接著毛志鈞便聽到布被撕裂的聲音,他霍地回頭,看到她竟開始動手撕開自己的及膝禮服。
  她失控的哭喊,「如果你不怕我被人看見,你就開門啊,開啊——」
  他抿緊了唇,轉回身繼續往前走,怎知身後傳來更多撕裂聲,他咬咬牙,逼自己握緊門把,「快拿被子遮住自己,我要開門了!」
  他真的轉動門把了……她淚眼模糊,但在看到緩緩拉開的門縫外竟站著火冒三丈的唐迎曦時,她立即閃過一個念頭,接著一把抓起被子包住自己赤裸的身體。
  毛志鈞將門倏地打開後,發現唐迎曦臉色蒼白的站在外面時,他直覺要把門關上,卻被她氣呼呼的用力推開了,她生氣的美眸直瞪著他。
  房門大開,所有人都看到謝宜芸羞澀不已的緊抓著被子遮住自己的身體,地上除了有被撕裂的禮服外,還有更刺目的同色內衣褲,可以想見,短短幾分鐘內,兩人燒起的慾火有多旺盛。
  「呼——怎麼這個房間特別熱啊!」
  「就是,脫衣服脫得很猛嘛。」
  「有打雷嘛,天雷勾動地火啊!」
  「看來我們大家要準備紅包了……」
  一聲聲打趣調侃此起彼落響起,唐迎曦緊鎖在眼眸的淚水滾落而下,她再也聽不下去,轉身跑了出去。
  毛志鈞臉色丕變,毫不猶豫的就要追上去,沒想到謝宜芸突然一個箭步從背後抱住了他,任由包裹裸身的絲被滑落在地。
  「妳放手!」毛志鈞大怒。
  眾人也傻眼了,她這樣未免太大膽了吧,他們這些老友都還在呢,有沒有這麼急迫啊
  謝宜芸此時此刻根本不在乎這些,她只是緊緊的抱住毛志鈞,在心裡暗自盤算,他可以無情的丟下她去追唐迎曦,任由一絲不掛的她暴露在眾人眼前,讓她獨自承受人生中最大的屈辱,但若他沒有離開,那麼,她知道她仍擁有他的心。
  這是賭注,也是考驗。
第10章
  「他沒追上來……豬頭!他竟然沒有追上來,嗚嗚嗚……」
  唐迎曦蹲在人行道上,哭得亂七八糟,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但她沒空理會,打了越洋電話給藍依蓮,把讓她心碎的事說給好友聽。
  「我到咖啡屋後越想越不對,我應該跟他一起面對謝宜芸才是,我媽咪說過,相愛的人要一起面對困難,幸福才會齊步走,可是……」唐迎曦忍不住又是一陣痛哭,「我回去之後,才發現每個人都擠在我們的臥房前,完全沒人注意到我,我好不容易擠到最前面,才知道房門是關著的,他跟謝宜芸在我們的房間裡做什麼?」
  「在房間裡能做的事很多,小笨蛋。」藍依蓮安慰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她哭叫,「妳不知道啦,大家都說得好曖昧,沒人注意到我都快哭了,我也想開門,但又怕開門會看到不該看的,誰知道門在這個時候突然開了,然後……嗚嗚嗚……」
  「她脫光光,是不是?」想也知道,不然這個情竇初開的女人不會哭得這麼慘。
  「是,就是!」唐迎曦氣得咬牙切齒。
  「那毛志鈞呢?」藍依蓮涼涼的又問。
  「咦?」被這麼一問,她的眼淚突然卡在眼眶裡,下不來了。
  「他衣著整齊,領帶沒被拉開,頭髮也沒亂,嘴巴沒有紅腫,臉上、脖子上都沒有口紅印……」
  藍依蓮講了一大串,唐迎曦才發現好友說的全對耶!
  「說妳是小笨蛋還不承認,妳就是書唸得太少,才會這麼容易就著了人家的道。」
  唐迎曦這才恍然大悟,「對喔,我怎麼那麼笨,謝宜芸窩在我們那裡那麼久,志鈞對她一點興趣也沒有,而且那時外面又這麼多人,他還沒開放到可以讓人觀賞——」她邊說邊拭淚,當然不哭了,「可是他沒有追上來耶,這一點還是很過分吧!」
  「妳對他沒信心,他應該也很不爽吧。」
  「可是……他也有錯啊,一件衣服要撕開也需要時間,他幹麼不趕快離開房間,讓她有時間脫光光?」
  醋味四溢,就連遠在英國的藍依蓮都聞到酸味了。
  「那個女人可以抱他,可以死巴住他的腿不放啊,唐迎曦,我知道談戀愛的女人會比較笨,但妳不要笨到像個傻子好不好,很瞎耶!」
  「好嘛,那現在我要怎麼辦?自己回去找他嗎?他又沒來找我……」說來說去,她還是很在意這件事,唉……
  「女人一談戀愛,一條神經就可以分化成數千條,真恐怖!」藍依蓮很不以為然。
  「妳幹麼一直幫他說話啦,我才是妳的麻吉耶。」唐迎曦今天可是把十八年來的醋全喝光了。
  「是,要是我真的很不爽,我就會消失一小段時間,男人也是要教育的,下一次毛志鈞就會小心一點,不會忘記來追妳這個小心眼的小愛人!」
  「又拐彎抹角的罵我!」唐迎曦噗哧一笑,不生氣了,有好朋友真好,一些跟情人不能說的話,好朋友都可以幫忙消化,「對了,我回英國去把書唸完好了。」
  「好,我等妳。」
  「呃——」她馬上呆掉。
  「不准開玩笑,我的日子過得太灰暗了,好朋友是做什麼用的,快過來陪我吧。」說完,藍依蓮非常率性的掛掉電話。
  物以類聚就是這個意思吧,可是她真的是開玩笑的,她、她、她離開他家一百公尺就已經開始想他了,更何況英國這麼遠,她如果真的回去了,一定會想死他的。
  可是好友開口,又替她解了心結,她總不能見色忘友,對,就讓他受點教訓也好,沒來追她,至少也打個電話找她嘛,什麼都沒做算什麼!
  好,就回英國去,短短的距離不追,那她就讓他追遠一點吧!哼!


  謝宜芸認輸了。
  別墅裡,所有的客人都走了,留下一室凝滯的寂靜,以及一個雖沒有離開,但也不可能再回頭愛她的男人。
  此刻,她穿著素雅的套裝坐在沙發上,腳邊放著她的行李,毛志鈞就坐在她對面。
  方才那場考驗試出了他的善良,但相對的,也試出了自己的悲哀,他雖然沒有狠心丟下她,但是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請你們離開,宜芸喝多了。」
  短短的一句話,保留了她的自尊,但他俊美的臉上神情冷酷而淡漠,等大家識相的紛紛離去後,他才甩開她緊抱著他的雙手。「我在客廳等妳。」
  她跌坐在地,痛哭失聲,回不來了……她知道,一切都回不來了,她不得不放棄,但會有這樣的結果,怪不了別人,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長氣,將傷痛暫存心底,看著眼前她仍摯愛的男人,「我明天就搭機前往義大利,我爸媽定居在那裡。」
  毛志鈞漠然點頭。
  「唐迎曦一直沒回來,她一定誤會什麼了,需不需要我——」
  「不用。」他馬上打斷她的話。
  她可以理解他為何要拒絕,她讓他愛的人哭了,她哽咽的起身,拿起行李,「再見……」
  他只是冷冷的目送她離去,等她一離開,他再次拿出手機,撥給唐迎曦。
  沒開機該死的,那丫頭到底在幹什麼!
  早在眾人離去、他離開房間後,就立刻狂打她的手機,但也不知她是在跟誰長舌,無論他怎麼打都一直通話中,現在再打卻沒開機,會不會是手機沒電了?
  可惡,她也不打給他,她到底會去哪裡,他想了想,急忙打給爺爺。
  「爺爺,迎曦跟你在一起嗎?」
  「沒有,我跟你說,我有一個大驚喜要告訴你們,我拿到結業證書——呃,你當沒聽到啊,等我回家再秀給你跟迎曦看,我們還有畢業演出……唉呀,我怎麼一高興就全說出來了,等我回去,馬上回去。」毛孟德說完便開心的掛了電話。
  毛志鈞大約聽出爺爺的驚喜是什麼,但他現在沒有心思管這個,他非常擔心唐迎曦,天色暗了,她隻身在外,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事。
  於是他又打電話到巧巧旅行社。「社長,迎曦有去找妳嗎?」
  「沒有,唉呀,毛總裁,你幫我說說迎曦,我知道她不缺錢用,她當導遊是為了成就感,因為客人不符合她的期待她就不做了,我這個小旅行社少了她這號公主導遊,乏人問津,沒團可出,你幫幫忙——」
  唐寶蕾機關槍的說話速度無人能及,毛志鈞根本插不了嘴,他煩躁的直接切斷電話,不安在他的心中逐漸蔓延,他看了手錶一眼,八點三十分,她已經在外面一個半小時了……他心急如焚的拿了車鑰匙出去找人。
  就在車子離開後沒多久,唐迎曦就回來了,她小心翼翼的走進屋內,發現整間屋子靜悄悄的,驀地,室內電話響起,她瞪著電話,暗忖到底該不該接,萬一是那個臭傢伙打的……
  算了,她還是做不到無動於衷,於是她拿起話筒,「喂?」
  「是唐小姐嗎?呃,對不起,謝小姐下午叫我先回家,說她有很多朋友會來,所以我就沒有留到你們回來,沒問題吧?我剛剛才想到應該先知會你們一聲的。」
  來電的是杜媽,她越想越不對勁,因為她在毛家幫傭這麼久,老爺跟少爺從不在家裡辦聚會的。
  沒問題?問題可大了,但也過去了,「沒事,妳不用擔心。」她善良的安撫杜媽。
  「好,那明天見。」
  「嗯。」明天不可能見了。
  唐迎曦一掛斷電話,便起身走回臥房,把自己的行李整理好,確定護照有帶後便快步走了出去,因為她怕她再多看一眼,可能就沒有勇氣離開了。
  但其實她真的不想走耶,問題沒那麼嚴重嘛,可是好朋友需要她——
  「快走!快走!」真愛是禁得起考驗的,毛志鈞要是因為她的離開就愛上別人,那就表示他這個男人也不值得她愛了。
  心中天人交戰好半晌的唐迎曦最終還是離開了毛家,招了輛計程車直奔機場,不然,只要再多遲疑一秒,她就走不了了。


  唐迎曦到了機場,買了最快一班飛往英國的機票,在準備出境前,心中牽繫的還是毛志鈞,她咬著下唇,心想再聽聽他的聲音總可以吧,就算只有一聲「喂」也好,她不貪心的。
  她從皮包裡拿出手機,「手機是什麼時候沒電的?」她連忙換了電池,才發現她有好幾通未接來電,而且全是毛志鈞打來的。
  她燦爛一笑,心兒頓時甜滋滋的,想也沒想的立即回撥,但僅僅一秒,她又再按下結束鍵,低頭看著手機,神情難得嚴肅。
  如果她就這麼留下來,只會越來越幼稚吧,可能也會動不動就為了一些芝麻綠豆的事和他吵架,好吧,為了他們日後更美好的未來,她得學著忍耐思念之苦,於是她最後只傳了一通簡訊給他——
  我搭今晚最後一班飛機回英國,再見。
  簡訊是傳了,她卻仍呆站在原地,心中掙扎不已。
  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的未來……她勉強說服自己準備通關,但手機卻在此時突然響起,她以為是毛志鈞收到簡訊打給她,驚喜的根本來不及看來電顯示便趕忙接起電話,「喂——」
  「迎曦,妳要救我啦。」唐寶蕾的求救聲從另一端傳來。
  「救妳?」她也被搞得緊張起來。
  「拜託啦,我這招牌能不能繼續掛下去,可全靠妳了。」
  「我聽不懂,社長,妳慢慢說嘛。」
  「還不是毛總裁,他莫名其妙突然打電話給我,說要妳馬上到這裡來,要妳帶一人成行的日本團,」唐寶蕾說著說著都快哭了,「他說妳要是不願意帶,他就要去投訴我,說我曾僱用未滿十八歲的妳擔任導遊,才導致他們的行程亂七八糟的,吃住的品質都不符合團費規格,所以他要求鉅額賠償,包括精神及金錢上的損失,要我關門耶!」
  「什麼」唐迎曦好震驚,這算什麼?事情明明就不是這樣的,而且把行程弄得亂七八糟的人是他自己耶,怎麼可以要社長關門
  可惡,他這是做賊的喊捉賊嘛,「社長,我馬上過去跟他把事情講清楚,妳別哭了。」
  火冒三丈的掛斷手機後,她連忙搭上計程車,火速趕往巧巧旅行社。
  「我來了,社長!」
  唐迎曦習慣性的伸手要去推玻璃門,沒想到一陣子沒來,社長居然把自動門修好了,害她差點因為重心不穩跌個狗吃屎,唉……不過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她快步拖著行李走進去,突然眼前有道黑影閃過,下一秒,她已經被人緊緊擁入懷裡。
  「呵呵呵……毛總裁,說到要做到喔,下半年開始,毛氏集團的員工旅遊由巧巧旅行社全數承接喔。」
  毛志鈞也笑道,「當然,我會交代福委會來跟妳談。」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唐迎曦的頭頂滿是問號,她不解的看著正把兩名晚班員工叫出去的唐寶蕾,「社長?」
  「迎曦,毛總裁是個好男人,妳要好好珍惜,你們兩個人好好談啊,今天我就好人做到底,場地費不收了。」
  說完,唐寶蕾便笑呵呵的跟員工們出去吃宵夜,有個好野人贊助經費,他們可以連隔天的三餐都順便打包回家。
  「這到底怎麼回事?」唐迎曦真的被搞迷糊了。
  但被弄迷糊的何止是她,毛志鈞也是,在收到簡訊後,他以為她要跟他一刀兩斷回英國去,偏偏他來不及趕去機場堵人,只好請唐寶蕾幫他演一齣戲挽留她。
  本以為她見到他時會淚流滿面,會因為謝宜芸的事火冒三丈,所以他不停思索該怎麼跟她解釋,可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她一臉莫名其妙,「你別老瞪著我看啊,怎麼回事?為什麼——」
  「妳先回答我,妳為什麼要回英國不再見我了?」他的表情還是好嚴肅。
  她愣了愣,「為什麼不見你?而且我回英國是想完成高中學業,依蓮也希望我回去陪陪她……嘿,你怎麼了?」
  毛志鈞突然放開她,整個人往後癱坐在沙發上,「唐迎曦!」他突然朝她大吼,「妳知不知道我差點就要被妳嚇死了!我一直打妳手機,不是通話中就是未開機,我像個瘋子一樣到處打電話找妳,又開車在外面亂轉,而妳不過是要回去讀書,為什麼連通電話都不打給我?」
  他簡直快氣瘋了,「妳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愛妳、有多害怕妳會離開我」
  吼聲隆隆,但她甘願承受,因為她罪有應得。
  她怎麼那麼愚蠢!她突然撲到他身上,緊緊抱住他,「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可是我也真的生氣了,要不是依蓮——」
  她只好把自己的心情全說給他聽,也感覺到他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
  「對不起,我那麼愛你,怎麼可能捨得不見你,我還一路哭到機場呢。」
  聞言,他馬上低頭看她,果然眼睛紅紅腫腫的,「笨蛋,下一次別這樣嚇我了,我年紀比妳大,心臟也沒妳那麼有力。」
  「我知道了,大叔!」她噗哧一笑。
  「妳好調皮,又這麼活潑,我真的能抓得住妳的心嗎?」
  他深情的看著這活力十足的美麗臉孔,無法不擔心啊,他是該讓她回英國唸書的,她還太小,他不想把她人生最精彩的青春歲月都耗在結婚生子上。
  「就算你不愛我了,我的心也不會離開你,因為我是個死心眼的人,而且我想要擁有跟我爸媽一樣幸福的婚姻……」說著說著,她撒嬌的將小臉靠在他胸前,幸福的笑著,「我更希望生個小女孩,在她會走路後,我們跟她大手牽小手,然後在她生日那一天,一起踢正步去蛋糕店買蛋糕,好不好?」
  他突然明白那次在日本,她獨自一人在西餐廳裡擺手踢正步祝自己生日快樂時,為何又哭又笑了,原來,那是她曾經擁有過的幸福。
  「好,如果妳確定未來希望陪在妳身邊的人是我,那麼我永遠不會放開妳的手!」
  她眼眶泛紅,但馬上又笑了,「總之是你,也只能是你,因為我只打算愛你一個人。」
  毛志鈞好感動,「謝謝妳,我一定會努力讓妳幸福。」
  「我知道。」
  「所以,妳去讀書吧。」
  「咦?」
  「不過我陪妳一起去,拜訪一下妳的好朋友再回來。」
  「可是唸完高中還要唸大學,這樣我會想死你的。」還沒分開,她就已經開始捨不得了。
  「有視訊,也有寒暑假,再不然我還可以飛去找妳。」他又何嘗捨得,但他得放手讓她飛。
  「也是,可是謝宜芸會不會再纏著你?」這才是她在乎的重點。
  他忍不住笑了,喜歡她吃醋的模樣,「她明天回義大利,她不得不放棄,因為她知道我對她已經完全沒感覺了。」
  唐迎曦這才放心的笑了,而且笑得好燦爛,「可以了,可以了,這樣我就放心了。」她緊緊的抱住他,「萬歲!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他可不這麼想,他已經開始擔心到了英國不知有多少男人想接近她、想當她的男朋友,因為她如此美麗、如此率真、如此迷人……
  不妥,他還是在倫敦弄間辦公室就近監視好了。
  唐迎曦看著他俊美的臉孔,有些疑惑的問道:「你在想什麼?」
  他魅惑一笑,「我在想這個——」
  說完,他隨即吻上她的唇,給她一記深情的吻,而且在不久的未來,他一定要一天來上好幾回,要她對他的吻上癮,非他不可。


  三天後,小倆口搭機前往英國。
  兩人在飛機上還用iPod又看了一次前晚演員班的結業公演錄影,其中一段最好笑——
  「小西啊,爺爺求求妳了,對了,還是要我跪下來妳才肯答應?」毛爺爺作勢要跪下來。
  「爺爺!」男主角大叫。
  「爺爺我答應就是了,你不要這樣……」女主角急忙抓住他,不讓他跪下。
  「謝謝妳,小西。」毛爺爺老淚縱橫的緊緊握住女主角的手。
  這一段灑狗血的劇情實在太眼熟了,就連台詞也一模一樣,昨晚看表演時,他們看到這一段忍不住相視而笑,但其他觀眾可是看得熱淚盈眶。
  這一幕想必是爺爺要求加上去的,他們現在終於深切的體會到,什麼叫做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他這個老人家的智慧跟幽默就是無價之寶。
  看到最後,毛志鈞深刻感受到爺爺疼愛他的心,心中感動非常。
  經過十多個鐘頭的飛行後,他們終於到了倫敦的希斯洛機場,一出機場,唐迎曦隨即看到威廉總管已在一輛加長型的勞斯萊斯轎車旁等候,兩人坐上車,威廉總管便載著他們前往巿區。
  威廉總管是個嚴肅的英國紳士,但毛志鈞看得出來,年近五十的他除了很有原則外,還有一雙溫暖的眼睛,尤其剛剛他一見到唐迎曦時眼眶都紅了。
  「到這裡就好了,這裡離依蓮家很近。」在高樓大廈林立的巿區一角,唐迎曦突然喊著要停車。
  車子停妥後,三人下了車,唐迎曦突然用力抱了抱威廉總管,「抱歉,讓你擔心了。」
  「不會。」威廉總管慈愛的輕輕回擁她,再看向毛志鈞,「妳遇到了很好的人。」說完他向兩人行個禮後,便先行離去。
  接著唐迎曦急著撥打手機,接通後嘰嘰喳喳說了一堆,然後拉著他快步往街角一家酒吧跑去。
  這是一家維多利亞風格的酒吧,雖然是白天,但客人不少,有幾名英國人手裡拿著純麥啤酒邊喝邊聊天,有人玩著撲克牌,有人則在一旁打撞球。
  「奇怪,不是應該到了嗎?」唐迎曦放下手上的Shandy,這是毛志鈞替她點的混酒,酒精含量少還加了汽水,喝起來很順口。
  「我們坐到外面好了,我怕妳的脖子不夠長。」毛志鈞一邊調侃她,一邊站起來。
  「也是,再這樣伸長脖子看下去,等人到了,我都變成長頸鹿了。」她開玩笑的瞪他一眼。
  於是兩人相偕坐到外面的露天座椅。
  「迎曦!」突然,在滿是英語的交談聲中,一聲快樂的中文叫喚聲響起。
  毛志鈞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到在對面十字路口,有一個女孩正朝著他們用力的揮手。
  她頂著染成五顏六色的爆炸頭,身穿兩件式斜肩T恤,超迷你短褲,腳蹬長筒高跟馬靴,斜背著一個超大郵差包,毫不在乎他人驚奇的眼光,快步朝他們跑了過來。
  「那就是依蓮?」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問。
  「是。」滿臉笑容的唐迎曦站起身,用力的朝好友揮手。
  他也跟著起身,「真的——很有特色!」
  她懂他的意思,「你別看她像個陽光女孩,事實上,她雖然有很多家人,但卻是一個不懂親情、心靈荒蕪、養了寂寞當寵物的超級資優生。」
  養了寂寞當寵物?這句話聽來特別感傷。「超級資優生?」
  「對,她跟我同年,但已經跳級成為劍橋大學二年級的學生了。」
  打扮如此誇張的女人,竟然是劍橋大學的學生?
  藍依蓮氣喘吁吁的跑到兩人面前,直到她靠近時,毛志鈞才發現她雖然刻意濃妝豔抹,但仍看得出來她的五官精緻,如果卸去臉上的妝容,應該會是一個令人驚豔的漂亮女孩。
  「依蓮,怎麼又把自己的臉當牆壁來塗?很傷肌膚耶。」唐迎曦一看到她就開始碎唸。
  「沒想到妳有了情人後,這麼快就有媽媽的味道了,小心啊……」藍依蓮調侃好友,但一雙像是隱藏了許多祕密的黑眸則毫不掩飾的在俊美英挺的毛志鈞身上來回打量。
  「什麼媽媽,別亂說。」
  「不是媽媽,那肯定是『女人』了吧」藍依蓮又問。
  這一問,唐迎曦尷尬的臉都紅了。
  但藍依蓮很懂得適可而止,她看向毛志鈞,大方的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藍依蓮,一個嗜玩國王遊戲的愛好者,也是一個剛把自己的人生蓋上作廢章,準備去流浪的十八歲女生。」
  「流浪?」唐迎曦傻眼。
  「對,我要去流浪了。」藍依蓮粲然一笑。
  毛志鈞蹙眉,因為他在她那雙美麗的瞳眸裡,隱約捕捉到孤寂的影子。
  一個養了寂寞當寵物的資優生要去流浪,能有幸福同行嗎?

*欲知藍依蓮邁往幸福之路的愛情故事,請期待陽光晴子甜檸檬系列幸
 福,齊步走!之二《國王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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