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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揪心富帥菁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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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0301

二手情人之《換你跟我說晚安》

  • 作者辛雨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2/17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4123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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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愛情,不是任何人的代替品,
現在,我只想藏在深深的黑夜裡,
抱著自己,輕聲對自己說,晚安……


一次分手後的充電療傷異國之旅,讓貝佳茵在酒吧遇見凱,
明明是陌生人,卻點了相同的調酒,還有著相似的品味,
兩顆傷痕累累的心,在酒精的催化下,對彼此敞開了身體,
本以為是場露水姻緣,她回國後卻赫然發現──她睡了自己的老闆!
可怕的是,他不但記得她,還說她把他一個人丟包在旅館實在欠教訓,
且他這個飯店執行長明明忙得要死,卻有閒對她大獻殷勤,
身為小小的房務員,她極力與他保持距離,畢竟女傭變鳳凰只是電影情節,
可他不僅外表帥氣迷人,對她的好更是令她難以抗拒──
他親送暖心禮物外加打氣紙條,對她的需求瞭若指掌,彷彿貼身相隨,
替她教訓來找碴的前男友夫妻,讓她當眾看他們演了場丟人的好戲,
更為她介紹手作包大師,鼓勵她發揮手作專長,甚至說要為她成立品牌,
她澈底被他的攻勢化解防備,以為這次的戀愛,終於能有個幸福結局,
誰知一場意外竟讓她發現,她,不過是他去世未婚妻的代替品……


我們的愛情,正是彼此的必需品,
未來,即便身處深深的黑夜裡,
也能在你懷裡,聽你輕聲對我說,晚安……

辛雨,是下一場辛辣之雨的意思。
男人跟女人在雨中追逐,拉扯,糾纏,
對彼此的不安、迷惑、痛苦和快樂全部化成緊緊擁抱,
然後親吻,然後熱戀,然後確定對方就是自己的靈魂伴侶……啊,相愛多麼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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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二手書
傍晚突然降下傾盆大雨,貝佳茵慌慌張張的跑到附近店家的屋簷下避雨。
她抬眼望向天空,一片暗灰,正如同她鬱悶的心情。她正處在人生的谷底,結束一段難堪的愛情後因此失業,至今找不到工作,今天老天爺嫌她不夠悲慘似的,沒通過應徵,還讓她淋成落湯雞⋯⋯真不曉得今後該怎麼辦?
吵鬧的雨聲令她忍不住愁緒,眼眶一熱,再也止不住淚水。
「早上明明出太陽,怎的現在下起大雨?唉,這天氣真夠怪的⋯⋯小姐,妳要不要進來躲雨,用毛巾擦擦身上,喝杯熱茶,才不會著涼感冒。」
因為旁邊一聲招呼,貝佳茵趕忙抹掉眼淚,對方帶著一張笑臉,長髮綁成馬尾,感覺是一個爽朗的女人。
不待她回答,對方已經熱情的拉她進店內,又塞給她毛巾和熱茶。
「反正外面在下雨,妳就在這邊逛一逛,看一看,雖然我們經營的是二手書,但是也有豐富的大師著作和絕版的好物喔,非常值得妳來挖寶。」
貝佳茵聽對方介紹,才知自己為了躲雨竟躲進一間二手書店,店老闆是個滿頭白髮、滿臉皺紋的老爺爺,他拄著拐杖坐在角落的書堆後面,不太理人,若非女店員提醒,她還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她瞥到女店員制服上別的名牌,名叫小紅。由於小紅熱情又親切,也沒多問她為何流淚,貝佳茵衷心道謝,拿起毛巾擦拭頭髮和身上,加上喝了茶,全身溫暖起來,她就想買些書,回報小紅的體貼。
選什麼書好呢?貝佳茵四處張望,不大的店裡擠滿書架,層架上的書本幾乎堆高到天花板,不過她第一眼就給手邊的美食書吸引——
「《必吃的好地方》⋯⋯」她唸出書名,將它拿起來翻看,裡頭有各家餐廳或巷弄小店的彩色照片,空白處寫滿筆記,每頁都翻到舊舊的,她能想像得出書本的前主人多麼頻繁在使用它。
貝佳茵不禁有些羨慕,哪像她,為了完成自己人生的規劃,放棄了好多東西。
她想要有穩定的薪水,二十五歲前要嫁掉,婚後最好生一兒一女,然後有丈夫一起幫忙照顧她住在南部的爸媽,讓爸媽不用繼續種水果,做那些辛苦又收入不高的工作⋯⋯
所以求學時期,她努力打工賺錢,進修英文充實自己,從學校畢業後,靠著外語能力和打工經驗,如願通過「逸品」會館的面試,應徵上櫃檯人員的職務。
只是有些事,並非努力就能夠做到,比如愛情。從她學生時代到出社會工作的每一段戀愛,始終無法順遂。
不是她長相多醜,正好相反,美貌帶給她極佳的異性緣,卻因此被女同學或女同事排擠,不是說她壞話就是霸凌。在學校時有學長會幫她,卻讓自己被欺負得更慘,而到逸品會館櫃檯工作時,雖然僅有劉瑞珍這一位四十六歲的女同事正常對待她,願意同她分擔繁忙的職務,也總好過找男同事協助。
她也想要身邊有個人陪伴,也想要有個厚實的肩膀給她依靠,但是,她的愛情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不是碰上變態,就是被莫名其妙的男人糾纏,甚至有年齡大到可以當她爸爸的老頭子要出錢包養她,或要她做小三⋯⋯她似乎沒有遇過一個正常的男人,而工作場所裡的男同事,她怕女同事說三道四,更不用考慮了。
即便如此,女同事還是常說她閒話,說她皮膚白、眼睛大、頭髮長,身高只有一五六,長得完全就是那種專會勾起男人保護慾的小三樣子,還造謠她介入旁人的感情,故意吸引男同事及房客的注意,連她們的老公和男友都意圖勾引。
貝佳茵好想大聲告訴那些碎嘴的女同事她們想太多了,又怕說了會惹惱她們,只好更加謹言慎行,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杜絕莫須有的流言。
櫃檯人員要輪流值三班,大家都不想值晚間十一點到早上七點鐘的大夜班,她願意跟同事換班值大夜,以為這麼做或許能得到同事的感謝,及早融入她們⋯⋯遺憾的是,她們對換班道謝了,私下仍舊講她壞話,若非劉瑞珍提醒,她完全不知她們給她起了「職業小三」的外號。
貝佳茵覺得被侮辱了,即便幫忙同事再多,即便她們常常把自己的工作丟給她做,她都默默的忍耐,只想向她們證明,她並非外表那般柔弱,她可以獨立做好櫃檯接待的職務,她絕對不是專門勾引男人的小三。
然而她所有的努力通通白費了,一想到她們又背著她說閒話,她委屈又難過,每每都躲入洗手間氣得哭出來。
但在她遭遇這些挫折的時候,會館常客邱仁偉安慰她的言語總十分暖心。
他是會館的常客,四十歲,是個戴著金邊眼鏡、充滿書卷氣的斯文男人,他開設汽車零組件公司,雖然身為公司老闆,卻沒有財大氣粗感,而且自從被他安慰了幾次,她跟他變得很有話聊,她下班後也常和他一起吃飯,跟他在一起感覺很放鬆,所以當他提出交往,她欣然答應,兩人正式成為男女朋友。
她頭一次談戀愛這般順遂,她對邱仁偉的親吻和甜言蜜語更是毫無招架之力,於是她在他面前敞開自己,將第一次給了他。
之後,他常來她租屋的地方與她共度甜蜜時光,可惜她要值大夜,他白天上班,捨不得分開也沒辦法了,他總是留她一個人感受孤單的早晨。
碰到連續假期的時候,她很想他留下來過夜,他卻嘆氣說不行,說公司總有急事或急件要處理,不方便。
她聽了很失望,忽地想到,既然他不能在她的地方過夜,那她可以去他家啊,不料他連這個都不答應。
只是她沒想過baby在他們結婚之前提早報到,她給他看驗孕棒,他樂不可支,在她住處吼著跳著,說他要做爸爸了。
看見她的男人開心,她也好開心,享受有他呵護的每一天,滿心期待能如她希望的在二十五歲前結婚生子。
因為懷孕,她盡量恢復正常作息,盡量爭取正常班,也努力吃得營養,只是喜悅的心情維持不到三個月,老天爺就對她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讓她失去腹中的孩子。
為了休養身體,她不得不向公司請假,從醫院回到住處後,她真的很感謝有劉瑞珍的幫忙,為她張羅三餐。
失去孩子令她難受,而沒有邱仁偉陪伴更加難受。他說公司有急件要處理,不能離開太久,塞給她一疊現金,說有需要就用,又說有什麼事情就手機聯絡,他很快就會過來看她。
但是,邱仁偉沒有再來看過她,一次都沒有。
貝佳茵等不到他的電話,傳到手機的訊息也全是一些不痛不癢的問候。她等了又等,始終等不到他聯絡,一天等過一天,他人不來,也不打電話,甚至連訊息都不傳了,等到她從失望轉為不滿,似乎她失去孩子,也失去了他。
他為什麼變成這樣?眼看請假的天數快用完了,貝佳茵決定,在她回去上班前必須跟他談一談,既然他公司的事情忙,她就在下班時間過去他家。
看著他屋裡的燈光,她按下門鈴,不料卻有個女人出來應門。那一刻,貝佳茵驚呆了,直覺認為開門的女人是邱仁偉的妻子。
她從半開的門瞥到邱仁偉就在客廳,他沒有出來,似乎對她的出現很驚嚇,他龜縮著不吭聲,任由那個女人打罵⋯⋯忽然間她領悟了,這個男人已經有妻子,她完全被他矇騙,莫名其妙變成介入人家婚姻的小三!
貝佳茵逃跑了,頭也不敢回的轉身拔腿就跑。
邱仁偉的妻子名叫梁淑君,三十八歲,同他一起創立公司,無論生活或工作都在一起,結婚多年還沒有小孩⋯⋯她知道這些,全是邱仁偉傳訊息告訴她的。
他有婚姻是事實,再多解釋都無用,她也不會到他們夫妻那邊鬧,這只會顯得她更加屈辱不堪。
她在短短的時間內痛失孩子和愛情,猶如一幅拼圖瞬間散落,再也沒法恢復美好的景象,雙重打擊令她承受不了的在住處嚎啕大哭,可即便哭再多,有再大的悲傷,夜晚還是會過去,太陽仍舊在隔天升起。
請假結束,貝佳茵還得回去會館上班。許是她心理作用,總感覺女同事在她背後竊竊私語,目光充滿不屑和輕蔑,好像在懷疑她請假的原因。
慶幸有劉瑞珍給她打氣支持,她實在太難受了,止不住的落淚,將自己的事情告訴劉瑞珍,聽劉瑞珍罵邱仁偉是沒良心的渣男,罵他做壞事會有報應。
她不管邱仁偉會不會有報應,她只想快點忘掉他⋯⋯沒想到他還有臉跑來會館找她,說她若不聽他解釋,他就來住房,天天找她。她害怕被同事們發現他們的關係,只好麻煩劉瑞珍代替她站一下櫃檯。
她跟他去會館附近的咖啡廳坐下談判,她嚴正警告他,不要再來找她,不料他卻把一張三十萬的支票塞到她手上,這種行為令她更加厭惡,怎麼可能收下?
他又使出哀兵政策,說他與老婆沒感情,老婆又生不出孩子,公司資金又是老婆娘家出的,口口聲聲要自己相信他,表示他最愛的是她,要為了她離婚。
邱仁偉喋喋不休的妄想令貝佳茵怒不可遏,不懂他怎麼還敢找藉口合理化他的出軌,她甚至同情起他的妻子了。
回想起來,邱仁偉從不在她的住處過夜,更很少帶她去他家,當時她就該懷疑了,是她太過單純,太過信任他,已經被他狠狠騙過一次,絕不會再有第二次。
厭惡他講不聽,還來抓她的手要求原諒,求她收下支票,她當然不要,正在掙扎的時候,梁淑君突然出現,氣急敗壞的衝進咖啡廳就甩她一巴掌,破口大罵⋯⋯
雨持續下個不停,雨水落在二手書店外的遮雨棚上,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
貝佳茵感覺大雨像是將她與世隔絕,要她忘卻當時被梁淑君鬧到逸品會館上下都瘋傳她是小三勾引人夫、又懷孕流產才會請假的事,大家都在指責她,只有劉瑞珍幫她講話,讓那些時常藉故找她麻煩的同事們閉嘴。
貝佳茵蹙眉閉眼,不願再回想邱仁偉夫妻害她失業,更從此令她害怕面對人群的事。為了避免邱仁偉再來找她,她換掉電話和住處,切斷與邱仁偉的聯絡,同樣的,她也斷了全部的人際關係。
失業之後,她靠學生時代就開始累積的存款度日,剛開始的日子很難熬,她哭,她生氣,她悲傷,每天都渾渾噩噩的。
慢慢的,她靠意志力撐過來,可表面似乎養好了,體內卻仍舊存在一個大空洞。無論如何,她不能再想過去的事了,要向前看,堅強下去,努力過好每一天,她可是風雨吹不倒的小草。
但是現實很殘酷,經濟不景氣導致多家公司行號裁員,雖然她不斷在找工作,卻一直沒有合意的,想去的公司又沒有職缺,她從沒想像過,快要一年了,她還在失業中。
貝佳茵望著二手書店內的層架,充滿陳舊的氣味,狹窄走道的兩旁堆放各式各樣二手書籍,她拿著書本,人有些恍惚,思緒飄散。
下午的應徵沒有通過,她失望的去洗手間洗把臉,突然發現許久沒用的包包內袋裡放有一張支票——那張三十萬元的支票!
她瞪眼錯愕不已,認得是那天在咖啡廳邱仁偉開出的支票,她明明拒絕了,他什麼時候又塞入她的包包裡?她完全不知道,若不是今天把包包拿出來用,她還不曉得支票躺在包包裡面快要一年。
事隔將近一年,貝佳茵的身心狀態好不容易慢慢復原,卻又被這張三十萬元的支票狠狠打擊,她氣到眼熱鼻酸,直接衝出商場大樓,渾身被雨淋得濕透。
支票一年內的領取時間快到了,逼著她又掀開那一段血淋淋的傷疤,她強忍哭出來的衝動,當初她怎麼會愛上那種男人,真的很不值得!
「客人,妳拿這本書很久了,買還是不買?不買的話就放下吧。」
貝佳茵聽到老闆蒼老的嗓音忽地飄在她耳邊,嚇她一跳,驚見他活像《魔戒》裡的灰袍巫師甘道夫,手杖伸長,指了指《必吃的好地方》這本美食書,他似乎盯著她的淚眼,貝佳茵不好意思的迴避他的視線,匆匆闔上美食書,詢問這本書多少錢。
「我們店裡的書,是由客人來定價,妳覺得它值多少,就請自己投錢到箱子。」
貝佳茵愣愣的聽小紅說話,毫不考慮,她將三十萬元支票投入貼著「良心投錢箱」紙條的四方箱子。
「這張支票可以兌現的,只是要注意票期快到了領取的時間⋯⋯」貝佳茵匆匆說完,急忙把書塞進包包,歸還毛巾,趁著雨變小了,迅速離開書店,就怕店員和老闆覺得她哭得奇怪。
貝佳茵一路跑進捷運站,準備坐車回去住處,可她越想越不對,現在自己沒有工作,每天吃喝要錢,房租要付,還要顧到爸媽,她心生危機感,後悔衝動的把支票送給二手書店。
「唉,我到底在想什麼啊,花三十萬買一本書?邱仁偉騙我騙得這麼慘,而且害我丟了工作,拿三十萬來補償都嫌少了,我幹麼不用?幹麼和錢過不去?」她嘆氣,特別是在最窮的時候更加需要錢,等明天銀行開門,支票立即能讓她的存摺多出三十萬現金⋯⋯有此念頭,她加倍後悔了,隨即轉身出了捷運站,回去那一間書店。
外頭的雨已經停了,夜裡的天空仍舊殘留雨水的氣味,然而貝佳茵卻再也找不到那家二手書店。
她確定是按照原路回去的,可是她到處找遍了都不見書店蹤影,連她詢問附近的店家也問不出個所以然。
她呆了,忽然頭皮發麻,弄不清楚怎麼回事,難道是她恍神作夢?不對啊,包包裡的書本還在,為何不見店面?連小紅和老闆都消失不見了?
遍尋不著二手書店,等於三十萬元支票拿不回來。
貝佳茵沮喪的返回住處,轉念一想,支票是意外找到的,原本就沒有,她又為何要因它而心情變差,況且還是那個人的支票,不用也罷!
「貝佳茵,沒問題的,加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替自己加油打氣。
手機響了,她看來電顯示——媽媽。她趕快接聽,知道爸在媽媽身邊,為了讓他們放心,她說謊道:「嗯,我剛下班,有點累,想小睡一下,等睡起來再吃晚飯,嗯,我知道,等我的新工作適應了,有空就回去看你們,你們也要保重身體,對了,下個月的五號,我匯錢給你們,要注意喔⋯⋯」
通完電話,她很是心虛,深呼吸打起精神,上網查看她寄履歷表的幾家公司有沒有消息——沒有任何消息。
她嘆了口氣,還是必須保持樂觀,也許明天會有公司電話通知她錄取呢?
貝佳茵倒臥在床上,心想等一會再上網看看人力銀行的職缺。瞥到身旁《必吃的好地方》,想到它可是價值三十萬的二手書,她不禁大嘆一聲,隨手翻開,忽地從中落下一張對摺的夾頁,她拿起來看,竟是新飯店開幕,急徵各部門職員的宣傳單!
她雙眼發亮,瞬間彈起身,仔仔細細讀過傳單上的文字,每個職缺的薪資計算最是吸引她,竟然比同業開出的薪水多出三分之一,而且年節福利也很好。她不知二手書裡為何夾了這一張宣傳單,但不管怎樣,她想知道這張單子上的徵人是否有期限?
她立即照著紙上留的飯店電話號碼打過去詢問,得知徵人還在持續,便開始聽對方說明應徵該準備的東西。
隔天,她火速填好履歷表,因為之前在會館的不愉快,她決定新工作不要選擇需要服務顧客的職位,應該說,凡是要面對人的工作,她都不想去,所以在表格上填寫應徵房務部門人員。
她怕郵寄太慢,親自送到應徵收件的地址,沒想到過兩天就收到面試通知,於是她整理好自己去面試。
她驚喜於這次面試有如神助般順利,或者她已經有逸品會館的工作經驗,又或者她挑的是並非年輕人第一選擇的房務員?總之,她過關斬將,從眾多應徵者中脫穎而出,當她拿到錄取通知單的那一刻,她甚至興奮得又叫又跳!
失業快要一年,她終於找到工作,不必再煩惱錢的問題,她覺得是這本二手書帶來的好運。為了紀念,她再度把飯店徵人的宣傳單夾回書裡,拿著書又親又抱,更將書本和錄取通知單放在枕邊一起睡。
因為睡前沒事,她決定再看一看書,書裡餐廳或小店的圖片使她心嚮往之,上面滿滿的筆記,讓她彷彿置身其中,到處吃吃喝喝。
此外,裡面有一段筆記特別觸動她——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一頓美食之旅,完全可以轉換心情,尤其人在異國,容易解放身體心靈,充分感受當地文化。給自己放假吧,補充能量吧,還在等什麼?現在就出發。
「還在等什麼⋯⋯」貝佳茵輕嘆,擱下書閉上眼睛。
她當學生的時候忙著打工,幾乎沒玩樂的空閒,畢業後就進入逸品會館上班,雖然和男友交往時有討論過一起去旅行,但僅止於討論,不是她的時間無法配合,就是他在公司忙,仔細回想起來,他們從沒有共同旅行過,她又怕孤單,不願一個人出遊。
如今愛情沒了,她恢復單身。
「休息,是為了走更長遠的路⋯⋯」她躺在床上,摟著抱枕,覺得書上的筆記很有道理,她為何不趁著新工作開始前的十五天空檔,好好給自己放個假,補充能量?
有了去旅行的念頭,隔天起床貝佳茵先查看了存摺的餘額。
她敲打計算機,扣除生活費和要給爸媽的錢,發現餘額還能負擔旅費,她的英語沒有問題,若是去國外,用自助旅行的方式最省。
除了上網尋找廉價機票和食宿,她又跑了一趟旅行社收集旅遊資料。在返家的途中,經過商店的玻璃櫥窗,她瞥見自己的身影,只見一頭烏黑長髮垂在背後。
「不要剪短,我喜歡我的女人留長髮。」
想起邱仁偉說過的話,貝佳茵不禁心生厭惡,進去就近的一間髮廊,要求剪短。
美髮師幫她剪了頭髮,並建議她染髮,她點頭答應。
最後,貝佳茵在鏡子中見到美髮師幫她設計出的造型——髮長垂到衣領的妹妹頭,染成低調的棕色,瀏海側分,吹出層次分明的微捲蓬鬆感,將她的膚色襯得更白皙,整個人看起來秀氣又可愛。
她露出微笑,很是喜歡她的新髮型,短髮掃除過去陰霾,讓她開朗愉快。
二十五歲仍單身如何?身旁沒有人陪伴又如何?這一次,她決定放膽一個人出發,好好享受她的國外旅行。
第一章 命中注定的相遇
美國加州
楊震凱參加完Junior親子餐廳的開幕剪綵活動之後就落跑了,以免被老媽抓去無聊的家族親戚聚餐。他跳上計程車,離開時尚名店雲集、人潮洶湧的聯合廣場,直接前往白人朋友開設的PUB「A Plus」。
PUB老闆Tony為了招待快要一年沒見的楊震凱,還有幾個Google的前同事,今晚不對外開放二樓沙發座位區。也因為楊震凱這位前同事,這群在矽谷Google總部工作的宅男,下了班就聚集到PUB二樓,一面虧Tony這個爛酒鬼居然也能洗心革面開起PUB做老闆,一面聊到楊震凱。
他們回憶一年前楊震凱還在Google的時候,他在眾人眼中就是一個會幫團隊寫程式、想點子,對電腦相關資訊超厲害的軟體工程師,卻完全不知道楊震凱有不得了的家世——竟是專營親子渡假飯店、餐廳、服裝、玩具、推車等等任何孩童需要商品的PAPASHOW集團第三代接班人!
楊震凱接班之前是不折不扣的玩咖公子哥,仗著他的家世到處撒錢泡妞,結交損友,甚至跟那些壞朋友一起被抓到警察局,害得父親楊鼎立必須叫律師保兒子出警局。
這個不停在外闖禍、給家族製造麻煩的不孝子,最終被父親斷絕一切資源,趕出家門,他卻不在乎,乾脆離開台灣飛來美國發展,憑藉著聰明與能力,進入矽谷Google總部任職。
然而讓長住美國、自由自在瘋玩的楊震凱態度一百八十度大改變的,是郭懷卿。郭懷卿是楊家為楊震凱內定的媳婦徐琳的好友,原本只是幫好友一起來美國勸楊震凱回家,要他去探望剛動完肺癌手術的楊鼎立並接下接班人的位置。怎知徐琳講再多都沒用,楊震凱卻對郭懷卿一見鍾情,反而願意聽郭懷卿的話返家一趟。
後來,楊震凱辭掉Google的工作,回台灣接替父親的職位,也因為郭懷卿的鼓勵,他參與研發童玩與用品,結合電子科技APP軟體,讓PAPASHOW做出的兒童商品熱銷全球,也讓PAPASHOW股價止跌上升,如同正在熱戀的兩人,誰都擋不住。
楊震凱遇見真命天女浪子回頭,為了郭懷卿,他不僅遠離損友,甚至想安定下來成家立業,他和她極力突破門戶之見及家長不贊同的問題,終於訂婚,想不到變成未婚夫妻沒多久,郭懷卿就不幸因為一場嚴重的車禍而身亡。
關於楊震凱發生的事情,Tony和朋友們都是透過台灣的網路消息得知。
郭懷卿去世後,他們無法聯絡上楊震凱,也不曉得他躲去哪裡,只知網路上關於楊震凱的消息,一直停留在他深受未婚妻死亡的打擊之中,完全沒有更新。
當他們再搜尋到關於楊震凱的新聞時就是今天了——PAPASHOW旗下的Junior餐廳由楊震凱主持剪綵開幕,加州的州長和議員、演藝圈明星紛紛捧場。
他們慶幸楊震凱的手機終於又接通了,於是訂下今天的聚會。
一會兒,這群Google宅男終於等到人,好久不見的楊震凱終於上來二樓。
楊震凱,二十九歲,一八五公分,褐眼,黑髮造型俐落,剪裁合身的鐵灰色西裝及紅領帶襯托出他高大俊帥、不輸明星的架勢。
他們欣喜只能在網路上關心的朋友總算出現了,忍不住和他勾肩搭背,用一連串髒話笑鬧著互相問候。
Tony最要感謝楊震凱,他抱住楊震凱就說:「以前我酗酒影響到工作,被Google開除的時候,大家都說我沒救了、完蛋了,酒鬼就是一輩子爛到底的衰命,是誰說我不爛,不是衰命?是Kai。
「是誰說我絕對可以把酒戒掉,幫我去找戒酒互助會?是Kai;是誰說Google沒啥大不了的,我能夠做自己的老闆?是Kai;是誰像天使一樣,在我最窮困、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把三十萬USD存入我的銀行帳戶,叫我不必還,要創業、要自己振作起來?是Kai!」
Tony回想他從人生最低潮走出來的艱難路程,楊震凱的幫助最多,是他這輩子的天使、大恩人,只是他過得好的時候,楊震凱已經離開美國,現在他終於有機會當面謝謝楊震凱,「Thank you, I love you so much!」他激動掉淚,抱住楊震凱猛親臉頰。
在場的人聽了好感動,也才知道Tony開店的資金,竟是由楊震凱無償提供。
楊震凱被哭哭啼啼的大男人抱著很是尷尬,邊躲吻邊勸說:「別哭了,很難看。」
Tony還在I love you so much個不停,邊同其餘的人一樣,問他何時再回來美國住?他只有苦笑。
之後他們一起坐下來聊天飲酒,為Tony宣佈「盡量喝、帳全算老闆的」而歡呼。
楊震凱身處熱鬧喧囂的中心,忽然覺得奇怪,跟許久不見的朋友聚會暢飲,應該高興啊,但是內心空空的,似乎懷卿不在了,以前他認為好玩的事物也變了樣,再也提不起勁。
他此次前來,為的是祝賀Tony開了一間自己的PUB,順便看看以前的同事,既然目的已達成,他也該走了。
Tony察覺楊震凱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他不想楊震凱這麼早就走,開口希望他在店內多待一會。
楊震凱知道Tony跟其他人都不敢問他關於未婚妻過世的事情,他也沒打算講,笑一笑就答應了,表示會在一樓的吧檯區坐坐。
Tony想把當初的三十萬分期還他,他說不必,反正開店也要準備現金,要Tony留著錢好好使用。
Tony高興得忍不住又對楊震凱猛抱猛親,隨即帶楊震凱下樓,他先知會吧檯的調酒師,楊震凱是VIP級的重要貴客,楊震凱需要什麼就給,有他買單。
PUB越夜越熱鬧,男男女女歡笑暢飲,盡情在音浪底下舞動身體。
楊震凱不需要誰陪伴,催Tony回樓上招呼朋友之後,終於能回到一個人的自在,他脫離夜店生活也有些久了,不適應主動前來搭訕的女人,一一婉拒。
忽地,郭懷卿的笑臉浮現在他腦海,她的笑聲輕語彷彿繚繞他耳邊——
「你答應囉,等我們的童話飯店弄好了,你還要負責規劃設在加州的親子餐廳,名叫什麼好呢?在美國的餐廳要取英文名吧,就叫Junior如何?有一種小孩子的感覺⋯⋯你要好好的做啊,有我盯著,你不可以隨便厭煩,中途跑掉。
「我等著你帶我一起去Junior餐廳吃飯,等有了小孩,再讓我們的孩子看看童話飯店,一起到Junior餐廳玩樂,還要去參觀你以前在Google工作的地方與我們相識的地方,那一定很奇妙,呵呵。」
「不管是童話飯店、Junior餐廳,我已經打起精神振作起來了,因為答應妳的事情就要去做,現在,我已經做到了,而妳呢,明明說好要陪我過一輩子,妳卻失約,為何不在我身邊?」楊震凱皺著眉喃喃自語。不懂他努力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今後又該如何繼續?他因此對早逝的郭懷卿生氣!
今晚,他身處在人聲喧囂和DJ播放的舞曲當中,竟特別寂寞,特別想念懷卿,明明重新回到跟她相遇的城市,身邊卻已經沒有她,他不由得拿出皮夾看她跟他的合照,也是他唯一留下關於她的東西。
他很後悔,當時不能接受她死亡的事實,丟下一切什麼都不管的躲起來,就像一隻負傷野獸躲在自己的洞穴裡面舔傷口,等他回去和未婚妻同居的地方,她所有的東西已經被她的家人拿走了,他跑去郭家,他們卻不肯將她的東西留給他做紀念,甚至以後也不願再看到他。
他跟郭懷卿相識、戀愛而留下的所有物品,竟隨著她的逝去也消失不見,彷彿他們在一起的日子不過是南柯一夢,僅剩躺在皮夾裡面的一張合照,讓楊震凱記住未婚妻甜美的樣子。
「懷卿,妳在另一個世界吧?可我還是希望妳在那個世界有看到我多麼受女人歡迎,不是我吹牛,只要我願意,這PUB裡的任何女人都可以把得到,妳緊張吧?如果緊張我,不想我被別的女人勾去,就快點回來我身邊。」楊震凱皺眉忍耐鼻酸,覺得自言自語很蠢,懷卿怎麼可能回他身邊?他悶悶的坐到吧檯前。
手機鈴響,楊震凱瞥見徐琳來電,他沒心情接聽,她再傳來訊息,他不想看也不回覆,她要他陪同出席明天和Berkshire Hathaway控股公司的董事長Buffett的飯局,他沒打算去,他知道她為了明天要和Buffett董事長談的幼兒園投資案,已備妥很多資料,他就交給她去表現。
鈴聲停止不久,又一通電話響了,是老媽,楊震凱不理,反正老媽一定是唸他怎能中途落跑,不去親戚的聚餐;唸他該對「億萬」物流董事長千金徐琳好;唸徐家和楊家是世交,「億萬」物流能夠讓PAPASHOW的商品出貨成本和送達更有效率,老爸老媽也希望徐琳負責PAPASHOW缺少的幼兒園教育這一區塊。
老媽還特地帶徐琳來加州看Junior餐廳開幕,要徐琳一起過去家族聚餐,擺明了要撮合他跟徐琳⋯⋯可他完全不想,所以根本不願接老媽的電話。
同一時間,貝佳茵進入「A Plus」PUB,好奇地張望,PUB佔地比她想得還要大。
一樓舞池有許多人在跳舞,音控台上的DJ表現也夠酷,調酒吧檯區後面的一道牆延伸至二樓,裝設層層酒櫃,還有梯子給調酒師能爬上爬下的取酒,為客人做出適合的飲品。
貝佳茵不禁想像,若是從調酒吧檯區的二樓設計天井俯視一樓,燈光打在各式各樣晶瑩剔透的酒瓶和懸掛著的各國小國旗上,該是多麼美麗的景色啊。
她將包包擱在大腿,坐上吧檯高腳椅,第一次出國玩,終於來到加州,正要嚐試難得的夜店體驗,就被離她不遠的手機鈴聲打擾。
這位先生,你有事嗎?要不就接電話,要不就按靜音或關機好嗎?
貝佳茵不好把心裡話講出來,但還是忍不住向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瞪了一眼,發現不接聽手機的那個男人長得滿帥的,而且他的西裝一看就知道是高級手工訂製,皮鞋也是名牌的⋯⋯發現他突然看過來,她嚇了一跳,趕緊迴避他的視線。
楊震凱意識到手機鈴聲打擾別到人,乾脆關掉手機電源,他鬆開領帶,反正今天晚上他不想跟家人聯絡,甚至連以後還要不要接PAPASHOW的事業他都要考慮了。
他不禁瞥向坐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女人,棕色短髮俏麗、膚白長得秀氣,白襯衫、洗舊刷色的七分褲牛仔、帆布鞋,整體搭配雖休閒卻滿好看的。
更特別的是她的包包很有設計感,他忍不住多看它幾眼。包包布料是天空藍,頂端三分之一面積縫製藍和灰色交錯的格紋,開口用綁帶取代拉鍊,長長的淺色棉布綁帶露出來,還可用海軍船錨形狀的環扣固定,恰好成為包包美麗的裝飾。
他和她都坐在吧檯的高腳椅,都偷偷的打量著對方。
果然人在異國就容易解放身體心靈,補充能量啊!貝佳茵心想,也親身體會到了。今晚她人在PUB,便用英語告訴調酒師,「Blue coral reef cocktaill, please.」
楊震凱驚訝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女人點了同他一樣的調酒。
貝佳茵注意到他的視線,這才發現他手中的酒似乎和她剛剛點的一樣,不由愣了一下,可很快的,她的注意力被送來的酒分散。
Blue coral reef cocktaill,藍色珊瑚礁,酒如其名,由琴酒和薄荷酒混合,加上紅如珊瑚的櫻桃、綠如海邊椰子樹的薄荷葉做裝飾,看起來漂亮又美味。
楊震凱也喝下Blue coral reef cocktaill,這是未婚妻跟他初次到PUB,她點來喝的酒,記得她開心嚷著透明酒杯裡有紅的綠的好美。
他喝完後再向調酒師點了一杯酒。「Black Russian, please.」
才剛點完Black Russian的貝佳茵吃了一驚,他又跟她點一樣的?不會吧?她忍不住轉頭去看坐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男人,發現他也奇怪的看她。
調酒師也愣住了,左看看,右看看,不同的客人卻接連兩次點一樣的酒來喝?
Black Russian,黑色俄羅斯,是帶有咖啡香味的調酒。
調酒師先將冰塊放入岩石杯,再倒入調酒,低酒精的一杯給女客人,高酒精濃度的那杯送給老闆的朋友。
貝佳茵傾聽DJ播放的舞曲,抬眼望著吧檯上方的手寫板,除了推薦酒類,還有幾道簡單的點心名稱。「Onion rings, please.」她向調酒師加點一盤洋蔥圈,然後一口酒,一口洋蔥圈,吃得津津有味,不禁愉快的撂母語,「啊,這個酒真的有咖啡香氣耶,好喝,搭配洋蔥圈一起吃,很有特別的風味!」
中文傳入楊震凱的耳朵,令他一陣錯愕,雞皮疙瘩爬滿身,怎麼會有女人能夠兩次都跟懷卿點同樣的酒喝,甚至說出一模一樣的話——
「啊,這個Black Russian真的有咖啡香氣耶,好喝,搭配洋蔥圈一起吃,很有特別的風味!震凱哥,以後我們再來加州,再來點這個酒配洋蔥圈吃,好不好?」
楊震凱心情激動的回憶未婚妻的笑語,彷彿她未曾離去,原諒了他那天忙到沒有時間陪她去朋友的聚會,害她一個人回家,途中才會碰上車禍,被送入醫院急救才等到他!
未婚妻一定瞭解他失去她的痛苦,他每天痛苦的醒來,又每天因痛苦後悔哀傷難以入睡,現在懷卿終於給他回應,給他徵兆了!楊震凱再也忍不住,起身越過隔著兩人的高腳椅,靠近這個全然陌生的女人。
明明長得不一樣,為什麼會說一樣的話、點相同的酒來喝?
「啊!」貝佳茵不禁低呼,被突然靠過來的男人嚇到,他緊盯著她的異常眼神讓她有點怕怕,防備的道:「這位先生你、你太靠近了,我不想受打擾,也不想被搭訕,請你回去你的座位好嗎?」
楊震凱一愣,這女人說的這些像是他慣常說出的話,使他啼笑皆非,也察覺她容易受驚嚇,似乎戒備心頗重,跟他爽朗愛笑的未婚妻是完全不同的類型,不禁有點落寞。打擾她,他很不好意思,可他實在好奇同未婚妻有類似言行的人。
「抱歉,打擾到妳,我沒有惡意,請妳放心。我純粹是聽到妳的中文口音,不像中國或香港,比較像是台灣,妳是從台灣來的吧?」
「嗯,我是從台灣來的⋯⋯」貝佳茵愣愣點頭,沒預期會聽到家鄉的語言,剛剛還在擔心他不懂她說的話,應該用英文才對,想不到他會中文,也來自台灣?
她還沒回答,只見西裝男逕自坐到她旁邊的空位,調酒師還雞婆地將他的酒杯、洋蔥圈盤子跟她的放在一塊。可西裝男的笑容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他都說沒有惡意了,她怎麼好再躲他?加上又聽他說,他們都點了一樣的酒和點心來吃,同在一間PUB裡,算是有緣分,不妨聊聊。
她有些猶豫,但又想著彼此不認識的人,在吧檯上連著三次點同樣東西的機率有多大?而且人不親土親,這就是她現在的情況吧?她便不再介意他坐在旁邊。
「請問小姐怎麼稱呼?」
「貝⋯⋯」貝佳茵覺得人在夜店,還是謹慎小心為妙,遂隱藏真實名字,改口說:「貝殼的貝,貝貝,叫我貝貝就行了。」
「貝貝?」楊震凱注視這個女人,對於她仍舊警戒的行為,咧嘴一笑,「貝貝小姐妳好,我叫凱,凱旋的凱。」
「凱先生你好⋯⋯」貝佳茵見對方主動伸出手,她也禮貌性的伸手,不料一碰觸他的手就被電到,手指是真的被電到刺痛。
「啊,好痛!」她忍不住驚呼,急忙縮手。
楊震凱的手也被電到發痛,不禁甩甩手,擠眉弄眼的做鬼臉,「現在這種乾燥天氣,很容易觸發人體靜電⋯⋯不然,就是妳和我都有成為X戰警的資質,搞不好再多電幾次,多練一練,我們就會變成新一代的萬磁王。」
男人逗趣的模樣讓貝佳茵噗哧笑出聲來,「什麼萬磁王啊,我還金鋼狼呢,又不是在演漫威電影。」她是聽過人體原本就有微量的電,只是從未體會過跟人家握手時觸電的感覺,實在太奇妙了。
楊震凱指尖殘留麻感,也覺得不可思議。終於看到她的笑臉,感到她對他沒那麼警戒了,他一面吃著洋蔥圈,一面回想他過往的經驗——跟不熟的女人聊天,可以從她身上的打扮或攜帶物品開始。於是他挑中她擱在大腿的東西詢問:「妳的包包滿漂亮的,很有設計感,是在台灣還是這裡買的?」
貝佳茵聽人家誇她的包包漂亮,馬上笑瞇了眼說:「這個包包不是買的,是我自己做的。」
楊震凱吃了一驚,「這個包包⋯⋯真是妳自己做的?!」
「是啊,手作包包一直是我的興趣。」貝佳茵驕傲的提了提藍色包包。
聽凱讚美她做出的包包不輸專業商品,尤其用綁帶取代拉鍊是一大亮點。她掩不住高興的告訴他,「這綁帶設計是我想出來的喔,我也覺得自己的手藝很不錯,滿專業的。這個包包從選擇布料、內裝襯裡、小飾物、剪裁車縫等等,不管是配色或製作,都是我一個人完成的。
「這是為了慶祝我找到新工作,送給自己的禮物,想說趁新工作還沒開始,出國來渡假,它剛好就派上用場了,還有你看,我選的布有防水,就算碰到下雨也不怕——」
楊震凱有趣的看她一說起手作包就雙眼發亮,眉飛色舞。
忽然間,貝佳茵發覺自己講了一堆包包的事情,只差沒講她把新工作的錄取通知單當鎮包之寶,放在包包裡面。她認為凱一定覺得無聊,沒想到他是個這麼好的聽眾,笑笑的讓她一直講,她不好意思的停止,換她問他道:「凱先生也是出國來渡假?」
「是啊,我來渡假。」
貝佳茵聽他隨口說說,覺得這理由似乎與他過於正式的穿著不搭,她不禁懷疑出聲,「你真的也是來渡假嗎?不像耶。」
「我不像在渡假嗎?」楊震凱想知道這女人的想法,遂好奇的問她,「那妳覺得我來美國像要做什麼?」
做什麼呢?貝佳茵歪頭瞅著男人,認真思考後,開口說:「凱先生,你穿得一點都不休閒,整套西裝是Alfred Dunhill手工訂製的,皮鞋是JP TOD'S,全身行頭都是名牌——」
楊震凱訝異眼前的女人竟然識得他穿著的品牌。
拜邱仁偉之賜,貝佳茵跟他交往的那一段時間,學到不少各家名牌男裝的知識,所以她才能夠看出凱穿什麼,「我覺得你比較像來這裡出差,不是來渡假的。而且你可以買名牌,應該薪水很不錯,是在大公司工作?」
「哇,妳好會猜,一下就猜對了。」楊震凱故意誇張回答,「我的確是在大公司裡面工作,這次是公司派我過來出差。」既然貝貝不認識他是誰,他也樂得隱藏。嚴格說來,她不算猜錯,PAPASHOW是大公司,他來美國為新餐廳剪綵,也算是工作出差。
「我剛剛看你的手機響不停,是你老闆Call你吧?」
楊震凱一怔,對著貝佳茵露出保密的笑容,「妳又猜對了。」他抓一把洋蔥圈吃,有感而發,「手機是一個很妙的東西,你不想接的電話,對方會一直奪命連環Call,你想聽到的聲音,偏偏人家一通電話都不打來。」他後悔當初沒有留下未婚妻傳到他手機裡的每一通語音。
貝佳茵深有同感,不禁回想她為了躲開邱仁偉的奪命連環Call,被迫換掉手機號碼,「可是再怎麼樣,你還是要開手機,接老闆的電話吧?畢竟老闆付你高薪,你總該接聽老闆的電話。」
如果老爸老媽算是我的老闆,就更不能接聽他們的電話了。楊震凱心裡的想法不好透露,便對眼前的女人換另一種說法,「現在是下班時間耶,老闆總不能二十四小時的搔擾員工。而且公司讓我忙到沒空休假,連下班都要陪著去無聊的飯局,我受不了,所以偷溜出來,只有手機關掉才能休息一下。」
貝佳茵認真的聽完了,只有一個感想——要在大公司拿高薪很不簡單吧,該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吧。
她看他伸手想拿洋蔥圈,卻老早吃光了,便把自己的那盤送他。
「謝謝。」道謝之後,楊震凱大方收下洋蔥圈,叫調酒師不必再給他新炸一盤。
她跟他聊上幾句後熟了一些,又是同胞,遂放輕鬆,和他輕碰酒杯,一塊喝酒。
舞池中的男男女女,聽到DJ將幾首夯曲混音接連播放,全都High起來歡呼跳舞。
楊震凱笑看身旁活像好奇寶寶的女人,她睜大眼睛東張西望,似乎很少來夜店,她陶醉的聆聽樂曲,卻不下去跳舞,倒是滿享受在吧檯獨處,他便問她,「妳的旅伴呢,沒跟妳在一起嗎?還是妳一個人旅行?」
「我不需要伴,我是一個人來旅行的。」
「妳一個人?」楊震凱詫異。他觀察隨手撫弄酒杯的她,明明是個美女,臉上卻隱隱透出哀愁,寧願獨處也不要別人靠近。他直覺揣測,「妳該不會失戀又沒了工作,為了轉換心情,才來一趟國外充電之旅?」
楊震凱沒料到她竟一臉驚嚇,他也嚇一跳,「不會吧⋯⋯我猜對了嗎?」
「是啊,你準到可以擺攤算命了。」說完嘆了一口氣,眉頭深鎖。
楊震凱對他隨口一句就害她露出愁容又嘆氣感到抱歉,不由得出聲,「我是不會算命,但我是一個滿不錯的聽眾,既然我們有緣在同一間PUB相識,如果妳不介意,可以把事情說給我聽。」
貝佳茵愣愣注視身旁男子的一臉誠懇,或許她人在異國,或許身處於迷幻喧囂的PUB,又或許面對她的是一個全然陌生和她毫無關係的人,加上她孤孤單單的,心事無處傾訴,便對他說了出來,「其實我的事情很普通,就像八點檔連續劇常演的爛梗。」
迴避男人的目光,貝佳茵捏著酒杯輕啜一口,深呼吸之後,幽幽的將她那些爛事說出口,「我和男友交往,都論及婚嫁了,可是有一天他突然不和我聯絡,我覺得奇怪,去他家找他,才發現他早已經結婚了,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被騙了,莫名其妙的就失戀⋯⋯」
楊震凱聽她說完失戀的經過原因,又聽到那個騙婚男謊言被揭穿後,嘴上說著要離婚,卻貪圖和老婆合開的公司及老婆的錢拖著不肯離,還肖想跟外遇的對象繼續偷情,腳踏兩條船,她發現被騙後就和騙婚男分手了,騙婚男卻不停糾纏,連騙婚男的老婆也來鬧事,害她得換掉手機號碼和搬家⋯⋯
楊震凱聽了都忍不住要罵人了,「什麼東西啊,妳怎麼會這麼倒楣碰上這種爛貨,欺騙女人感情的男人最無恥,簡直是垃圾渣,男人中的老鼠屎!」
貝佳茵並未透露懷孕流產的事情,只是瞧著有個人誇張得齜牙咧嘴、捏緊拳頭替她罵邱仁偉,感覺還滿爽的,他還拿洋蔥圈當作騙婚男,一口咬斷,讓她不禁笑出來。
楊震凱也跟著她笑起來,兩手做出拳擊的樣子,「我還有什麼沒幫妳罵到的?」
「有啊,不如我自己來罵,」貝佳茵學楊震凱那樣咬碎洋蔥圈騙婚男,再衝著音浪和舞動的人潮大聲吼叫,「邱仁偉你這個壞蛋、王八蛋、卑鄙透頂奸詐小人,欺騙我的愛情,你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高分貝的舞曲、人聲喧鬧完全蓋掉貝佳茵的吼聲,反正美國人也聽不懂中文在說什麼。
楊震凱不是很滿意她的罵法,告訴她,「妳罵得太弱了,起碼對那個邱陽萎要再罵狠一點,像是罵F開頭,『幹』什麼東西的,妳就盡量罵,把邱陽萎往死裡罵!」
「什麼邱陽萎⋯⋯是邱仁偉啦。」
「我管他什麼偉,渣男會有報應,從今以後一定陽萎變太監。」他捏著嗓音說。
貝佳茵快被他學太監說話的語調笑死了,乾脆照他說的,把邱仁偉往死裡罵,只是F開頭的、「幹」什麼的,說出來有失淑女風度,她在心裡罵就好了。
楊震凱看她這一次有認真罵,罵得超大聲超狠,幸好PUB的音量夠大把她的聲音蓋住了,否則換成一般住宅定會引起鄰居報警。等她罵完,他問:「把狗屁倒灶的鳥事說出來,罵一罵,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有耶,心情真的好很多⋯⋯」貝佳茵笑望著凱,覺得有個人陪在身邊也不錯,而且他滿帥滿幽默的。忽然她想到一件事,「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得到他同意,她才鼓起勇氣說:「以你們男人的觀念,會不會因為妻子不能懷孕生子,自己又很想有後代,就跑去外面欺騙別的女人幫忙生小孩?」
這個問題令楊震凱一呆。妻子不能懷孕生子⋯⋯他思考片刻,回答道:「別的男人我不知道,若是我,當然不會做這種事。我認為孩子應該是夫妻婚姻愛的結晶,有小孩是福氣,沒有小孩也要隨緣,就算不能生小孩,這世上的孤兒何其多,可以領養啊。
「如果家裡長輩不同意,非要有血緣關係,還是能找兄弟姊妹的小孩,就算是獨生子女,逼不得已非要代理孕母,也是要夫妻都同意,和家族溝通好了,才能夠去做。總之,有各種生養小孩的辦法,就是不能用欺騙方式,否則被騙的人會受到很大傷害,這種行為真的非常糟糕。」
貝佳茵兩手握杯,酒杯中的冰塊幾乎融化。凱剛剛說「孩子是夫妻婚姻愛的結晶」,她陷入沉思,也許失去孩子是老天的安排,要她脫離介入別人婚姻的孽緣。
楊震凱想念未婚妻,不明白為何是今晚、在這裡遇見未婚妻給他的徵兆?或許如此迷離奇異的時刻與場所,他才會將自己鬆綁。
再也忍不住,他一口喝光杯中物,感覺不夠,再向調酒師叫了一杯酒,喝掉大半,他才對著眼前陌生的女人,傾吐未曾說出來的鬱悶,「八點檔連續劇常演的爛梗,可不只妳有啊,我也有一個,要不要聽?」
「嗯,我想聽,你說。」
「我啊,有個一見鍾情的女朋友,我愛死她了,怕她跑掉,可是卯足全力的追求她,我為了她努力工作,實現她想要的承諾,好不容易獲得她的芳心,願意跟我訂婚,想不到她成為我的未婚妻不久,卻不幸在一場車禍中死亡⋯⋯
「我很想念她,甚至把她喜歡的地方重新佈置保存起來,還有這個城市,也是我和她初次相遇的城市。」楊震凱凝視身旁的女人,坦白說出,「貝貝,妳知道嗎?剛才妳點的Blue coral reef cocktaill、Black Russian,還有洋蔥圈,全都是她點過的東西,她也覺得Black Russian搭配洋蔥圈一起吃,有很特別的風味。」
貝佳茵驚見楊震凱說著說著就突然靠過來,雙手握住她的手,她嚇了一跳,只聽到他繼續說——
「妳讓我一時錯覺,以為未婚妻回來了,所以我才想跟妳坐在一起,找妳聊天。」他認真的一口氣說完。
第二章 激情夜
貝佳茵聽他加快速度說完那些話,背景又是DJ播放的饒舌舞曲,自然在她腦中形成衝突的搞笑畫面。她想到曾經看過的電視劇也有類似情節,忍不住噗的笑出來,發現他一臉呆滯,她努力憋住笑,「對不起,因為你的臉太嚴肅了,和剛才差好多,我忍不住就⋯⋯你說的那些,是把妹的話術吧?」
「什麼?」楊震凱瞪著眼不懂。
「妳跟我死去的未婚妻說一樣的話啦,吃一樣的東西啦,我還以為你下一句會說,我和你死去的未婚妻長得一模一樣⋯⋯哈哈,幸好你沒有講這個,不然我要大笑了,你對我使出這一招沒用喔。」
楊震凱聽到這裡傻眼了,沒想到他認真的傾訴,將沒人知道、連他老爸老媽都不知道的心裡話講出來,卻被面前的女人當成把妹的招術,當作玩笑一則。
見她把手抽走,將他的酒杯塞回他手裡,然後笑一笑,拿酒杯跟他的輕碰之後啜飲,他也跟著喝一口,竟是莫名的輕鬆了。
如果人家當真相信他說出的事實,安慰不安慰都會尷尬吧,畢竟她和他不熟,他也不想破壞現在的氣氛。旋即調整心情,咧嘴一笑,「被妳發現了,可惡,未婚妻招術不管用⋯⋯唉,想不到我也有把妹失敗的一天。」
男人誇張的唉聲嘆氣及皺成八字眉的表情,又逗得貝佳茵笑出來,拍拍他肩膀說:「大帥哥你放心,除了我這個絕緣體,你剛才那一招去把別的妹,鐵定有用,加油。」
女人俏皮的眨了眨眼,楊震凱莞爾一笑,明白這是她婉拒追求的意思,是他離玩咖的世界太遠,還是她真的對異性絕緣?他向來無敵的魅力竟吸引不了她。
可他怎麼看都感覺她有點懷卿的韻味,對她更加好奇,卻見她提了包包站起身,他急忙問道:「妳要走了?」
貝佳茵點頭,說很高興和他聊天,還說:「我不能喝太多酒,而且我每天的旅費都有預算的。」
「可妳才喝兩杯而已,現在走也太早了吧。」楊震凱不想她走,靈機一動,脫口而出,「不如我到吧檯裡面,親自調酒請妳喝,免費的喔。」
怎麼可能喝免費的?貝佳茵疑惑的望著男人,「你怎麼可能進入吧檯裡面⋯⋯」她才剛開口,就見他不知跟調酒師交頭接耳講了什麼,下一秒鐘,只見他離開座位,真的走進去吧檯裡面。
楊震凱笑看貝佳茵吃驚得瞪大眼睛,嘴巴微張,他告訴她,「這間PUB的老闆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在這裡做什麼都OK。」
「真的假的?」貝佳茵懷疑,但是看見調酒師真的讓出空間,任由凱去拿各種酒器,她不得不相信了。有人請她喝免費的酒,而且熱情又帥氣的邀她入座,她怎能拒絕?便再度坐回高腳椅上。
楊震凱欣喜能留住她,難得有機會,他索性露一手調酒技巧,考慮到女性會喜歡的口感,酒味不要太重,他用伏特加為基底,加入萊姆酒、水蜜桃酒、蔓越莓汁去調合。
此時,接近吧檯的女人們發現調酒師換成一個高大又俊帥的男人,她們的目光紛紛被吸引,望向他放上檯面的細長杯子,他在杯口蓋一片檸檬、灑點糖粉,再倒酒點火。
貝佳茵睜大雙眼,看到檸檬片燃起藍色火焰,不禁鼓掌讚嘆,「哇,好漂亮!」
火光在細細長長的杯子上面燃燒,像是奧運聖火的火把,視覺效果十足。
楊震凱笑看貝貝驚喜的樣子,向她說明調酒的成分,再告訴她,「這一杯名叫『浴火重生』,送給妳,希望妳以後的人生順利圓滿。」
「浴火重生啊⋯⋯」貝佳茵喃喃低語,豈不是她所需要的?沒想到在異國獨自旅行會得到祝福,她感動於楊震凱的體貼,真心向他道謝,「凱先生,謝謝你。」
「不客氣。」楊震凱微笑。
貝佳茵等沾了酒精的檸檬片燃燒得差不多了,火焰越來越小,糖粉和檸檬汁也融入調酒,將檸檬片折半浸入橘紅色的酒裡,形成剔透漂亮的顏色,她拿起來喝了一口。
「啊,喝起來有檸檬和莓果的酸甜香氣,很好喝耶。」
「當然好喝囉,妳不看看是誰做出來的。」楊震凱邀功的指向自己。
貝佳茵欣賞楊震凱的幽默風趣,特別驚豔,「凱先生,我真的沒想到你還會調酒。」
「我會的可多了。」楊震凱爽朗一笑,「我們乾脆不要再稱呼什麼先生小姐的,直接叫名字?」
「好啊,那麼我就叫你⋯⋯凱。」貝佳茵脫口而出,發現周圍不少女性用羨慕又嫉妒的視線射向她,好像責怪她不該佔據帥氣的男人,她突發奇想,一口氣喝光杯子剩下的酒,舉手要求凱,「我也來表現一下,你可不可以幫我?」
「怎麼幫?」楊震凱挑眉好奇問道。
「請你給我大的啤酒杯,還有30ml的小酒杯、伏特加、海尼根。」
楊震凱照她所說的一一遞給她,見她將幾個大啤酒杯排成一直排,倒入海尼根啤酒。
行經吧檯的人們,剛才看過帥哥表演調酒點火,現在又有美女在排列酒杯,紛紛駐足,好奇的觀望她把伏特加倒進每個小酒杯,再一一將它們整齊地放上大啤酒杯杯口和杯口之間的邊緣。
「要開始囉。」
楊震凱聽貝佳茵愉快嗓音,看她對他笑著眨一下眼,然後伸手輕碰排在第一個的小酒杯,它立即掉進大啤酒杯裡。
落下的第一個小酒杯好似多米諾骨牌,觸發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數個透明杯子碰撞出清脆響亮的聲音,一個接一個的掉進大啤酒杯裡面,烈酒瞬間和啤酒起了反應,在一排大杯子裡面引發爆炸般的無數氣泡!
貝佳茵成功的做出來了,她指著一排裝著小酒杯的大啤酒杯,喜孜孜的告訴他,「我做的『深水炸彈』,不賴吧?」
「很不賴。」楊震凱笑說,給她拍拍手,大拇指比個讚。忽然聽見周遭一群人衝著她吹口哨叫好,那些人大多是色瞇瞇的臭男人,他開始替她擔心了。
同時,Tony在二樓聽到一樓吧檯區起了小小騷動,他倚欄眺望,發現楊震凱難得主動跟一位女性飲酒攀談。
其中一個宅男工程師覺得沒有楊震凱的聚會很無聊,站起來要走了,奇怪Tony在看什麼?循著Tony的視線俯瞰一樓,找到楊震凱,也注意到那個東方面孔的嬌小女人,他不禁問道:「那女的不錯啊,Kai什麼時候認識的?」
Tony聳聳肩說不知道。他只欣慰楊震凱願意留下來玩。認識別的女性很不錯啊,總好過一直陷在失去未婚妻的陰影裡,於是不讓身邊的Google前同事下去打擾楊震凱。
一樓跳舞的人越來越多,DJ人來瘋,開始接受大家點播音樂。
而楊震凱很忙,忙著驅趕不斷接近貝佳茵的男人。
「她已經有男伴了,不接受搭訕,請你們走開,不要坐到她旁邊,謝謝合作。」
貝佳茵聽到楊震凱撂英語,趕走靠近她的幾個外國人,不禁笑他,「你幹麼呀,我又沒有男伴——」
「現在我不就是妳的男伴?」話落,楊震凱將吧檯工作區還給調酒師,趕回她身旁坐下,以免無聊男子再過來。「剛才的那個『深水炸彈』,妳常玩?」
「哪有常玩,我是上網看YouTube影片學的,今天是第一次做實驗,想不到就成功了。」貝佳茵呵呵笑道。
「第一次實驗⋯⋯不會吧!」楊震凱吃了一驚,「妳會做手作包,該不會也有花式調酒的天分?嘿,妳該不會也能將酒瓶三百六十度上拋、甩過來甩過去,那妳會噴火嗎?」
他滑稽的表情讓貝佳茵忍不住笑出來,「哈哈,什麼噴火啦,哈哈哈,那比較像是你會做的事情好不好。」
幾杯酒下肚後,她有點微醺,心情更加放鬆,對楊震凱的印象更好了,她謝謝他請的飲料,經他同意,將多出的「深水炸彈」,請調酒師分送給坐在吧檯的其他人,再度獲得他們一陣掌聲。
當DJ應客人要求,點播Taylor Swift的歌曲時,舞池中的人們一片喧譁。
「YA!泰勒絲的『Shake It Off』,YA!」這是貝佳茵好喜歡的曲子。
「噢,不要吧,又是泰勒絲的『Shake It Off』⋯⋯Oh, NO!」楊震凱實在害怕泰勒絲的洗腦歌。
白天他開車到加油站,幫他加油的人耳機聽的就是「Shake It Off」;走過商店門口也傳出「Shake It Off」;連Junior餐廳客人的小孩都在聽「Shake It Off」;現在「Shake It Off」又侵入這間PUB⋯⋯到底有完沒完?
「我喜歡這一首歌,來跳舞吧!」
「蛤?」
楊震凱還反應不過來,就被貝佳茵拉著離開高腳椅,前去舞池。
舞池裡面有許多人盡情的擺動身體,因為微醺且心情好,貝佳茵忘了她正牽著男人的手,繞過眼前舞動的人們,她帶他走到空出的地方跳舞。
因為微醺加上心情好,楊震凱拋開家族事業和一切煩悶,更慶幸貝貝不知他的身分和過往,他跟著她暢快跳舞。可惜她似乎意識到男女有別,一下就放開他的手,她又個頭嬌小,稍稍不注意,很快就掩沒在高頭大馬的外國人之中,他出聲提醒,「喂,哈比人,妳在哪裡啊,我都看不見妳了,妳可不要離我太遠。」
他故意看不到她、四處眺望的滑稽模樣,逗得貝佳茵發笑抗議,「我才不是哈比人,你太誇張了吧⋯⋯」她忽然間發現,剛剛坐著沒感覺,現在跟他站在一起,她身高竟然還不到他肩膀,她真的很矮⋯⋯不對,根本是他太高了。
很快的,貝佳茵被泰勒絲的歌聲吸引——
My ex-man brought his new girlfriend,
(我的前男友帶了個新女友)
She's like “oh my God”, but I'’m just gonna shake it⋯⋯
(她一整個就「喔我的天呀」,但我跳我的,才懶得鳥她⋯⋯)
楊震凱瞧貝佳茵跟著音樂歌詞大聲的唱、用力跳,她是真的喜歡泰勒絲的歌啊,只不過她的舞姿,嗯,怎麼說呢⋯⋯很素人,不怎麼樣,但是十足十熱情。突地,她跳得過猛,一隻鞋飛了出去,他當場傻眼。
貝佳茵也傻了眼,又給自己光著一隻腳丫子的樣子逗得笑到不行,想要去撿鞋,楊震凱已經先幫她去撿了。
「不好意思,借過,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貝佳茵聽到他用英文請大家讓讓,但是舞曲音量太大,人潮太多,根本沒人理他,害他到處卡卡卡,動彈不得,她一邊笑一邊拉他回來。
「不要撿了。」說完,她脫掉另一腳的鞋子,繼續跳舞。
楊震凱凝視她一手拎鞋、光著腳率性跳舞的可愛樣子,聽她跟周圍的人們一起甩頭放聲唱——
Won'’t you come on over, baby, we can shake, shake, shake,
(你不想跟我一起跳嗎,寶貝,我們可以一起搖、搖、搖)
Cause the players gonna play, play, play, play, play,
(因為玩咖依舊玩、玩、玩、玩、玩)
Heartbreakers gonna break, break, break, break, break,
(劈腿狼依舊劈、劈、劈、劈、劈)
Baby, I'm just gonna shake, shake, shake, shake, shake,
(寶貝,我要繼續搖、搖、搖、搖、搖)
I shake it off, I shake it off⋯⋯
(通通甩掉,通通甩掉⋯⋯)
楊震凱發現,大家好像都看過泰勒絲的MV,都跳差不多的甩手舞,加上貝貝蹦蹦跳跳、又是甩頭又是甩手的,他覺得好笑,滿有趣的。
貝佳茵見楊震凱也搖擺起來,舞姿真不是蓋的,他怎麼能隨便動一動都好看,他衝著她做一些帥氣動作,害她不禁臉紅,感到周遭目光都在看他們兩個,她很不好意思。
「喂,你耍什麼帥啊?」
「妳也認為我很帥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吧,是不是慶幸自己沒有提早離開PUB?」
「噢,你又來了,又在亂放電把妹,我可是絕緣體喔!I'm just gonna shake, shake, shake, shake, shake⋯⋯I shake it off, I shake it off⋯⋯」貝佳茵一面和凱講話,一面高興的跟著泰勒絲歌唱,許是微醺,她用力跳動轉圈之時,忽地一陣頭暈,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傾斜了身子。
「小心!」楊震凱低呼,一把摟住她的腰身,讓她倚靠他,未免她再頭暈或者碰撞到別人,他索性抱著她跳舞。
貝佳茵給男人抱著,只覺得恍恍惚惚,體溫升高,不自覺便由著他帶舞,他用幽默風趣的話語將她逗得笑個不停,彼此距離靠近,她發現他更帥了,談吐風趣,又會調酒又會跳舞,跟他在一起很好玩。
她陶醉於音樂,開心的跳舞,還有人陪伴,或許因為她在異國,身心特別自由放鬆,光腳丫跳來跳去都無所謂,想做就做,想玩就玩,不必再勉強自己。
幾首舞曲之後,DJ改放慢歌,人們成雙成對,相擁而舞。
在旁人眼中,共舞的楊震凱和貝佳茵好似一對速配的情侶,只有他們明白,兩人才不是那樣的關係,卻不能否認對對方隱約有感覺,在他們之間存有微妙的化學反應。
加上酒精催化,摟著她,他渾身熱起來,情歌浪漫,隨音樂節奏而變化的七彩燈光,使人在昏暗的PUB裡面顯得迷離夢幻。
她滿臉通紅,感受到他大手抵在她腰身的熱度,見他低頭,慢慢向她的臉靠近。
兩個人已近到可以感覺彼此的呼吸,近到幾乎就快要碰著對方的唇。
貝佳茵腦裡的警鐘響起——這一趟國外旅行,純粹是給自己放假,好好補充能量再回到職場,不是來豔遇被搭訕的!她慌得手忙腳亂急踩剎車,瞬間推開楊震凱。
「時間晚了,我該走了⋯⋯今天很高興認識你,也謝謝你請的飲料,我玩得很開心!」
楊震凱愣愣聽著貝佳茵說話,因她的掙脫而有些失落,他知她退縮的當下便已拉起防線,是個男人就不會無禮的跨越。
貝佳茵控制不了臉紅心跳,心想他如果再挽留她,她該找什麼藉口離去?也許她根本就不想要走⋯⋯所幸凱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她微笑,很紳士的幫她撿回鞋子。
她慌忙穿好鞋,帶著體熱及微醺和些許不捨之情,慌忙的對他說:「Goodbye!」
楊震凱聽到她道別,他也脫口應一聲,「Goodbye⋯⋯」
只見她像隻小小白鴿,啪的展翅,匆匆飛走,離開PUB,也離開他的視線,遠離他的人生。
她走了,這樣子真的好嗎?楊震凱腦中的思緒不斷翻騰,兩眼直盯著PUB出口。
「Kai,剛才跟你聊天跳舞的女人是誰?長得不錯啊,她人呢?」
Tony的聲音令楊震凱回神,他心不在焉的說:「她剛才離開了⋯⋯」沒有對Tony解釋,也沒有心思待在PUB,此刻,他無法停止一直去想貝貝離開的事情,他想去找她,因此必須給自己一個合理的藉口。「我怕她喝酒有點醉,一個人走不太好,我出去看看。」
「你也要走?」Tony忍不住追問:「等一下會再回來跟我們喝幾杯吧?」
「今天就不了,改天有空,我再找你們聚會。」說完,楊震凱謝過Tony幫他買單及借他使用吧檯調酒,旋即快步離開PUB。
「A Plus」外面,夜風涼颼颼,有人持續排隊入場,有人在角落抽煙,有人停放重型機車,也有人帶著女伴坐上敞篷跑車呼嘯離去。
楊震凱在外面東張西望,在人來人往的人群中尋找,忽地聽見熟悉的嗓音——
「No, I say No!」
貝佳茵很困擾,擋住她去路的兩個美國男人聽不懂她說的嗎?還是他們故意的?她生氣的拒絕他們騷擾,不理搭訕,不料他們竟伸手抓她,說些有的沒的噁心話,嘴巴還湊過來要親,他們個頭高出她許多,毛毛手的握力更是恐怖,難道她會在異國被性侵?
她嚇得拚命反抗,沒想到凱突然在此時出現,不僅幫她打掉色狼的手,還用流利的英文跟他們對罵。
吵架聲吸引PUB門口的保鏢前來關切,意圖不軌的兩個人只有摸摸鼻子離開。
因為服務生詢問,楊震凱就把事情的經過大概講一遍,請他們注意女客的安全。幸好他有追出來,否則貝貝若是發生什麼事的話⋯⋯他停下不好的想法,等到人漸漸散去,僅剩他陪著她時,他關心的問:「妳還好嗎?」
「還、還好⋯⋯我還好⋯⋯」貝佳茵聽到自己的聲音控制不了的顫抖,忘不掉剛才那兩個男人噁心的嘴臉。猛地發現,她雙手還緊緊抓著凱的西裝外套,「對不起!我先走了,謝謝。」她慌忙道歉,迅速放開手。
楊震凱皺眉,明顯感受她受到的驚嚇不小,看她捨棄了公車,寧願多花點錢叫計程車就知道。
計程車停下來等她,貝佳茵又猶豫了,腦袋充滿「司機是殺人狂,車子不曉得會開往哪個偏僻地方,到時候如果她大叫救命都沒人發現,她會不會在異國被先姦後殺」等等瘋狂的想法。
楊震凱察覺她的憂慮,開口道:「妳住在哪個旅館?我送妳回去。」說完,他索性跟她一起上車,聽她向司機說出旅館地址。
有凱在身旁,貝佳茵莫名安心,同時對他很抱歉,「對不起,會不會太麻煩你⋯⋯」
「不會麻煩啊,妳不要這麼客氣。」楊震凱微笑,很高興能陪伴她,看她仍一副害怕的樣子,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貝佳茵的手因為被他握住終於停止發抖,感覺到大手的溫熱正傳遞給她,她心裡暖烘烘的,逐漸從色狼騷擾的驚嚇中平靜下來。
約三十分鐘後,計程車抵達旅館。貝佳茵付完錢,下了計程車,走到旅館她住的客房。
這一路上她都讓楊震凱牽著手,直到她用鑰匙打開房門,楊震凱這才不捨的放開她。
貝佳茵捨不得進去,感謝凱幫她解圍,而且好有紳士風度的護送她回旅館。
「謝謝你送我回來。」
「不客氣,妳記得門要鎖好。」楊震凱說話的時候,恰好聽到從他旁邊經過的一對男女蜜糖甜心叫個不停,像是怕大家不知道他們感情好,摟抱成麻花般的摸來摸去,他尷尬移開視線。
貝佳茵發現那一對男女猛向她和凱擠眉弄眼,似乎誤會凱是她的男人,她臉紅紅的忙向他們搖手說不是,他們卻沒在聽,沉醉於兩人世界,一下子就邊吻邊進房間了。她看傻了眼,瞥到凱笑嘻嘻的,怕他誤會,脫口而出,「住我隔壁的,是從密爾瓦基過來玩的一對新婚夫妻,他們每天都黏在一起又抱又親,完全不管旁邊有沒有人,我看到都有點受不了。」
「是喔,人家夫妻曬恩愛,妳一個人豈不是感覺孤孤單單的?」
凱一句話令貝佳茵愣住。這次出國旅行,一個人的確自由自在,但是看別人出雙入對,她的確也感到孤單,尤其認識凱後,她對他確實有相見恨晚的感覺,她也從未跟那麼多人在PUB一起唱跳泰勒絲的歌,現在她抽離了開心熱鬧,頓時感覺更加孤單。
楊震凱自覺說錯話,現在想彌補也嫌晚了,只見她笑笑的一語帶過,跟他聊起別的,不知為何,他覺得和她滿聊得來的。
直到貝佳茵意識到時間晚了,依依不捨的和楊震凱道別,「bye-bye⋯⋯」
「bye-bye⋯⋯」即便楊震凱也捨不得分開,仍只能轉身離去。
他離去的背影使貝佳茵一陣惆悵。
「凱!」感性搶在理性之前出聲,見他回頭望她,那帥氣的模樣令她猶豫不決——這次出國旅行是給自己充電,不是來豔遇的!腦海的聲音如同緊箍咒,再度限制她行動,於是對著他揮揮手說:「晚安,凱⋯⋯祝你睡得好,有個快樂的美夢。」
楊震凱聽了,怔怔的回應,「謝謝,妳也一樣,有個快樂的美夢⋯⋯」
他繼續往前走,一個人孤獨的走,卻怎麼也忘不掉她可愛的笑容、像個單純開心的孩子對著他揮手說bye-bye的樣子。難道就這樣了?難道要忽視她三次表現出來的巧合,輕易放棄上天給他的徵兆?
不,不行⋯⋯楊震凱想過了,還是不願就這麼離去,莫名的心情驅使他轉身折返,大步奔向她。
貝佳茵走入房間,明明捨不得好男人,她還是讓他離開了,因為她明白這不過是在異國旅行之中的小插曲,過程雖然動人,卻不會跟她以後的生活有什麼交集。
不料正要關上房門的當口,一隻手突然擠進門縫,差點被夾住,她嚇一跳,急忙拉開門,發現是凱——他為什麼又回來?
楊震凱擠進客房,雙手捧著有些驚慌也有些欣喜的小臉蛋,忍不住低頭湊近她紅潤的唇瓣,兩人靠得好近,就像磁鐵的正負兩極,碰在一塊就吸住了,加上酒精催化,兩人情不自禁的吻了起來,互相吸吮、交換氣息。
貝佳茵喟嘆一聲,因熱烈的親吻不自覺鬆手掉了包包。包包落下,裡頭裝的護唇膏、鏡子、面紙、觀光小冊等等物品同時散落一地,一張紙滑入了門口的矮櫃底下。
他積極主動,她消極接受,身高差距讓她整個人陷入他的懷抱。
半晌,貝佳茵慌慌張張的從男人熱吻裡掙扎出聲,「不可以⋯⋯」她阻止他摸到她身上,喘著說:「我⋯⋯不是一個隨便的女人。」
「我也不是一個隨便的男人⋯⋯」楊震凱低聲喘氣,他已許久沒對誰感興趣,連自己都驚訝竟會對眼前女人這麼的有反應,「我和妳在這個城市相遇,一起喝酒聊天跳舞,共度快樂的夜晚,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怕是錯過了,一生難再有。碰到妳,我情難自制,我知道妳對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凱的話觸到貝佳茵心裡,動搖她對他隔出的防線。
他注視著她,從她的眼神中,他什麼都明白了。
四目相對,擦出火花,相觸的身體,也燃起慾望的熱度,酒精從中作祟,讓他和她在對方眼中更加夢幻絕美,都想要更進一步的親近⋯⋯
房門直接鎖上,楊震凱將她按在門上,吻得激烈又火熱,由她的唇吻到兩頰、眉心和鼻尖,再一路舔吻到她襯衫的開口。
「啊!」貝佳茵不禁倒抽一口氣,背抵著門,十指撫著男人的髮,害羞的感到他吻在她胸罩集中托高之處,他唇齒稍微囓咬吸吮,她就忍不住感到一陣酥麻的歡快。
她的嬌喘聲讓楊震凱受不了,他吻著她,撫摸她,急於剝光阻礙他們親密的衣物。
貝佳茵被吻得暈暈然,由著男人把她脫到僅剩胸罩和蕾絲小褲。
楊震凱也將自己的西裝脫了,脫到只剩一條扯鬆的紅領帶跟內褲。
他還想繼續脫掉身上的衣物,卻被貝佳茵阻止,她笑得可愛,玩鬧似的扯住他脖子上的領帶,輕輕拉著他往床邊走。瞧她走得如此優雅,款款搖擺著細腰俏臀,噢!美得像維納斯。
貝佳茵把他拉到床上,鬆開手,側眼偷看男人好似大衛雕像般的身體,一身結實的肌肉,線條充分表現出男性美,她不禁有些害羞。注意到他大大方方,毫不掩飾內褲裡面隆起的姿態,她決心不要被他比下去,微醺使她變得大膽,也大方的靠近他,出其不意的伸手打了下他的屁股。
「在女王陛下面前,你怎麼敢自顧自的『站』起來?我要打你屁股懲罰你。」
女王陛下?楊震凱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好玩的自稱,逗得他樂起來。原以為她只是鬧個兩下,沒想到她當真開始打他屁股,啪啪啪,每一下力道都不輕,可他並不覺得痛,快感反而越來越強烈。
勃起之物被內褲限制住了,繃得他難受,索性脫掉內褲,笑著道:「女王陛下,請盡量來懲罰我吧。」
「哇啊,你幹麼脫褲子?快穿上!」貝佳茵兩手遮眼,從指頭縫隙窺見他非但沒有穿上內褲,反倒是故意餓虎撲羊似的朝她撲來,她慌忙想躲開,一個不小心直接滾到床下。
「哈哈,妳幹麼躲啊,哈哈哈——」
楊震凱取笑她狼狽跌在地上的樣子,伸手想拉她回來,貝佳茵被他笑到發窘,乾脆順勢將他拉下床。
兩個人跌成一塊,額頭撞著額頭,身體撞到身體,陣陣發疼,又因為看見對方糗態百出而笑個不停。
「你起來,別壓住我⋯⋯」
「妳先放手,我才可以起來啊⋯⋯」
她抓著他兩隻手不放,怕他又亂摸,而他被她抓著,整個人依舊壓在她的上方。
不料貝佳茵突然用力翻身,竟一下子坐到楊震凱身上。
換成自己把男人壓倒在地,她不禁露出洋洋得意的笑。
她可愛的笑靨看得楊震凱目不轉睛,她的俏臀與他僅有一條蕾絲小褲相隔,正抵著他膨脹的下身,眼前則是埋在胸罩裡不停晃動的白嫩雙峰,讓他完全承受不住。
貝佳茵感覺到他下面硬邦邦的,瞬間臉紅,她放開他想爬起身,他卻伸手扣著她頸後,讓她低頭接近他。
越來越接近的嘴唇又貼合在一起,吻得難分難捨。
「唔⋯⋯」貝佳茵不自覺發出喟嘆,親吻使她全身熱起來,她維持張腿跨坐的姿勢,幾乎整個人貼到他身上,這羞人的樣子令她想逃,卻又被他的親吻絆住,被他那雙大手的愛撫困住。
「嗯啊⋯⋯」她不禁呻吟出聲,感覺他的大手擠入她胸罩裡面揉捏著,另一手則伸進蕾絲小褲中揉著她的臀部,還有他硬挺的部分直在她下面磨蹭,弄得她感覺好奇怪,忍不住羞窘抗議,「別⋯⋯你別再這麼弄啊⋯⋯」
她軟軟的嬌喘激發他的慾火,胸罩被拉到上方,他貪婪凝視著露出的兩球白嫩渾圓,櫻紅的蓓蕾隨著她身子輕輕擺盪而晃動,蕾絲小褲包裹的裡面則給他無限想像。
他再也忍不住了,抱著她直親,雙手放肆愛撫她全身,一面從側邊拉開她的蕾絲小褲,一面將他飽漲生疼的男性象徵放進她的密處。
早已濕潤的密處自然而然接受了他男性的硬挺,讓他一插到底。
「咿啊⋯⋯」貝佳茵急喘,明顯感覺到體內被粗長之物瞬間填滿。
「噢!」楊震凱低吼,享受被緊緊包覆的快感,他亢奮挺進,那狹小的花徑更是緊緊的收縮,含著他,不讓他離去。
昂揚的男性深入花芯深處,來回抽插。
「咿⋯⋯啊⋯⋯啊⋯⋯」貝佳茵十指揪住男人的臂膀,喘息聲隨著抽動而斷斷續續的顫動,因為是坐姿,越發感受那又粗又長的硬物一邊摩擦一邊充滿她,且似乎還在膨脹,她蹙眉急嚷,「慢、慢一點⋯⋯不行變大啊⋯⋯啊啊⋯⋯」
「噢⋯⋯」楊震凱忍不住低吼,她的嬌喘以及在他身上扭腰擺臀、嫩白胸脯一晃一晃的樣子,使他更加興奮了,他抓住她兩手,防止她仰倒下去,高潮將至,他不由自主加快抽插的速度。
「不、不行啊⋯⋯嗯啊、啊⋯⋯」貝佳茵感受體內碩大的摩擦猛然加快,帶給她被異物充滿的痛苦,卻也伴隨著又熱又麻的快樂,隨著他勇猛的抽送,她的喘息聲也越發短促。
他們緊密交合,十指緊扣,因性愛而全身發燙,一股熱浪伴隨著快感亂竄,止不住的呻吟及上下搖擺,忽地兩人身體繃緊,幾乎同時達到高潮!
「噢——」他發出愉快的低吼,用力挺進,將種子噴發而出。
「嗯啊、啊⋯⋯」貝佳茵聽到自己軟軟無力的喘氣,液體從她下身流出來,讓她跟他的交疊之處濕熱一片。
高潮之後,貝佳茵渾身酸軟,虛弱不已,她氣喘吁吁的離開男人,想回床上休息。
楊震凱因她的離開而失落,凝視她害羞的臉蛋、泛起紅暈的身子,胸罩在身上卡得亂七八糟,蕾絲小褲褲沾濕了大片,白濁的液體更是沿著大腿內側滑下⋯⋯他發現女人在性愛過後是如此嬌媚,如此動人心魄,慾火瞬間再度燃燒,完全反應在無法消腫的下體。
他阻止她穿好胸罩,愛憐的一把從背後抱住她親吻。
「唔⋯⋯」
貝佳茵嘆息,竟拒絕不了男人由背後過來的擁吻,感覺火熱的舌探入她口中席捲一切。他們吻得纏綿,他的大手在她雙乳上面又揉又捏,撩撥胸上敏感的紅果子,害她一陣酥麻,驚訝他硬硬的東西又頂過來。
楊震凱不讓她有退縮的時間,按著她跪在床邊,一把拉下她的蕾絲小褲,溫柔的從她背後進入,藉由剛才的濕潤開始抽插起來。
「嗯啊、啊、啊⋯⋯」她聽到自己曖昧的嬌喘,十指忍不住緊揪床單。
「噢⋯⋯」他興奮低吼,以跪姿抱住她,跟她交歡。
之後他們又靠在牆壁上,以激烈的站著做過一遍,然後躺回床上再來一遍。
虛脫、快感,虛脫、快感⋯⋯性愛的刺激歡快朝他們排山倒海而來,他們接吻、撫摸、喘息,敞開並進入彼此的身體,用盡全部氣力緊緊擁抱,感覺對方。
在高潮的瞬間,他們忍不住驚訝,與對方肉體竟是這般的契合,感覺這般的美妙!
第三章 接班人
「怎麼樣,小凱的手機有沒有接通?」鄭富美急問。
徐琳搖搖頭,嘆道:「震凱哥還是沒有開機。」
「他為什麼不開機?啊是跑去哪裡?連家裡的聚會都不來,我明明跟他講好了,美國這邊的親戚難得一塊碰面,今天包下這間米其林三星餐廳,絕對不可以缺席,他就偏偏挑這個時間給我跑不見!吼,氣死我了!」鄭富美忍不住抱怨兒子。
徐琳無奈的拿著手機,陪鄭富美站在餐廳門外,偏偏怎麼都聯絡不上楊震凱,她回頭瞥見餐廳內的楊、鄭兩家親戚似乎不耐久坐,紛紛朝她們投以催促的眼神。
鄭富美為了今天Junior餐廳開幕以及和親戚見面,手上特地戴了足以閃瞎人眼睛的超大粉紅鑽戒,包包是HERMÈS限量款,整套CHANEL穿著和高跟鞋。
她打扮再怎麼顯眼,也沒有兒子的表現顯眼,他在眾多老外面前大大露臉,她也與有榮焉啊,一想到媒體播放震凱和Junior餐廳剪綵開幕的消息,她就笑到闔不攏嘴,也老早把Junior餐廳、她跟未來媳婦琳琳及震凱的自拍照一起PO上FB。
她才剛剛對親戚朋友炫耀生出一個又帥又有才幹的好兒子,想不到他就給她搞失蹤,害她笑臉變苦瓜臉,這下子叫她怎麼進去餐廳面對那些親戚?
自己的手機突然響起,鄭富美被嚇一跳,看螢幕顯示「鼎立來電」,今天他奪命連環Call,已經不曉得Call過幾通電話了,她嘆口氣,不得不接聽老公的電話,老實告訴他,她還沒聯絡到兒子。
「什麼?還沒聯絡到那個臭小子?哼,我就說嘛,Junior餐廳如期開幕,我這肺部惡性腫瘤切掉就沒事,以後只要定期回醫院門診追蹤病情就好⋯⋯哪有事事都這麼順的?果然,那臭小子馬上就給我搞失蹤!」
「小凱沒失蹤啦,」鄭富美回老公一句,「他只是不接電話,你不要瞎操心⋯⋯」
「我能不操心嗎?妳以為妳兒子工作表現好,是給妳或是給我看的?都不是,那小子是做給死去的郭懷卿看的,沒有她,妳以為今天小凱會乖乖站在餐廳前剪綵嗎?真的甘願接家裡的事業嗎?現在他不接我們的電話,或許就是他對我們交給他的工作厭煩了,妳以為我們還能拿他答應郭懷卿的事情綁住他多久?」
楊鼎立一句話點醒鄭富美,自從郭懷卿車禍身亡之後,這個名字在家中、在小凱面前是禁忌。
她想起來有些慚愧,當初為了兒子好,她瞞著他聯絡郭懷卿的家人,叫他們把郭懷卿留下的東西全部拿走,並跟他們約好了,絕不讓小凱再看見郭懷卿的任何物品,以免刺激到他,就算有幾件遺漏的也被她火速處理掉,她這麼做是有些對不起郭懷卿的家人,可沒辦法啊,她只能顧到自己的兒子。
她應該是防範得不錯,才能夠讓兒子挨過失去未婚妻的痛苦。
鄭富美感嘆時間過得真快,郭懷卿去世快一年了,看著兒子好不容易恢復元氣,如今開始接手鼎立的事業,也做得很好,該是情傷慢慢淡化了⋯⋯難道不是嗎?她不敢想像小凱再次消失無蹤!
「你沒事就不要胡思亂想,死都已經死了,還提她幹什麼?!總之,我們還是想辦法撮合小凱和琳琳的婚事。」
徐琳聽到楊伯母和伯父的電話內容,她開心自己和震凱哥的婚事有譜,卻也因為郭懷卿而感到不安。
 

貝佳茵從睡夢中驚醒,酒精所引發的體熱、模糊不清和醺醺然也消退了。
彷彿一波大浪退散,沙灘上殘留什麼東西,通通看得一清二楚——她看到自己赤裸裸的,身上到處是激情過後留下的痕跡,未鬆脫的胸罩被拉得高高的,可笑的卡在腋下。
她重新閉起眼睛,不停給自己洗腦這是作夢,這不是真的,只是作了一場春夢。再睜開雙眼,還是看見身上僅存胸罩,而且還有一個男人躺在她旁邊!
男人背對她沉睡,同她一樣沒穿衣服,他結實的肌肉線條、仍鬆鬆地掛在脖子上的紅領帶,再再提醒她不是作夢,她是真的跟他「做」了,而且不止一次,是激烈的做了一整夜!
妳到底在幹什麼?妳瘋了嗎?怎能跟認識還不到一天的陌生人上床?就算他很帥很有紳士風度,就算他很會講話,說什麼一生難再有、他對妳有感覺、妳對他有感覺什麼的,他還是陌生人!現在妳正在獨自旅行,就不該輕易讓男人進來妳的房間!
貝佳茵腦中有另一個名叫理智的朋友大聲的警告自己。
可惜來不及了,事情已經發生了。
此刻,貝佳茵想到的補救辦法只有一個——趕快跑。
她心驚肉跳的彈起來,不料渾身痠痛得害她差點哀叫出聲,連忙摀住嘴巴。
她羞窘臉紅的感覺到濕濕的液體隨著她挪動,從下體沿著大腿內側滑落,她急忙處理掉,手忙腳亂的離開床鋪,忍住全身疼痛,撿起散在地上的衣服、內褲和鞋子穿好了,將自己的物品收回包包裡面。
最後,貝佳茵瞥了床上的男人一眼,小心翼翼的不吵醒他,將包包擱在昨天去PUB之前就已收好的行李箱上面一起提走,躡手躡腳的開門離去。

楊震凱裹著被子,睡得很好,作了一個快樂的美夢。
可惜被床邊的電話聲吵醒,他皺眉翻過身,騰出手拿起電話聽筒,聽到的卻是旅館人員的通知。
「差不多快到退房時間了,請問您是否要續住?」
什麼意思⋯⋯楊震凱不懂,直到聽了旅館人員解釋,說房間預訂的時間是到今天,退房時間是十二點,如果他要繼續住房,必須到櫃檯重新登記。
「我不用住房,十二點鐘會去退房。」用英語說完,他掛掉電話。
現在他完全清醒了,身體明明留有激情歡愛過的餘韻,枕邊卻空無一人,連昨天他看過的女性用品、包包和行李箱全部都消失了。
他摸了摸她躺過的床單,是冷的,他再看手錶時間,才十一點半,不禁懷疑出聲,「她到底是多早就起來打包走人?連一聲招呼都沒有,也不知道她的姓名和聯絡方式⋯⋯」
他只曉得她叫作貝貝,和他共度熱情火辣的一夜,又擅自丟下他,一個人偷偷溜掉。
楊震凱皺眉沉思,他從未碰過這種狀況,糟糕的感覺好似搭上正在舉行歡樂Party的大巴士,卻被中途丟包!
莫名的不悅使楊震凱差點衝出門,去找旅館人員詢問貝貝的事,想想又覺得不妥,最後,他還是沒有行動。
如夢似幻般短暫的一夜過去了,他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他已經沒有努力的目標,不想再繼續那些無聊的家族事業,他得找時間跟老爸老媽講清楚,也不一定要回台灣,乾脆趁這次過來剪綵的機會留在美國生活好了。
忽然間,眼尾瞥到門口矮櫃底下露出一截白紙,他好奇的撿起來看。
「這是什麼⋯⋯錄取通知單?」楊震凱驚訝白紙上的中文字句,看到錄取者姓名的時候,他愣住幾秒,雙眼發亮,立刻知道是誰沒帶走的紙張,還有上面的工作地點⋯⋯他忍不住哈哈笑出聲,原本以為結束的緣分現在失而復得,果然是上天給他的徵兆!
楊震凱因此改變心意,決定回去台灣。
他先到浴室沖澡穿衣之後,再打開手機電源,手機螢幕顯示一堆未接電話跟訊息,大多是老媽老爸打來的,他光用想像就知道他們一定在歇斯底里的到處找他,但他可不想回他們的電話,怕他們的吼聲弄破他耳膜,所以他決定先聯絡徐琳。
手機撥出號碼後,很快就有人接聽——
「震凱哥,你總算回電了!幼兒園的投資案?嗯,目前談得還不錯⋯⋯你不該問這個吧,你現在人在哪裡?你沒來見Buffett董事長,昨天也不去家族聚會,又不回飯店睡,伯父和伯母一直在找你,他們急得整夜睡不好,還在擔心你會不會像以前那樣突然搞失蹤——」
楊震凱聽徐琳在手機彼端講了一長串,等她講到一個段落,他才出聲道:「妳放心,我不會再搞失蹤了。妳也知道我爸媽都是那種戲劇化的個性,愛小題大作,我怕現在打電話給他們,又要聽他們狂嘮叨一個小時以上,我耳朵會受不了,所以想請妳替我轉告他們,我要提前在今天回台灣。」
「你今天要回台灣?可你不是說要留在美國幾天,觀察Junior親子餐廳的營業情況⋯⋯」
「我改變心意了。」楊震凱微笑,「而且餐廳有專業的經理看顧,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此刻,楊震凱腦子不停想著一個人,那個丟下他偷偷跑掉的女人,他必須再看到她,親眼確認⋯⋯
 

結束一趟國外假期,貝佳茵該玩的都玩到了,也吃到了美食,體驗到當地的藝術文化,給自己補充了滿滿的能量。
她只擔心一件事,在美國和凱共度熱情激烈的一夜,並沒有做好防護措施,後來又整個人恍神,沒來得及在有效時間內吃事後避孕藥,人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如果說⋯⋯她猛地搖頭不敢想下去,寧可相信旅行帶回來的超級正能量會讓她逢凶化吉。
她要自己不要想,卻仍舊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夜在PUB跟凱聊天跳舞是多麼開心,彼此身體是多麼合得來,甚至在她交往過的男友裡面,都沒有一個像凱那樣能帶給她興奮刺激的感覺⋯⋯她一驚,用力搖頭告訴自己不能再想了!她連凱的真實姓名都不知道,他就是在美國之旅的一段插曲,小小豔遇,過了就算了。
如今她已回到台灣,她告訴自己,美國的事情就留在美國吧,二十五歲前嫁掉是可笑的想法,現在她最需要的不是愛情,是麵包,一定要好好珍惜有工作的機會。
貝佳茵準備好了一切,終於等到新工作上工的那天。
她沒想到一進人事部門報到就出狀況,竟然漏帶重要的錄取通知單!
「奇怪,我明明放在裡面,沒有動過啊⋯⋯」貝佳茵咬著唇,她在人事部門組長的瞪視之下,更加緊張的翻遍包包,還是沒找到錄取通知單,突然想到,她該不會把單子遺失在國外吧?
人事部門的組長等得不耐煩,忍不住大聲抱怨,「這位小姐,妳確定有應徵上我們的飯店嗎?還是來亂的?新人報到,就應該事先準備好要帶的東西啊,為什麼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核對妳的編號?我工作很忙,可不只有登記妳大小姐一個人的資料!」
「對不起、對不起⋯⋯」貝佳茵向組長鞠躬道歉,周遭其他人的目光令她漲紅了臉,感覺很窘,好不容易核對好資料,離開的時候,她頻頻向排在她後面等著找組長的人說對不起。
新工作第一天報到就不順,難免影響貝佳茵的心情,那些質疑她的眼神,令她記起在逸品會館時不好的記憶。她閉上眼深呼吸,要自己不要再想了,兩手抵住胸口,鼓勵充滿正能量的自己,「貝佳茵,沒問題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完成報到手續之後,貝佳茵同別的新人一樣,被各自帶到各自的更衣櫃前,換穿飯店制服,因為還沒走完新人訓練的課程,制服上的名牌顏色和正式職員並不一樣。
接著,貝佳茵前去房務部門,瞭解新工作的環境。
房務人員上班時間是從八點半到下午五點鐘,客人退房或者臨時外出的時候有需要,就是房務員該去房間清潔打掃和整理的時候。
新飯店開幕在即,房務員人數招聘不足的部分便先從分公司調來人手幫忙。
貝佳茵看了下她未來將要天天相處的同事,有一半以上是比她年長的老鳥,那些年齡大一點、結婚有小孩的新人,他們自然跟老鳥很有家庭話題可講,其他比較年輕的新人便聚在一塊聊天,她也想加入她們的話題,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老鳥之中有人盯著新來的白膚美女,不禁靠過去看她制服上的名牌,好奇的問:「妳的名字叫貝佳茵⋯⋯看妳秀秀氣氣,滿漂亮的啊,為什麼不去做外場的接待,要來做房務這種出勞力的工作?」
貝佳茵愣了下,不好對新同事吐實,只是苦笑道:「比起接待顧客,我覺得自己更適合房務員的工作。」
她好不容易能跟同事聊上一句話,同事卻又被其他人的話題吸引過去,她孤單一個人杵在原地,即便開口也沒人理她,為避免尷尬,她藉口去了洗手間。
「貝佳茵,沒問題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對著洗手間鏡子裡的自己握拳說加油,不料卻被斜後方的沖水和開門聲嚇了一跳。
「佳茵⋯⋯真的是妳?我剛剛在裡面聽到妳的聲音,不太相信,想不到真的會再遇見妳。」
貝佳茵聽到熟悉的聲調,直接回頭,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竟也穿著房務部的制服,她忍不住驚呼,「劉姊?妳在這裡上班?」
「佳茵啊,妳也來這裡上班?我們有一年多不見了吧?」劉瑞珍欣喜地正想給昔日同事大大的擁抱,這才發現還沒洗手,她不好意思的洗過手,擦乾後再和她抱抱。
貝佳茵碰到以前在會館幫她很多的劉姊,整個人鬆懈下來,開心的抱著劉姊問候,得知劉姊在她離開逸品會館不久,因為討厭主管是非不分的對待下屬,加上會館的工作環境變糟,也遞出辭呈。
劉瑞珍告訴貝佳茵,她辭掉會館的工作大約一個月,就有朋友介紹她進這間飯店的總公司做事,最近為了新店即將開幕,房務部的人手不夠,剛好她有相關的資歷,就被總公司調過來應急。她講完自己的事情,便說也想知道貝佳茵過得如何。
貝佳茵誠實對劉姊說出一切,解釋為什麼換電話、換地址的原因,她最捨不得跟劉姊斷掉聯繫,還說了去美國自助旅行充電的事,自然省去跟凱的那一段。
劉瑞珍能理解貝佳茵當初斷了聯絡的心情,鼓勵她道:「妳去旅行很好啊,看妳氣色不錯,有充飽電的感覺⋯⋯對了,今天是妳來房務部門報到的第一天,怎麼樣,新同事都好相處吧?」
面對劉瑞珍詢問,貝佳茵不由得搖頭嘆道:「我啊,到哪裡工作都不受女同事歡迎,這好像已經變成我的宿命⋯⋯」
劉瑞珍大概懂得她的意思,她沒忘記貝佳茵在逸品會館遭受的委屈,尤其被邱仁偉那沒良心的渣男矇騙,她很心疼,脫口而出,「什麼宿命啊,沒這種事情!現在我可是這間飯店房務部門的組長,我給妳靠,看誰敢欺負妳!」
貝佳茵心情激盪,聽了好感動,特別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環境,她在工作上有熟人陪伴依靠,還是她的直屬主管,這是多麼大的幸運啊!
「噢,劉姊⋯⋯」貝佳茵忍不住回給劉姊一個擁抱,真心感謝,「謝謝,真的很謝謝妳在這裡!」
 

沈皓文難得休假在家,正準備好了魚肉、水果、蔬菜等各種食材,想要研究新菜單,為自己的副廚升級主廚之路而努力。
可惜客廳的格鬥電玩音量超級吵,阻撓他思考偉大驚人的菜單,他皺眉瞪向沙發上面斜躺著玩電玩的懶人楊震凱,他竟然還一面移動搖桿手把,一面使喚自己——
「啊,總算過關了⋯⋯好餓,你給我弄點吃的吧。上次你做的葡萄軟煎蛋捲不錯,還有自製的檸檬醬淋鬆餅,都給我來一份,還有別忘了泡杯咖啡,不加奶不加糖。」
沈皓文面對認識多年的同齡好友兼死黨,有時候真會被這傢伙搞得煩到兩手抓頭。楊震凱不只霸佔他家,又愛嘲笑他老是T恤、破洞牛仔褲、綁頭巾,活像高中熱舞社的社員,穿著缺少變化。他才不想理會,因為這是他的Style。
可是他護不了自己的電腦、電視和螢幕,也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家的電腦被楊震凱一點一點地改造,不知他在電腦加了多少程式軟體,奇怪的介面都讓他不會用了,以為是他按錯鍵,下載了病毒害電腦當機,他真不該聽楊震凱的,花錢去買東買西,把電腦主機弄成電競等級。
問題是,他很少玩電腦Game,自從有了電競等級的主機,震凱就更加大剌剌的賴在他家玩Game了。
沈皓文見楊震凱一邊格鬥電玩搖桿在手,玩個不停的樣子,還敢指手畫腳叫他做吃的,他實在忍不住了,手往圍裙一抹,擱下砧板和食材,走向楊震凱。
「楊震凱先生,現在你是在我家,不是在你自己的家裡,OK?你要吃飯要玩Game就回去你家啊,你想吃什麼,你家的廚師都會做出來,你房間還有環繞音響,打起Game來會更過癮吧,你幹麼沒事老愛往我這裡跑?」
「你這裡很好啊,我喜歡,」楊震凱一邊玩Game,一邊對著好友嘻皮笑臉,「我在這裡輕輕鬆鬆的,不用聽我老爸和老媽唸個不停,乾脆我搬過來住,把你家當成我家好了。」
沈皓文聽了,驚悚不已,出聲反對,「拜託,最好不要!」
「Chef,千萬小心你手上的刀啊!」楊震凱緊盯對方手上切水果的刀子,被迫暫停電玩。
Chef啊⋯⋯每次聽到「主廚」這個法文單詞美妙的發音,沈皓文就不禁心花朵朵開,成為世界一流的Chef是他的夢想。
不對,沈皓文驚覺不能給這聲Chef模糊了焦點,既然楊震凱來了,他很想要震凱告訴他,徐琳和Berkshire Hathaway控股公司董事長的餐敘如何?她的幼兒園企劃如何?楊震凱說她負責的案子進行得不錯,他聽了很高興,又想到他一直在意的事情,於是便問楊震凱,「你爸媽好像很想要撮合你跟小琳結婚,你怎麼想?」
沈皓文這句話令楊震凱皺起眉頭,將電玩搖桿放一旁,直接說:「我把小琳當妹妹,不可能跟她結婚。」他瞥了好友一眼,「倒是你,你和我一樣都認識小琳很久了,你喜歡她,為什麼不向她告白?」
沈皓文聽到這話滿臉通紅,急忙阻止楊震凱繼續說:「什、什麼告白⋯⋯你不要亂講話!」他趕快轉移話題,「那你呢,之前聽你說要在美國住幾天,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台灣?」他發現楊震凱突然露出了怪表情,不禁好奇道:「喂,你笑得很賊耶,有什麼事嗎?」
楊震凱嘿嘿笑,「我這次去美國的確碰上奇妙的事,我在PUB遇見一個很有趣的女人——」
富有創意的手作包?看YouTube學來的深水炸彈?泰勒絲洗腦歌?
沈皓文愣著聽好友敘述美國遇見的女人,他更驚訝的是,這是郭懷卿去世之後,震凱頭一次這麼有興趣地說起別的女人。
楊震凱只說了普級版本,並沒有將那夜跟她共度的激情夜透露出來。
沈皓文問他,「既然是有趣的人,你有沒有問她的姓名?」
「沒有,我來不及問。」楊震凱在沙發上伸個懶腰。
「沒有姓名?那你總該有留她的聯絡方式吧,FB、Line,還是E-mail?」
「通通沒有。」
「什麼⋯⋯通通沒有?」
「我雖然沒有她的聯絡方式,卻撿到她掉下的一張紙。」楊震凱從褲袋拿出摺疊過的紙張,獻寶似的攤開給好友看,「這上面已經告訴我她叫什麼名字,在哪裡工作,是不是很有趣?」
「不會吧⋯⋯」沈皓文盯著這張錄取通知單,注意到她新工作的地點,這才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這麼快回來台灣?」
他不必聽楊震凱回答,他那充滿興趣的表情已說明一切。
 

屬於PAPASHOW集團新成員的童話親子渡假飯店,因佔地廣闊,所需的人手增多,為了營運之時能帶給顧客盡善盡美的服務,遂將開幕日期延後,用多出的時間,再三訓練飯店各部門人員將負責的職務項目做好。
尤其對於新進人員的訓練課程,飯店高層交代各部門主管必須切實的做好。
為此,各部門讓新進人員展開一連十天的職訓,第一天由各部門組長帶領新人們參加見面大會,互相認識同事。
大家聚集在會議廳,等待見面會開始前,組長們難免閒聊討論。
「你聽說了嗎?這次新人的職訓課程,第一天的見面大會竟然改成執行長親自主持⋯⋯」
「執行長來主持新職員的見面大會?哇,那不就是我們董事長的兒子、PAPASHOW集團第三代接班人楊震凱要過來?」
「是啊,我也嚇一跳,只曉得董事長的兒子在美國負責Junior餐廳,沒聽說他這麼快就回台灣。」
「或許因為童話飯店和Junior餐廳都是他跟未婚妻一起規劃設立的,特別有感情吧,所以才會特地來這邊關注。」
「他也滿慘的,婚都來不及結,未婚妻就出車禍死了,唉!」
貝佳茵經過他們旁邊,也聽見交談內容,卻沒興趣多問。因為PAPASHOW是大集團,童話飯店給職員的薪水也很好,她十分慶幸能被錄取進來,至於其他的八卦就不重要了。
她感恩的摸摸身上制服和名牌,看房務部的同事大多到後排座位,她也正準備坐下,就聽到劉瑞珍在前方喊她。
「佳茵,來這邊坐。」劉瑞珍一面叫貝佳茵,一面向她招手。
貝佳茵察覺房務部的同事奇怪地瞅她,好像懷疑——妳跟組長很熟嗎?
她又不能讓劉瑞珍久等,只好對同事說聲抱歉,便起身走去前方。
在第二排的位子坐下,貝佳茵發現距離講台好近,左看右看,周圍坐的都是老鳥職員,僅僅她一個新人,雖然有劉瑞珍在旁邊,她還是覺得不好,正想回去後排,劉瑞珍卻拉住她說這場見面會沒有指定誰該坐哪個位子,要她原地坐著。
她不好意思的說:「但是這⋯⋯會不會坐得太過前面了?」
「越前面越好啊!」劉瑞珍愉快的告訴貝佳茵,「我們在總公司啊,根本就是難得一見董事長的帥兒子,呵呵,今天他竟然會到新職員的見面大會,妳可有福氣了,當然要來坐前排,看看我們集團第三代高富帥的接班人,呵呵呵。」
貝佳茵見劉瑞珍喜孜孜的,好像在說自己兒子般那麼的高興,她心情也好了起來,可比起和她無關的集團接班人,她認為有工作有薪水才是福氣啊。
不久之後,坐滿大型會議廳的人紛紛起身,鼓掌迎接楊震凱上台。
貝佳茵跟著鼓掌,兩眼望向講台。
「謝謝,各位請坐。我很高興能在即將開幕的童話飯店,和你們這一群優秀的職員見面,想必你們都知道PAPASHOW集團是由我祖父開始創立發展的,中文原意是拍拍手,是父母親給初學步的可愛孩子拍拍手——」
當貝佳茵聽到有點熟悉的嗓音,再看到台上西裝筆挺的男人長相時,驚得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呆掉了——他不就是在美國PUB碰到的凱?他、他怎麼可能是PAPASHOW集團第三代的接班人?!
在PUB相遇、暢飲跳舞、共度歡愉的夜晚,卻趁他睡著時偷溜的貝貝,今天終於又看見她了,她的名字是——貝佳茵。
楊震凱巡視台下,一眼就認出坐在第二排中間位子的女人。
打從他撿到她遺落的錄取通知單,就發現她的新工作地點竟是他家的飯店,上天給他的徵兆何其玄妙啊,在美國分開,又在台灣重逢,所以回國之前,他已經向人事部門打聽清楚貝佳茵的個人履歷、應徵職務等等的資料。
他發現她穿上童話飯店的制服也滿好看的,跟她在夜店的感覺又不太一樣。
夜店凱、楊震凱、PAPASHOW集團第三代!楊震凱、夜店凱⋯⋯貝佳茵腦子混亂,捲起鬼打牆似的漩渦,感覺她掉進伊藤潤二的恐怖漫畫裡面,怎麼都不敢相信跟她在國外一夜情的對象,竟是PAPASHOW集團董事長的兒子?!
貝佳茵突然記起凱在PUB告訴過她,他的未婚妻車禍身亡,他對未婚妻的懷念,他敘述時臉上的表情⋯⋯天啊,原來那件事是真的!凱⋯⋯楊震凱說的是事實,並不是在把妹,他甚至平和地面對她無禮的取笑⋯⋯天啊!她羞愧得低頭不敢看台上的男人。
她超後悔坐在第二排,太靠近了,忙把自己整個人盡量蜷縮到小小的,低頭縮在前排的人後面,這樣楊震凱的視線就不會看見她了,她想他不會知道她在這間飯店工作。
「妳看,我們的執行長帥吧,聲音也很有磁性。」劉瑞珍對貝佳茵說:「雖然他失去未婚妻是悲劇,可對所有的女人來說是喜事,如果我再年輕二十歲,鐵定倒追他。妳知道嗎?對他有興趣的名媛千金多到嚇死人,目前是億萬物流董事長的女兒徐琳佔上風,但也不能保證她一定會和我們的執行長結婚⋯⋯妳怎麼啦,為什麼頭低低的,還把身體縮成一團,哪裡不舒服嗎?」
「我沒有不舒服,我、我只是因為今天來飯店報到,昨天太高興了,到很晚才睡著,現在有點睏⋯⋯」貝佳茵悄悄的出聲,說謊令她心虛,只願劉瑞珍別再理她了,最好當她不存在。
實際上,她緊張到耳鳴,根本聽不清楚楊震凱說了些什麼,她多麼希望見面會快點結束,希望自己是能隱身的忍者,趕緊消失。
還想躲嗎?楊震凱好笑的瞥見貝佳茵像隻烏龜縮到殼裡,她一定認出他了,該不會以為他看不見她坐在第二排?直到現在,他還是覺得她不夠意思,連招呼都不打就把他丟包在旅館。
基於有點介意、有點想趁機作弄她的心態,楊震凱在致詞的末尾,臨時改變原本想法,「我要歡迎新來的職員進入童話飯店這個大家庭⋯⋯OK,好聽的話、祝福職場順利的話說完了,最後,我有一點要提醒,我個人十分重視PAPASHOW企業的形象,既然你們通過應徵,進來童話飯店工作,就已成為PAPASHOW旗下的一分子。
「你們下班脫了制服離開飯店要幹麼,我管不到,可是只要你們身上帶有飯店職務的東西,無論是筆電、手機通聯記錄、個人檔案資料等等的,切記要小心收藏,不能因為去渡假、去夜店狂歡跳舞住宿什麼的就粗心大意,遺失本飯店的東西。」
貝佳茵懷疑自己聽錯了,怎麼覺得楊震凱意有所指?
楊震凱對著麥克風繼續說:「若是給不相干的人發現,會認為本飯店的職員不夠謹慎負責,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利用,破壞PAPASHOW企業的形象,更加糟糕。
「不久前,我就撿到一張本飯店職員粗心丟掉的個人資料。」他邊說邊拿出A4大小的紙張,向台下眾人一晃,瞥了縮在第二排座位的女人一眼,他嘴角揚起,「我必須唸出她的名字,也給大家作為警惕⋯⋯房務部門,貝佳茵小姐在現場嗎?」
姓名一唸出來,瞬間引起在座的所有職員議論紛紛——
「執行長在說房務部門⋯⋯」
「是誰這麼粗心大意,丟掉個人資料?」
周圍的聲音令貝佳茵緊張死了,頭不敢抬起,完全弄不懂,她的錄取通知單怎麼會在他手上?
她猛地想起在旅館時,她手忙腳亂把散落的東西收回包包,又急著走人,應該是那時候疏忽了,漏掉那張錄取通知,害她因此被飯店人事部門罵⋯⋯原來她找不到的東西,竟是在楊震凱手上!
「佳茵,佳茵!」
「蛤?」貝佳茵被劉瑞珍接連叫喚嚇了一跳。
「執行長叫妳啊,快點起立。」劉瑞珍察覺貝佳茵活像撞鬼,即便站起來也不敢看講台,好生奇怪,但她更奇怪貝佳茵的資料怎麼會給執行長撿去?
楊震凱注視不得不站起來的女人,她頭低到不能再低了,兩手緊張得交握,拇指搓來搓去,見狀,他差點大笑出來。他一手拎著她的錄取通知單,憋住笑嚴肅說道:「貝佳茵小姐,下次不要再亂丟重要的個人資料了,請妳要有本飯店職員的責任心,麻煩妳等一下過來我辦公室,領回妳自己的東西。」
貝佳茵啞口無言,感到所有人的目光射向她身上,丟臉死了!血液轟的一下衝到脖子、耳根和雙頰,她瞬間漲紅了臉,她明明就不想面對人群,為何現在又變成這樣?
她也因此知道了,楊震凱老早就認出她,但他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讓她難堪?
劉瑞珍奇怪的看著臉色難看的貝佳茵,又看看楊震凱。
主管們也交頭接耳,一面瞧著房務部門的新人挨訓。
其他同樣身為房務部門的新人,他們受到貝佳茵牽連,連帶承受周遭質疑的眼神,覺得這全部都要怪貝佳茵,才第一天上班就引人注意,甚至有人揣測貝佳茵是故意的吧?否則她的資料誰不撿去,怎會偏偏讓楊震凱撿起來,她進這間飯店,該不是為了工作,而是為了勾引PAPASHOW集團第三代的接班人?
同時,受楊震凱聘請來童話飯店做副廚的沈皓文,他出於好奇心,趁著還有一天的休假,特地跑來看看新職員的見面大會。
他沒想到根本不必費力找人,只見一個女的被楊震凱叫起來,而且大家都在講她,他還聽見最後一排的幾個長舌婦講勾引什麼的,陰謀論都能胡扯出來,呿!
不管怎樣,沈皓文確實看到了楊震凱感興趣的女人。
「貝佳茵,她長得不錯啊,個頭好嬌小⋯⋯震凱就是因為她趕回來台灣?」他喃喃低語,還是不太能相信。
 

一場新職員見面會下來,貝佳茵始終如坐針氈,承受周圍異樣眼光。
她好不容易等到大會結束,詢問了劉瑞珍楊震凱的辦公室在哪裡後,她直接去找他。
電梯到達頂樓,她出電梯,走到最後一間,經過祕書替她打開辦公室門,就看見楊震凱在裡面。
楊震凱讓祕書關門離開,同時發現貝佳茵在瞪他。
她悶悶不樂的瞪他。
他饒富趣味的瞧著她。
兩人隔了氣派的辦公桌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有開口。
貝佳茵想起他未婚妻的事情,有點愧疚,本來該說些什麼,但是她跟他不熟,說什麼都很怪⋯⋯最終,她還是把話吞下去,兩眼只盯著她躺在桌上的錄取通知單,她走過去想拿,不料被他先搶去。
楊震凱向後靠著椅背,手裡晃一晃通知單,主動詢問:「妳不說一句嗎?應該向我道歉吧?」
道歉?貝佳茵瞪著眼聽不懂,「什麼意思?」
「不會吧!」楊震凱挑眉,「那一夜,妳該不會忘了?妳把我吃乾抹淨,連一聲招呼都沒有就將我丟在旅館一個人溜走,貝貝,妳知不知道我被旅館服務生電話吵起來的時候有多麼吃驚。」
貝佳茵傻眼,他刻意的稱呼,瞬間令她記起那夜的刺激興奮、身體發熱發麻⋯⋯停!她警告自己不准再想,就算對他有什麼感覺,既然知道他的身分就要停止,那一夜就是國外之旅的小插曲,就該留在國外,可是、可是為什麼她回來台灣工作還要看見他啊啊啊!
「什、什麼吃乾抹淨⋯⋯」貝佳茵忍不住漲紅臉,衝著楊震凱急道:「我跟你不過就是一起過夜,沒需要再打招呼混熟吧?而且那是國外旅行發生的事,事情過了就過了啊,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聞言,楊震凱一愣,沒想到貝佳茵比他還要乾脆。正常來說,女人得知他是PAPASHOW集團的接班人,不會想來攀附關係嗎?不來撈些好處?或者對他撒嬌說「我們倆好有緣啊,在國外相遇,回到台灣又在同一間飯店見面」之類的話。
他奇怪貝佳茵完全沒有那些反應,似乎趕著拿了她的東西就走,避他唯恐不及,他覺得不能直接把單子還給她,「妳——」
「你真的不用想太多,也不用糾結在這點上,總之,請你忘掉我們之前的事情,全部忘掉!」
「貝貝,我——」
「我對你不感興趣。還有,我和你不是很熟,請不要再像在國外那樣叫我,你可以稱呼我⋯⋯貝小姐,或是全名。」
「嘿,等一下,妳先等一下——」
「你放心,我不會拿女性當藉口,跟你過夜就要你負責什麼的,我也明白像你們這種有錢人最難搞,門戶之見規矩特別多,所以我就算知道你的身分,也不會有攀龍附鳳的念頭。」
貝佳茵伸手比出一個Stop的手勢,阻止楊震凱開口,她繼續說:「我知道,你不必說,我都知道,那一夜,我和你就是酒多喝了一點,有一點感覺,有一點情難自制,大家一起玩過,開心就好了。現在,我們不過是剛巧在這間飯店又碰面了,就忘掉那尷尬的一夜吧,你還是做你的執行長,我還是做我的工作,以後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
楊震凱聽傻了,一不留神,手中紙張給貝佳茵抽走。他遊戲人間多年,在男女關係上很少碰見她這樣爽快乾脆的女人,竟是讓他沒有講話的分,頗有他往昔的風格,讓他反倒希望跟她有些什麼相干。
對貝佳茵而言,談過每一段不順利的感情,都是她成長的養分,在邱仁偉那邊重重的摔傷,教訓之慘痛,使她怕了愛情,就算再有感覺的男人都不想要了,現在,她沒心思處理男女曖昧,只想顧好工作,努力賺錢。
她終於從楊震凱手上拿回自己的東西,轉身大步離去,走到門口越想越不對勁,她忍不住再折回到他面前質疑,「既然你已經撿到我遺失的東西,應該知道我在這邊工作,就該把它還給我,或是照這資料上面留的電話,讓人通知我來領回,而不是濫用你執行長的權力,當眾整我⋯⋯你害我在那麼多同事面前丟臉難堪,應該是你向我道歉才對!」
「對不起,我不該因為妳在旅館的事情,便藉由今天新職員的見面會上當眾讓妳難堪。」
楊震凱正襟危坐的迅速道歉,反而讓貝佳茵錯愕,原本想好的教訓竟然無用武之地,害她張口結舌,可她怎麼想都是他佔便宜,怎麼都抵不過她剛才在會議廳丟了大臉。
而且她看他大老爺似的懶懶坐著,嘴角憋不住笑,兩眼還在上下打量她,他玩笑的樣子令她生氣,「你笑什麼?」
楊震凱瞧著貝佳茵氣呼呼的模樣,更加覺得好笑。「妳真的很有趣。」他隻手托腮,呵呵笑說:「這一身飯店正經八百的制服,和那夜妳脫到只剩胸罩及蕾絲小褲、自稱女王陛下的火辣性感太不一樣了,我要適應一下。」
貝佳茵臉蛋爆紅,想起她自稱女王陛下還打他屁股,看他脫光光、和他抱著瘋狂做了一夜⋯⋯停!不准再想了!她躲開楊震凱笑咪咪的視線,自覺跟他多講了也沒用,她咬唇說:「笑吧,你就笑到下巴掉下來好了,以後我們最好彼此裝作不認識,各走各的路好嗎?拜託你了,執行長。」說完再度轉頭準備離開。
楊震凱憋不住笑,上天給的徵兆啊,他不想她這麼快就走掉,靈機一動脫口而出,「妳知不知道,那天妳離開旅館之後我有多慘!妳住的根本就是一間黑心旅館,他們不讓我穿衣服離開,還拿槍抵住我的頭,逼我登記要繼續住房⋯⋯」
貝佳茵聽了嚇到,頓住腳步再轉過身問他,「真的嗎?天啊,可我住的時候還好啊,你怎麼會⋯⋯那你最後是怎麼離開的?有沒有報警?」她有些奇怪楊震凱講述恐怖經歷,臉上怎能還掛著玩笑輕鬆?
「哈哈,騙妳的啦。」楊震凱瞧她被嚇住,憋不住的笑出來,「我怎麼可能被老外拿槍抵住頭,又不是好萊塢動作片,哈哈哈!」
男人的取笑令貝佳茵發窘,生氣的開門離去。
「嘿,妳等一下。」楊震凱追上她,拉住她的手,收起笑臉嚴肅詢問:「這次我是真的要問妳,妳在那間旅館到底是住了幾天?他們說妳沒有辦理退房,叫我付清一個月的房錢⋯⋯」
貝佳茵聽到又連嚇好幾跳,緊張出聲,「什麼一個月,我在那邊只住了五天!而且我走的時候已經付錢了,他們怎能再亂收錢⋯⋯這樣不行,一定要叫他們退費!」她又發現他臉面抽動藏不住笑,忽地領悟他又在說謊,「你、你又在騙我?」她對他十分不滿。
她臉紅又驚慌的樣子,逗得楊震凱忍俊不禁的爆笑,「哈哈,當然是騙妳的,妳真可愛,怎能這麼容易就相信別人說的話,哈哈哈。」
彼此距離一靠近,接觸對方的體溫與氣息,歡快的氣氛及笑聲,兩人四目相望,自然勾起在PUB種種的回憶,還有那一夜屬於她跟他興奮刺激的身心親密交合!
貝佳茵惶惶然的掙開男人的手,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逃離他的辦公室,獨留楊震凱一人佇立門口,手裡還有她的餘溫,他深深呼吸,回味她的體香,他心情莫名的悸動,不禁微笑起來。
第四章 小禮物
拜楊震凱惡作劇之賜,害貝佳茵第一天職訓就倍感同事和飯店其他人員異樣的目光,帶給她很大壓力。
「貝佳茵,沒問題的,妳已經得到新工作,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她握拳幫自己加油,每每碰到有意又似無意的酸言酸語,她選擇不聽不看,避開他們,那些夾帶惡意的嘲諷就不能影響她。
為期十天的新人職訓,比貝佳茵想像中的還要花體力,除了再三演練客房清潔整理的項目、該注意的規則,最重要的一條是9026房禁止進入。還有主管臨時考試,做不好就要在同事面前被訓話,每天過得緊張又充實⋯⋯原來房務員的工作其實不簡單啊,可是只要不去面對客人,她再怎麼辛勞都甘之如飴。
一日中午,貝佳茵午休吃完飯,經過禮品部門的時候,忽地發現一個長髮綁成馬尾穿制服的女人走出來,那張笑臉還有陽光爽朗的舉止她是認得的,忙追去叫喚,「小紅⋯⋯妳是二手書店的小紅!」
聽到叫聲,小紅回頭望見也穿著童話飯店制服的女人,她愣住幾秒,驚喜低呼,「妳是⋯⋯那個花三十萬元買了《必吃的好地方》的客人!」她看對方制服上的名牌,終於知道買書客人的名字。
貝佳茵怎麼都想不到,二手書店的員工竟然也在這間飯店工作,還是禮品部的,她好奇詢問。
「唉,妳問到這個,我也困擾好一陣子。」小紅唉聲嘆氣,「不只有妳找不到,我隔天去上班也找不到那間二手書店了,因為童話飯店這裡有缺人,所以我才會來應徵,神明讓我好運地應徵上禮品部的職缺,我就來工作了⋯⋯沒想到妳會在房務部門。」
貝佳茵聽了一怔,失望的低喃,「妳也和我一樣,都找不到那間書店了啊。」
「是啊,」小紅點頭告訴貝佳茵,「我猜啊,搞不好妳那天給的三十萬支票,老爺爺去兌現了,有可能覺得自己年紀這麼大,何必守著一間小書店,又要負擔員工薪資,乾脆結束營業關門大吉,然後帶著三十萬現金,不曉得去哪裡遊山玩水了。」
貝佳茵聽了覺得很有道理,三十萬元啊,她有點心痛,但轉念想想,那一大筆錢能夠給書店年邁的老闆愉快花用,也算是不錯的結果。
「只是書店能夠瞬間消失,連店老闆都不見,這也太神奇了,真不知老爺爺是怎麼辦到的?根本就是霍爾的移動城堡,都市怪談!」小紅突然想到,一定要對貝佳茵說的事,「我在書店打工的時候,聽老闆說過,店裡的每本二手書都有神祕力量,會幫助拿到它的新主人獲得幸運喔,妳有嗎?妳把書帶回家之後,有沒有碰到幸運的好事情?」
小紅所言令貝佳茵呆住。
有沒有碰到幸運的好事情⋯⋯她不禁反覆思索。
和小紅分開後,貝佳茵一直在想她說的話,她是有碰到幸運的好事啊,童話飯店的工作就是二手書帶給她的,也因為書中文字,她才能夠鼓起勇氣,去美國自助旅行。
找到新工作,能跟以前很照顧她的劉姊再變成同事,還有碰到小紅,她才知小紅大她一歲,她好高興和小紅聊得來,她真的非常幸運,很感謝、很感恩⋯⋯但是,在上班地點遇見在國外一夜情的男人,這個人還是董事長的兒子,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這問題,貝佳茵沒空再多想了,新人職訓很忙碌,隨時都要繃緊神經應付考試,還有飯店試營運期間,用折扣價先開放給PAPASHOW集團內部的主管和職員,以及往來相熟的廠商試住,加上他們大多攜帶眷屬和小孩,讓她每天有清理不完的客房,下班總是回家累得倒頭就睡。
對她而言,婉拒男同事頻頻來獻殷勤還算容易,困難的是女同事那邊,不管前輩還是和她一樣的新人,似乎都因為楊震凱那天在會議廳的舉動對她產生先入為主的觀念,認定她不是單純來做房務員的,想要勾引PAPASHOW集團的接班人才是她的目標。
她們像是一塊講好了,需要兩兩分組去清掃客房時就刻意孤立她,害她沒有同伴,得一個人負責整個房間,就是有了同伴也沒用,同事會把工作全部丟給她,自己在一旁納涼。
這種事情如果碰到兩三次就算了,但是幾乎天天發生,害貝佳茵心情很不好,然後也不知是因為壓力還是工作太累,或是接觸清潔劑什麼的,她的十根手指開始脫皮,像富貴手一樣,脫皮的地方有時候乾裂還會痛,很是影響工作,何況她的工作量又這麼大,她就算再能忍耐也受不了,逼不得已,她私下找了同事去樓梯間溝通。
貝佳茵以為大家講開來,狀況會改善,不料前輩率先嗤之以鼻——
「妳一個新人多做點工作就受不了嗎?富貴手又怎樣,我也有,自己去買護手霜保養就好啦。」
「不要以為妳年輕漂亮,天天有男同事想追妳就跩了,在這邊對我們講工作要公平、不要搞排斥什麼的屁話。」
「就是啊,我們哪裡敢排斥妳,妳不是跟劉瑞珍組長認識、很要好是吧?那就去找組長告狀啊。」
「貝佳茵,妳要哭了嗎?裝什麼可憐!反正妳進來這裡的目的,就是要釣上執行長嘛,妳厲害啊,是怎麼讓執行長撿到妳的資料?若是妳拿釣男人的努力用在工作上,就不會在這邊講些五四三的。」
幾個人一起針對貝佳茵,她驚嚇、難過、生氣卻又不知怎麼回應。
此刻,楊震凱跟著安檢人員視察逃生門和樓梯間是否通暢,無意之中,他隔了一層樓梯聽到吵嚷,他抬眼,透過樓梯扶手的空隙看到幾個女的在欺負貝佳茵,他奇怪她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不罵回去?
「執行長——」
楊震凱暗示安檢人員噤聲,要他們先離開,他自己一個人悄悄走上去幾階,看清楚那些房務員的嘴臉,也把她們持續不斷的罵聲聽得更加清楚。
故意掉東西,想釣上執行長?什麼跟什麼啊!楊震凱皺眉聽著她們拿子虛烏有的事責罵貝佳茵,且正職和新進人員通通一個樣,她們竟把裝有清潔工具、應該兩個人負責的推車丟給她,要她一個人去整理客房,他看得火大,差點衝出去,又礙於身分強行忍住。
楊震凱仔細想想,正是自己隨便一個惡作劇才會害得貝佳茵被同事欺負,難道她從職訓開始第一天就被排擠了?他感到後悔又抱歉,搔頭思索該怎麼幫她。
他拿起手機對準那些房務員,將她們亂罵貝佳茵的影音全都錄下來,半晌,他皺眉望著樓梯間,此時僅剩貝佳茵孤單一個人,她似乎現在才敢深呼吸好幾口氣,努力忍耐著不哭,隨即推著推車離開,他不由自主的跟上去,卻在安全門前止步。
他明白現在出去也沒用,只會讓她覺得難堪。他不禁嘆氣著自言自語,「她們說她跟劉什麼的組長很要好?」他拿手機撥號,向人事部的主管探詢,房務部是否有一個名叫劉瑞珍的組長?
果然有啊。楊震凱微笑,問到劉瑞珍的手機號碼,他Key了一則匿名簡短的報料訊息,附加剛才錄下的影音檔案,一起發送給劉瑞珍,希望有人幫忙處理貝佳茵的事情。
自從目睹貝佳茵遭受欺負,之後楊震凱始終放不下她,也不知是出於內疚還是那些他弄不明白的心情,無論如何,他的兩眼已然不自覺的跟隨她。
工作中就算了,只要他一有空的時候,常會到保全中控室坐坐。
通常他會要保全人員叫出房務部門四周的監視畫面,不看不知道,等他親眼看見了,竟然發現天天都有不同部門的男職員試圖追求貝佳茵,她充滿困擾不停拒絕的樣子惹他惱火,他終於看不過去,就挑纏她最多次的部門,打電話給部門主管,直截了當的撂話——「你們餐廳外場的人是太多太閒了嗎?怎麼老是跑去房務部聊天?下次你再管不住他們,你就跟他們一起辭職!」
手機彼端的人聽到執行長親自下令,都快要嚇死了,忙著一邊道歉一邊承諾。
同一時刻,貝佳茵忽地鼻子癢的打了個噴嚏——該不會是有誰在唸她?
許是第一天見面大會的新鮮度退燒了,她感覺今天跟過來的男職員明顯變少,不禁高興低喃,「太好了,終於沒人過來煩我,可以好好的吃午飯⋯⋯唉呀,我的肩膀跟腰!」
楊震凱透過監視器螢幕,注視貝佳茵避開人多的員工餐廳,她一手拎著超商買的飯糰和牛奶走著,另一手搥肩搥腰,似乎是因職訓辛勞而引起腰痠背痛。
 

傍晚五點鐘。
貝佳茵下了班,總算結束一天忙碌的工作。
她向劉瑞珍、同事們,還有小紅打過招呼,隨即到更衣間換掉制服,不料打開置物櫃發現多出一個藥局的袋子,她好奇的打開來,看到裡面裝有各家廠牌的痠痛貼布,還有未署名的小張便條紙寫著——
努力工作是好,照顧身體健康無病無痛的會更好。
「這個是誰放進我櫃子的?」貝佳茵喃喃低語,想不到對象,仔細看過便條紙上剛勁工整的字句,不像女人筆跡,比較像男人寫的⋯⋯會是誰?雖然不太可能,她還是拿著這一袋,去找時常照顧她的劉瑞珍詢問。
「這些貼布不是我放的⋯⋯啊,我知道了。」劉瑞珍靈光一閃,「鐵定是妳的愛慕者放進去的。」
愛慕者?貝佳茵不知道是誰,無論如何,現在她確實需要來幾塊痠痛貼布,所以還滿感謝送她貼布的人。
隔天,貝佳茵一早起來,肚子就悶悶的不太舒服,到浴室刷牙洗臉的時候,感覺月經來了。
她連忙檢查,果然是啊,她不禁高興起來,之前還在擔心國外一夜情有後遺症怎麼辦?沒有保護措施萬一有了怎麼辦?幸好大姨媽準時報到,她鬆了一口氣,開心的出門上班。
下午要離開飯店的時候,貝佳茵在自己的櫃子又收到神祕人送的東西,而這情況也不止一日。
有時是提神用的白花油。
有時是防蚊蟲叮咬的噴液、工作用的手套。
有時是超商或大賣場的禮券,可以買好多吃的用的。
貝佳茵每天開櫃子都看見不同的東西,還有便條紙上鼓勵的文字,每一句都打中她的心,她超感動的,讓她一掃工作辛勞,真的很想知道這些是誰送給她的?
還有免費的千元禮券,貝佳茵拿得很不好意思,不知要退還給誰,她得想辦法找出這一位好人,同時也感受到那些對她存有敵意的女同事越發不滿,連誰送東西都能扯到她勾引男人,惡言批評令她緊張又生氣,她想去告訴劉瑞珍,又怕自己真的變成去告狀的小人,到時候不曉得她們會怎麼繼續欺壓她。
劉瑞珍自從收到匿名報料訊息和錄影,一直在默默注意房務部人員和貝佳茵的互動。新人職訓不過一半的天數,劉瑞珍在飯店最忙的週休二日,果然親眼看到了。
跟貝佳茵同組的組員沒一個在做事,全部丟給她獨自去整理客房,惹得劉瑞珍氣沖沖的大聲責備,「妳們在幹什麼,為什麼不工作,只讓貝佳茵一個在清掃?!妳們還在新人訓練期間就這麼會偷懶,以後還得了,是想要提前走路嗎?!
「還有妳們兩個,身為房務員的前輩,就該督促新人,為什麼放任她們偷懶不做事,當我這組長做假的嗎?看不見嗎?我要重新考核妳們兩個的績效!」
劉瑞珍嚴厲的話語狠狠嚇到老鳥職員,她們頻頻直呼,「千萬不要啊,組長!」就怕組長給她們的評分低下,影響到年終獎金。
此時,楊震凱就在中控室監視螢幕之前,他瞧著那些欺負貝佳茵的八婆,在劉瑞珍巡視過並罵了她們之後立即乖乖的變得安分,新人也不敢再把工作丟給貝佳茵,他不禁笑著點頭輕輕拍手,對螢幕裡的劉瑞珍說:「做得好啊,劉組長,妳做得很好,沒有白費我報料給妳。」
傍晚時分,他一樣在貝佳茵快下班前,趁著房務部門的更衣間無人,悄悄的進去,將小提袋放入她的櫃子,他順手拿筆寫了便條紙,一併附上。
楊震凱轉身離開更衣間的時候嚇了一跳——貝佳茵何時站在門口的?
貝佳茵一直想知道送禮物的神祕人是誰,幾天下來,她也發現了,對方似乎都在她下班前來放東西,所以今天她特地在房務部的附近等待,等了快要半個小時,她終於等到有人進去更衣間,可她從未想過打開她櫃子放東西的人竟是他——董事長的兒子、飯店的執行長,楊震凱!
兩人四目對望,滿臉同樣的驚訝。
貝佳茵忍不住問:「這幾天我收到的東西,該不會都是你放進去的?」
楊震凱被當場抓包,只有笑笑的承認,「糟糕,被妳發現了。」
貝佳茵還是不太相信楊震凱就是送禮的神祕人,她急急走到櫃子前,拿出裝了護手霜還有便條紙的小提袋,看到紙條上和之前相同的字跡,她這才確定了,他真的是那一位好心的神祕人!可她搞不懂啊,「你為什麼要送我東西⋯⋯」
「因為抱歉。」楊震凱坦白的說出,「我在新職員的見面會上整妳,好像給妳帶來不少困擾,對不起。」尤其他看過她被同事排擠欺負又不敢上報主管的無助樣子,他感到內疚,十分心疼。
「對不起⋯⋯我知道這十天的新人訓練不輕鬆,妳辛苦了,希望我送的東西,妳都能用上。」
貝佳茵兩手捏住提袋,愣愣的聽楊震凱道歉,愣愣的看他一臉誠懇,完全不像之前他在辦公室騙她、和她開玩笑的態度,這讓她有點不適應,也在想他送的每一件東西都很實用,根本都是她需要的,好像他就跟在她旁邊一起工作,不然怎麼會知道她需要痠痛貼布和護手霜?
他朝她靠近,她不自覺的後退。
楊震凱感到她整個人繃得很緊,他頓住腳步,不由得苦笑,「妳下班就回家好好的休息吧,祝妳睡得好,有個快樂的美夢。」
男人輕輕一句話,瞬間勾起貝佳茵和他在旅館共度的記憶,從他口中聽見她曾經說出的話語⋯⋯多麼奇妙,一下子讓她忘了他多麼接近自己,現在跟他同處一室又是多麼不可思議!
祝福之後,楊震凱希望貝佳茵能夠放輕鬆一點,不禁伸手摸摸她的頭。
忽地,貝佳茵感受到頭頂傳來大手的溫熱,說不出的心情油然而生,等她從呆傻中反應過來時,楊震凱已經離去。
她有些失落,一個人留在更衣間,怔怔的拿起護手霜盯了幾秒。
正好需要,她隨即將它擦在手上脫皮的地方,喜歡它不油不膩、還有中藥艾草的香氣,她將手貼在鼻子旁愉快的深呼吸,再看看便條紙——
該拒絕的時候就該大聲拒絕,不要一股腦悶著頭自己工作、自己受苦,傻傻的被壞同事欺負,否則她們只會變本加厲的對待妳,妳要加油!
他的字句鼓舞了她,護手霜好聞的香味療癒了她,不止一次,加上之前他送的禮物,貝佳茵莫名的感動,也疑惑他怎麼知道她被同事欺負,無論如何,想起還沒有對他說謝謝,她忍不住衝出去找他。
同一時刻,劉瑞珍整理好自己的東西,正要離開房務部,驚訝碰到貝佳茵跑出了更衣間。
「佳茵?妳還在啊?那正好,過來一下,我有話對妳說,以後妳再碰到誰把工作丟給妳,妳直接來告訴我,我會替妳解決,不要客氣——」
「劉姊不好意思,我先去找個人,等一下回來再聊!」說完,貝佳茵急匆匆的去追楊震凱,留下劉瑞珍一頭霧水的站在原地。
貝佳茵離開房務部,到處不見楊震凱。
他已經離開飯店了嗎?或許還在辦公室?於是她前去他可能會在的地方,想不到就在電梯旁的中庭發現他。楊震凱獨自一人倚欄而立,那高大帥氣的模樣使她心跳加快,她急著想走過去,但差點脫口而出的叫喚,卻因為一個模特兒似的長髮氣質美女先行走向他而止住了,她整個人慌忙藏在牆角。
「不好意思,我過來的時間晚了點。」話落,楊震凱迎接徐琳。
徐琳笑著說:「沒關係啦,反正今天的晚餐你要請我。」
「當然,妳替我搞定了我老爸和老媽,省得他們在我耳邊碎碎唸,而且幼兒園投資案也很順利的進行,妳功不可沒啊,我當然要請妳吃大餐,最貴的法國菜,怎麼樣?」
「好啊,我們去吃最貴的法國菜⋯⋯對了,我先聲明,就你和我兩個人吃飯,我可不要皓文哥跟過來。」
「OK,今天妳是主角,妳說了算。」
徐琳喜見楊震凱答應,她想到一事,便問道:「之前你不是說,只要看見童話飯店蓋起來巡過就好了,對經營管理不感興趣,為什麼現在要來盯試營運的情況,又要準備開幕相關的活動?」
看楊震凱笑而不答,她更加好奇了。但不管怎樣,今晚,她不要想旁的,只要享受屬於她和他的浪漫晚餐。
「震凱哥,你都不知道你提前回國,伯父伯母吃了好幾驚,我看他們是真的很高興,我也想不到你會接下童話飯店開幕的工作。」
她一面說,一面勾住他的胳臂,隨著他離開飯店。
兩人有說有笑,親密的一起離去,這畫面看在貝佳茵眼中,竟讓她又羨慕又有點難過。
「妳要找的是執行長?妳認識他?」
貝佳茵被劉瑞珍突然發出的詢問嚇了一跳,忙收拾情緒回答,「不認識,我怎麼可能會認識執行長,我找的是在禮品部門工作的朋友小紅,只是她已經下班了⋯⋯」她暗自對小紅道歉。
「小紅?」劉瑞珍不熟此人,只是好奇貝佳茵要找誰,所以追了過來,也同貝佳茵一樣看到楊震凱和別人離開,她自然的說:「執行長身邊的人,就是億萬物流徐董的千金徐琳,妳第一次看見吧?她可是我們董事長和夫人內定的媳婦喔。」
聞言,貝佳茵倍感失落,卻也覺得楊震凱和徐琳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他果然和她的世界不相干啊,她究竟在多想什麼?
「對了,妳不是想找出送妳禮物的神祕人是誰,有找到嗎?」
面對劉瑞珍提問,貝佳茵毫不考慮,就像捷運售票機吐出塑膠代幣般迅速回答,「沒有,我沒有找到他!」
雖然對劉瑞珍鄭重否認,貝佳茵卻覺得自己慘了,怎麼也忘不掉楊震凱的臉,忘不掉他在她櫃子前做過的舉動、說出的每一句話,還有他放在她頭上的溫暖大手。
貝佳茵抬手撫摸頭頂,整個人仰倒在床,鼻子貼著另一隻手,聞到艾草護手霜的香氣,她盯住租屋處天花板的日光燈,不禁嘆氣,「既然你身邊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了,為何還來送我東西、寫些讓我感動的字句影響我?」
她在困惑當中迷迷糊糊的睡去。
隔天,她在鬧鐘沒響快要遲到的緊張下,匆匆換衣出門上班。
 

十天的新人職訓結束後,貝佳茵也逐漸適應了童話飯店忙碌的工作。
就算她努力不去想,莫非定律依舊存在,不願發生的事情就一定會發生——她極力要避開的男人,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她附近。
進入飯店的時候、午休用餐的時候、走樓梯的時候、下班經過迎賓大廳的時候⋯⋯貝佳茵時不時的遇見他,他衝著她笑,害她規律的心跳常常亂掉節奏。
隨著飯店開幕在即,貝佳茵也發現楊震凱越來越忙。
有幾天接連大雨,雨勢帶出了童話親子渡假飯店的一些施工問題,大多由經理帶人解決,少數一兩個廠商同董事長有超過二十年的交情,經理無法說動他們過來改善問題,只好上報執行長楊震凱。
楊震凱剛剛和LV的台灣區負責人通完電話,敲定開幕當天,他們的最新限量款包包也會同時進駐童話飯店的精品店,好吸引貴婦客群。很快的,他就接到經理打來的內線電話,說游泳池旁的沖洗室有漏水問題,他聽到負責廠商是哪一家後,馬上起身離開辦公室。
此刻,貝佳茵剛整理好一間退住的客房,把清潔用具放回推車上,她推著推車搭電梯,出電梯門的時候,正巧看到隔壁的電梯門也打開,某一位經理跟著楊震凱走出來,她同時聽到楊震凱似乎有點生氣的在講手機。
「我不可能妥協,你們今天就要把漏水的問題處理好,我是我,不是我的父親,不要跟我講飯店以外的東西,就算你們的老闆去和我父親說情也沒用,你告訴他,公歸公,私歸私,飯店的工程沒做好,我就換別家廠商來做,以後我也不會再找你們合作!」
貝佳茵看楊震凱忙到沒空注意她,不禁喃喃自語,「他好像很忙,飯店開幕真的要注意很多事情啊⋯⋯」
除了硬體的一些小問題逐步獲得解決,還有各式各樣的房客陸續過來考驗飯店人員的服務。
他們最害怕的顧客第一名就是怪獸家長,挾他們的小孩子以令飯店所有部門職員,對住的房間有意見、對房間內的設施和打掃有意見、對吃的食材有意見,甚至對兒童遊戲區也很有意見。
一天下午,待在兒童遊戲區的婆婆媽媽們,極度不滿一對夫妻不去管自己的小霸王兒子的行為,又對服務人員的做法不滿意,非要飯店的最高層負責人出來處理。
因為還在試營運階段,過來的客人除了PAPASHOW總公司或各地分公司的主管和職員,還有集團在各領域的合作廠商,可以說他們是拿著放大鏡在檢查童話飯店的品質,每一位都不能得罪。
於是乎,兒童遊戲區家長騷動,引起童話飯店各部門人員注意,也想看楊震凱怎麼解決。
貝佳茵讓愛湊熱鬧的小紅拉著去兒童遊戲區。她抵達的時候,楊震凱已經大致平息了婆婆媽媽們的怒氣,他正轉身面對硬要霸佔玩具的小孩子和媽媽。
孩子的媽媽不認為自己有錯,反而怪周圍的人莫名其妙找麻煩,她強勢坐在原位護著兒子,也有話要說,「小孩子就是愛玩啊,做大人的要多體諒嘛,你們不去管他,他玩累了,自己就出來了,也不會霸著車車不放。」
其他家長竊竊私語,極討厭這一對霸王母子。
楊震凱瞥見孩子的爸爸默不吭聲躲在角落,似乎感覺老婆的行徑太誇張了,竟撇下妻兒,一個人偷偷離開遊戲區。
楊震凱索性不管落跑的爸爸,只走近孩子的媽媽,微笑告訴她,「妳這麼說就不對囉,看。」他伸手指著分區門柱上的告示牌,「這一區已經寫明是給三歲以下的孩子玩,四歲以上的在隔壁區域。」
貝佳茵睜眼望著楊震凱用好似王子對公主求婚的方式,單膝跪地和孩子的媽媽目光平視,他呵護寶貝般的拉起孩子媽媽的雙手,溫柔而堅定的笑著說——
「若是妳兒子跨區來把三歲以下小朋友的玩具都搬光,惹得這區的小朋友哭,他們的家長會討厭妳兒子,更會認為妳沒在教小孩,就算妳長得再漂亮,身上穿戴再多的名牌也沒用,因為沒家教的兒子會讓妳很丟臉,妳想在這麼多人眼前丟臉嗎?」
不想丟臉⋯⋯圍觀的婆婆媽媽們跟飯店女職員都一起搖頭暗嘆,沉醉在楊震凱迷人帥氣又好聽的言行裡面。
小霸王的媽媽也是一樣的,被帥哥盯著、被握手、被他用磁性的聲音稱讚漂亮,迷得她暫時忘卻老公,被帥哥一句話挑起她的羞恥心,突然感到兒子確實丟盡她的臉,她因此而滿面羞紅。
不久,媽媽狠訓了兒子一頓,強行拿走他霸佔的汽車玩具,歸回原位。
楊震凱再向孩子的媽媽多灌些迷湯,趁機奉送親子SPA招待券,吸引了媽媽,硬是拖走趴在地上哭鬧的兒子離開遊戲區,改到樓上的SPA護膚。
小霸王離開之後,現場響起一片掌聲。
「哇!」小紅看得嘖嘖稱奇,悄聲對貝佳茵說:「我們的執行長對付女人真有一套啊,妳看,那個媽媽立刻就去修理兒子,小霸王根本就是怕壞人,哈哈。」
看過這對誇張母子瞬間的改變,貝佳茵忍不住好笑,也感覺楊震凱的工作不簡單啊。
 

某天傍晚,貝佳茵快要下班的時候,見房務部的同事聚在一起議論什麼。
她聽劉瑞珍說,董事長夫人的親戚帶公公婆婆、岳父岳母和三個小孩一家子來住飯店,老的要早睡,受不了小孩吵鬧,父母控制不住小孩的活動量,又不肯分房睡,執行長正在處理親戚的問題,十分頭痛。
貝佳茵知道了,首先只想到她能幫助他什麼,忍不住查出他的親戚住在哪一樓哪一間客房,然後搭電梯上樓。
出了電梯,她接近走廊盡頭,立刻望見三隻小野獸般的孩子笑著叫著,跑給楊震凱追。
她嚇一跳,只見楊震凱頭髮亂了、領帶拿掉、西裝外套也脫掉,他叫孩子們快點回房間睡覺,不然會吵到別的客人,他們卻說不聽,把走廊當遊樂場,衝來衝去玩得正瘋。
她發現楊震凱一臉無奈,似乎對他來說小屁孩比女人還要更難搞定,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啊,被他看見了,她向他打招呼。
楊震凱朝她兩手一攤,擺明了被小屁孩打敗。
她忙著幫他抓住想亂按電梯的孩子,靈機一動,從口袋拿出一張對摺再對摺的紙,故意舉得高高的,吸引他們的注意,然後說:「你們快看這是什麼?」
三個小孩子果然被陌生人的舉動吸引,圍著她七嘴八舌——
「是一張紙啊!」
「才不是一張紙,它會變成動物。」
「哈哈,紙怎麼會變成動物,妳說謊。」
「我沒說謊喔,你們看了就知道。」
楊震凱慶幸貝佳茵來幫忙分散小孩子的注意力,他用手指梳理頭髮,終於能喘一口氣,不然會被他們累死。
他也跟著孩子觀看她表演,在她巧手之下,紙張摺來翻去,迅速摺成一隻動物,就聽童稚的嗓音驚呼大叫——
「長頸鹿,紙摺成長頸鹿耶!」
「大姐姐會摺戰鬥機嗎?」
「當然會啊。」
「我想要一隻鳥。」
「好,我們進去房間摺紙,我來教你們怎麼摺出鳥和飛機。」
楊震凱收到貝佳茵眼神暗示,立即意會過來,忙打開親戚住房的隔壁房間,讓貝佳茵陪著三個孩子進去摺紙。
隨後他也說服了孩子的父母,等孩子玩累睡著了,再抱他們回去自己的房間。
貝佳茵有楊震凱無限量提供的色紙,當然要發揮一下她以前學過的摺紙技巧,也頗得意自己很快就獲得小孩子喜歡,他們挨近過來,一聲又一聲的叫她大姊姊,用崇拜的表情看她做出的每一個成品,令她不禁覺得,這三個小朋友好可愛喔。
摺完紙後,他們還不滿足,她只好再講故事給他們聽,看他們也纏著楊震凱,要他一起講故事,她從未看過他這副無力被打敗的模樣,亂講什麼不聽話的孩子就會被德州電鋸殺人狂幹掉⋯⋯聽得她快要笑死了,阻止他再嚇唬小孩。
不到一個小時,孩子們邊聽故事邊打瞌睡,他們玩鬧了許久,終於陸續躺在床上睡著了。
楊震凱就坐在床邊,打算等他們三個熟睡了再搬回隔壁。
他不忘對貝佳茵悄聲說謝謝,表示害她沒有準時下班,很不好意思。
貝佳茵忙搖手說不客氣,趁這時候,她謝謝他在職訓那幾天送她好用的東西,還有鼓勵她的字句。
楊震凱欣喜於貝佳茵坐到他身旁,她似乎不像之前那麼緊張了。
她跟他又在奇妙的時間相見,奇妙的共處一室。
一會兒,貝佳茵想起徐琳,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留在楊震凱身邊,打算離開。
「妳要走了嗎?」楊震凱見貝佳茵起身想離開,不禁脫口而出,「妳可不可以留在這裡陪我一下⋯⋯」說出之時,他還在檢查自己話裡的動機,他必須找到留住她的合理藉口,「呃,那個,我是說,萬一這些小魔頭突然醒來,妳還能幫我搞定他們。」
貝佳茵聽到一愣,也隱隱察覺他的不捨之情,為此,她竟是歡喜起來,雖然明知不應該,她還是忍不住對楊震凱產生的好感,最終還是坐回他身旁。
距離重新靠近,兩人一時間不知如何言語,又怕吵到小孩子睡眠,他和她就無聲勝有聲,安安靜靜的靠著床邊地毯而坐。
片刻後,貝佳茵看他輕輕打開公事包,拿出筆電Key東西,似乎是一些公事上的回信,畢竟主僱有別,她避開不看他Key了什麼,只問:「你工作還沒結束?」
「是啊。」楊震凱無奈一嘆,「還不是親戚的小屁孩耽誤我的時間,害我今天該回給合作廠商的Mail都還沒有回覆。」
若非老媽一定要他負責姨婆一家人的食宿,他才懶得理他們,他發誓再也不要輕易答應招待親戚。
楊震凱想抓緊時間Key信,不料電腦的電源不足,他忙要拿電源線,竟從公事包中拉出糾纏成團的筆電電源線、手機充電線、iPad充電線、耳機線、隨身硬碟USB線⋯⋯惹到他忍不住要罵,「這些該死的電源線!」
男人手忙腳亂又怕吵醒小孩的樣子讓貝佳茵笑出來,一起幫他分開電線,她再將它們各自捲起來擺好。
楊震凱有貝佳茵陪伴,雖然僅是短暫的陪伴,也讓他心情好得不得了,直覺麻煩小屁孩讓他因禍得福,愉快一整晚。
可惜她之前說了,要和他彼此裝作不認識,那麼現在她有改變想法嗎?
「我得找時間跟她吃飯,問一問她。」分開後,楊震凱喃喃低語,無論如何,他珍惜每一次與她共處的祕密時光。
隔天,他到飯店辦公室,祕書過來提醒,他才發現桌上擺了一個袋子,打開來看,竟裝有十二瓶「保力達蠻牛」提神飲料,還有署名貝佳茵的便條紙——
為了童話飯店開幕,執行長辛苦了,請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加油!
她秀氣的字跡使楊震凱打從心底愉悅的笑開來,馬上開一瓶蠻牛來喝。
 

童話飯店的健身房也是開幕重點宣傳之一。
午休過後,楊震凱特別抽空走一趟健身房,巡視器材,瞭解客人使用的情況,順便看看重金從別家挖角來的夫妻檔健身教練上課的過程。
劉瑞珍沒注意到楊震凱,帶著幾個新人房務員前來健身房,交代他們以後該怎麼配合這裡的人員收取用過的毛巾、怎麼清掃環境。
貝佳茵也在新人當中,一面聽劉瑞珍說話,一面好奇張望寬敞的室內,裡頭擺放各式各樣的健身用具,也看到另一個房間充滿落地鏡子,教練正在給十多組的家庭上親子舞蹈課程。
「小朋友來,把拔和馬麻也來喔,我們一起聽音樂,快樂的跳舞!」
貝佳茵聽見教練拍手吆喝。
Baby, I'm just gonna shake, shake, shake, shake, shake⋯⋯
I shake it off, I shake it off⋯⋯
楊震凱聽見音樂,驚訝是泰勒絲的「Shake It Off」,在美國跟貝佳茵共度的美好回憶頓時充滿腦中。
劉瑞珍轉頭跟健身房的職員討論清潔時間,意外發現楊震凱佇立門口,他正跟著節奏小小的甩手、腳踏拍子,笑咪咪的似乎很享受音樂。她不由得瞥向貝佳茵,發現她竟然也和楊震凱一個樣,小小的甩手、腳踏拍子,笑咪咪的輕晃著頭。
佳茵跟執行長太有默契了吧——劉瑞珍腦海閃過這念頭,不由得左看看貝佳茵,右看看楊震凱。
她突然想到,前天人事部的林小姐Call她,問她和執行長談得怎樣?她一頭霧水,等林小姐說了,她才知道執行長在打聽她的事情,所以她的手機號碼、前一份工作在逸品會館,他也曉得。
她奇怪執行長明明探聽她,卻一通電話都沒有打給她,為何?她腦筋轉動,回憶執行長探聽她的那天還發生了什麼事?啊,她想起來了!於是向人事部林小姐詢問一個手機號碼,果然是執行長公務用的手機號碼,她驚訝著那天收到佳茵被欺負的訊息和影音檔的神祕報料者居然是執行長?!
在新人見面大會點名佳茵,默默關心佳茵的工作狀況⋯⋯劉瑞珍好奇飯店裡面的職員那麼多,執行長為什麼只注意到一個新來的職員?
但是,佳茵又說了不認識執行長⋯⋯真的嗎?劉瑞珍實在忍不住,繼續右看看楊震凱,再左看看貝佳茵,發現他們仍在小小的舞動身體,微笑著好似非常享受音樂,這般默契實在太曖昧了!
這讓劉瑞珍不禁懷疑,兩個人當真不認識?
第五章 非小三
貝佳茵在童話飯店的新工作漸漸上手了。
她喜歡八點半上班,傍晚五點鐘下班,每天正常規律的生活;慶幸劉瑞珍是她的主管,多虧了劉姊幫忙和照顧,她受同事欺壓的機率大幅減少;開心交了小紅這位同她年齡差不多的新朋友,每每跟小紅聊天都很開心。
她更加喜歡和楊震凱相處融洽,沒有剛開始見面那樣的尷尬,她觀察了他的為人處事和工作態度,真心感覺他人很好,也沒有公子哥兒的炫富驕縱之氣。
「看妳高興的樣子⋯⋯是不是喜歡執行長?呵呵,我也覺得他每次經過妳身邊都笑咪咪的,根本充滿了愛啊,你們兩個互相喜歡,乾脆勇敢告白,在一起好了。」
小紅忽然冒出一句,害貝佳茵臉蛋爆紅,急說:「妳、妳不要亂講!我不過是這間飯店的小小職員,而且執行長已經和徐琳在一起,他們十分相配,家世又接近⋯⋯」
「哎呀,家世接近又怎樣,執行長和徐琳他們只是家裡長輩一頭熱的配對而已,兩個人不一定互相喜歡,我還是支持妳跟執行長在一起。」
貝佳茵怕她太大聲被人家聽去,慌忙摀住小紅嘴巴,羞窘低語,「妳小聲點,別再說啦,反正我不可能跟執行長在一起!」
貝佳茵說出這話時,心裡悶悶的,多羨慕徐琳能夠在楊震凱身旁⋯⋯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無論如何,她現在有工作,生活穩定,也能持續給爸媽家用,就該知足了,不可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事情。
她懷抱感恩之心,一定要做好房務員的工作。
一日午後,貝佳茵按照工作分配表,推著清潔車上到五樓客房,表上註明——客人暫時外出用餐,須在下午三點鐘前完成打掃。
推車停在門口,她打開房門進入,依掃除的順序開始整理,最後,清光垃圾桶,換上乾淨的床單和枕頭罩,將床鋪弄整齊。
完成工作,差十六分才到三點鐘⋯⋯貝佳茵對自己的動作又加快些頗有成就感。兩眼不經意的巡視房間,梳妝台和椅子上擺了不少嬰兒用品,她不禁想像客人是一對新婚夫妻,他們正帶著心愛的小小孩來飯店渡假。
她露出微笑,希望客人一家能夠渡假愉快。臨走之前,眼尾瞥到被設成螢幕保護裝置的筆電上的全家福照片,雖然給嬰兒尿布包遮擋了大半,卻擋不住照片上男人樣貌直直闖入她眼裡,她整個人呆住,驚嚇不已,兩腳不自覺走向書桌,冰涼的手緊緊抓住書桌邊緣,盯著那張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手抱嬰兒,在女人旁邊的男人竟是——邱、仁、偉!
貝佳茵瞪大兩眼,全身止不住顫抖,除了陌生的嬰兒,抱著嬰兒的梁淑君、梁淑君旁邊的邱仁偉,他們的樣子,她仍舊記得清清楚楚。
埋藏心底好不容易就要癒合的傷疤又被掀開來,鮮明的痛苦記憶一擁而上——邱仁偉矇騙她、她夭折可憐的孩子、梁淑君惡言侮辱、逸品會館的同事對她指指點點⋯⋯所有的往事躥上心頭熊熊焚燒,又熱又燙的嗆得她快掉淚。
她明知應該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快點離開房間,裝作不知道邱仁偉一家來童話飯店住宿,他們夫妻也不會知道她在這邊工作。
她明明要快點離開啊,為何兩條腿像被釘住了無法挪動,她盯著照片上的嬰兒,好奇是誰的孩子,梁淑君生的?不對,梁淑君不能生小孩⋯⋯
貝佳茵眼熱鼻酸、腦袋一團亂的時候,嬰兒哭聲令她一陣驚嚇,有人走進房間——
「哭哭哭,這小孩就只會哭,哭到我都頭痛了,妳就不能讓他不哭嗎?我付錢請妳來當褓姆,是要顧好小孩,可不是來給我增加麻煩!」
「妳幹麼兇啊,褓姆已經很盡心盡力在顧孩子了,只是我們的兒子比較認生,他還不適應這飯店房間,當然會哭啊,妳就不能體諒一下⋯⋯」
「你說我兇?我真正要兇起來,你還沒看見呢。全都是你惹出來的,我對你真是夠容忍、夠好的了,讓你在外面生的兒子入戶籍,給你父母抱孫,我究竟是為什麼要犧牲到這種地步?現在還要忍受你兒子跟那個程婷一個樣,母子都是愛哭愛鬧的衰鬼!」
「好了啦,我不過講一句,妳就唸不停,我們大人自己發發脾氣就算了,小孩子無辜,不要遷怒他,而且我老早跟程婷沒有聯絡,她也簽字同意放棄小孩,所以我的兒子也是妳兒子,以後我們就好好的把兒子養育長大。
「老婆,這次我難得拿到PAPASHOW集團旗下飯店的住宿招待券,我們這三天兩夜,就好好使用還沒開幕的飯店所有全新設施,享受一下⋯⋯」
邱仁偉一面說,一面替老婆向褓姆道歉,如今他邱家有後,有子萬事足啊,兒子哭聲再怎麼吵、妻子再怎麼兇,他都能忍受。
他唯一沒想到的是,竟會在飯店的客房裡撞見貝佳茵!
梁淑君也嚇一跳,一眼就認出那個賤人,不懂她為何在這裡,隨即發現對方身穿房務員的制服,還別了名牌——難道賤人就在這間飯店上班?
貝佳茵快瘋了,承受不住邱仁偉夫妻的瞪視,她顫抖著移動雙腳,雖不小心踢到椅子絆了一下,但還是急忙逃出去。
寶貝別走!邱仁偉差點喊出聲,捨不得分開一年多卻愈加美麗的女人。
梁淑君瞪著老公欲言又止的模樣,那表情擺明了想挽留賤人,她彷彿被一槍打中腦袋,有什麼在裡頭啪的一聲斷裂,令她整個人暴怒起來,迅速抓住貝佳茵的胳臂,阻止她離開房間。
「邱仁偉你是怎樣,還想留她?!難道你事先曉得她在這邊工作,才帶我來這間飯店住,目的是想偷偷跟她幽會,還是她主動聯絡你來的?!」
邱仁偉聽了傻眼。「老婆妳在說什麼啊?快點放開佳茵⋯⋯」他急著分開老婆和貝佳茵。
貝佳茵嚇到了,又掙脫不掉梁淑君,只聽見梁淑君衝著邱仁偉大發雷霆——
「都過去一年多了,你還沒忘掉她,還在心痛她流產沒生下你的孩子?還是跟她好久不見,發現她比你老婆還要年輕漂亮,又想跟這個賤人攪和在一起?」
邱仁偉被梁淑君的盛怒嚇得不敢回嘴。
貝佳茵害怕梁淑君抓狂,只想快點掙開她的抓扯,又氣邱仁偉像呆子般杵在原地什麼也不做,要她一個人面對失去理智的梁淑君。
「妳快放手⋯⋯」她怎麼也甩不掉梁淑君的緊抓,懊惱自己一開口聲音又抖個不停,好似回到從前那個默默忍耐沒用的自己。
以為那些壞事會隨著新生活、新工作而淡去,她已經跨步向前走了,沒想到壞事如影隨形,現在還來糾纏,貝佳茵再也受不了的衝著邱仁偉夫妻怒吼,「什麼主動聯絡,你跟你老婆都是⋯⋯我根本就不想再看見你們!」
清脆的一巴掌打得貝佳茵滿臉錯愕。
一巴掌不夠,梁淑君氣急敗壞的緊抓住貝佳茵再打,或許自卑不如對方的年輕貌美,或許埋怨邱仁偉的態度,加上嬰兒在哭,褓姆在看,她丟盡顏面,忍不住大罵貝佳茵,「妳這破壞人家婚姻的小三賤人,不要再來勾引我的老公!」
貝佳茵掙脫不了梁淑君抓扯,本能的擋開對方不停的暴力揮打。
此時,待在同一樓層打掃別間的房務員聽到吵鬧,急趕過來,只看見女房客大罵貝佳茵小三賤人、勾引老公、生子流產什麼的⋯⋯她原本就不喜歡貝佳茵,還為此被劉瑞珍逮到她工作偷懶,這下子當然見獵心喜,急Call其他同事們過來看笑話。
趕來五樓的幾個人一到房門口,就撞見貝佳茵跟女客人拉來扯去,貌似有暴力行為。
「天啊,貝佳茵不可以打客人!」她們驚嚇出聲,趕快阻擋貝佳茵。
「我沒有打客人⋯⋯是她先打我⋯⋯」
「妳這賤人不要亂講,誰打妳?」
「明明就是妳⋯⋯妳先動手打我,妳的先生也看見了⋯⋯」
邱仁偉畏於老婆,不敢幫貝佳茵說話。
貝佳茵眼看邱仁偉沉默,她只覺得心寒,聽梁淑君不停罵她賤人、破壞人家婚姻的小三,她委屈悲憤到喉頭哽咽,「請妳不要再侮辱我⋯⋯邱太太,妳怪別人之前,拜託妳先管好自己的丈夫,不要讓他再去欺騙傷害別的女人⋯⋯」
邱仁偉自知理虧,躲在一旁哄兒子,不敢接近老婆,更加無顏面對貝佳茵。
「勾引我老公還懷孕的賤人,憑什麼說我?!你們這家飯店都是這種無禮的服務態度嗎?!」
「客人請妳冷靜,有話好說,不要動手啊⋯⋯」
「滾開,我跟妳們這些打掃歐巴桑沒什麼好說的,我要貝佳茵這賤人向我道歉!」
劉瑞珍聽到風聲,趕到五樓客房的時候,已經看見同事們慌成一團,正在攔阻女客對貝佳茵又抓又打,她驚訝未曾在人前動怒的貝佳茵竟也失控了,她急衝上去幫忙分開兩人,這才發現龜縮到遠處的女客的丈夫,居然是渣男邱仁偉!
「怎麼是你⋯⋯」她嚇一跳脫口而出,瞬間明白貝佳茵為何憤怒。
「我要貝佳茵這賤人向我道歉!」梁淑君怒火中燒。
「我沒有做錯事,為什麼要道歉?」貝佳茵哽咽,強忍住淚水。
「賤人,我就要妳道歉!」
邱仁偉眼看老婆歇斯底里的暴走,引起越來越多人堵在門口圍觀,他丟臉死了,對無端受牽連的貝佳茵萬分同情又愧疚,他將兒子暫時交給褓姆,拉走老婆說:「妳別這樣,算了啦⋯⋯」
「不能算了!」梁淑君因老公的態度更加惱怒,懷疑他根本就是心向著賤人,她甩開他,非要問清楚,「你要護著我,還是護那個小三賤人?」
小三這敏感字眼踩到貝佳茵的底線,氣得眼眶滾著淚、渾身顫抖的要發作,卻被劉瑞珍攔阻警告不可以。
「老婆⋯⋯」
「我已經說過,」梁淑君不讓老公出聲,她深呼吸,迅速抓到一個正當理由,「這裡三點鐘要打掃乾淨,可是這個人過了三點還在我們的房間。」她視線掃過周圍所有的飯店員工,最後惡狠狠地怒瞪勾引她老公的賤人小三,「妳還敢說自己沒錯嗎?賤人,我看妳是要在這裡偷東西吧!」
「什麼偷東西?」莫須有的罪名令貝佳茵倍感屈辱,不懂自己為什麼要在這裡被瘋子罵,被同事們誤解她破壞別人的家庭,瘋子還在衝著她吼罵未婚生子等等更難聽的話、對她動手動腳,她忍無可忍的吼回去,「妳夠了,不要再血口噴人——」
她掙開劉瑞珍,面對梁淑君衝過來打她的手,毫不客氣地就要抓住——
「住手!不可以對客人無禮。」
貝佳茵聽到沉聲警告的同時,用力揮出去的手也被拽回,拽得她疼痛不已,抬眼卻見是楊震凱。
「執行長⋯⋯」劉瑞珍低呼,跟在場的同事們一樣驚訝。
楊震凱原本待在辦公室,正在聯絡公關公司討論飯店開幕的新聞發佈事宜,因接到通知——五樓有房務員跟客人起了嚴重衝突。他聽到貝佳茵名字,這才急匆匆趕過來。
他不能理解貝佳茵怎麼會失控的兇客人?攫住她掙動的手臂,他一面轉頭問劉瑞珍,「現在是什麼狀況?劉組長,為什麼放任妳的組員在這邊跟客人爭吵?」
貝佳茵氣得渾身顫抖,即使劉姊跟其他同事說再多,也無法還原梁淑君對她的惡言惡行,甚至事實已經遭到扭曲。
「執行長⋯⋯你是楊董事長的兒子?」梁淑君難得看見PAPASHOW集團年輕的接班人,欣喜得急於告狀,「你來得正好,你的員工不但沒做好打掃工作,還對我動粗,你們飯店都是聘請這種暴力分子來服務顧客的嗎?」
「我不是暴力分子,是妳先動手打人——」
「妳動手打我,還要惡人先告狀?」梁淑君堵住貝佳茵的辯解,她瞪了老公一眼,逼他不敢吭聲,她冷笑衝著貝佳茵繼續說:「大家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了,妳這個暴力分子!」
「妳——」
「別說了!」楊震凱制止貝佳茵出聲,他只問:「妳是不是沒有按照客人的要求,在三點鐘完成打掃,離開房間?」
貝佳茵呆愣,以為楊震凱會幫她講話,卻沒有。她急於解釋,「我是沒做到,可是我有原因——」
「既然妳的工作沒有做好,就不該找任何藉口,妳先向客人道歉。」楊震凱皺眉看著貝佳茵露出滿臉驚疑挫折,他明知她不會無緣無故跟客人起衝突,但飯店是服務業,必須讓客人感到賓至如歸,況且現場這麼多職員在看,客人挑出貝佳茵的錯誤,他身為管理階層就不能姑息,只有先叫她向客人道歉。
貝佳茵滿腹委屈無人能懂,邱仁偉懦弱逃避、他的妻子咄咄逼人、周遭對她鄙夷的目光,彷彿往事重演,不停在她心上插刀,痛得她幾乎落淚,她逼自己強忍住淚水,可面對楊震凱,他會怎麼看她?她光是想像就受不了,不願他見到她如此屈辱不堪。
梁淑君還在一旁詆毀她,貝佳茵再也受不住她頻頻誣告,為什麼她非要向這種瘋子道歉?她生氣低吼,「我不道歉!」說完用力甩掉楊震凱抓她手臂,推開同事們逃出客房。
「佳茵⋯⋯」劉瑞珍攔不住,頭一次看到貝佳茵這麼憤怒。
「劉組長,麻煩妳去看一下她。」
即便楊震凱不說,劉瑞珍也老早跑去追人。
「邱仁偉你還想去安慰小三?給我回來!」
邱仁偉跨出房間的腳步因老婆這聲吼而頓住,害他左右為難。
楊震凱驚愕的聽到邱仁偉名字,馬上想起貝佳茵在PUB罵過的騙婚男,難道他眼前的房客,就是爛貨人渣邱陽萎?!
邱仁偉熬不過對貝佳茵的思念和虧欠,時隔一年多的意外巧遇,讓他更想要親近她、問問她過得好不好⋯⋯不料他才又跨出一步,就遭到楊震凱阻擋,對方一臉嚴峻嚇到了他。
楊震凱將人渣擋回客房,他忍耐怒火,表面微笑客氣的告訴人渣,「你的妻兒需要你,你還是不要離開房間比較好。」
楊震凱為了平復梁淑君的情緒,主動將他們一家人升等至總統套房,且多送飯店設施和餐廳的使用優惠券,這才讓她由怒轉笑。
危機暫時解除,楊震凱先向五樓其他房間的客人致歉,也厲聲告誡所有的房務員,通通回去做好自己的工作。
目前不適合去找貝佳茵,楊震凱用手機聯絡劉瑞珍,詢問貝佳茵的狀況,「她怎麼樣,還好吧?」
「佳茵不好⋯⋯我沒辦法安慰她,現在只能讓她休息一下,待在頂樓庭園靜一靜。」
楊震凱皺眉抿嘴,他立即去找劉瑞珍,見到她,他直接問:「劉組長,妳之前和貝佳茵一起在逸品會館待過吧,應該跟她的同事關係不錯?」見她點頭說是,他再問:「剛才那個邱仁偉,是否就是對貝佳茵騙婚的前男友,甚至鬧得她必須換掉手機號碼和搬家?」
劉瑞珍瞪大兩眼,奇怪的問:「執行長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是佳茵告訴你的?」
「是啊,我跟她在PUB喝酒聊天,是她親口告訴我。」楊震凱為了多探聽一些貝佳茵的過往,只好對她抱歉了,隱去和她過夜的部分,他告訴劉瑞珍,自己是在貝佳茵去美國旅行的時候,在PUB巧遇認識彼此,他跟她滿聊得來的。
劉瑞珍聽了不可思議,忍不住驚呼,「執行長果真認識我們佳茵啊,我沒有猜錯⋯⋯」難怪他會在大會上點名佳茵,並匿名報料到她的手機,原來兩人已經認識,為何佳茵沒有說?不管怎樣,既然他關心佳茵,她要講句公道話,「邱仁偉的妻子強悍兇惡,必定是嚴重侮辱,佳茵才會起了這麼大的反彈,否則她絕不會隨便跟客人起衝突,請執行長體諒,不能一味的責怪佳茵。」
「我知道貝佳茵個性好,若不是撞見騙婚前男友正在她工作的飯店,她不會如此反常⋯⋯」
劉瑞珍欣喜楊震凱明理,更加疼惜佳茵受委屈,忍不住脫口而出,「佳茵為了那個龜縮懦弱的人渣懷孕流產、被迫辭掉逸品會館職務的事情,你應該都清楚?」
意外之言令楊震凱驚愕,「什麼懷孕流產,被迫辭職⋯⋯我沒聽過這個,劉組長,妳再說詳細一點!」
劉瑞珍愣住,這才察覺說了不該說的,她閉緊嘴巴,轉身要走,可楊震凱跟上來不停追問,她感到他是真心關懷佳茵,唉,佳茵身邊難得出現好男人啊!最終她還是露了口風,把佳茵的愛情不順、容易遭到女同事惡言排擠、因邱仁偉和流產的事情被指指點點而害怕面對人群、從櫃檯接待人員轉往不用服務顧客的工作等事都說了出來。
楊震凱緊皺眉頭,傾聽關於貝佳茵的一切,又多瞭解她一點,原來她前一份工作也被同事欺負。
愛情殘酷的幻滅、懷孕又流產、莫名其妙就被周圍的人貼上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標籤——楊震凱光是想像就覺得恐怖,貝佳茵呢,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以你們男人的觀念,會不會因為妻子不能懷孕生子,自己又很想有後代,就跑去外面欺騙別的女人幫忙生小孩?」
楊震凱忽地記起貝佳茵在PUB問過的話,沒想到會是她的親身經歷,他揪心嘆息,腦中深刻存留她在邱仁偉夫妻面前,噙淚甩開他而離去的身影。
同時,小紅呆立在角落,明知不該偷聽,還是好奇的豎起兩耳聽了執行長和房務部劉組長的交談。她原本想來關心好友,不料竟得知佳茵竟有這麼一段過往,十分同情,也替佳茵對騙婚男的付出感到很不值得。
悄然佇立於楊震凱附近、看他跟房務部組長談完就離開的人,不只小紅,還有徐琳。
徐琳到沈皓文那邊,將她買的刀具組送給他的時候,不經意問起楊震凱最近變開朗了,是碰上什麼好事情?若非沈皓文支吾其詞得太過於明顯,也不會被她逼問出楊震凱對童話飯店的一個新人房務員有興趣,甚至為了這個名叫貝佳茵的女人提早回台灣。
這是郭懷卿去世之後,楊震凱第一次注意到別的女人,連她都不曾享有他的注目!強烈的危機感驅使徐琳暫時放下手邊案子,急趕過來飯店見楊震凱,想不到他又為了貝佳茵在忙碌,她看得一肚子火,不懂他為何對一個破壞別人婚姻、流產過的小三感興趣。
不安混雜嫉妒之心,讓徐琳衝動地撥電話給了楊震凱的母親,告知她飯店聘用了很不適當的人做房務員。
很快的,她見楊震凱的手機響了,那通電話肯定是伯母打給他的,否則他不會擺著張臭臉還能耐住性子聽完電話。發現他的視線到處搜尋,她蹙眉猜想定是伯母把她招了出來,她一不小心被他發現,既然藏不了,她索性現身走向他。
楊震凱也大步走向徐琳,劈頭就說:「妳幾時來的?到底在幹什麼啊,這間飯店的事情有我處理,妳沒事幹麼去找我媽打小報告,質疑我雇用的員工?害我等一下又要回家搞定她。」
徐琳不滿他衝著她發火,她也生氣了,「飯店的事情雖然有你在處理,但是大有問題的員工,伯母也有權力知道吧,省得開幕以後還要解決麻煩,那個麻煩女人叫作貝佳茵是吧?這裡本來就不應該有破壞別人家庭又未婚懷孕的小三做員工。」
楊震凱為了貝佳茵已經夠煩惱的,徐琳還在哪壺不開提哪壺,他老大不爽的回嗆,「貝佳茵根本就不是小三,況且剛才跟她起爭執的房客,是她那個騙婚前男友的太太,那個瘋婆子不去責怪愛出軌偷吃的老公,只一味不分青紅皂白的怪罪別人,擺明了在助長老公變人渣,小琳,妳不懂事情的前因後果,就不要隨便批評,也不要去對我老媽亂講話!」
徐琳被楊震凱的吼聲嚇到,「震凱哥⋯⋯」她張嘴無言,從未因哪個人被他這麼兇的吼過,她危機感加深,急於接近他,想拉起他的手。
楊震凱迅速格開徐琳的手,「我現在很忙,要回去工作了,不方便陪妳。」
他撂下話,轉身就走,獨留徐琳一個人,孤單不知所措。
 

頂樓風涼。
貝佳茵坐於庭園的長木椅上,她迎著風深呼吸好幾口氣,激動的心情稍微緩和,忽地發現小紅默默在她身邊,告訴她不管怎麼樣都會支持她,又說執行長問過劉瑞珍組長,已經知道她跟邱仁偉夫妻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叫她不要擔心得罪客人,執行長全部都替她處理好了,他不會解僱她,他和劉組長都是站在她這邊的。
她聽了很感動,卻更加羞愧小紅和楊震凱都知道了她不堪的過往。
「這不是妳的錯啊,妳只是運氣不好,碰上爛男人,談了一場糟糕的戀愛,妳真的不用感到羞愧。」
小紅幫好友加油打氣,另一方面也有疑問,「我只是奇怪,那個邱仁偉手上抱的小孩看起來還不到一歲,你們分手才一年多,豈不表示他跟妳交往的時候也劈腿別的女人,才能夠生出這麼大的兒子⋯⋯」她看貝佳茵嘴唇抖得又快要哭了,警覺自己說錯話,急忙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
「沒關係⋯⋯我只是、只是⋯⋯」其實貝佳茵進去那間客房,看到那對夫妻多了個小嬰兒,她就猜到了,現在只不過是由小紅說出她不願面對的真相。
真相一直比她想像得更加殘忍,舊疤新傷紛紛裂開,令她痛上加痛,再也無法承擔,顫聲將話語推擠出喉頭,「抱歉,小紅⋯⋯可以先讓我一個人在這裡嗎?」
小紅點頭,不好多說什麼,默默的離開頂樓,讓貝佳茵獨處。
寬敞庭園內僅剩貝佳茵的時候,她才敢洩露悲哀,回想痛苦往事,「邱仁偉有孩子了⋯⋯他的孩子⋯⋯他怎能跟我在一起的時候,說只愛我的時候⋯⋯還有別的女人⋯⋯就只是為了生出他邱家的孩子⋯⋯」
掉淚之時,手機鈴響,她嚇了一跳,慌忙抹掉淚水深呼吸,強顏歡笑的接聽電話,「媽,爸⋯⋯嗯,我快下班了。嗯,我很好⋯⋯在飯店的工作也很好,同事們都很照顧我,不要擔心⋯⋯你們呢?錢夠不夠用⋯⋯不夠一定要告訴我,我再匯給你們⋯⋯嗯,我會照顧自己⋯⋯我有空就回去看你們⋯⋯」貝佳茵強忍住哽咽的講完電話,但願爸媽沒聽出她的異常。
她沒想到會在今天澈底看清真相,除了她莫名其妙變成破壞別人婚姻的小三,還有小四和baby的存在。
當初她怎麼會愛上邱仁偉,甚至為了他懷孕⋯⋯她不懂啊,在他心裡,她到底算什麼?
忽然間,她發覺跟邱仁偉的這一段情感很不值得,很噁心!積壓在胸口的鬱悶令她忍不住乾嘔,卻吐不出任何東西,難受到抽抽噎噎,「爸⋯⋯媽⋯⋯我好難過⋯⋯好想現在就回家⋯⋯」
可是貝佳茵明白,現在不能回去老家,更不能讓爸媽知道她在北部的狀況,她只能孤獨承受委屈,想到以後該怎麼面對飯店同事對她未婚懷孕的批評,她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楊震凱悄然佇立於頂樓門口,那可憐無助的抽噎哭泣一聲一聲傳入他耳裡,他很心疼。剛剛逮著機會,他問了那對夫妻身邊的褓姆,才知道貝佳茵根本就沒有動手打人,一切都是邱陽萎的老婆隨便誣賴。
他很想衝過去緊緊的抱住貝佳茵,好好安慰她,但他卻不能這麼做,因為他曾經也跟她有類似的情緒,此時讓她獨自待著,好好的發洩出來,才是她現在最需要的。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什麼都不能做,僅能待在原地,默默注視她哭到顫抖不已的背影,楊震凱不禁皺眉嘆氣,「唉,之前妳被同事欺負,現在又碰上該送去垃圾場埋掉的人渣前男友,妳怎麼無時無刻都讓人擔心⋯⋯」
雖然他無法完全懂得女人懷孕又失去孩子是何等痛澈心腑的悲傷,但是他也曾經失去摯愛,那種難受,他不敢回想,更何況是女人活生生經歷孩子在體內喪生的痛苦!
在他尚未明白貝佳茵跟邱仁偉夫妻的事之前,竟然責備她沒有做好自己的工作,還要她向邱仁偉的老婆道歉,他可以想像她當時有多憤怒難堪,為此,他又忍不住嘆氣,對她的愧疚更深。
 

楊震凱放不下貝佳茵,那一張受辱掉淚的臉始終在他腦海裡盤旋。
他已經不知該如何安慰她,沒想到邱仁偉老婆得寸進尺,嫌他給的三天住房升等以及優惠招待券不夠,隔天還要吵著鬧著非得讓貝佳茵去正式道歉。
「妳他媽誰啊,想來欺負我的職員,小心我用鐵釘把妳釘在一樓大廳牆上,讓所有的人都看見妳這奧客醜惡的嘴臉!」
楊震凱火氣上來,卻僅能在自己的辦公室怒罵,只因他做的是服務業,必須做到該死的賓客至上,逼得氣壞的他坐在辦公椅上大罵。
既然是客人,那麼出了飯店就不再是客人——楊震凱念頭一起,隨即告知祕書,他暫時外出,兩個小時內不接電話不見任何人。
他帶上筆記型電腦、存有應用程式的隨身碟,離開飯店,去附近找了一間咖啡店,點了杯咖啡坐下來,邊喝邊打開筆電。
「邱陽萎夫妻開的是汽車零組件公司⋯⋯」
楊震凱低喃,記起劉瑞珍說過的訊息,他便連結到那間公司的網站,將隨身碟插入筆電,兩手敲打鍵盤。
他發揮很久沒用的駭客手段,不到十五分鐘便駭入那對夫妻公司的內部網路,讓他能查看公司主管和員工聯絡的訊息、加密文件、整年生意的金額跟世界各地客戶下單和出貨狀況等等的E-mail。
他兩眼盯著筆電螢幕,仔細瀏覽各種數據,最後發現,邱陽萎夫妻的公司這兩年研發出功能不錯的產品,因此接到歐美汽車大廠的訂單,讓公司狠賺了一筆。
「很賺錢是吧,你們夫妻小日子過得不錯是吧,不給你們苦頭吃,受你們欺侮的貝佳茵就太可憐了。」
楊震凱挑起嘴角冷笑,喝掉咖啡,他轉轉脖子,動動肩膀,十指運指如飛,在筆電鍵盤上面迅速敲打。利用公共網路,他Key進程式,讓旁人無法追查到他的IP位置,然後直接駭入那對夫妻公司內部的機密資料庫,設定清晨六點鐘整,讓公司的電腦自行運作。
第六章 暴風雨
「佳茵,今天早上,由妳負責整理總統套房。」
劉瑞珍突然的一句話,頓時令貝佳茵才進飯店上班就心情不好。
劉瑞珍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嘀咕,「這不是我的意思,是執行長非要妳去整理總統套房。唉,他說了會挺妳啊,怎麼又變卦了?他叫妳去頂樓的總統套房,該不會不只打掃,還要妳向梁淑君那瘋婆子道歉?這樣不行!」她索性告訴貝佳茵,「我可是房務部的組長耶,就算是執行長,他也不能隨便亂動我這裡的班表,我叫別人過去打掃好了,這三天妳都不用到頂樓,現在我就去執行長辦公室跟他說——」
「我沒有關係,劉姊不要去找執行長。」貝佳茵攔住劉瑞珍,急道:「我不想被人家知道我和執行長認識,說我利用特權不去做房務員的工作。」
仔細想想,她和楊震凱也沒有多熟,她不過就是一個領薪水的小小職員,不被解僱就很幸運了,況且她跟邱仁偉夫妻起衝突,是她自己的問題,實在沒理由麻煩到楊震凱,而且飯店試營運就被客訴,應該很困擾吧?
為了能夠繼續待在飯店工作,道歉就道歉吧,就是嘴巴說說,又不會少一塊肉。貝佳茵努力想著那些忍辱負重的故事——漢朝韓信忍得胯下之辱,春秋時代的越王勾踐為了國仇而臥薪嚐膽⋯⋯
縱使她努力的想,用力的想把自己武裝好,去面對邱仁偉夫妻,可腳才踏出頂樓電梯,她仍舊不由自主的感到畏怯。
「不要怕,我會陪著妳,如果那個梁什麼鬼的瘋婆子太過分,我來幫妳擋著。」
貝佳茵有幸得了劉瑞珍在身旁鼓勵,這才有勇氣接近邱仁偉一家的房間,不料她尚未到門口,竟撞見梁淑君氣急敗壞的拉著行李箱出來,另一手掛著包包,正拿著手機在講電話——
「什麼?你再講一遍⋯⋯歐洲和美國那邊的客戶資料為什麼會外洩,你們怎麼管理的,不是做了加密保護?!」
「喂?什麼『兒童未來幸福基金會』⋯⋯我沒有向你們捐款,蛤?六百萬已經匯到你們基金會的戶頭?不,你們不要這麼快就說謝謝,我根本就不知道這兩筆捐款,老婆,妳有從我的兩個帳戶各匯出三百萬嗎?沒有?!天啊,咳,這位先生,你是基金會的負責人吧,你、你等我一下,我得先查查我的銀行帳戶⋯⋯」
「喂?蘇律師,你現在有空講話嗎?我是梁淑君,我們公司出事了⋯⋯」
「聽起來公司被駭客入侵了,老婆,我們得趕快回去處理,唉,客戶資料怎麼會外洩,若是歐洲和美國那邊要解約提告,我們公司就慘了!」
劉瑞珍和貝佳茵一樣,看見邱仁偉急急忙忙、拉著行李箱跟在老婆後面講電話,夫妻同聲催促褓姆顧好嬰兒,甚至沒注意到她們倆就急匆匆衝進正要關上門的電梯,往一樓而去。
原本預期不怎麼好看的道歉場面,竟隨著邱仁偉一家突然離去而乍然終止,貝佳茵和劉瑞珍面面相覷,回憶著那對夫妻的交談,不知道他們公司到底發生什麼狀況。
忽地,劉瑞珍發現楊震凱從樓梯間慢慢走過來,不禁低喚,「執行長。」
貝佳茵回頭就看到楊震凱,聽到他笑咪咪的說——
「看來那對夫妻很不適合升等到總統套房,一住進去公司就出事情,他們有一段時間要忙翻天了,不會再有空閒過來這裡住宿,所以你們房務部也能夠安心了,沒有奧客會來找你們的麻煩。」
楊震凱走近愣著一張小臉的貝佳茵,想要告訴她,「昨天發生那些狗屁倒灶的鳥事,妳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妳沒做錯,我已經知道妳沒有動手打人,都是邱陽萎的老婆在亂講,妳根本就不用向誰道歉。欺負妳的那一對夫妻已經得到教訓,他們會失去國外客戶的訂單,公司損失的金額大概兩三億跑不掉。
「喔,還有,駭客已經從邱陽萎的網路銀行轉出六百萬現金,捐給『兒童未來幸福基金會』,他把妳害得這麼慘,也該做一做善事消他的業障了。」
貝佳茵感到男人靠近她耳邊笑著說話,不禁滿臉通紅。
而邱陽萎這個好笑稱呼,也逗得劉瑞珍笑出來。剛才還誤會執行長不關心佳茵,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啊,該不會是要佳茵上頂樓來看好戲,才刻意讓她轉達他的命令?劉瑞珍察覺到兩人氣氛微妙的變化,決定不當電燈泡,識趣的自己先搭電梯下樓。
貝佳茵見楊震凱對她爽朗一笑,說總統套房不必急著清理,反正邱陽萎夫妻已經去一樓辦理退房,不會再出現,她慢慢來沒有關係。
她愣愣的看著他離去,一直在想剛剛他說的駭客,覺得有點帥氣,可是非法駭進人家的公司未免太危險了,她對此也有些懷疑,記得在新職員見面大會之後,她上網查過楊震凱的資料,知道他在接手家族事業之前,曾經做過Google的軟體工程師,對於電腦網路、駭客的領域想必不會陌生。
況且出現駭客的時間,剛好發生在她碰見邱仁偉夫妻之後,若不是楊震凱做的,他又怎會知道那麼多細節?難道說⋯⋯貝佳茵忍不住追上他,問題脫口而出,「駭進邱仁偉公司和他銀行帳戶的駭客是誰,是不是你?」
「誰知道呢?」楊震凱聳一聳肩,笑而不答。
貝佳茵見楊震凱笑得神祕,回答得模稜兩可,已經認定駭客就是他了,驚訝他會為了她而這麼做,她感動萬分,也有小小的報仇快感。「執行長,真的很謝謝你⋯⋯」
聽見貝佳茵道謝,楊震凱很開心,總算有些補償到她,他告訴她,「妳不要被過去的事影響了,它已經全部結束。從今以後,妳就在這裡好好的工作,好好的生活。相信我,貝貝,以後妳身邊都會是美好的事情,也會遇見好男人,談一場好戀愛。」
貝佳茵聆聽他溫柔磁性的嗓音,他親暱的稱呼讓她有些恍惚,感覺他伸手過來摸摸她的頭,好像讚許她——辛苦了,妳一直做得很好,妳沒做錯任何事情,光明磊落,大可不必躲藏,不用在意別人的想法,妳身邊還是有支持妳的朋友。
貝佳茵不由得閉上眼,大手的溫熱彷彿傳入她胸口。
凱⋯⋯她在心中呢喃,好男人豈不是已經讓她遇見了?她抬手覆上他的手,因他輕輕在她頭頂的一吻而羞怯得心跳加速。
逐漸靠近的兩人,並不知徐琳也跟蹤楊震凱來到這裡。
她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親眼目睹貝佳茵跟楊震凱的曖昧舉動,驚嚇、不安、嫉妒、恐慌各種情緒攪在一塊,令她憤怒不已。
 

即使貝佳茵作了心理準備,可面對房務部同事竊竊私語她未婚懷孕、小三疑雲的聲浪,她還是難以招架。
「小凱你真是的,還讓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留在飯店工作,她在哪裡?我要見她!」
貝佳茵聽到董事長夫人聲音離她越來越近。
「老媽,妳到飯店應該是先來看我,為什麼要去看別人,到我的辦公室坐坐嘛,我買了妳最愛的甜點喔,我們一起喝下午茶。」
她慶幸楊震凱及時出現攔截他的母親,她懂得他給她的眼神暗示,趕緊躲入更衣間,好險沒跟董事長夫人撞個正著。
還有徐琳,貝佳茵總是覺得徐琳很敵視她。
之後的每一天,貝佳茵工作時間都戰戰兢兢的,雖然要自己不能想,還是會忍不住想起那天下午,在那間客房邱仁偉夫妻帶給她的傷害,還有飯店同事們看見她被羞辱的樣子。
貝佳茵想到就恐慌,一恐慌就吃不好也睡不好。
這一切劉瑞珍全看在眼裡。她心疼佳茵,有了逸品會館的前車之鑑,這次,她以房務部組長的身分,嚴厲警告那些沒事亂造謠的傢伙,她們再亂傳,她會把她們趕出房務部,絕不讓佳茵為了莫須有的罪名被逼辭職,而且楊震凱也掛保證了,會搞定董事長和夫人。
在工作上,貝佳茵真心感謝有劉瑞珍、楊震凱相挺,還有小紅時常來鼓勵、幫她加油打氣。只是身體處於疲累狀態,房務員又必須付出勞力,對她來說還真有點吃不消,但是她再累也一定要做好,絕不想讓那些看衰她的人取笑。
「佳茵,我記得妳哄小孩子很有一套,現在七樓客房有臨時任務,妳跟我過去處理一下。」
「喔,好啊⋯⋯」貝佳茵答應劉瑞珍,她暫時把裝了清潔用具的推車歸回原位,跟隨劉瑞珍搭電梯上七樓。
可是進入七樓客房,貝佳茵覺得奇怪——沒有小孩,連半個大人都沒有,毫無住宿過的痕跡。
劉瑞珍確定四下無人,這才告訴貝佳茵實話,「這是執行長的主意。不只我,連他都能看出來妳最近沒睡好,總是很累的樣子,還受到那個邱陽萎夫妻的影響。
「因為執行長不好出面說,就讓我找個理由,帶妳來空房間喘口氣,執行長要妳今天下午不用工作,待在這邊好好的吃飯,好好的休息一下,不然妳每天都睡眠不足,怎麼做好房務員的工作?」
貝佳茵呆呆的聽著,看著整潔的室內還有一台餐車,餐車旁邊站了一個人,她注意到他穿著廚師的服裝,難道他是⋯⋯
「妳好,我是飯店的副廚沈皓文,也是震凱認識多年的好友,我受他之託,送這一餐料理給妳。」他一面說話,一面將餐車推到貝佳茵面前。
沈皓文掀開餐盤蓋子,注意到熱騰騰的好吃飯菜已經將貝佳茵感動到不行。他微微一笑,若非震凱偷偷摸摸溜進廚房不知幹麼,他還不知道震凱想找食物給喜歡的女人吃,他當然不能錯過這機會啊,便自告奮勇,幫忙震凱做出這一餐送過來。
飯店的副廚竟然為她一個人做料理⋯⋯貝佳茵簡直受寵若驚,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除了謝謝沈皓文,謝謝劉瑞珍,她更要感謝楊震凱,如果他也在這邊就好了,她很想謝謝他。
劉瑞珍笑說:「佳茵,妳的確要謝謝執行長,他對妳真是沒話說的好。」
沈皓文也認同,現在,餐也送來了,震凱交付的任務也完成了,他功成身退,就讓貝佳茵好好的用餐休息,他跟劉瑞珍一起離開,在房門掛上「請勿打擾」的吊牌。
於是乎,僅剩貝佳茵待在空房間裡,溫暖滿滿的友誼讓她感覺不到寂寞,很高興多認識一位楊震凱的朋友,她心情好了,胃口也來了,既然不必工作,她就坐下來吃飯,飯菜和湯都好好吃啊。
也因為不用面對那些盯著她的異樣眼光、不用去管那些不知在她背後說些什麼的壞話,她吃飽了自然整個人放輕鬆,斜倚著床休息。
她腦袋放空,那些不停困擾她的往事也暫時退散,使她在不知不覺中打起瞌睡,難得一下子就進入夢鄉。
 

過了傍晚五點鐘,楊震凱趁著房務部沒人,過去巡視,發現貝佳茵還沒有打卡下班。
難道她還在?他邊想邊上去七樓客房看看,果然找到還在睡著的她。
不想吵醒她,於是他輕手輕腳的拿起椅子,擱在床邊坐下,看她睡著時可愛的模樣,他不禁笑起來。發現她的手指還有些脫皮,他眉頭一皺,她到底有沒有持續在用護手霜?
突然間,楊震凱瞥到她制服圍裙的口袋鼓出形狀,他悄悄地將那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是他送的艾草護手霜,他很高興她隨身攜帶它,既然她睡著了,他乾脆幫她的兩隻手都抹上護手霜,至少能夠保護她的指頭潤澤。
大手沾著護手霜,均勻塗抹在小手上面。
艾草香氣宜人,加上她的氣息誘惑,使楊震凱心情蕩漾,忍不住低頭親吻她的手。
貝佳茵彷彿睡美人,被王子深情一吻便醒了過來,迷糊中,睜眼就望見楊震凱,感覺到他為自己擦了護手霜,吻上她的手背,又聽見他對她微笑,喃喃低喚——
「貝貝⋯⋯」
如此情境,如此氣氛,讓貝佳茵對眼前男人迷迷糊糊的脫口而出,「凱⋯⋯謝謝⋯⋯很多事情⋯⋯我都要謝謝你⋯⋯我——」
她喚他的名字,讓楊震凱驚喜不已,等不及她說完,他衝動的吻住她紅潤的小嘴。
彼此唇舌親密交纏,好似回到加州旅館裡面的熱情如火。
「啊!」貝佳茵不禁倒抽一口氣,意識到男人的親吻移往她的頸窩和胸口,他又是在何時同她一塊擠上床的?
「不可以⋯⋯」她慌忙擋開他。
楊震凱也察覺她對他有強烈的吸引力,忍著急踩煞車,卻還是管不住自己去嗅聞她的體香、磨蹭她細嫩的臉蛋和頸子,他輕笑低語,「我們⋯⋯確實不可以在這裡⋯⋯因為還沒有到一樓登記住房⋯⋯走吧,我們去登記⋯⋯」
貝佳茵被他說的話逗笑了,「你在亂講什麼啊,誰要跟你去登記住房——」未完的話語被他一吻堵住,害她又陷入暈暈然什麼都不曉得的情況裡。
互有好感的兩人抱在一塊親吻,唇舌交纏出嘖嘖的曖昧響聲。
一會兒之後,貝佳茵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掙開男人,滿面羞紅的急急說她要下班回家了。
楊震凱留不住她,可惜的大嘆一口氣,只好起身離開床,說他也下班了,要送她回家。
她不要他送,怕別人看見會說閒話,對他不好。他笑說有什麼不好的,又不會怎麼樣。她反駁說當然會怎樣啊,執行長怎能跟新人房務員一起下班,太奇怪了。
兩人出了房間,走到電梯門口的路上,還在不停的你一言我一句,講的都是怎麼下班回家⋯⋯最後,她終於說服他。
他體諒她不想增加流言蜚語的心情,又大嘆一口氣,答應她各自分開來走,卻不忘提醒一句——
「我喜歡妳叫我凱,以後妳就這麼叫囉,我也要叫妳貝貝。」
貝佳茵感覺跟楊震凱的距離突然拉近而羞紅了臉,等她回神之時,他已經在她嘴唇與臉頰各吻了一下,然後笑嘻嘻地朝即將關上的電梯門揮揮手,目送她下樓。
貝佳茵在電梯裡面,想起楊震凱,心中很是甜蜜,忍不住的笑。
楊震凱在電梯外面,想起貝佳茵,他心情極好,也忍不住笑起來。
 

經過緊鑼密鼓的籌備,楊震凱邀得各界名人,公關公司也規劃了一連串的活動,童話親子渡假飯店終於選在暑假期間盛大開幕。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飯店開幕的前幾天竟開始刮風下雨,過不久中央氣象局便發佈強烈颱風警報。
意外的天氣變化瞬間打亂飯店的準備工作,害楊震凱天天加班,一面緊盯氣象局的即時新聞,一面聯絡各家名牌服飾和包包的負責人,請他們提早送出新貨,確保精品店能完成佈置。
問題是政商貴客和演藝圈名人,他們行程滿滿,無法為了避開一個颱風就提早結束手邊的工作專程搭機飛過來。
還有更麻煩的,楊震凱花費一年辛苦,好不容易邀請到皮件設計大師Rita,終於說動她點頭答應在飯店開幕日開班授課,讓住宿的客人可以帶小朋友一起上創作課程,現在卻因為颱風,恐怕生變。
「什麼?老師人在尼泊爾渡假?那麼請妳想辦法快點聯絡她,告訴她台灣這邊有颱風,我怕會影響到航空班次,請她務必、一定要提早搭飛機過來!」
貝佳茵和小紅經過楊震凱,都聽到他講手機的語氣很緊繃。
小紅瞥了眼窗外大雨,不禁悄然嘆道:「唉,這種壞天氣,現在Rita老師又失聯,要她在飯店開幕日準時出現,恐怕凶多吉少⋯⋯」
「不會的啦,Rita老師一定會在星期六出現!」貝佳茵急忙阻止小紅再講下去。「而且颱風說不定會轉向啊,不一定直接過來台灣。」她決定發念力祈禱,兩手合十的懇求老天爺,希望童話飯店開幕日是大晴天。
結果,貝佳茵的念力無用,強烈颱風路徑不變,氣象局在星期四發佈海上和陸上颱風警報,星期五整天強風豪雨,嚴重影響全台天氣,到了晚上,新聞報導所有陸、海、空的交通運輸全面停止。
為了童話飯店新開幕,全體主管和職員沒有休假,都留守飯店,直到星期六開幕日,沒想到首先迎來的竟是一樓大廳整片落地玻璃窗、玻璃門被強颱弄碎,緊接著豪雨灌入,害大家忙成一團。
董事長楊鼎立本來穿得一身帥氣,帶老婆過來,要幫他集團旗下的新飯店剪綵,不料現在變得像農夫似的,赤腳踏水,捲起袖子,跟其他人一塊在迎賓大廳掃水、搬沙包堆高。
大廳櫃檯人員也因為要求退房的電話忙得不可開交。
楊震凱除了取消堆疊香檳塔,也得接聽一通又一通無法出席的名人電話。
經理則忙碌的帶人巡視各樓層的客房,安撫客人情緒。
徐琳則是要顧好楊震凱的母親,免得鄭富美受到強颱驚嚇。
即使強颱導致住宿率驟降五成,房務部門依舊忙碌不已,貝佳茵、劉瑞珍和其他同事,得一起應付待在飯店的客人各式各樣的需求。
童話飯店開幕日,就在門窗玻璃破碎、強風灌水之下,沒有貴賓、沒有剪綵的一片混亂繁忙當中,一分一秒度過了⋯⋯
對於慕名前來、早早付款報名Rita老師的親子創作課程、帶上自己媳婦、兒孫來住童話飯店的貴婦團而言,她們已經忍受因颱風不能出遊,忍受小孩不能到戶外玩耍、賴在她們身邊吵鬧,忍受經過一樓大廳被風雨弄濕身上名牌服飾的危險⋯⋯卻無法忍受飯店方面告知——因為颱風天,班機停飛,Rita老師今日不能趕來上課。
尤其貴婦團大多是聽了鄭富美極力推銷而來,現在竟然看不見Rita老師,上不了親子創作課,孩子又直喊無聊,在房間鬧得更兇,她們一整個大發脾氣,紛紛急Call鄭富美。
鄭富美已經給強風豪雨嚇著,加上飯店開幕不順,又得接聽姊妹淘的抱怨,搞得她頭更痛,忙向徐琳求救。
徐琳也沒辦法,只能去找楊震凱。
楊震凱已經忙到團團轉,還得抽時間去安撫老媽,而鄭富美一看見他,就崩潰似的抓住他不停唸——
「這是什麼鬼天氣?真夭壽喔,Rita老師今天不能來,我怎麼辦⋯⋯我的姊妹淘還帶媳婦跟小孩子來,鐵定把我罵死了!怎麼辦⋯⋯我都沒臉去見她們了,啊她們不滿這間飯店、不滿意我⋯⋯萬一把惡評PO上FB,我就死定了⋯⋯天啊,真夭壽喔!以後我還怎麼參加她們的聚會⋯⋯小凱你要幫幫我啊⋯⋯快點幫我去叫Rita老師過來!」
飛機都已經停飛,Rita昨天晚上才聯絡到人,也沒辦法過來,我又不能變魔術,一下子把她變過來這裡⋯⋯楊震凱想這麼說出口卻不行,他知道老媽聽了會更加緊張兮兮的陷入唸個不停的鬼打牆裡,她的唸功是會把人逼瘋的,唉!他也對徐琳感到抱歉,也謝謝她幫忙看顧他老媽。
「媽,我先陪妳去阿姨們那邊,先向她們道歉,妳別擔心被罵,我來搞定她們,而且親子創作課不會停止,她們在這裡一定能玩得很高興。」
「啊那個創作課真的不會停止?你可不要騙老媽!」
「我幹麼騙妳?走吧,先去阿姨她們那邊道歉。」
楊震凱終於說服老媽,讓她願意去見那些貴婦朋友。
徐琳也跟著一起去,她知道楊震凱安撫好母親之後,還得去處理別的問題,楊伯父也忙著解決一樓進水的問題,她還是要幫忙照顧伯母。
楊震凱幫著老媽,費盡唇舌,加上補退一半的費用、掛保證今天的課程不會停止,好不容易才稍稍平息難搞的貴婦團怒氣。
問題是這颱風天的,臨時根本找不到人來代替Rita,她最快也要到明天才能搭飛機過來,今天的親子課該怎麼辦?
楊震凱煩到抓著頭走來走去,祕書還來找他接電話,說是電影女明星林——他打斷祕書說話,不想知道女明星是誰,反正就是通知他不能過來之類的廢話,叫祕書替他去接聽。
現在,他一心只想著,若是隨便找個人上課,肯定過不了難搞貴婦們的那一關。
若是改掉親子創作包包課程,改變成遊戲活動呢?跳舞課?水療SPA?做菜小廚師?不行,她們會認為付錢就是要帶孩子來體驗大師手作包的,怎能改成跟手作包不相干的事——
啊,手作包!楊震凱這才想起飯店裡已經有一位現成的老師啊,他轉憂為喜,立即大步趕去房務部門。
貝佳茵聽劉瑞珍說楊震凱在找她,忙將疊好的毛巾歸位,過去見他。
「幸好今天妳有來上班,太好了!妳應該知道Rita老師的班機因為颱風取消,不能趕過來吧?我想妳本來就對做手作包有興趣,也真的做得很好看,所以我希望妳去代替Rita老師的課程,暫時做一天老師,教那些家長和小朋友創作包包——」
貝佳茵愣著聽楊震凱完全不囉嗦的說重點,說親子課的內容不複雜,先是簡單的用最近正夯的《冰雪奇緣》角色扮演吸引小朋友注意力,逗他們開心,喔對了,這點子是Rita老師加進來的,要給上課的人驚喜;再來簡單的介紹如何製作包包、材料搭配;最後是簡單的讓家長和小朋友使用工具,共同設計、完成手作皮包。
楊震凱一直說上課內容簡單,可貝佳茵蹙眉咬唇,怎麼聽就是很不簡單,忍不住打斷他講話,「呃,那個,《冰雪奇緣》角色扮演⋯⋯是誰要做?」
「當然是妳啊,妳要代替Rita老師裝扮成最夯的艾莎公主,艾莎的假髮跟服飾都準備好了,絕對會讓教室裡的大小朋友一看到就被妳迷住,乖乖聽妳上課,我還找了別的職員來扮演安娜公主和雪寶,在教室做助手。」
「什麼?還有人會扮成雪寶跟安娜公主?」做她的助手?貝佳茵有點嚇到,面對一頭熱的楊震凱,她還有更大的問題,「Rita老師教的是用皮革製成包包,我都是用布料,沒做過皮革這種的⋯⋯」
「妳別擔心,這次Rita挑來的皮革,有硬的跟軟的兩種,妳可以拿軟皮來做,應該跟布料是差不多的原理?」
聞言,貝佳茵一愣,不禁沉吟,「軟皮和布料的縫法是差異不大⋯⋯」
劉瑞珍在一旁聽了,高興的說:「佳茵,妳是答應執行長,幫他去上親子課了?」
貝佳茵是很想幫忙,但還是婉拒,「不,我想想還是不行,皮件的東西⋯⋯我真的沒有做過,而且我的包包只是做興趣的,怎麼夠資格代替Rita老師去給客人上課?」
楊震凱直說沒關係,她可以去做,說她不用想太多,教課只有今天⋯⋯
貝佳茵還是怕怕的,猛搖頭拒絕。
楊震凱急到脫口而出,「深水炸彈!」
「蛤?」貝佳茵一頭霧水。
「妳在PUB裡做給我看的,」楊震凱繼續說:「小杯伏特加、大杯海尼根,妳把它們弄成一排,好像骨牌效應紛紛倒下的『深水炸彈』,妳說是看YouTube影片學起來的,以前也沒做過,還不是第一次實驗就成功了。」
深水炸彈?劉瑞珍看看貝佳茵,又看看執行長,不曉得他在講什麼,只見到貝佳茵滿臉羞紅的樣子。
「可是弄酒杯和手作包不能比⋯⋯噫!」貝佳茵被突然靠近的楊震凱嚇了一跳。
「這颱風天的,我能找到的救星只有妳了。」楊震凱懇切的拜託她,「請妳一定要幫我撐過今天,否則那些上不到親子課的家長會暴動的!」
暴動?「這麼嚴重?」貝佳茵瞠目結舌。
「就是這麼嚴重。」楊震凱愁眉苦臉,哀聲嘆氣,「那些家長為了Rita老師的課,可是七早八早就付款,報名今天的親子手作課程,剛剛通知她們Rita老師無法搭機趕來,她們火氣大著咧,我才從她們那邊道完歉過來,差點被剝層皮,唉,怪我自己已經答應她們,今天會有代課老師,不會取消上課⋯⋯唉!」
貝佳茵見楊震凱愁成八字眉,臉上露出被丟在路邊可憐小狗狗似的表情,害她不太忍心,又不敢答應他,忙迴避他的注視。
就連劉瑞珍都覺得執行長有夠可憐的,新飯店開幕日碰上強烈颱風、住房率掉一半、該來的貴賓不能來、Rita老師也趕不上親子課,想必之後出來的媒體報導不會太好看⋯⋯她不禁幫忙勸說:「佳茵,執行長很辛苦,今天執行長有難,而妳有可以做的事情,就應該多幫幫他。」
貝佳茵心裡已經動搖,劉姊又這麼說了,加上楊震凱拿苦瓜臉對著她,無聲的嘴型好像在說「拜託」,終於,她招架不住,勉強點頭嘆道:「那,好吧⋯⋯我能做的,會儘量去做。」
「謝謝!」楊震凱喜出望外,怕貝佳茵反悔,立即讓劉瑞珍帶她去換艾莎服飾,他也要去通知老媽的貴婦朋友團,親子手作包準時開課。
 

強風刮得門窗嘎吱作響,斜飛的雨水在玻璃上面爬滿痕跡。
飯店外面淒風苦雨,然而室內人聲鼎沸,熱鬧烘烘。
劉瑞珍在宴會廳附設的更衣室幫忙貝佳茵換掉房務員制服、化妝打扮。
金色曙光般的長髮辮、水藍長裙綴有點點閃亮水鑽、背後披著長長拖地的雪花紋薄紗⋯⋯這身裝扮讓貝佳茵美得脫離現實,搖身一變成了《冰雪奇緣》的艾莎公主。
劉瑞珍笑咪咪的幫忙整理公主紗裙,難得看見貝佳茵美麗的打扮。
小紅得知好友即將代替Rita老師上親子課,偷空跑來探視,當她看到好友美得不像話時,不禁哇了一聲讚嘆。
貝佳茵都不知道現在的角色扮演服裝做得這麼貼心,長裙在不明顯的地方附有暗袋,裝了閃亮的雪花紙片,好讓艾莎公主在需要的時候施展下雪魔法。
她趕去親子教室的路上,被路上的職員和房客的注目禮弄得臉紅害羞,尤其面對楊震凱,她低頭不好意思看他。
「妳好漂亮,太適合這樣穿了,好像真的艾莎公主,不過是縮小迷你版的⋯⋯來吧,家長和小朋友在等著上課。」
楊震凱低低柔柔的嗓音藏了喜歡,讓貝佳茵開心起來,可是跟隨他到教室門口,室內滿滿的人和跑來跑去的小孩子完全把她嚇傻了——難道不是只有四、五個家長,四、五個小朋友嗎,怎麼會一下來二、三十個家庭?
她怕到連連後退,喃喃自語,「不行,我不行了!」
楊震凱急忙拉住想逃跑的人,皺眉說:「妳都裝扮好過來這邊了,現在怎能說不行?」
「是啊,家長跟孩子都在等妳進去。」劉瑞珍也勸說著。
「我真的不行!」貝佳茵告訴劉瑞珍,也實話告訴楊震凱,「你剛才都沒告訴我有這麼多家長帶小朋友來上課,我不行,人多我會怕,而且我完全不認識他們,我真的沒辦法進去面對他們,沒有辦法⋯⋯」
楊震凱感到貝佳茵是真的害怕,想起她為何改做房務員的理由,現在他卻突然要她面對人群,而且給她的助手也是她完全不認識的人,他心疼又愧疚,卻又不能讓她走。
他只有滿懷歉意的努力安撫她,「妳冷靜下來,親子課程已經不能取消了,我很需要妳來教他們創作。」
貝佳茵仍舊怯場,似乎無法聽進去,劉瑞珍幫忙勸說也沒什麼效果。
扮成安娜和雪寶的職員前來詢問,楊震凱叫他們等一下再進教室,他先告訴貝佳茵,「妳不要太緊張,冷靜一點,來,先深呼吸。」
貝佳茵感覺一雙大手按住她的肩膀,使她不由得看著他,跟他一起用力吸氣,再深深的吐氣。
劉瑞珍看著貝佳茵怯場的樣子,害她也緊張起來,教室已經坐滿了,萬一沒有老師上課,該怎麼辦啊?
楊震凱發現好像他在旁邊,貝佳茵比較能適應,也停止顫抖,不禁脫口而出,「若是我也進去呢?有妳認識的人陪著一起上課,妳會不會好一點?」
「嗯,會好很多很多⋯⋯」貝佳茵猛點頭,很不想一個人進去陌生的教室。
楊震凱瞭解了。「妳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話落,他暫且離開貝佳茵,隨即叫男職員跟他過去洗手間。
為了手作皮件,飯店為教室裡的每一位大小學員都準備了一組工具組。
至於皮料、環帶、釦釘等等的配件,先統一放在講台旁邊,待老師領著學員挑定想要的款式,再分配到各自的桌上。
於是乎,鄭富美雖非上課的學員,她還是拉著徐琳坐到教室最後一排盯場,就怕兒子答應開課的事情搞砸,又好奇他會找誰來代課,對方究竟表現得如何?能否讓她的朋友們滿意?
好不容易終於等到親子手作課的時間。
當《冰雪奇緣》「Let It Go」的歌聲傳進教室的時候,家長們和小孩子大為驚喜,一掃等待的不耐煩,瞬間爆出歡呼。孩子坐不住,紛紛站來扭腰扭屁股,手舞足蹈的跟著大聲唱Let It Go,飯店人員變裝出現,在四、五歲小孩子眼裡看起來不是假的,根本就是艾莎公主、雪寶、安娜公主本尊到來。
「震凱哥⋯⋯」徐琳一陣錯愕,想不到會看見楊震凱也進來教室,跟在他旁邊的,竟是扮成艾莎的貝佳茵。
鄭富美瞧得目瞪口呆,那個戴著頭頂插三根毛、紅蘿蔔尖尖鼻的白色頭套,身穿點了三個黑點的圓胖雪白服裝的男人,豈不正是⋯⋯
「小、小凱他⋯⋯怎麼自己扮成雪寶了?」她驚訝得差點掉下巴。
貴婦認出楊震凱,他滑稽的模樣逗得她們笑出來,紛紛回頭問鄭富美,「那個不就是妳兒子嗎?他也會來這課堂啊,很用心啊。」
鄭富美苦笑道:「是呀,他當然要對妳們用心。」
此時,楊震凱跟著扮安娜的女職員帶動唱「Let It Go」這首洗腦神曲,他努力要讓貝佳茵融入教室氣氛,不能怯場,否則他犧牲色相,去跟人家換裝扮雪寶就白費功夫了。
小紅和劉瑞珍在教室外面觀看,貝佳茵有楊震凱陪伴,似乎沒有剛才那般緊繃不安了,感受到孩子們的歡笑,也能跟著唱歌,以艾莎公主的身分舞動。
小孩子拍手樂著看到卡通人物靠近。
也有孩子討厭巨人似的雪寶亂接近艾莎公主,撇嘴吵鬧,「那個雪寶是假的啦,雪寶才不會比艾莎公主高那麼多,他是大妖怪!」孩子隨手拿桌上的尺、鉛筆、橡皮擦、書本丟向妖怪雪寶。
待楊震凱反應過來,小孩子的東西已經紛紛丟到他身上。
「不可以,麥克斯不可以拿東西丟人家——」孩子的母親出聲制止,卻擋不了孩子掙脫她,起身揮拳衝向雪寶。
貝佳茵一驚,連忙抓住想動手打楊震凱的小男孩,她矮下身面對他,問他,「你叫麥克斯?」
孩子臉紅點頭,她一下看出孩子喜歡她,卻很討厭楊震凱的裝扮,直嚷嚷假雪寶,她立即想到怎麼應付,便笑著問:「如果你認為雪寶是假的,那麼我也是假的?」
四歲多的小孩愣著,急忙搖頭講話,「不是啦,妳不是假的,妳是真的艾莎公主!」
小孩子崇拜的眼神給貝佳茵增添了自信,也想起過去做櫃檯人員,接待小客人是如何的快樂,回饋也是最多的,一下子讓她找回初衷,瞬間艾莎公主上身,對孩子笑說:「沒錯,我是艾莎公主,也是冰雪女王。」
她刻意讓孩子看到自己將手伸向雪寶,雪花紋拖地長紗被她弄得輕飄飄的,如同有風吹過,她以公主女王的姿態告訴小孩,「這是我用魔法變出的雪寶,也是我將他變得這麼高的,他不是妖怪,是真正的雪寶,我的好朋友雪寶。
「所以你不可以欺負雪寶,也要聽媽媽的話,絕對不能隨便拿東西打人家,快點回媽媽身邊,不然我用魔法處罰你!」
小男孩張大雙眼聽艾莎公主兼冰雪女王的柔聲告誡,被她忽然抬手就灑下許多亮晶晶的雪花片驚得嘴巴開開。
「哇,是真的魔法耶!」教室裡其他的孩子也頻頻驚呼。
楊震凱沒想到貝佳茵還有這一招,她是何時將小紙片藏在手裡的?放眼望去,家長們都笑呵呵,似乎挺滿意這一段為孩子做的表演,他不禁嘴角上揚,俗話說: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近距離接觸艾莎公主讓麥克斯一整個大樂,臉紅不好意思的跑回座位抱住媽咪,還在不停的伸手指向艾莎,對媽咪說:「妳看,冰雪女王對雪寶施魔法,雪寶就長高了,我也有看到魔法!」
貝佳茵似乎也看到魔法了,此刻站在講台上,她竟然不會發抖,周圍都是她熟悉的手作道具,可以做她喜歡的東西,好像也能教導大家⋯⋯她見楊震凱就在一旁對她笑著,無聲的鼓勵她,她感覺自己可以做得很好。
於是她深呼吸一口氣,在音樂結束後,朗聲對所有家長和小朋友說:「好了,大家仔細聽囉,今天,由艾莎公主來代替Rita老師上課,一定會讓你們體驗手作的樂趣⋯⋯」
劉瑞珍、小紅、還有楊震凱都一樣,拚命發念力希望貝佳茵不怯場,他們果真看到她漸入佳境,隨著她越來越能夠放開來教課,以及對手作的熱情和出色的設計感,終於讓家長們從撇嘴懷疑轉成積極參與,按照她教的方式,笑著帶領自家的小朋友進行手作包包。
只有徐琳不高興,尤其厭惡貝佳茵對震凱哥笑的樣子,不懂他為什麼總是去找貝佳茵,更不高興這教室裡的人,連伯母都在誇什麼撒紙片、什麼哄小孩子有一套、確實有手作技巧能代課、幫得到震凱什麼鬼!
徐琳實在聽不了鄭富美的話語,再也忍不住說道:「伯母怎能誇讚這種人?她就是妳要找的貝佳茵啊,震凱哥老是袒護的那個破壞別人婚姻、未婚懷孕又流產的小三!」
聞言,鄭富美嚇一大跳,瞪著親切教人挑選皮革的艾莎公主,不敢相信,「她、她就是貝佳茵?」可她馬上為了自己的朋友圈、為了兒子和飯店阻止徐琳再抱怨,摀住她的嘴悄聲說:「噓,現在不要講這個,不管怎樣,讓那個貝佳茵把今天的課上完⋯⋯」
徐琳因為伯母的反應十分不滿,害怕再這麼下去,震凱哥就要給貝佳茵搶去了!不,絕對不行,她得想辦法趕走貝佳茵!
 

強烈颱風警報解除之後,星期天童話飯店補辦簡單的開幕儀式,發佈新聞稿。
Rita也終於搭上班機,在中午趕來飯店。
楊震凱將代課的貝佳茵介紹給Rita,非要貝佳茵拿錄影畫面,自己說說她昨天上課的情形。
貝佳茵頭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看到Rita,皮件設計大師Rita耶,她快要緊張死了,楊震凱也不幫她說明,還在笑嘻嘻的要她自己講,她都不曉得是怎麼說完代課的過程,秀給Rita老師看上課的錄影檔還有她的作品時,兩手都在發抖。
「哇,妳打扮成艾莎公主真漂亮,居然能讓我們的楊執行長為妳變成雪寶,呵呵,若沒有妳幫他,他這個大妖怪雪寶就要被四歲小孩揍了,呵呵呵,真好玩⋯⋯」Rita一面說,一面興味盎然的看影片。
她更加仔細欣賞貝佳茵手作的半成品皮包,聽楊震凱提起,她非常驚訝,「貝小姐,妳說之前都用布料,這是妳第一次做皮件?很不錯啊,這縫得滿完美的,式樣設計也夠流行,我期待它整個完成的樣子,妳滿有天分的,接下來的七堂親子課,妳要不要過來當我的助手,跟我一起創作?」
貝佳茵愣住⋯⋯當老師的助手?懷疑是自己聽錯,她悄聲再問,Rita的確是要她做助手,耶!她喜不自勝的脫口而出,「可以嗎?我好想當老師的助手,能看見老師親手創作就太太太幸運了!」可她瞥到楊震凱,差點忘記,只有改口道:「呃,因為我還要上班,恐怕不能去當老師您的助手⋯⋯」
「沒關係啊,妳去,每天的手作課只有兩個小時,不會花掉妳太多上班時間,我可以接受。而且昨天幸好有妳當救火隊幫忙,又在颱風天加班,這是我應該給妳的回饋。」楊震凱笑說,其實他也希望Rita看見貝佳茵的設計天分。
貝佳茵聽到高興死了。「謝謝,太謝謝執行長了!」她彎腰九十度鞠躬,不停向他道謝,如果旁邊沒人,她定會抱住他跳跳跳。
「楊執行長,你的雪寶裝扮能讓我放上FB嗎?」
「還是不要吧,那樣太不帥氣了,我可是以高大威猛的形象著名。」
楊震凱和Rita的對話逗得貝佳茵笑出聲來,她從未想過可以做大師的助手,真的超高興的!
貝佳茵忽地想到,要問楊震凱課堂上那些殘缺零碎的皮革會怎麼處理,他說等課程結束會把它們集中到垃圾箱丟掉,她覺得好可惜,真皮耶,能不能不要丟垃圾車,把它們送給她?他一口答應,她很是謝謝他。
貝佳茵跟在楊震凱身邊,既榮幸又愉快的和Rita大師交談。這畫面徐琳看在眼裡,忍不住雙手握拳,明明自己也在颱風天裡辛苦,為什麼震凱哥看不見,只去注意到可惡的貝佳茵,她不甘心!
第七章 約會日
人說遇水則發;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些用在童話親子渡假飯店,全都適合。
飯店開幕日雖然撞上強風豪雨,造成住房率下滑,一些物品損毀,卻也因為職員迅速清理、妥善照顧客人,室內健身房、SPA芳療、游泳池、親子課程、遊樂區等等的多樣設施,讓客人不感覺無聊,紛紛在颱風夜將住宿感想PO上網。
加上楊震凱和公關公司全力發出新聞、做促銷活動、聯絡各界名人過來飯店體驗,於是飯店評價很快上升,不到一星期就住房客滿。
這讓楊鼎立非常高興,終於替兒子鬆了一口氣,不枉他在颱風天裡辛勞掃水啊。現在,他人在總公司辦公室坐著,仍然時常注意童話飯店網頁的「顧客Q&A」,笑咪咪的看顧客好評,若有不講理的負評,他會忍不住生氣血壓飆高,非要催促祕書照他說的一字一句Key上去,回覆那些亂留負評的小屁孩。
最開心的就數鄭富美了,逢凶化吉啊,不愧是她的好兒子,果真幫忙搞定她的姊妹淘,她們跟著自己孫兒孫女上了八堂課,一起完成的手作包包都PO在FB,對Rita老師、代課的助手貝佳茵都是好評不斷。
特別是貝佳茵在第二堂課開始,提供自己收藏的美麗布料、蕾絲和蝴蝶結,跟Rita的皮革釦釘結合,意外的讓手作包的設計變得又酷又優雅,還能用零碎的布料和皮革做出掛在包包上面的手機套、小錢包,或是可愛到不行的裝奶嘴小袋子,讓貴婦團一整個喜歡到失心瘋,紛紛詢問可否接單做客製化的包包。
貴婦團親子課上得開心了,一股腦PO上網分享好心情,也不忘分享冰雪女王施展魔法讓小孩子目瞪口呆、乖乖聽話的影片⋯⋯這些影片和文字間接幫助童話飯店作宣傳,讓更多家長想帶小朋友去參加飯店的活動,一睹美麗的公主姊姊。
楊震凱也沒想到臨時找貝佳茵代課,竟會有這麼好的效果,機不可失,他趕緊趁著老媽一邊在FB炫耀、一邊沉醉在姊妹淘手機群組聊天的時候,在老媽耳邊多說貝佳茵的好話——
「老媽,我已經把邱仁偉幹過的壞事都告訴妳了,妳可不能再誤會貝佳茵喔,她真的是個好女人,工作也很認真,根本就不是破壞別人婚姻的小三,她還有設計包包的才能,連Rita大師都說貝佳茵很有天分,我們飯店有這樣的職員,真的是賺到了。
「所以老媽,拜託妳以後別再講要解僱貝佳茵什麼的,妳也是女人啊,妳聽到有個女人被爛貨欺負成這樣,爛貨的妻子不去處理自家問題,還給別人落井下石,受害者不該生氣嗎?女人為什麼就不會幫助女人,總要互相爭鬥陷害,就因為這樣縱容自己的丈夫,世上的人渣垃圾男才會越來越多。」
鄭富美聽了兒子一番話,覺得有點道理,開始有點同情那個叫貝佳茵的房務員,她考慮一會兒,終於勉為其難的答應了,不提解僱,就讓貝佳茵繼續現在的工作。但是她警告兒子,老闆和職員必須保持距離,不准他跟貝佳茵走得太近,否則對琳琳這個媳婦就說不過去了。
媳婦個鬼!楊震凱皺眉,不以為然,卻還是對老媽嘻嘻哈哈的敷衍了事。
至於貝佳茵,她好高興能幫到楊震凱,也總算是保住了飯店工作,更加高興能親眼一睹Rita大師的風采,幸運能在Rita大師的課堂上學習到很多手作皮件的技巧。其實她收穫最大的是在跟家長、小朋友的互動之中,漸漸找回和人相處的快樂,就像劉姊還有小紅說的,她可以不再像以前那麼恐懼面對人群了。
以為發生在她身上的好事夠多了,想不到午休的時候,楊震凱傳來訊息,約她上頂樓庭園見面。
她準時赴約,見他帶來筆電,讓她在網路上看見更加意外的事情——
「斯文男的假象,人面獸心大騙婚⋯⋯程小姐出來指控公司老闆邱仁偉始亂終棄,懷孕時騙說愛她要娶她,說等她生下孩子就登記結婚⋯⋯補辦婚禮⋯⋯後來她卻發現被騙,他根本沒有和妻子離婚⋯⋯她無法獨自養育小孩⋯⋯只有簽下協議書⋯⋯
「孩子交給父親的家庭⋯⋯他必須每個月付她十萬元的生活費⋯⋯沒想到他只付八個月⋯⋯就拿公司虧損嚴重當藉口停止付費⋯⋯她氣得想要回孩子⋯⋯他不肯還⋯⋯她到他公司鬧⋯⋯被他妻子出言侮辱又被打⋯⋯她決定向邱仁偉夫妻分別提告⋯⋯」
貝佳茵喃喃唸出網站熱門排行的新聞,看了附圖,竟是邱仁偉和梁淑君躲不過被鏡頭拍攝、滿臉驚恐又憤怒的模樣,她真不知該說什麼了,只發出哇的一聲感嘆。
「這新聞怎麼樣,很妙吧?」楊震凱撇嘴嘲笑,「連我都想不到啊,這就叫夜路走多了會碰到鬼,壞事做盡會有報應,那個邱陽萎到處騙女人,現在換他吃苦頭了。」
貝佳茵已經對邱仁偉沒有任何感覺,僅是對程小姐的遭遇感同身受,她不禁嘆氣,「我只希望那個小孩⋯⋯他可以跟親生媽媽在一起。」
「一定會的。」楊震凱柔聲安慰貝佳茵。
他不想讓她又因為過去的往事而感傷,他拿回筆電,秀出她艾莎公主的影片,底下有超多人點閱和留言,還有Rita親自貼圖稱讚她的手作包,他見她終於笑了,認真說道:「看吧,我說過了,妳在我這裡,只會發生美好的事情。邱陽萎的新聞不就證明他們夫妻絕非善類,妳才是受害者,也該還妳公道了。」
貝佳茵聆聽他溫柔的嗓音,想到網路新聞說邱仁偉夫妻的公司虧損嚴重,應該是駭客導致的結果,她望向楊震凱,若沒有他,她不曉得自己現在會變得如何?
她由衷說出感謝,「這全都是有你幫忙啊,工作上也是、邱仁偉的事情也是、讓我做Rita老師的助手也是⋯⋯凱,你幫了我好多好多,我真的不知該怎麼謝謝你!」
「謝什麼啊,我又沒做什麼,不過是出一張嘴,動動十根手指頭。」楊震凱耍帥一笑,可不能承認駭進別人公司,那是網路犯罪,呵呵。他瞧著身邊的人兒,喜歡她親近的喚他,不禁說:「貝貝,我只希望妳好好的,每天過得快快樂樂,不要再一個人躲起來流淚,讓我擔心。」
貝佳茵微笑凝視楊震凱,心裡是說不出的溫暖、感動與歡喜。
同一天的水果日報社會版面,也有刊登邱仁偉夫妻的新聞。
徐琳看了,也認出佔據報上四分之一版面的照片,竟是之前跟貝佳茵起衝突的房客。
此時,小紅笑著看完報紙,暗罵騙婚渣男活該,有一種替貝佳茵出氣的爽快。
劉瑞珍匆匆趕到房務部門,把自己買的一份早報攤在桌上。
她叫來所有的同事,朗聲宣佈,「大家來看今天的報紙,給我仔細看清楚,那天在五樓房間,對貝佳茵動粗的奧客上報了。」她特別瞪向那些老愛碎嘴、伺機欺負貝佳茵的八婆,警告她們,「上報的奧客夫妻,他們對貝佳茵做過的壞事,差不多就類似於程小姐,貝佳茵也是完全不知情的受害者,不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以後妳們最好不要再拿這種事情欺負貝佳茵,隨便講她的閒話!」
所有房務員因報紙刊登的新聞和組長說的話議論紛紛,原先質疑貝佳茵的聲浪一下子轉變成同情她。
有圖有證據,事實讓整過貝佳茵的幾個人無言了。
不只這個新聞報導,最近,她們發現貝佳茵似乎頗受執行長的注意,不僅沒有叫她辭職,還讓她去做Rita大師的課堂助手,之前上課的影片讓她一下子變成網路紅人,來飯店的顧客對她的詢問度也很高,讓她們就算看她不順眼想要欺負她,也僅止於想一想,連動手的時機都沒有。
 

楊震凱和貝佳茵互有好感,一場颱風過後,讓兩人的情愫益發加溫。
同時,貝佳茵也察覺徐琳對她的反感,畢竟徐琳日後要負責PAPASHOW的幼兒園企劃,是楊家內定的兒媳婦⋯⋯每每想到此處,她就心裡難受,不禁嘆氣。
雖然她喜歡楊震凱,還是得跟他保持距離,遂婉拒他提出她休假時一起吃飯的邀約。
楊震凱約不到人吃飯,並未放棄,可任憑他講再多,貝佳茵仍舊搖頭不答應,他卯起來約,非要知道她不跟他吃飯的原因。
「何必問呢,你應該知道啊。」見男人一臉困惑,逼得貝佳茵不得不吐實,「你和徐小姐是一對,你們遲早會結婚,你還是要顧慮她的感受,不要跟我太接近,否則被徐小姐誤會就不好了⋯⋯」
楊震凱一愣,皺眉詢問:「妳是聽誰說我跟徐琳會結婚?」
「蛤?」貝佳茵驚訝他的反應,脫口而出,「大家都這麼說啊,我、我剛來童話飯店的第一天,就已經聽大家在說你和徐小姐的事了。」
「還大家咧,都是誰在亂講?太扯了吧!」難怪貝佳茵會刻意避開他,楊震凱直接告訴她,「我小時候就認識徐琳了,我家和她家是世交,我也一直把她當作妹妹,我和徐琳就是家人的關係,完全沒有任何男女情感的存在,更不可能結婚,我才要妳別誤會了,OK?」
「喔⋯⋯」貝佳茵怔怔的應聲,有點高興楊震凱這麼說,其實他沒必要向她解釋徐琳的事情,他會急著告訴她,該不會也喜歡她⋯⋯是這個意思嗎?她不自覺臉紅。
楊震凱凝視她紅通通的臉蛋,十分確定他對貝佳茵的情感和徐琳不同,便對她說:「貝貝,現在妳終於擺脫邱陽萎那個爛咖,飯店裡也沒人再說妳的壞話。而我呢,童話飯店平安度過颱風夜,總算是順利開幕了,託妳的福,親子手作初次開課大成功,第二梯次剛剛開放報名就秒殺額滿⋯⋯
「Rita也答應再來上課,還要帶她的英國設計師朋友們過來飯店住宿,我想找Rita洽談更多有趣的課程,這些都是很值得慶祝的,難道妳不想跟我一起吃飯慶祝?而且我也應該請妳一頓,謝謝妳在颱風天幫忙代課,這樣妳還要拒絕我?」
聞言,貝佳茵實在難以拒絕,尤其男人的大手習慣性地摸摸她的頭,給她一種受寵愛的幸福,便忍不住答應給他請客了。
可是她要先跟他說好,「雖然給你請客,但是吃飯的地點由我挑選,OK?」
楊震凱因她學他的語調而笑起來,「OK!」
他爽快答應,向她比出一個OK手勢。
 

由於童話飯店正式營運,楊震凱也沒有之前那樣的忙碌,一些事情可以不必他親自出面,交給各部門經理去處理就行了。
於是他和貝佳茵聯絡,她排休假的那天早上十一點鐘,依照她挑選的地點,在她租屋處附近的餐廳碰面。
楊震凱為了赴餐廳之約,七早八早就起床,很久沒這麼緊張期待了,他不停想像那間餐廳是什麼樣的裝潢?什麼樣的氣氛?光是想像貝佳茵會穿什麼衣服出現在他面前,他就停不了傻笑。
大步走入更衣間,從架上一排衣服挑選,拉開擺放各種顏色領帶的抽屜,打開鞋櫃,最後決定穿著正式的西裝,穿好後對著落地鏡子梳好頭髮。
直到聽到手機鈴響,看到螢幕顯示沈皓文來電,他按下通話,聽沈皓文說起,他這才想到,「啊,糟糕,我完全忘了今天我和小琳要去你家聚會⋯⋯」他趕緊道歉,「對不起啊,我中午有事,就不過去了,你幫我對小琳說一聲抱歉。」
手機彼端傳來沈皓文的疑問:「你中午有什麼事情,不是放假嗎?有什麼比我們三個的聚會更重要?還不快點從實招來。」
楊震凱坦白笑說:「我約了貝佳茵一起吃飯。」
「約吃飯喔⋯⋯等一下,震凱你、你該不會是喜歡貝佳茵?」
原來貝佳茵這名字從別人嘴巴唸出來,也是滿好聽的⋯⋯楊震凱笑咪咪的說:「我趕時間換衣服,不跟你廢話了。」他一邊穿鞋,一邊告訴沈皓文,「今天你就好好的陪小琳聊天,把你最近新研發的菜色做給她吃,她一定喜歡,你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向她告白?」
沈皓文支支吾吾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楊震凱大笑出聲,不再鬧他,看時間差不多了,便卦掉電話,趕緊去赴午餐的約會。
陽光照耀大地,接近中午的天空很是明亮。
貝佳茵在租屋處忙著挑衣服換衣服,換好了照鏡子又不滿意,全部脫掉再換。她得好好的打扮,因為今天跟楊震凱見面吃飯,等同兩人第一次約會。
約會啊⋯⋯她光用想的就停不住笑,幸好約見面的地方在她住處附近,否則十點半了,她還在化妝換衣服吹頭髮鐵定要大遲到。
「啊,真是的!到底穿哪一件好呢?」她兩手拿著兩套衣服,遲遲不能決定,幾乎快要瘋了,最後,急急挑出米色小斑馬圖案T恤、黑色蛋糕短裙,搭配有點後跟的淑女鞋,不穿得太嚴肅,也不會太隨便。
她抬頭看時鐘,不得了!抓起包包直衝門口,差點忘了熬夜做出來要送給楊震凱的禮物,再衝回床邊拿,一手包包一手禮物提袋,匆匆忙忙的開門離去。
十一點整,楊震凱和貝佳茵準時在餐廳門口碰面。
「『揪好吃』自助餐廳⋯⋯」楊震凱喃喃唸出招牌上的店名,有些傻眼,他吞了口口水,拉一拉領帶,不可置信,「妳說的餐廳,就是這一間賣自助餐的餐廳?」
「是啊。」貝佳茵點頭,「因為你堅持要請客,我怕你去那些貴得要命的高級餐廳,讓你花太多錢,我會很不好意思,所以選了這裡。而且這家店不貴,飯菜又好吃,還有二樓,座位很夠的,我平常下班,如果累得沒空自己弄吃的,都會來這邊吃飽再回家⋯⋯我們進去吧。」
貝佳茵帶楊震凱進去自助餐廳。
楊震凱跟著貝佳茵坐在一樓的位子,他東張西望個不停,餐廳裡面的裝潢陳舊,但還算整理得乾淨,只是桌子跟桌子之間隔得太近,塑膠圓凳也沒啥品味,還有周圍客人的穿著,有些連拖鞋、背心汗衫都大剌剌的穿出來,只有他一身正式西裝,害他被大家看得很不自在。
「噗——」貝佳茵也忍不住笑出來,「你穿得太正式了,又不是在飯店上班開會。」
楊震凱根本就極少來這種庶民小吃店,他掩著嘴巴悄悄告訴她,「都是妳害的,妳應該早點跟我說是這種自助式餐廳,我就不會穿得像個外星人。」他看她笑到不行,無奈的脫掉外套、鬆開領帶、捲起袖子,餐廳冷氣不冷,繼續穿著他會熱死。
貝佳茵邊笑邊去幫他舀了一碗冰涼涼的綠豆湯,等他喝完降些熱氣,再把他們的東西放在椅子上佔位子,然後帶他拿餐盤去選菜。
他選好菜色,把錢付給老闆之後,他跟她一起坐在方方小小的桌邊一起吃午飯。他覺得一起享受休假滿好的,不忘告訴她,「妳做Rita的助手,跟她一起上課教手作的那幾天,我看家長和小朋友的反應都很好,他們喜歡妳的作品,Rita離開台灣的時候有告訴我,她說以妳的程度,足夠資格去報名參加包包設計平台大賽。」
「包包設計平台大賽?」貝佳茵不太懂。
「就是這個,這次的活動限定新人參賽,已經在業界的設計師不能加入。」楊震凱借她的手機上網,找出他說的比賽活動網頁,幫她把網頁存入書籤。
貝佳茵拿回手機細看,平常忙著工作,她都不曉得有這個包包設計比賽,也好榮幸能得到Rita大師稱讚,但是⋯⋯她猶豫的問楊震凱,「可是我⋯⋯真的夠資格去參加比賽嗎?」
楊震凱微笑,「包包設計這方面,我不是專業,但是Rita大師說妳可以,妳就可以,而且我覺得妳手作的包包真的很好看,妳要有自信,應該去試試看參加比賽。
「這次是國際性的活動,入圍決賽者,主辦單位會提供機票住宿,安排去義大利羅馬,跟其他晉級決賽的人競逐最終的優勝,第一名的創作,主辦單位會為其成立品牌。」
貝佳茵在比賽活動的網頁上,也讀到楊震凱說出的字句。
楊震凱把心裡的想法告訴貝佳茵,「我要說的重點不是妳有沒有從比賽中拿到名次,而是妳要多去參加這類的活動,多學習、多累積妳的創作經驗,然後我可以找出適合妳的模式,用PAPASHOW集團的力量,幫妳成立品牌。」
「成立品牌⋯⋯我的嗎?」
「沒錯,妳有了自己的品牌和知名度,就有資格教導別人創作。」楊震凱凝視她驚訝的臉蛋,繼續說:「我聽劉組長說,妳之前在逸品會館工作,職務是櫃檯接待人員,客人都喜歡妳的服務,可妳因為邱仁偉的事件,從此不想跟人群接觸⋯⋯
「但是,我看妳明明就很適合做服務業,妳在替Rita代課的時候,應該也有感覺到吧,妳是喜歡跟人相處的,以妳的個性,也容易讓人們喜歡妳,若是妳要藏起這樣的天分就太可惜了。
「我希望妳多跟人相處、好好發揮創作的天分,也能夠在童話飯店當包包設計師,開一班屬於妳的課程,這會比妳現在當房務員的起薪更好,又能把妳的興趣當成工作,怎麼樣,妳要不要考慮轉換職務?」
「轉換職務⋯⋯是要我朝品牌設計師的路走?」貝佳茵看楊震凱確實有這個意思,這是她完全未曾想過的,不禁喃喃低語,「你說我可以去參加設計比賽,說我可以成立自己品牌⋯⋯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做這些,你為什麼要幫我想到這麼多?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楊震凱一愣,他從沒考慮過這問題,就是自然而然想做啊,真要說出一個理由也是有,「因為我實在看不慣妳長得漂漂亮亮,卻老是把自己藏在清潔用品推車後面;被那些長舌婦同事講閒話、被欺負了也忍耐不吭聲;明明沒做錯事,卻被邱陽萎那對壞心夫妻侮辱,自己躲在頂樓哭⋯⋯唉,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一定要幫妳!
「而且妳是女王陛下啊,就應該高高在上,像在加州的旅館那樣打人屁股,女王根本就沒必要對誰忍氣吞聲,懂嗎?」
「懂了⋯⋯」貝佳茵愣愣的面對楊震凱的盯視,臉紅得想起跟他在旅館的那一夜,他說她漂亮,她好高興,可是有點奇怪⋯⋯「你為什麼講起來比我這當事人還要生氣?」
「對啊,為什麼呢?」楊震凱也搞不懂,吃掉最後一口飯菜,他騰出手摸摸貝佳茵的頭,「所以妳要給我過得好好的,不准再讓我老是為妳生氣、為妳擔心。」
貝佳茵感到頭頂的溫熱大手也暖進了她心裡,不由得出聲,「凱,謝謝你為我擔心⋯⋯真的謝謝你!」
「不客氣。」楊震凱對著貝佳茵微笑。
兩人吃飽了就離開自助餐廳。
貝佳茵不忘把東西拿給楊震凱,他問是什麼,她說是送他的禮物,是她的一點心意,謝謝他請她吃午飯,還有一直幫助她,真的很謝謝他,然後就見他喜孜孜地將提袋裡的東西拿出來。
「哇,公事包!該不會是妳做的?」
「嗯,全部是我用手工製作的,公事包能手提也能側背,軟牛皮摸起來很舒服,包包裡面用防水布,之前我看你的3C產品不少,要拿出來的時候沒有分門別類應該滿麻煩的,所以我想你的公事包要多設計一些夾層。
「像筆電就可以放這裡,這是裝手機的。」貝佳茵指給楊震凱看,「小口袋可以放隨身碟,還有USB線啦、耳機線、手機、筆電、iPad什麼的充電線,可以分別放在這邊⋯⋯
「只是不好意思喔,做給你的公事包的皮革,我是用Rita老師課堂上面剩下的,就是你轉送給我的,因為我覺得這麼好的真皮,丟掉它們太浪費了,而且有一兩張的面積不算小,我再去買些可以搭配軟牛皮的布料做內裡,做出來的公事包就有一種率性的英倫風格,我是認為自己做得不錯,滿喜歡這個公事包的,牛皮很好看也很實用,就不曉得你會不會喜歡?」
原來她向他要去的皮革大有用處啊⋯⋯楊震凱聽到這裡已經感動得亂七八糟,不禁一把抱住貝佳茵,讚嘆道:「我怎會不喜歡呢,從來沒有人會親手做公事包給我,這個禮物我愛死了,謝謝。我都覺得只請妳一頓自助餐,遠遠無法跟妳的手作包價值相比!」
聞言,貝佳茵好高興,只要他喜歡就好了,直說他幫助她好多,一個手作包根本不夠⋯⋯不料他突然低頭吻住她,嚇她一跳,同時又驚又喜,不由得張嘴迎接他的親吻。
兩人眾目睽睽之下擁抱接吻,讓經過的行人側目偷笑。
貝佳茵被行人的目光盯得臉紅,覺得很不好意思,掙扎推開男人。
楊震凱雖被推開,仍舊眉開眼笑的一手提著禮物袋,另一手牽住她的手。
她羞得想縮回來,他不放手,她只好讓他牽著走。
他問她平常放假的時候去哪裡玩,她說沒特別想玩的,反倒最愛在家補眠,睡到自然醒,然後洗洗衣服、打掃住處、去傳統市場或大賣場採買吃的放冰箱,省得上班忙碌沒空做這些,若是真的有閒暇時間,她還是會想手作包包,最後才會想到出去玩。
「那麼妳今天放假,如果我們沒約吃飯,妳該不會就在家裡打掃,做這些妳剛才跟我講的事情?」
「對啊,我的冰箱空了,本來是要趁今天休假去大賣場採買吃的。」
「是喔⋯⋯這樣好了,我有開車過來,乾脆我載妳去買。」
貝佳茵驚訝不已,PAPASHOW集團董事長之子、童話飯店的執行長,真的要跟她去大賣場採買?她還反應不過來,已經被拉著去他停車的地方。
接下來,楊震凱不但陪貝佳茵去大賣場,開車返回的時候還照她要求的停在黃昏市場附近,他們一起下車,用走的進去傳統市場裡面。
她說魚或雞肉、豬肉,自己還是喜歡在傳統市場買,總覺得比大賣場的新鮮。
楊震凱笑著聽她說話,雖然都是一些平常的小事情,可他聽得津津有味,逛大賣場也是,走在傳統市場裡也是,周圍市井小民與他慣常接觸的富豪很不一樣,他原本想像會和貝佳茵一塊來頓有香檳音樂的浪漫午餐,再去東區新開幕的頂級巧克力店品嚐新品,或許再進戲院看個電影什麼的⋯⋯現在,卻完全不是按照他想的方向走。
過來之前,楊震凱想都沒有想到,竟然會跟貝佳茵站在賣魚的攤位邊。
魚攤老闆娘一面處理魚鱗,一面猛瞧著常客身旁的高大帥哥,笑咪咪的說:「第一次看妳帶老公來喔,啊你們夫妻感情好好,還會手牽手來買魚。」
貝佳茵被老闆娘講得面紅耳赤,掙開楊震凱的手,急忙解釋,「我們不是夫妻啦,他、他只是我的朋友⋯⋯」
「是唯一很重要的男朋友!」楊震凱趕緊補一句。
看老闆娘笑呵呵的,貝佳茵羞得低頭慌忙付錢拿魚,他突然發現,今天的約會走平民風也滿不錯的。
第八章 心中傷
當徐琳發現楊震凱沒來,還想撮合她跟沈皓文單獨相處的時候,她整個氣炸了!
因為徐琳來到家裡,沈皓文樂得在廚房和餐廳之間忙來忙去,並未察覺她的怒氣,直到她起身拎著包包走往客廳大門口,他吃了一驚,趕快放掉手上所有東西去追她。
「妳剛剛才來啊,怎麼又要走了⋯⋯」
徐琳瞥了擋路的沈皓文一眼,忍不住說氣話,「之前就說好是我們三個人的聚會,你、我、還有震凱哥。我們三個人重要的聚會,震凱哥不來就沒有意義了,我還留下幹麼?」
「妳不要這樣⋯⋯」
「我哪樣了?」徐琳推開沈皓文伸來安慰的手,遷怒於他,「你是要我知道震凱哥跑去跟貝佳茵約會,所以才不過來,還要我裝作不在乎嗎?還是你覺得,我可以若無其事的坐在這邊和你聊天,不去想震凱哥現在在跟貝佳茵做什麼?」
「小琳⋯⋯」
「我們三個人不定期的聚會,是為了懷念小卿、為了讓震凱哥好過、讓他有宣洩情緒的地方而舉行的。」徐琳打斷沈皓文,繼續說:「這聚會有多麼重要,震凱哥是知道的,他每次都會過來,今天他卻為了一個介入別人婚姻又流產過的女人約會而缺席!」
沈皓文感覺徐琳因憤怒而失去理性,不得不說一句公道話,「可是貝佳茵並沒有介入別人的婚姻啊,之前妳不也看過報紙,貝佳茵跟那個程小姐一樣,都是被騙婚男害的,而且房務部的組長也證實了此事,震凱也不介意貝佳茵曾經流產,震凱還去說服伯母理解這件事,讓她答應貝佳茵能留在飯店工作,妳就不要再拿這個去苛責貝佳茵了。」
「我管他那麼多!」徐琳討厭沈皓文幫貝佳茵講話,無論如何,她只知道她的震凱哥沒有來,「震凱哥怎麼能跟小卿之外的女人約會,那小卿要怎麼辦,她太可憐了!」
想起郭懷卿,沈皓文也很難過,但是他告訴徐琳,「小卿去世了啊,我也很遺憾,但是能怎麼辦?她無法和震凱做夫妻,是她的命,不代表震凱要因此陷入哀傷一輩子,小琳,當初我們不都看過震凱失去小卿有多痛苦,現在,好不容易有個人能帶給震凱快樂,讓他恢復以往的笑容,我們不是應該祝福嗎?」
沈皓文不忍心徐琳露出垮下臉的表情,他情不自禁的走向她,伸手輕輕放在她緊繃的雙肩上,柔聲安慰她,「我瞭解妳對震凱的心意,但是愛情是勉強不來的,既然震凱有喜歡的人了,妳是不是也該對他放手——」
「不!」徐琳本能的拒絕,「不行,對震凱哥⋯⋯我不可能放手,我做不到!」她猛地對上沈皓文的目光,彷彿他老早看穿她不過是拿郭懷卿作藉口,不願別的女人靠近她心愛的男人⋯⋯她因此窘迫不已,推開沈皓文,慌張地開門離去。
沈皓文手足無措的呆立原地,為了徐琳而做出的最新菜色擺滿餐桌,她看都沒看一眼,更遑論試吃,也讓他的心意無處表露。
 

戀愛中的人總是覺得時間過太快,一天二十四小時根本就不夠用。
貝佳茵喜歡跟楊震凱在一起,他從不知他們有這麼多話題可以聊,聊到了晚上還分不開,他說肚子餓了一起去吃晚飯,她想已經買了菜,就別在外面的餐廳花錢了,乾脆邀他到她住的地方,她煮給他吃。
楊震凱心花怒放,當然跟著她回家,唏哩呼嚕把她煮的湯麵吃光光,齒頰留有洋蔥的甜、紅蕃茄的微酸、薄肉片還有火鍋料混在湯麵一起吃的滋味,真是超級棒。
貝佳茵給他誇張的讚不絕口逗得呵呵笑,又開心的跟他聊起來,聊到她猛地抬頭看牆上,發現時間快到凌晨十二點了,急著催他,「你該走了,我們明天還要上班!」
「哇,已經這麼晚了⋯⋯」楊震凱瞥著時鐘輕嘆,只好拿起西裝外套,穿了鞋子離開。
貝佳茵送他出門,叮嚀他開車小心。
「凱,晚安,祝你睡得好,有個快樂的美夢。」
一句話讓楊震凱心頭溫暖,幸福洋溢,想起在加州那時的火辣激情。
貝佳茵羞紅臉,也想到自己怎麼說出跟那時相同的話,被他盯得慌張,又見他沒回答,她咳了一聲掩飾尷尬,「咳,不該換你跟我說晚安了嗎⋯⋯」
貝佳茵沒料到他竟伸手過來擁抱她。
楊震凱滿足的喟嘆,彷彿漫無目標流浪好久後終於找到了歸屬,緊擁著心愛的人兒,親吻她的耳朵,喃喃低語,「我不想說晚安,因為我還捨不得跟妳分開。」
貝佳茵恍惚間聽到男人磁性的嗓音在她耳邊迴盪,感到她的心臟不停怦怦、怦怦的急跳,快要跳出喉頭了——我也捨不得跟你分開!身體依了心靈想望,使她下意識抬頭迎接他的親吻。
比加州那個夜晚更為急切,他渴求她,她迎合他,猶如乾柴碰著,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他們一路從門口吻回到門裡面。
鎖上門,他一把將她橫抱起來,她雙手環住他寬闊的肩膀,害羞得讓他抱她到床上,無數的親吻和撫摸讓彼此的身心更加親暱,點燃熊熊愛火,他跟她忙著互相探索,唇舌交纏已無須言語。
他隔著T恤揉捏她急促起伏的酥胸,一路往下探進裙子裡。
她羞得抱住他,跟他接吻,感覺他的大手在她身上到處點火,使她渾身發熱,毫無力氣,任由他輕輕拉開她的兩腿,直往她的密處挑逗,弄得她忍不住呻吟出聲。
嬌喘聲讓他興奮起來,下身迅速起了反應,他吻著她,撫摸她,好想要她!
「嘟嘟嘟——」
在床上的兩人,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嚇到。
是楊震凱西裝褲口袋裡的手機在響,她見他不理它,還一直親吻她,她怕那是重要的電話,掙扎著推開他,叫他先去接電話。
他發現她兩手擋住可愛的小嘴不給親,不禁大聲嘆氣,只好暫時離開床鋪,拿出手機,他皺眉瞥到是徐琳來電,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嗎?他接起電話——
「震凱哥⋯⋯你在哪裡?怎麼辦⋯⋯我好像惹得Buffett董事長很生氣,美國那邊⋯⋯可能會對我的幼兒園企劃撤資⋯⋯我該怎麼辦啊?震凱哥你可不可以現在就過來幫我⋯⋯」
「怎麼會這樣?」楊震凱一驚,聽到徐琳哭聲,好像很嚴重,他趕緊安慰她,「妳先冷靜下來,別急,慢慢告訴我,Buffett董事長那邊到底是什麼狀況?」
貝佳茵不知是誰打電話給楊震凱,她猜想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見他對她悄聲說抱歉,她說沒關係,讓他到房間外去講電話。
趁著空檔時間,貝佳茵拉好衣裙,大口大口呼吸,才稍微平緩怦怦急跳的心臟,想到跟喜歡的男人親吻撫摸、耳鬢廝磨,她羞得掩嘴偷笑、渾身臊熱,猛搖頭仍甩不去腦中不停出現的色色裸體畫面,她索性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存在書籤的包包設計平台大賽網頁,瀏覽參加辦法。
「既然Rita老師說我有資格報名比賽,凱也說我可以,我是不是應該去試試看⋯⋯」貝佳茵喃喃低語,一面滑動手機網頁,一面躺在床上等她的男人回來。
此時,楊震凱站在門口講了十多分鐘電話,正煩惱還是不能安撫徐琳的情緒。
他聽她大哭不已,甚至說了些激烈負面的言詞後,突然就掛斷電話,他連忙回撥,她卻不接,害他有點擔心她會做傻事。就為了搞砸一個企劃案?根本不值得!
看來還是得去徐琳的辦公室看看⋯⋯楊震凱將手機放回褲袋,旋即開門進入房間,不料他尚未開口,就見貝佳茵已側躺在床上睡著了。
她因為昨天期待著約會都沒有睡好,今天一整天又處於戀愛的興奮中,現在躺在床上稍稍鬆懈下來,她便抵不住瞌睡蟲來襲,很快就睡得不知周圍有誰了。
楊震凱蹲在床邊,凝視她可愛的睡臉,不禁輕嘆,「我們都還沒有共度一個性感又火熱的夜晚呢,妳這女人怎麼就睡著了⋯⋯唉!」
他看著她只覺得好笑,遂寫了一張便條紙給她,輕輕吻上她的臉頰,隨即悄悄替她反鎖好大門,這才大步離開。
楊震凱一邊開車,一邊不斷回撥給徐琳,終於在將近清晨一點鐘跟她通上電話,他問她人在哪裡,她說還在公司,他叫她待著別動,五分鐘他就到。
他停好車子,衝去她辦公室的時候,竟然發現她好整以暇的安坐於沙發椅上,臉上笑笑的,完全沒有哭過的痕跡⋯⋯究竟怎麼回事?
徐琳喜見心愛的男人出現,她輕晃著手機,掩不住高興的說:「震凱哥好快,我們才通完電話呢,你不到五分鐘就趕來了。」
楊震凱一頭霧水。「現在是怎樣?妳不是因為幼兒園企劃案被撤資在哭⋯⋯」可他看她卻在笑,不提美國方面,也完全沒有之前崩潰哭泣的感覺,好像這些加上掛他電話都是她演出來?他一下子頓悟,生氣詢問:「難道妳在騙我?」
「對不起啊,震凱哥,我的確騙了你,其實幼兒園的案子好好的,沒有任何問題。」徐琳起身走向男人,即使他臭著臉,她還是要說:「我只想知道,如果我有困難向你求助,你會不會為了我,結束跟別的女人約會,過來我的辦公室找我——」
「妳這是在開什麼惡劣玩笑?!」楊震凱老大不爽的低吼,「既然妳沒事,我先走了!」
「別走!」徐琳驚見男人轉身說走就走,情急之下,她伸手從他背後抱住他。
「妳放手!」楊震凱沉聲說道,見她不肯放,他用力拉開她,大步走出辦公室。
徐琳再次追出去,這次她緊緊的抱住楊震凱,絕不放開,她悶在心裡的話忍不住一次發洩出來,「皓文哥那邊的聚會,你為什麼不來?為什麼要去找貝佳茵,為什麼偏偏是那種女人?為什麼我就不行?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啊,伯父伯母還有我的爸媽都贊成我們在一起,你為什麼就是不答應?」
楊震凱緊皺眉頭,深呼吸一下,才能夠忍住被徐琳戲耍、騙他趕過來的怒氣,他轉身一把拉開抓住他的雙手,面對她說:「小琳,我以前就跟妳說過,我把妳當妹妹,當作家人,不管我們雙方的長輩在想什麼,我對妳就是沒有男女之間的感情,我們完全不可能在一起,為什麼妳總是聽不進去?現在還來問我同樣的事情,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我已經跟妳講清楚了。」
徐琳聽得很清楚,感覺楊震凱像急診室一把新拆封的手術刀,動作精準的將她切割,不看她的傷口,也不管她痛苦,就這麼急著撇開她離去。
他還要回去那個破壞別人婚姻又流產的女人身邊?徐琳想到就受不了,她覺得很屈辱,衝著大步離開的背影怒喊,「那麼你是想跟貝佳茵在一起?你想跟她有什麼樣的結果?結婚?還是組成家庭?你確定你能這麼做嗎?真的能夠忘記——」
楊震凱聽到徐琳接下來說出的話,立時讓他頓住雙腿,手握拳頭,那名字一下抓住他的心,狠狠震撼著他,竟讓他無法駁斥徐琳,直接掉入驚疑、愧疚、混亂不安中。
 

劉瑞珍一早進入飯店房務部,先拿保溫瓶到茶水間裝水,準備待會兒上班的時候喝。她再前往更衣間,不經意瞥到有人匆匆走過來。
「徐小姐?」她驚訝詢問:「妳好早啊,今天來我們的飯店找執行長嗎?怎麼會到房務部?」
徐琳被問得愣住,沒想到這麼早就碰見房務部的職員,她隨口說道:「喔,是啊,我今天來找你們的執行長開會,順便有點事情想問貝佳茵,她好像還沒來上班?」
「佳茵八點半就會到了。」劉瑞珍熱心的告訴徐琳,「她過來的時候,我幫妳轉告她——」
「不用了,」徐琳趕緊跟對方說:「妳不必告訴她,我有時間會再找她。」
「喔,好的⋯⋯」劉瑞珍應聲,奇怪徐琳的來匆匆去匆匆,不知在趕些什麼?
到了八點半,房務部門慢慢熱鬧起來,職員陸續打卡上班。
貝佳茵跟同事們道了早安,進入更衣間換穿制服,人雖然在飯店上班了,心卻還留在昨天夜裡,老是想著跟楊震凱在一起抱抱親親,做害羞的事情⋯⋯
妳在大帥哥面前還會睡著,不知夢到什麼在傻笑,嘿,至少擦一下口水吧,改天我們再來共度一個性感又火熱的夜晚,就我們兩個,OK?
「OK⋯⋯」貝佳茵低喃,瞧著楊震凱離開時寫給她的便條紙,不禁又傻笑起來,昨天他哪時候走的她都不知道,根本就整個睡死,直到今天早上五點多醒來,那時才發現他給她的留言,接著她就趕趕趕的洗澡刷牙洗臉,早餐都來不及吃就坐車到飯店,又擔心他真的看到她睡覺流口水⋯⋯啊,形象全毀了,糗死了,怎麼辦!
忽地發現一信封躺在她的置物櫃裡,她拿出來看,是一封用電腦打字的信——
九月二十六日,中午十二點鐘,我在9026房等妳,記得過來,不見不散。
貝佳茵讀到信紙最末端的署名——楊震凱。她不由得燦笑如花,九月二十六日不正是今天嗎?她心想他動作好快,該不會在今天就來一個性感又火熱的夜晚吧,不對啊,他約在中午要幹麼?而且9026房不是禁止進入嗎?
她又想,整間飯店是他在管理,應該沒有哪裡會禁止他進入,搞不好「禁止進入」就是他規定的,可她也不能在工作的地方跟他⋯⋯呵呵呵。
「佳茵!」
貝佳茵被從她後面冒出的劉瑞珍嚇了一跳。
「妳怎麼盯著一張紙傻笑個不停,是和那個誰去約會談戀愛了吧?」
「沒有啦⋯⋯」貝佳茵忙把信與便條紙塞進制服口袋,關了置物櫃就離開更衣間去工作。
留下劉瑞珍在原地笑瞇了眼,悄聲道:「哎唷,年輕人戀愛就是藏不住唷⋯⋯」她光是看貝佳茵和執行長最近的樣子就知道了,這小倆口肯定是在談戀愛,她樂觀其成。

貝佳茵整個早上都在期待跟楊震凱見面,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十二點,她不好意思的取消和小紅的午餐約定,只想趕快搭電梯上樓。
童話飯店的職員都曉得9026房間向來鎖住,禁止進入,至於是何原因,沒有人知道,既然這規定在飯店未開幕之前就存在了,大家便遵守,也沒有人會去探究。
今天卻不同了,貝佳茵依約前來9026房門口,伸手轉動門把,輕易的就打開房門,她想楊震凱應該在裡面,但是房內一片漆黑,她覺得奇怪,怎麼沒有開燈?
「凱⋯⋯你在嗎?」沒聽到回答,她先去開燈,不見楊震凱人影,只看見寬敞的四人房,裡面的擺設並不像她平常在打掃的客房。
嬰兒車、小床、掛在小床上方能轉動的卡通圖形吊飾、給嬰兒洗澡的各種用品、尿布、小衣服、小褲子、小裙子、小襪小鞋⋯⋯
貝佳茵環視房內的佈置,全是給小孩子的東西,不禁好奇這是誰的房間?
她不由得伸手觸摸嬰兒小床,掛在小床上方的細繩一拉,卡通圖形吊飾轉動起來,發出柔和的音樂。
啊,是莫札特的「小星星變奏曲」⋯⋯她因此而感傷,如果她的孩子沒有夭折,她也會給孩子佈置一間像這樣的房間。
「小星星變奏曲」可愛的曲調吸引楊震凱踏入9026房。
樂曲一聲一聲喚起他對郭懷卿的記憶,是誰開了房間的燈?是誰佇立嬰兒床邊,弄出音樂?他一時錯覺是懷卿,細看卻不是她,他看見的是貝佳茵!
「那麼你是想跟貝佳茵在一起?你想跟她有什麼樣的結果?結婚?還是組成家庭?你確定能這麼做嗎?真的能夠忘記小卿?
「九月二十六日中午十二點,你總是記得你和小卿在加州第一次相見的時刻,童話飯店的9026房,也是你為了記念小卿而佈置的。
「現在呢,你有了貝佳茵這個新歡,就要忘了小卿,是這個意思嗎?小卿真可憐。你不來我跟皓文哥的聚會,乾脆也別留著9026房了,不如你把小卿全部清除掉,去你的新歡貝佳茵那邊好了。」
楊震凱記起徐琳昨晚說的話,再看著貝佳茵待在本該是懷卿的位置,霎時他充滿愧疚和矛盾不安,彷彿懷卿就在貝佳茵身旁哀怨的瞅著他、苛責他。他開始對自己近來的行為產生困惑,忽然間不敢再直視貝佳茵,也對這樣自己的生起悶氣!
「妳是怎麼進來這裡的?」
貝佳茵欣喜的聽到男人的聲音,回頭看到他,「凱——」
她高興的喚他,他卻將頭撇向一旁,沒給她好臉色。
「我在問妳,妳是怎麼進來的?為什麼要亂動這裡的東西?」
貝佳茵不知楊震凱為何生氣,她手忙腳亂的想關掉音樂,無奈它的繩環必須走到底才會自己停止,她尷尬地告訴他,「因、因為房門沒鎖,我就進來了,沒想到這裡全是小baby的東西,還有你今天早上留了一封信給我,約我中午十二點在這個房間碰面,我才會——」
「什麼信?我不知道妳在講什麼!」楊震凱打斷她的話,沉聲警告,「9026房禁止進入,妳在新人職訓的時候就該知道,為什麼還敢跑進來?」
男人的怒氣令貝佳茵錯愕,不懂他昨天明明對她溫柔又熱情,怎麼今天全部變樣了?怕他以為她亂說,她連忙把他的信拿出來,「我⋯⋯可是我真的有收到⋯⋯」
「出去,立刻滾出去!」
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到貝佳茵,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只看清楚楊震凱臉上的憤怒和不耐煩,擺明了是衝著她來的,他根本不想見她也不聽任何解釋,只是叫她滾。
楊震凱發現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受傷表情,她旋即跑出房間,他後悔得皺眉抓頭,搞不懂自己的心情,「我到底在幹麼⋯⋯為什麼要對貝貝發火?」他不禁大步追出房間。
此時,徐琳默默隱身於走廊轉角,她假借震凱哥名字留下的信終於起了作用。她計畫得很完美,卻也要貝佳茵到更衣間拿了信,震凱哥仍舊記得和小卿見面的日子、準時前來9026房悼念才行⋯⋯
她喜見貝佳茵誤闖小卿的地方果然惹火了震凱哥,也討厭震凱哥叫喚貝貝,見他的舉動似乎有意挽回貝佳茵,忍不住上前阻止他去追人。
貝佳茵聽到楊震凱呼喚,一回頭就看到他身邊站著徐琳,她更加傷心,忘不了他剛才暴怒吼著叫她滾出去——是啊,他和徐琳才是一對,他們兩家是世交,門當戶對,怎麼可能因為他隨便說說就不在一起了,是她想像得過於美好,以為她真的可以跟他談戀愛!
「貝貝等一下⋯⋯」楊震凱急喊,差點就要抓住等在電梯門口前的身影,不料她視他為洪水猛獸般的匆匆逃往樓梯間,他趕緊追上去。
「震凱哥,不要追貝佳茵,想想小卿!」徐琳雙手拚命拉住男人,就算他不理會自己,她也要卑鄙的拿郭懷卿當擋箭牌,只盼他會為了郭懷卿而留下來。
可是她依舊被楊震凱甩開,就像白鴿渴望藍天,展翅啪地飛向天空,把她一個人拋棄在原地。「不,不行,不能讓震凱哥走,震凱哥是我的!」喃喃自語的同時,她隨著他奔向樓梯間。
樓梯間傳出三人急促的腳步聲。
貝佳茵怎麼想都想不懂,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況?她只顧著逃跑,不敢去看楊震凱那一張兇她的臉,怕他追上來,她加快腳步下樓梯,下到四樓的時候,隱約聽到附近電梯開門聲音,她急衝過去改搭電梯,猛戳按鍵關門,就算看到他跑來叫她等一下,她也不想等,幸好電梯總算將他隔絕於外,她才鬆了一口氣。
同一時間,劉瑞珍想來想去,怎麼想都不太對勁,奇怪億萬物流徐董的千金會有什麼事,非要一大早來房務部問佳茵?況且一提起佳茵,她總是感覺徐琳不太高興。
「佳茵那丫頭該不會是哪裡惹到人家?唉,她剛剛解決被同事欺負的問題,可不要又冒出新的麻煩⋯⋯」劉瑞珍還是覺得有必要提醒佳茵,便拿出手機聯絡她,也要問問她有沒有和徐琳談過。
「沒有⋯⋯徐小姐沒有來找我,我不知道她想問什麼⋯⋯劉姊,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情⋯⋯」
劉瑞珍感到手機裡的聲音在喘,聽起來似乎邊跑邊講電話?她正想要問,忽地發現斜前方匆匆跑過去一人,她仔細看,那人正是佳茵,她急急忙忙的跑出迎賓大廳的落地門,驚訝出聲,「佳茵⋯⋯她要去哪裡?」
小紅遠遠也望見此景,她看見楊震凱大步跑出去追貝佳茵,而落在楊震凱後頭的居然是徐琳。
「別跑,喂,妳沒聽見嗎?我叫妳停下來!」
貝佳茵很緊張,楊震凱的吼聲越來越接近,她怎麼可能停下來,只想快點到路邊攔一輛計程車走掉算了,至少午休時間能躲開他,可她又忍不住回頭,沒留神自己已經跑到車道上⋯⋯
「叭叭叭——」
刺耳的喇叭聲伴隨遊覽車迎面而來,嚇得貝佳茵來不及反應,只能傻站在原地。
「貝貝!」楊震凱驚駭吼叫,一把將呆住的人用力扯回來!
小紅同劉瑞珍親眼目睹遊覽車緊急剎車,她們都快嚇死了。
徐琳也看到了,若非楊震凱將貝佳茵拉回來,貝佳茵絕對會沒命,她嚇得頭皮發麻,幾乎跪坐在地。
貝佳茵一臉慘白,抱著她的楊震凱也渾身顫抖。
楊震凱在路邊向停下遊覽車的司機道歉,等車開走,他抱住貝佳茵,慶幸她不像懷卿,這一次,他能夠及時阻止車禍,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緊緊的抱住貝佳茵,感謝上天眷顧,卻又氣她太不小心,忍不住大罵,「妳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走路都不會看車子嗎?為什麼老是讓我擔心妳——」
「你大可不必擔心!」貝佳茵衝動的回嘴,不懂楊震凱在飯店兇她,又為什麼出來追她,現在還一副怪她做錯事的樣子,她究竟做錯什麼了?
她受不了越來越多目光包圍過來,又像以前一樣,大家都在責備她,滿溢出來的委屈驚恐全化成熱淚,她控制不了,豆大的淚珠直落,她用力掙脫楊震凱,抽抽噎噎的道:「以後我自己會滾遠一點,不給你看見,你就不會莫名其妙的兇我了⋯⋯你快放手!」
楊震凱不料被懷中人用力推開,不想要她哭著跑走,卻又因為車禍逝去的未婚妻而無法動彈,陷入深沉自責⋯⋯如果那時候他在懷卿的身旁,懷卿就不會出車禍,為什麼他能救到貝佳茵,卻救不到懷卿?
懷卿她⋯⋯她一定會責怪他,怨他丟下她,愛上別人⋯⋯
第九章 思思念念
午休時間結束,貝佳茵哭過了,情緒稍微緩和,但仍舊害怕旁人眼光,更害怕面對楊震凱,以至於遲遲無法回去飯店。
「天啊,我看見妳差點就出車禍了,妳還好吧?妳跟執行長發生什麼事了嗎?我看他心情不太好的樣子,而且妳擅自進去9026房的消息已經很多人知道了,我想妳下午還是暫時不要進飯店,避一下風頭比較好,妳先回家休息,我會替妳處理假單。喔,對了,妳現在在哪裡?我把妳的衣服帶去給妳,把制服換了再回家。」
「劉姊謝謝⋯⋯」貝佳茵對著手機裡的前輩真心道謝,也感謝她沒多問楊震凱的事情,幸好劉瑞珍這一通及時電話,否則她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等待劉姊送來衣服之前,貝佳茵一直想起9026房裡楊震凱憤怒的樣子⋯⋯如果不是他給的信,會是誰假裝是他,把信放入她的櫃子?難道也是那個人故意打開9026房,讓她進去?她不懂那個房間對楊震凱有什麼意義,只是察覺他的反應很奇怪,還有徐琳,為什麼徐琳跟楊震凱都會在那個時間出現?
加上劉瑞珍說徐琳一大早就去找她⋯⋯貝佳茵蹙眉思索,始終無法想通,不管怎樣,她總覺得徐琳一定知道些什麼。
一會兒之後,貝佳茵望見劉瑞珍提了一個袋子出現,她拿到自己的衣服和包包,再三感激,也問她是否能打聽到徐琳的手機號碼。
「妳問徐小姐的手機號碼要幹什麼?」
「我有些問題要問她。」貝佳茵望向劉瑞珍,「而且徐小姐她不是也在找我?」
劉瑞珍看貝佳茵一臉認真,雖然她不知徐琳的手機號碼,可還是靠她的人脈,藉由飯店其他部門的主管幫忙,替貝佳茵查到手機號碼。
貝佳茵有了徐琳的手機號碼,在送走劉瑞珍之後直接打電話給徐琳,約好下班時間碰面。
到了傍晚時分,貝佳茵換好自己的衣服,照約定時間來到徐琳的辦公室。
徐琳沒有開口,僅僅瞅著這個被震凱哥救下,從車禍中倖免於難的人。
兩個女人面對面坐下來。
「徐小姐,」貝佳茵先開口,「我們房務部的組長說,妳早上還不到八點半就來找我⋯⋯我在想,那一封假裝成執行長名字寫給我的信,叫我到9026房的人,是不是妳?」
直截了當的問話讓徐琳冷哼一聲,「貝小姐,妳想像力太豐富了吧,我為什麼要假裝成震凱哥寫信給妳?」反正沒有證據,她也不打算承認。
「不是妳嗎⋯⋯」貝佳茵又陷入一頭霧水,先不管信了,她只想問:「徐小姐早上來找我,是想問我什麼問題?」
徐琳一愣,隨即胡說:「想問妳什麼問題⋯⋯我現在已經不記得了。」她可不會說出她是一早偷偷去放信的。
此時,貝佳茵已搞不清楚是誰在害她,或許徐琳也是巧合走到9026房外面?無論如何,她都想要知道,「那麼,徐小姐是不是瞭解9026房的事情?那個地方⋯⋯跟執行長有什麼關係?為何他這麼生氣,不准任何人進去?」
徐琳聽了貝佳茵問話,愈加厭惡她再三提起她的震凱哥,只有叫貝佳茵意識到自己是什麼貨色,快點離職,她才能夠想辦法讓震凱哥跟貝佳茵分開!
她心中篤定,直視貝佳茵,冷淡出聲,「9026房的事情,妳真的想知道嗎?妳要知道,我可以告訴妳。」
貝佳茵吞了口口水,聚精會神的聽徐琳述說,聽完後她整個人呆若木雞,有一種心臟被扯碎的劇痛,痛到她幾乎受不了,必須兩手抓住沙發扶手,才能夠勉強維持坐姿。
貝佳茵恍惚地離開徐琳的辦公室,恍惚的走到公車站牌,恍惚的上公車,到站之後下車,恍惚的走著,一直走,活像一縷無主幽魂般飄回住處。
她渾身沒力,好似手機電源顯示零格,必須充電⋯⋯她直接倒在床鋪上,今天終於知道了,童話飯店的9026房對於楊震凱是什麼意義,她腦海全是徐琳說過的話——
「外界僅知震凱哥的未婚妻車禍身亡,若非他親近的家人好友,不會知道這場車禍造成一屍兩命,這消息被楊家強壓下來不准報導。
「震凱哥的未婚妻跟她剛剛懷上的小baby,母子一起在車禍中喪生,她懷孕的事情,恐怕連她自己都來不及知道。
「震凱哥也是聽急診室的醫師說明才曉得未婚妻有了身孕,他驟失妻兒有多痛苦,他又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佈置9026房,紀念他跟未婚妻相遇相愛,還有無法出生就夭折的孩子,連我們這些認識他多年的好友,都不曾進去他跟妻兒的房間⋯⋯貝佳茵妳能瞭解嗎?
「妳瞭解震凱哥多少?知不知道他會一輩子深愛、懷念未婚妻?妳什麼都不知道就隨便闖入他的地方,惹他生氣,妳自以為是什麼東西啊,想和震凱哥談戀愛?哼,妳根本沒有資格,不要認為妳能取代震凱哥已去世的未婚妻。
「如果震凱哥對妳好,如果他對妳比對其他職員多一點關心、多一點幫助,那也是因為妳走狗屎運,恰巧和他的未婚妻同樣失去了小孩,他只不過是可憐妳,把妳當成他未婚妻郭懷卿的替代品。
「說穿了,妳就是介入震凱哥和他未婚妻之間的小三,以後妳還想厚著臉皮在童話飯店工作嗎?還想在震凱哥眼前晃來晃去,沒事來個車禍,想要博取他的同情?」
「不是的⋯⋯我沒有⋯⋯根本就沒有要凱同情⋯⋯」貝佳茵眼熱鼻酸,被「小三」這個字眼重擊,一切又像回到過去的宿命,她以為跟楊震凱戀愛會不同,想不到都是一樣的結果,忍不住哽咽,「怎麼會是這樣⋯⋯我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還進去那個房間⋯⋯」
貝佳茵從來不知道楊震凱也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不知道9026房內全是他對妻兒的思念,不知道他對她的感情,原來僅僅是逝者的替代品。
「⋯⋯她成為我的未婚妻不久,卻不幸在一場車禍中死亡⋯⋯我很想念她,甚至把她喜歡的地方重新佈置保存起來,還有這個城市,也是我和她初次相遇的城市。
「貝貝,妳知道嗎?剛才妳點的Blue coral reef cocktaill、Black Russian,還有洋蔥圈,全都是她點過的東西,她也覺得Black Russian搭配洋蔥圈一起吃,有很特別的風味。
「妳讓我一時錯覺,以為未婚妻回來了,所以我才想跟妳坐在一起,找妳聊天。」
「凱⋯⋯」貝佳茵痛苦呼喚,現在明白了,楊震凱將未婚妻喜歡的地方重新佈置保存起來,應該是那一間9026房。她回想跟他初次相見,他說過的一切,原來全部是他對她的真實看法,她,不過是他去世未婚妻的替代品。
她竟然以為楊震凱愛著她,不知她誤闖他的禁忌之地,不知他傷痛的原因,還在怪他沒來由的兇她,她因此而羞愧,怎能再回去飯店面對他?
「凱⋯⋯對不起⋯⋯我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啊⋯⋯」她難過得淚如雨下,怎麼也停不住滾滾熱淚,將臉埋進枕頭,為了她的莽撞,為了凱遭受的一切,她失聲痛哭。
至於楊震凱已從劉瑞珍那邊得知貝佳茵下午請假,他幾度衝動的想打電話給她,最終還是放棄了。
盯著手裡一張假借他之名Key出的信紙,是貝佳茵遺落的,被他撿了回來。
他嘆一口氣,將信紙擱在桌上,無論是誰叫貝佳茵到9026房、是誰擅自打開門鎖,都已經不重要了。
此時,楊震凱頹然的待在9026房內,無心工作,不知不覺從午後發呆到深夜,環顧一室的孩子用品,伸手觸摸小床枕邊擺放的幾款他參與研發設計、連英國王室都買單的童玩。
「既然你有電腦軟體工程師的聰明頭腦,應該會幫我們將來出生的孩子做玩具吧?哎,哪裡是大材小用,不能說你的baby是只會吃喝拉撒睡的小屁孩,你沒聽過兒童是國家未來的主人翁這句話嗎?
「或許我們的孩子玩著你設計的玩具長大,會變成比賈伯斯更厲害的人物,做出一番改變全世界的大事業,到那時候,我們的9026房就會成為孕育大人物的搖籃,成為觀光勝地,連教育出偉人的我們都會上鏡頭被訪問。
「呵呵,到時候我就可以告訴記者,偉人從小開始就玩你製造的玩具,在這個童話飯店無憂無慮的遊戲,真是好山好水好地方呀,呵呵呵。」
想起懷卿眉飛色舞說話的樣子,楊震凱就想笑,鼻子也酸得更加悲傷,因為她跟孩子都不可能活過來了,僅有他獨自留在他跟她的房間,這樣,擺放再多小孩子的東西有什麼用呢?
死亡般的孤寂瞬間圍攻過來,令他猝不及防,淚水不自覺掉落。
隔天,9026房的事件尚未平息,飯店職員還在對貝佳茵碎嘴之時,他們突然聽見貝佳茵遞辭呈的消息,又引起另一波騷動。
事情也傳到沈皓文耳裡,他發現楊震凱對貝佳茵即將離開竟然默不作聲,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決定親自替楊震凱跑一趟。
至於貝佳茵,昨晚哭了一夜不能眠,她想了一整夜才決定要辭職,只是驚訝副廚沈皓文會來房務部找她,不禁問他,是楊震凱讓他過來的嗎?
「震凱沒有讓我來找妳,可是我看得出來他不會想要妳就這樣辭去飯店的工作,而且他已經知道妳不是故意闖進9026房的,是有人陷害妳,妳真的不用因為這件事就辭職。」
原來楊震凱沒讓沈皓文過來⋯⋯貝佳茵失落,苦笑道:「副廚,謝謝你特地來這邊告訴我,謝謝⋯⋯其實我辭職,不只是為了9026房的事,還有別的事情,所以我⋯⋯我必須要離開飯店!」
沈皓文聽了一怔,察覺到貝佳茵去意堅決,看她兩眼腫腫的,昨天一定哭得很慘。
不只沈皓文,劉瑞珍也加入勸說,任憑她說破嘴,就是無法叫貝佳茵拿回辭呈。更洩氣的是,她斗膽跑到楊震凱辦公室請求幫忙,不料他僅僅說一句——
「每個人都有選擇在哪邊工作的權力,既然她不想繼續待在飯店,也不能勉強。」
劉瑞珍不懂楊震凱為何改變態度?她同情的瞧著貝佳茵,大嘆,「唉!之前妳在逸品會館也是,怎麼現在換來童話飯店,也是鬧到風風雨雨的辭職收場,我以為這邊有執行長罩妳,而且你們兩個又相處得很好,像一對情侶似的,怎麼會一下子變了樣⋯⋯唉,佳茵啊,我都不曉得該怎麼幫妳,我真不想看妳離職。」
貝佳茵也不想離開照顧她的前輩,卻還是認為辭職最好,換個角度來看,那些想要她走路的同事應該滿高興的。她反而安慰劉瑞珍不用擔心,說她會過得很好,這次不會再斷掉聯絡,她答應她,有空就約出來吃飯。
於是乎,貝佳茵到人事部門辦妥離職手續,隨後將自己的置物櫃清理乾淨。
現在,她只差還沒跟小紅道別。
排到休假的小紅聽說貝佳茵離職,馬上火速趕回飯店,要貝佳茵跟她上頂樓去談一談。
上班時間,頂樓庭園無人逗留,只有貝佳茵和小紅並肩坐在長木椅上。
小紅明白好友已經辦完離職手續,現在講再多也沒用,可她不能接受好友不去見一見楊震凱,她提醒她,「妳跟執行長談過了嗎?你們兩個之前滿好的,我看得出來他對妳好、很喜歡妳,妳也喜歡他,你們很相配,很適合在一起啊,為什麼現在突然避不見面?你們究竟有什麼誤會不能講開來,非要弄到這樣子分離?」
貝佳茵沒預期小紅會單刀直入的問,她想到楊震凱就難過,忍住想哭的衝動,告訴小紅,她和執行長不適合在一起,甚至懷疑是她的錯覺,誤以為他喜歡自己,也許他對她好,只不過是因為他去世的未婚妻的關係在同情她。
小紅驚訝不已,「妳怎麼會這樣想呢?我看執行長是真的喜歡妳,並非同情,而且妳都沒有去找他談過,又怎知他真正的想法?我還是覺得妳不能就這麼走掉,應該要找他好好的談一談。」
無奈不管她怎麼說,貝佳茵就是一股腦的搖頭,不肯見楊震凱,逼得小紅急急道:「妳這個人真是膽小鬼!只敢在這邊想東想西的嚇自己,卻不敢去找執行長,當面向他問清楚。」
小紅的責怪讓貝佳茵委屈得忍不住鼻酸,淚眼模糊的哽咽道:「對⋯⋯我是膽小鬼,我就是⋯⋯我都辭職了,執行長卻沒有半句話⋯⋯他並沒有挽留我⋯⋯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我何必再去問他⋯⋯」
直到現在,貝佳茵才察覺到,在飯店和楊震凱天天見面,他從沒說過喜歡她,從沒說過一句愛,他說是她男朋友的那一次,應該也是玩笑話。
貝佳茵面對小紅疑惑的表情,不禁難過的道:「當我看見執行長踏入9026房⋯⋯他發現我在的時候,他那種憤怒⋯⋯叫我滾出去的表情⋯⋯讓我好害怕⋯⋯我一輩子都會記得,我究竟闖入什麼地方⋯⋯完全明白了他跟去世未婚妻的愛有多深,所以我和執行長是不可能會在一起的⋯⋯」
貝佳茵認為徐琳罵得沒錯,她自以為是什麼東西,不瞭解楊震凱,還妄想跟他戀愛,她就是介入別人愛情婚姻的小三。
她害怕小三這個標籤,有過一次邱仁偉就夠了,她是膽小鬼,禁不起連楊震凱也給她再一次帶來傷害,她不願給人見到眼淚,雙手擋臉,還是擋不住哭聲。
小紅看她這樣也很難過,不知該怎麼安慰好友,只能安靜地陪著她⋯⋯

沈皓文尋找了一會兒,終於在中控室內找到獨自坐著的楊震凱。
他沒讓保全人員通報,就站在中控室門口窺看他。
沈皓文看見,始終沉默的楊震凱兩眼緊盯著監視器畫面,他發現那畫面錄到貝佳茵帶著自己的東西,在同事目送之下隻身離開飯店。
楊震凱緊皺眉頭,不由得伸手撫過螢幕上漸漸走遠直到走出畫面的身影,心裡說不出的難受,體內有種被強行扯掉什麼的痛苦。
沈皓文看出楊震凱的痛苦,他果然不希望貝佳茵離開啊,他知道楊震凱不能追回她的理由,他也不好去對楊震凱多說什麼,但是變成這種結果⋯⋯真的好嗎?
 

鄭富美自從兒子回國、老公到醫院門診看抽血報告一切正常、童話飯店也順利營運之後,她難得天天享受貴婦無憂無慮的快樂。
只是最近她發現兒子怪怪的,時常三天兩頭找不到人,逼他回家,他就沒給好臉色,最後也把老公惹毛了,害她有種被低氣壓籠罩的不舒服,好像⋯⋯就好像郭懷卿去世那時的窒悶感覺!
鄭富美不只覺得兒子怪,徐琳也變得奇怪,像有什麼心事般的愁眉不展。
將近中午,鄭富美到開畫廊的朋友那邊打過招呼,參觀完畢,離開畫廊的時候便叫司機開車繞到徐琳的辦公室。
徐琳接到鄭富美的電話,當然答應一起吃午餐的邀約,兩人在泰國菜餐廳訂了包廂吃飯。
抵達以後,鄭富美才剛坐下來看菜單手機就響了,她按了通話鍵,立刻聽到幾個姊妹淘衝著她問一堆話,她忙叫她們講慢點,這才聽清楚是什麼事,「什麼,艾莎公主?啊?那個貝佳茵辭職?我不知道這事⋯⋯原因?啊我不清楚耶,妳們不要急,手作包的課程我再去問我兒子看看,拍謝,我有插撥,先講到這裡。」
「喂?老公⋯⋯」鄭富美接起楊鼎立的插撥電話,聽他氣呼呼的問她,兒子的手機為什麼打不通?人為什麼不在飯店?她愣了愣,她還以為兒子在上班啊。
「吼!現在是花生蝦咪代誌,小凱每天擺臭臉,又開始不接電話,惹他老爸生氣!」
徐琳臉色一黯,聽伯母繼續對她抱怨——
「還有妳,妳跟小凱怎麼了?怎麼都沒有照我講的和小凱常常見面,多培養感情?為什麼我提起你們的婚事,小凱就很嚴厲的拒絕,說不可能和妳結婚,以後提都不要再提⋯⋯小凱那樣子嚇死我了,你們該不會在吵架吧,最近有什麼事嗎?」
徐琳只記得貝佳茵闖入9026房、被震凱哥罵跑之後,他再也不和她講話了,雖然她樂見貝佳茵辭職,總算離開震凱哥,但是這也無助於她跟震凱哥親近,反而讓他更加疏遠自己,她不懂為什麼,這並非她想要的結果啊!
此時面對鄭富美的關心,徐琳一肚子憋屈再也忍不住,「伯母——」一開口就掉淚。
鄭富美嚇一跳,不知徐琳為什麼哭了,「哎唷,琳琳⋯⋯別哭啊!」
她忙著安慰徐琳,但徐琳只是一直哭,讓她一頭霧水。
 

貝佳茵辭職以後,整個人暫時沒力氣再去找新工作。
她告訴劉瑞珍自己會過得很好,但其實一點都不好。
離開童話飯店的第一個晚上,她在住處哭到不曉得幾點鐘才睡著;第二天想起楊震凱兇她的樣子,忍不住又哭了;第三天,從早到晚她都渾身無力,仍舊躺在床上哭,哭累了就睡。
之後的幾天,看到楊震凱送她的白花油、防蚊噴液、還沒用完的痠痛貼布,她又哭了;洗完澡,擦上艾草護手霜,就會想到他也幫她擦過,還溫柔親吻她的手⋯⋯這又讓她控制不住的哭了。
哭到她很受不了自己,覺得自己很窩囊,畢竟哭再多也於事無補。
「貝佳茵,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要振作,對,沒問題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如同以往,她握拳替自己加油打氣,努力轉移失戀的負面情緒。
她爬離床鋪,拉開窗簾,開始打掃住處。
收拾乾淨了,她的心情也稍微清爽一些,反正沒有上班,乾脆來做手作包包。
忽然間想起來一件事,她打開電腦,上網連結到包包設計平台大賽的頁面,記著Rita大師的鼓勵,還有楊震凱給予她的⋯⋯她猛地搖頭深呼吸,把淚水吞回去,不能再想他了,這次,她決定參加包包設計比賽,不為別人,只為了自己!
同時,她好想念爸媽,她決定立即打電話給他們,隨便聊個幾句都好,她心裡也在考慮是否搬回南部老家,或許在南部重新找個工作,也能夠就近的照看爸媽。
 

沈皓文擔心楊震凱,更加擔心徐琳的狀況,怕他這兩位好友互相鬧彆扭,不能和好,那該怎麼辦?他越想越心急,決定主動邀約兩人到他家聚會。
他又怕楊震凱不想見徐琳,就不提起她,先用他的電腦不能開機當藉口,親自跑到9026房找楊震凱,叫楊震凱過來他家修理電腦,他必須將楊震凱拉出對逝者思念與愧疚的蛛網,否則楊震凱走不出來。
他搞定楊震凱,約徐琳就容易了,因他明白有楊震凱在的地方,徐琳就會出現,這個事實總是讓他有點小難過,可友情比他的私心重要啊!
當沈皓文正欣喜於終於分別邀來兩位好友,不料徐琳來電,說她正在幫父親查些資料,大概會晚一個小時到他家。他頓時呆住——一個小時!那萬一楊震凱發現電腦沒問題要提早走人,或者和他聊不到一小時呢?
「皓文,我看你的電腦沒問題啊,都可以正常開機⋯⋯」楊震凱瞧著沈皓文似乎沒注意他走近,一副被他聲音嚇到,在那邊支支吾吾的樣子,他不禁笑說:「幹麼呀,你把我騙過來,也沒有等著小琳所以緊張?」
「你知道我約了小琳?」沈皓文又嚇了一大跳。
「廢話,你的樣子超明顯的好不好,一看就能猜到。」
楊震凱挑起嘴角笑笑,問是不是小琳打來的電話?沈皓文點頭說是,他便也得知小琳會晚點過來的事。
他看沈皓文還在緊張,為說謊向他道歉,他安撫道:「沒關係,反正我早就知道你的電腦沒有問題。你也不必擔心我和小琳的友情,畢竟都認識好多年了,只是現在我對她有點不滿,不想看見她,過一陣子就沒事了。」
聞言,沈皓文很是驚喜,「你跟小琳真的沒事?」他再度得到楊震凱保證,心裡一顆巨石終於放下,安心的喟嘆,「這樣子最好了,不然我夾在你們中間很可憐啊,你們能夠早點和好就太棒了!」
楊震凱不置可否,過來此處,多半是為了顧及沈皓文的感受。
此時,沈皓文見楊震凱拿出手機接了一通電話,他奇怪楊震凱在聽誰講話,怎麼臉色驟變?
等楊震凱繃著臉切斷手機通話,原本不想提,可禁不起沈皓文一直追問,不由得吐實,「房務部的劉組長告訴我,佳茵決定搬回去南部老家⋯⋯說她跟朋友吃完飯後就會搭今天的高鐵南下。」
「劉組長⋯⋯就是很照顧貝佳茵的那個前輩劉瑞珍?」沈皓文說完,見楊震凱點頭,露出對貝佳茵留戀不捨之情,他皺眉沉思一會,覺得有必要推楊震凱一把,「那你還在這裡做什麼,不去追回貝佳茵嗎?
「我知道你最近常去9026房裡面,小卿應該會高興你惦記她,可是我想,她不會希望看見你因她而自責,一直痛苦,難道你不認為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現在該是放下的時候嗎?
「失去摯愛很難受,但是震凱,你不能就這樣陷下去,從此停滯不前,你將來的人生還長,要向前走,要活過每一天,除了小卿,你總是會再遇見喜歡的人,若是那個人也愛著你,你們就該在一起,快樂的生活。
「我想小卿還在世的話,一定跟我有同樣的看法,都希望你快樂,貝佳茵能帶給你快樂,那你還在猶豫什麼?難道你要放棄她?機會不好好抓住就錯過了,永不再來,以後你要懊悔也來不及了⋯⋯」
楊震凱聽了沈皓文一番話,原本猶疑不決的心更加動搖,整個人止不住的迷惘、忐忑不安,像有什麼東西從心到胃到全身不停流竄,不禁回想起他跟貝佳茵在加州初相遇的時刻,好似上天給予他的徵兆,明明她就這樣消失了,最後卻奇蹟的出現在他的飯店。
他看見她工作上的認真、刻苦耐勞,如何忍受同事欺負;他感受她開心的跟小朋友一起互動;她因人渣前男友而委屈哭泣,他幫她報仇,她親手設計製作公事包送給他;還有他跟她在一起體驗到的有趣事情;在異國快樂的跳舞相擁,除去一切沒必要的身分背景和多餘衣物,僅感覺到彼此肉體及心靈合而為一的興奮、刺激、火熱和激情⋯⋯
他卻為了貝佳茵不知道的往事吼她,失控的叫她滾,害她差點出車禍⋯⋯甚至,他竟然眼睜睜的看她辭職,離開飯店,難道他真的要讓她從他生命裡消失?
「不,不行!不能就這樣結束,她還不可以走,我必須去見她一面,我、我想說的話還沒有告訴她⋯⋯」楊震凱緊皺眉頭喃喃低語。
沈皓文見楊震凱還在逝者和新萌芽的感情裡面猶豫,有些焦急,但也知道不能催他,半晌,楊震凱似乎有了決定——
「皓文,我現在必須去見貝佳茵,不能留下來,抱歉了。」
沈皓文能理解,「沒關係,你去吧。」他笑著說,然後目送楊震凱急匆匆的開門離去。
徐琳處理好父親的資料、趕到沈皓文家中的時候,已經看不見楊震凱了。
當她聽完沈皓文說的,瞬間忍不住失望、沮喪、難過、生氣,她把氣全部出在沈皓文身上,大聲兇他,「我好不容易不落痕跡的讓震凱哥和貝佳茵分開,你幹麼又要對震凱哥講這些有的沒的,什麼小卿還在世會和你有同樣的看法⋯⋯你是故意的嗎?你太過分了,為什麼不阻止震凱哥去找那個女人,故意要扯我後腿?」
「小琳!」
沈皓文拉住想往門外衝的徐琳,她叫他放手,他不敢放,也不願放開,面對她執迷不悟的怨怒,非要去追不屬於她的男人,他再能忍耐也有底限,終究禁不住爆發了——
「妳清醒一點好不好,妳以為妳做的事情真的不落痕跡嗎?童話飯店在每層樓的出入口、主要走廊都裝有監視器,妳以為震凱會查不到是妳把冒名信放在貝佳茵那邊、引她去9026房的?震凱只是顧慮我們的友誼才不想講出來!」
這番低吼令徐琳一驚,她不曾看過皓文哥對她這樣。現在想想,難怪那天之後,震凱哥就不理她了,對她的態度也很冷淡,原來震凱哥已經知道是她陷害貝佳茵。
徐琳不敢想像震凱哥是怎麼看她的了,她惶恐得手足無措。
「小琳,」沈皓文接著說:「並不是妳讓震凱和貝佳茵分開,是震凱思念小卿的心使他放棄了貝佳茵,如今震凱想通了,想要找回貝佳茵,追求他自己的幸福和快樂,我們應該祝福他,怎能去阻止,難道妳要震凱一輩子因為小卿而痛苦嗎?」
「我不想震凱哥痛苦,也不想要祝福他跟別的女人在一起,我只是、只是要⋯⋯」徐琳哽咽到無法抑止抽泣,滿腔委屈化成熱淚滾滾直下,「我只是要震凱哥愛我⋯⋯只要他愛我啊⋯⋯為何就這麼難?
「我以為小卿不在了⋯⋯震凱哥就會重新注意到我,知道我的好⋯⋯他會愛上我⋯⋯為什麼又要冒出一個貝佳茵?為什麼啊⋯⋯難道這是上天給我的報應⋯⋯是我害死小卿⋯⋯才會得到報應⋯⋯」
徐琳哭到腿軟,跌坐在地上,想忘也忘不了。那天下午,她叫郭懷卿出來,約在餐廳談判,虧她一直當郭懷卿是好朋友,沒因為郭懷卿的父親只不過是她家物流公司裡的小員工就看輕她,卻沒想到好友竟搶走了她的震凱哥。
她不停埋怨郭懷卿,逼她離開震凱哥,郭懷卿活像被婆婆欺負的小媳婦,頻頻向她道歉,可她竟敢對她說很愛震凱哥,沒辦法離開他,求她原諒。
她怎麼可能原諒,她氣到要跟郭懷卿絕交,她大罵郭懷卿,用上各種難聽的字眼,更兇惡得口不擇言,說以後大家走著瞧⋯⋯可一切僅只於嘴上說說,她從未想到郭懷卿真的因她而死,甚至連剛剛懷上的孩子都夭折了!
沈皓文難過的聽著徐琳哭泣,扶住她顫抖不已的身軀。
他回想那天郭懷卿被徐琳叫去見面之前先聯絡了他,希望他陪著過去,幫忙勸勸徐琳。
他深知徐琳的個性,也認同郭懷卿不想這事情讓震凱知道的想法,他答應陪伴郭懷卿一起去餐廳,只是他也發揮不了多大作用,這場會面,徐琳對楊震凱的執著壓倒全部,她也不讓郭懷卿解釋,最終落得不歡而散。
他想開口,徐琳卻叫他閉嘴,他又勸不動徐琳,只能無奈的看著徐琳憤怒撇下郭懷卿,獨自離開。
就在徐琳氣呼呼的跑出餐廳,衝過馬路想去停車場開車的時候,他親眼目睹郭懷卿因為急著追上徐琳,沒注意到自己闖了紅燈,被貨車撞上的瞬間!
沈皓文永遠記得郭懷卿倒臥地上流血不止、徐琳滿臉驚懼喘不過氣來的景象,他知徐琳從那時候開始,一直認為是她害死了郭懷卿,但是他必須告訴她,「小卿不是妳害死的,那天出車禍純粹是意外,我都看見了,是小卿沒注意到紅燈了,才會不幸被貨車撞上,不是妳害死她的⋯⋯」
徐琳抽抽噎噎,感覺到一雙臂膀溫柔的抱住她,安撫她。
「若妳還認定這是上天給妳的報應,那麼同樣也會報應到我身上,因為我沒有告訴震凱,約小卿出去見面的是妳,我也在現場,我在醫院對震凱說謊⋯⋯」
徐琳聽了震懾不已,無言以對,怎能忽略當時的她嚇呆了,完全動不了,是皓文哥立即打119,是他先上救護車陪小卿去醫院急救。
之後,她不曉得自己杵在原地多久,兩腿終於能動了,卻顫抖到開不了車,她叫計程車載她去醫院,等她趕到時,小卿跟孩子已急救無效,她愧對震凱哥,也感動於皓文哥為了她說謊,不僅隱藏她的存在,甚至沒讓震凱哥知道她跟小卿見面談判。
同樣的,沈皓文記得他當時編出謊言,努力讓楊震凱相信目擊郭懷卿出事的是別人,他只是被電話通知才趕去車禍現場,陪郭懷卿到醫院急救。
「如果真有妳說的報應,我寧可都發生在我身上。」沈皓文情不自禁的環抱徐琳,不要她因為郭懷卿的死而責怪自己,更加心疼她總是為了楊震凱受苦,他深吸一口氣,不自覺漲紅臉,鼓足了勇氣對她說:「小琳,我愛妳,我不想看到妳一直為了震凱而難過流淚,我只希望妳放掉震凱,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
徐琳眨動淚眼,怔怔地聽著沈皓文告白,對此並不意外,她早知道他喜歡自己,只是她忙於追逐自己想要的愛情,眼裡僅容得下震凱哥⋯⋯可是她再怎麼拚盡全力的要留住震凱哥,他還是離開了。
如今,她被沈皓文攬入懷中,他溫柔的呵護、說出的每一句話都給她極大安慰,甚至開口說要替她擋下報應,令她十分不安。
徐琳抬起頭,這才好好的看清楚,一直陪伴在她身旁幫助她、而她時常忽略的是誰,更是驚訝他為她紅了眼眶。
「皓文哥⋯⋯」她哽咽出聲。
第十章 愛情啊
貝佳茵將最後一箱行李交給黑貓宅配的人員,跟他確認箱子數量、拿到收據,她才目送宅配車子開走。
她轉身回到家門內,對劉瑞珍笑說:「好啦,這個地方的東西通通收乾淨了,宅配的人會幫我把行李和箱子送回老家,等一下我背包包去坐高鐵就輕鬆了。」
劉瑞珍張望一室僅剩房東配給的簡單傢俱,回頭問貝佳茵,「就是說⋯⋯現在我們該出去吃飯囉?」
「沒錯,我請客。」貝佳茵回答。為了感謝劉姊、小紅在童話飯店給她的支持照顧,她一定要在回南部之前請她們吃一頓,好好的跟她們聊天話別。
只是等到約定的時間,小紅還沒出現。
又過了二十分鐘,貝佳茵仍舊等不到小紅。奇怪,小紅不該會遲到這麼久啊?
「不然妳打她手機,問她到哪裡了?」
「喔,好⋯⋯」貝佳茵聽劉瑞珍的話拿出手機,這才發現問題,「我沒有她的手機號碼⋯⋯」見劉瑞珍一臉驚訝,她也覺得自己糊塗,之前常常在飯店碰到小紅,一起聊天吃點心,她怎麼會沒想到要小紅的手機號碼?
因為貝佳茵已經離職,不方便打去飯店,劉瑞珍就替貝佳茵打去飯店禮品部門,詢問小紅的聯絡電話,剛好是菜鳥接聽,不熟小紅是哪位。她語氣匆忙地告訴劉瑞珍,禮品部正在盤點貨品,要找人什麼的,三個小時後再打過去問。
劉瑞珍只好先結束通話,告知貝佳茵,同時也問她,「那吃飯怎麼辦?而且妳高鐵票都買了,還要趕去坐車。」
貝佳茵一愣,隨機應變,「沒關係,劉姊,我們兩個先去吃,小紅若是臨時有事不能過來,她應該會打我的手機。」
兩人正在討論小紅遲到的事情,門鈴忽然響起來,劉瑞珍搶先一步去開門。
「是不是小紅?」貝佳茵詢問,卻沒聽到劉姊應答,看劉姊發呆似的杵在門口,喃喃的說不是小紅,她正奇怪還會有誰過來,等到劉姊移開,她才看清楚門口站著一個男人——竟然是楊震凱?!
劉瑞珍將貝佳茵回南部的事通知楊震凱,僅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碰碰運氣的心態,沒料到他真的趕來了,可見他還是很在乎佳茵啊!
劉瑞珍瞧著楊震凱稍微有些喘,該不會下車就一路跑過來?又瞧瞧貝佳茵瞠目結舌的愣在原地,似乎嚇傻了,逗得她呵呵笑,「佳茵啊,我看我們這一頓飯還是改天再吃吧,我先走囉,現在,妳就跟執行長好好的談一談。」
貝佳茵傻得來不及回應劉瑞珍,半晌才發現劉姊怎麼就離開了,留她獨自一個面對她以為今生都不會再出現的男人。
楊震凱終於再看見他時時掛心想念的女人,奇異的是,原本鬱積在胸口的一股悶氣瞬間消散,似乎身體也輕鬆起來,他關上門,腳步輕盈的直接走向貝佳茵。
貝佳茵仰望這個高大英挺的男人慢慢走到她面前。
楊震凱和她四目相對,心情同樣複雜且激動。
他先開口道:「劉組長打電話給我,說妳把這裡退租了,今天就要搭高鐵回南部老家,所以我必須過來見妳。」
貝佳茵見了楊震凱,聽了他低沉柔和的聲音,不知怎的,眼淚就像水庫洩洪般噴湧出來,她控制不了,抽抽噎噎的向他道歉,「凱⋯⋯對不起⋯⋯我已經聽徐小姐說過9026房的事情⋯⋯那是紀念你的未婚妻和小baby的房間⋯⋯我什麼都不知道就闖進去⋯⋯惹你生氣⋯⋯對不起⋯⋯我真的很對不起⋯⋯」
眼前的淚人兒令楊震凱心頭揪緊,忍不住一把摟緊她,「那天是我脾氣不好,無故兇了妳,甚至害妳差點出車禍,貝貝,我才要向妳說對不起!
「其實我看到妳在9026房內,不是對妳生氣,而是氣我自己,因為跟妳在一起的時間太開心了,讓我幾乎忘掉懷卿和小baby已去世的痛苦。」
楊震凱親吻貝佳茵頭頂髮旋,將他心中所想的講出來,「若非記起我跟懷卿初次相見的那日,我可能不會走去9026房,我看到妳就在裡面,我想像懷卿還在世的話,會和妳一樣的站在嬰兒床旁邊、摸著小孩子的玩具⋯⋯
「可我想起的卻都是妳的臉,我竟然已經不太記得懷卿的臉,我為此而生氣,才會忍不住兇妳。」
楊震凱皺眉閉眼,不禁向懷中人表露他脆弱的一面,「但是把妳趕走,我就後悔了,我因為懷卿⋯⋯壓抑自己不准來見妳,後來我看著妳辭職,看著妳離開飯店,我很想找妳,又很猶豫。
「直到劉組長說妳今天要回去南部,這才逼得我心急趕過來,貝貝,現在我終於想清楚了,我要跟妳在一起,妳不要走,留在我身邊!」
「凱⋯⋯」貝佳茵哽咽,因他一番話而淚水流個不停,可她不敢答應是否留下⋯⋯她在他懷中止不住地啜泣,「我羨慕你的未婚妻讓你深刻的記憶著⋯⋯我很難過她跟孩子沒能活下來⋯⋯我也怕我只是她的替代品⋯⋯」
徐琳說過的,貝佳茵無法不在意,「你對我好⋯⋯對我的關心⋯⋯幫助我⋯⋯或許只因為我跟你的未婚妻同樣失去孩子,又或許我跟她碰巧說了一些相似的話語⋯⋯讓你一時錯覺⋯⋯我身上有她的影子⋯⋯」
貝佳茵停不了直落下的熱淚,「可我不想這樣⋯⋯一直以來,我的愛情像壞掉的軌道⋯⋯始終不能讓列車順利到站⋯⋯不是被騙得很慘⋯⋯就是莫名其妙地變成破壞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凱,我很怕又會變成介入你跟未婚妻之間的第三者⋯⋯我不想再這樣啊⋯⋯不想又重回小三的宿命⋯⋯」
「噢,貝貝,妳絕對不會重回小三的宿命。」楊震凱心疼地擁抱哭到顫抖的人兒,柔聲說:「我承認剛開始,的確因為妳和懷卿言行有些相似,才會想要接近妳、認識妳,妳卻突然消失,我正心急完全沒有妳的聯絡方式,卻意外發現妳竟然就在我的飯店工作,我更覺得這是上天給的徵兆。
「可是當我天天跟妳相處、越來越瞭解妳的時候,我就喜歡上妳的個性、工作態度和創作才華,我很肯定我喜歡的是妳這個人,妳並不是懷卿的替代品,更不會是介入我和她的第三者。」楊震凱兩手捧著她的淚顏,凝視她疑惑帶著退縮的眼,他此次趕來找她,便是堅定了心意,想要對她的表白,「貝貝,我愛妳!」
貝佳茵震顫,一顆心忐忑不安,只怕自己聽錯了。
「我愛妳⋯⋯」
她再次聽到楊震凱傾訴,堅定不移,感覺到他的吻似紗似羽,輕輕的落在她額頭、眉心、耳鬢⋯⋯直到吻去淚水,印在唇上,她才由恍惚中回過神來,確認了他是真的愛她,並非玩笑話。
「凱⋯⋯」她不禁歡喜地呢喃他的名字,又起憂愁,「我在感情上犯過錯⋯⋯為此付出懷孕流產的代價⋯⋯我這種人⋯⋯你還會愛我?」
「當然愛啊!」楊震凱拭去她的淚水,認真告訴她,「懷孕流產不是妳的錯,是妳的前男友不懂得珍惜妳。」他疼惜的抱著她,嘆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有我愛妳,我會對妳好,妳跟我在一起就錯不了,絕對會轉好運,那些鬼宿命、垃圾渣男跟小人什麼的,通通會自動退散!」
貝佳茵被他的話逗笑出聲。
楊震凱因她破涕為笑也跟著笑起來,還有一件事必須徵得她諒解,「我要對妳說抱歉,我不能割捨去世的未婚妻,9026房也要保留⋯⋯妳會介意嗎?」
「完全不會。」貝佳茵毫不考慮地說:「我覺得你保留未婚妻的一切很好,很帥氣,以後請你繼續這麼做。」她只可惜無緣看見楊震凱深愛的未婚妻,那位小姐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才能夠讓他如此惦記。
「如果你輕易的割捨掉懷卿小姐,見一個愛一個,我才要擔心呢。」貝佳茵喟嘆,雙手環抱心愛的男人,這一次,她相信愛情真的來了。
「貝貝⋯⋯」楊震凱感受懷中人兒的溫熱,他快樂的任她擁抱,卻有一點在意,「我都說愛妳了,妳卻沒有說過一句愛我⋯⋯」
「我沒說過嗎?」貝佳茵驚訝道。
「當然沒有。」楊震凱非常確定。
貝佳茵仰望她的男人,嬌羞一笑,「凱,我愛你!」
楊震凱迫不及待的吻住貝佳茵,吻完了還要捧起她的臉,仔細瞧著,要求她,「再說一遍。」
「我愛你⋯⋯」貝佳茵開口,又給男人吻住。
「再說一遍。」
「我愛你⋯⋯」
她每說一遍,他就親她一遍,隨著她跟他貼近相擁,蜻蜓點水般的輕吻逐漸變成熱烈狂吻,好似急於回應彼此的心意,一解多日不見的思念。
確定相愛的兩人捨不得分開,額頭抵著額頭,不用言語,他和她喘息著互相凝視許久。
「貝貝,」楊震凱先開口詢問:「現在妳願意跟我在一起了?」
「嗯,願意⋯⋯」貝佳茵害羞的點點頭。
「那麼妳現在就對我說,妳不走了,願意留在我身邊。」
「嗯,我不走了,我願意留在你身邊⋯⋯」
「既然妳願意留下來,就不要辭職了,明天就跟我回去童話飯店。」
「好⋯⋯」貝佳茵點頭輕嘆,突然想到不對啊,她稍微拉開和楊震凱的距離,告訴他,「明天就回飯店恐怕不行,我的東西和衣服都請宅配寄回老家了,而且我已經告訴爸媽,我今天晚上會坐高鐵回去⋯⋯」
「妳現在就打電話給妳爸媽,說妳臨時有事情不能回去。」楊震凱打斷她說的話,直接宣佈,「等明天我再開車送妳回家。」
「你要開車送我?」貝佳茵瞪大眼睛,「不好吧,你要工作⋯⋯」
「飯店是我的,我一天沒去工作不會死人,就這樣,妳快打電話回家報備。」
男人沒得商量的態度讓貝佳茵傻眼,在他催促下,她只好拿手機撥打給爸媽。
楊震凱盯著她講完電話,確定她今天不用回家,他滿意的咧嘴一笑,「我們繼續吧。」
「繼續什麼?」貝佳茵不懂,等她又被楊震凱拉入懷中親親抱抱的時候,她馬上就懂他的意思,羞得滿臉通紅。「啊,等一下!」她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還沒講,忙掙開他的懷抱。
「又怎麼了?」
「我設計的包包入選決賽了。」
「蛤?」這次換成楊震凱一頭霧水。
貝佳茵開心的告訴楊震凱,「就是你和Rita大師鼓勵我去參加的包包設計平台大賽,還記得吧?」她拿起手機,點出他當時幫她存入書籤的網頁,秀給他看,坦白道:「我辭掉飯店工作,和你分開的那一陣子心情很不好,想想該做點事情轉移注意力,記起你說的比賽,我就去報名參加了⋯⋯只是我沒想到自己的作品會通過初選,一路打進決賽。」
貝佳茵秀出活動主辦單位發到她手機的入選通知訊息,還跑去拿背包裡的紙本信函,全部都給楊震凱看。
「我可以飛去義大利羅馬喔,跟其他國家的人一起在現場,競賽創作包包!」她邊說邊笑,自己的作品可以勝過別人進到決賽已經夠夢幻了,不久之後還能去羅馬,跟其他國家的人一起設計創作,她到現在都覺得很不真實。
楊震凱看了手機訊息,再仔細看過英文信件,信紙上有主辦單位的浮水印,信封也打上歐式花紋標誌還有地址,他確認不是詐騙,實在驚訝貝佳茵的出色,忍不住稱讚,「哇,妳真的進到決賽了,這麼厲害!」
「這都是因為你啊,若沒有你找我去代課,Rita大師不會看見我的作品,我也不可能去參加比賽,拿到好成績⋯⋯我真的很謝謝你。」
聞言,楊震凱也頗得意自己的慧眼識英雌,笑說:「看吧,我就說妳行的,妳好棒,超讚的!」他向她伸出兩個大拇指比讚。
貝佳茵笑呵呵的,在這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創作可以在比賽中勝出,更好的是,她愛的男人就在身邊,現在她感覺超級幸運,如同楊震凱說的,過去種種的壞事全部結束⋯⋯
她對他說:「我的作品進入決賽,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喔,我都還沒有對爸媽、劉姊和小紅他們講,我即將要去羅馬比賽。」
第一個。這字眼聽來滿不錯的,楊震凱心情極好,隨口問她,「我記得主辦單位會提供決賽者機票和住宿⋯⋯妳的比賽是哪一天?什麼時候去羅馬?」
「我是下個星期六比賽,可是我怕會有時差,還要先去熟悉一下比賽的場地、包包材料、住的地方到比賽場地的交通,所以會提前幾天就出發。」
「妳要提前幾天去羅馬?」楊震凱好心情瞬間大打折扣,「那我們在一起根本不到多久又要分開,我不想跟妳分開!」
貝佳茵愣了一瞬,對喔,這才想到她很快又得離開楊震凱,而且還有好幾天不能回去童話飯店。
楊震凱馬上想到辦法,「這樣好了,我陪妳一起過去比賽⋯⋯」
「不行,你不能陪我去比賽!」
「為什麼不行?」楊震凱奇怪貝佳茵為何拒絕。
「因為我很容易緊張,你在那邊,我會更緊張,我怕自己會分心做不好,你絕對不要去羅馬⋯⋯」貝佳茵不只考慮現場,也認真的考慮到自己為何參加這次比賽,想讓楊震凱瞭解,「我想知道自己的能力可以發揮到哪邊,這是考驗我的比賽,我想一個人完成,你可以答應我嗎?」
楊震凱聽到貝佳茵的心聲,怎能否決?只是他得要挨過幾天的相思之苦了,唉!他沉思一會兒,不禁嘆道:「既然妳想要一個人去羅馬⋯⋯好吧,我答應妳。」
瞧著他的女人露出快樂笑容,比起她剛到飯店工作、受人欺負的那個時候要自信多了,看來讓她去參加比賽是對的,於是他對她說:「妳現在的樣子真漂亮,難怪我會愛上妳。」
心愛男人的稱讚讓貝佳茵喜不自勝,踮起腳,傾身上前吻他。
楊震凱熱情的回應她的親吻,將她馨香的身軀緊緊抱入懷中,同她耳鬢廝磨,貼著她發燙的耳朵呢喃,「不如我們今天就來共度一個性感又火熱的夜晚,就我們兩個,OK?」
男人的低聲笑語讓貝佳茵滿臉通紅,想起那天約會,她不小心睡著而他留下字條的糗事,下定決心,這次不能再那樣了。
「OK⋯⋯」她回答他,同時送上一個吻。
一個香吻足以激發男性雄風,楊震凱興奮起來,一把橫抱起愛人。
「啊⋯⋯」貝佳茵驚呼之時,整個人也懸空,來不及問——平常蓋的毯子寄宅配了怎麼辦?浴室沒有牙刷牙膏毛巾怎麼辦?還有明天衣服沒得換⋯⋯
她還在想這些問題的時候,楊震凱老早抱她上了床,急於脫掉礙手礙腳的衣物,親吻她、撫摸她美麗的身子,擁抱她,要她敞開來,讓他進入。
她不禁喘息,隨著他的堅硬挺進而擺動,聽見彼此慾望的呻吟,同他接吻,熱情纏綿!
 

貝佳茵帶著楊震凱的鼓舞和祝福,一個人搭機飛去義大利羅馬參賽。
可惜國際性的包包設計比賽高手如雲,競爭激烈,貝佳茵使盡全力了,最終還是沒能拿到名次。
楊震凱第一時間就透過網路電話聯絡貝佳茵,聽出她沮喪的待在羅馬旅館裡,他不跟她講廢話,就讓她說說比賽現場的狀況,等她宣洩了情緒,他只告訴她,「妳要想啊,妳的包包原本是做興趣的,一出來比賽就能打敗台灣眾多好手,拿到前進羅馬的資格,已經很棒了。
「更何況妳是第一次參加這麼大的國際比賽,如果讓妳一下子獲勝,那其他打拚多年、念設計相關科系出身的人要怎麼辦?我認為妳很有天分,下一次再給妳參賽的機會,妳絕對會做得更好。」
楊震凱感覺貝佳茵聽進了他的話,語調輕鬆不少,他應該有安慰到她,便對著電話提醒她,「無論如何,妳都從比賽裡學到寶貴的經驗了,所以沒事不要到處亂逛,快點離開羅馬,回來給我抱抱!」
「好嘛⋯⋯你等我回去喔。」
楊震凱聽她在電話彼端軟軟的撒嬌,已經開始期待她回來他身邊的時刻了,讓他在辦公室簽公文也不禁吹起口哨。
不料隔天,他接到貝佳茵電話,聽到了一個晴天霹靂——
「妳、妳不回來,要在義大利住一年——為什麼?!」
「你聽了不要不相信喔,我雖然比賽沒有得到名次,但是主辦單位邀請的評審裡面,有人很喜歡我的作品,說我的設計有一種童趣風格,只是在專業的工法和知識、美學品味上可以更加強,問我有沒有興趣留在義大利學習⋯⋯」
楊震凱沉默聆聽貝佳茵興奮的敘述,從她東拉西扯的敘述中,他迅速歸納出結論——喜歡貝佳茵手作包的評審是一個七十二歲的義大利藉男人,擁有一間品牌公司,願意提供她獎學金,安排她進入他創辦的設計學院學習,想要栽培她成為設計師。
「我原本覺得不可能,比賽是還好,主辦單位用英文也能溝通,但是要在義大利住一年,我不熟這邊的語言,更何況唸書?雖然有獎學金,可住宿和生活費都是問題,而且我要顧到爸媽,不能沒有工作⋯⋯我婉謝巴托里老先生,也把困難告訴他。
「沒料到老先生非常體貼的替我設想,說學院有宿舍,還能用便宜的學費申請語文小老師,我可以在課餘時間加強練習語言,也幫我找打工的機會,說他們的學院經常和品牌設計師交流,能力不錯的學生能夠到設計師旁邊做助手實習。
「凱,你能想像嗎?米蘭、巴黎、紐約、倫敦這四大時裝週的Model身上的首飾和鞋包配件,竟然都有巴托里老先生的學院畢業出去的學生參與設計,學生當中成為獨立設計師、嶄露頭角的人也不少⋯⋯我在想,既然語言和錢的方面沒有太大問題,有這麼好的學習專業的機會,錯過恐怕以後都沒有了,所以我決定聽巴托里老先生的建議,留在這邊。
「噢,凱,我真的要感謝你,沒有你的鼓勵,我想我絕對不會有這麼大的勇氣,走上包包設計師這條路。等我這兩天跟巴托里老先生看過學院和宿舍,把講學金、語言老師通通弄好了,就會回台灣幾天,準備帶到義大利的行李,也要回家看看爸媽,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楊震凱聽貝佳茵一股腦的講,他差點沒昏倒,心中怨她只記得她爸媽,不先來看他,義大利那邊又是怎麼回事?七十二歲的老頭子也可能是淫魔,假借什麼鬼設計學院矇騙她,還包住包打工咧,她怎能輕易相信,還要跟他分開一年?
最諷刺的是,她還在感謝他鼓勵她往包包設計師的路走!
他越想越恐怖,忍不住打斷她的話,「貝貝講慢點,妳等一下,」他著急地說:「在義大利住一年不是小事情,而且妳並不瞭解那個巴托里的背景,不是該先查一下他是否正派?還有妳的父母會嚇到吧,妳不要這麼快就作決定,等妳回來我們再談一談。」
等楊震凱結束和貝佳茵的越洋電話,他整個人如坐針氈,屁股忍不住的從椅子彈起,煩躁的在辦公室走來走去。
兩天後,楊震凱得知貝佳茵返台的班機降落時間,他非要祕書排開所有的公事行程,連私募基金亞洲區總裁的飯局都改期了,他直接殺去機場接她。
他終於可以抱一抱她,親親她,但是她怎能不先去他住的地方好好相聚,就急巴巴的立刻要南下看父母⋯⋯唉,算了,送佛送到西,他乾脆親自載她回老家,不讓她一個人拖著行李走。
於是乎,沒有司機,楊震凱自己辛苦開車南下。
他見到貝佳茵的父母,猜想該是上次送她回來、她替他說了許多好話,讓父母親知道他是她工作飯店的主管,而且很照顧她,所以他們笑咪咪的,對他的印象很好,他就希望聯合他們,叫她打消去義大利住一年的決定。
楊震凱萬萬沒想到,貝佳茵的雙親不僅沒有反對,居然一口贊成她到老巴托里的設計學院學習,還說年輕人就該追求夢想,有夢想的人生最美。
喂,你們傻了嗎?你們的女兒可不是去金門或馬祖,是去語言不通又人地不熟的義大利,ITALIA,花花公子最多最危險的地方,而且是去一整年!快點給我拒絕!
楊震凱差點將這些話脫口而出,卻先聽到他們開口——
「偶們這個女兒啊,就貼心,以前她做學生的時候就一直打工賺錢給偶們貼補家用,很少跟同學出去玩,連男朋友都沒有時間認識,偶們俗在對不起她,啊現在偶們花不到什麼錢了,難得那個阿豆仔老巴托里,他有欣賞偶們女兒的創作,給她獎學金讀冊,機會有夠好,當然要給她去讀到設計師,她真正有夠讚!」
「爸,媽,你們不該稱讚我,應該要謝謝執行長,沒有他的鼓勵,我也不會到義大利比賽,因此認識巴托里老先生,朝我的設計師夢想之路前進。」
楊震凱面對衝著他感謝的可愛笑臉,還有她單純樸實的雙親,一時間說不上話了,他怎麼能阻止她追求夢想?
結果就是,楊震凱啥也沒講,就讓貝佳茵在老家陪伴父母,他自己一個人開車北上,而車裡的座位跟後車廂都裝滿了她父母送的水果,還有他們自己種的蔬菜。
第十一章 BEI PLAY
沈皓文聽到門鈴聲,前去開門,一眼撞見楊震凱臭著臉抱著一大箱水果進來他家,還叫他帶推車跟著去地下停車場搬箱子。
沈皓文只好照辦,從楊震凱車上搬了幾箱東西回家,忍不住問:「怎會有這麼多水果和蔬菜?」
「貝貝的爸媽送的。」楊震凱瞥了箱子一眼,對沈皓文說:「反正你會做菜,通通放你這裡,你負責料理出來給我吃。」
沈皓文聽了傻眼,這幾個箱子不只佔他家的空間,光是整理它們就很費力了,他還得做料理,這會不會太過分?更誇張的是,震凱當他家是自己家,隨便就開他的電腦上網查資料,他看到震凱在查老巴托里,該不會是之前震凱說的那個欣賞貝佳茵作品的義大利人?
「沒錯,就是那個義大利老頭。」楊震凱點頭應聲。其實他一路開車回來還是不甘心,想想貝佳茵的家人靠不住,他只能自己火速去調查老巴托里的背景資歷、公司和設計學院,是否如同貝佳茵形容的那麼好?
他在網路上花了大半天,只想查出老巴托里烏煙瘴氣的一面,卻該死的查不到,老頭子確實在當地頗有名聲,甚至他成立的設計學院,在全歐洲學校的排行榜上有入前十名,尤其這兩年更栽培出一些亞洲地區的新銳設計師。
楊震凱怕有遺漏,甚至打電話給PAPASHOW總公司的人,叫他們立刻幫忙聯絡PAPASHOW在義大利的據點,問當地的職員是否知道巴托里這個人。
沈皓文見楊震凱替貝佳茵盡心盡力的調查老巴托里,結果無論網路上或是透過PAPASHOW集團在義大利的員工,對於老巴托里都有不錯的評價。
看來,這次貝佳茵是走運碰到伯樂啊⋯⋯沈皓文替她高興,更加高興震凱跟她交往,可是她真的要去義大利一年?他來不及問,震凱就像一陣旋風,來匆匆去也匆匆的離開了。
因為貝佳茵打電話來,楊震凱不想被沈皓文聽見他和女友熱線,遂離開沈皓文家。
他聽貝佳茵聊著爸媽的事,似乎滿高興她回到南部老家,之後她提起童話飯店的工作,他倏地開心起來,以為她改變出國的決定,會回來飯店上班,他考慮將她調離房務部,看看他身邊有什麼適合她做的職位。
他尚未開口,已先聽到她向他道歉,說既然爸媽答應她去義大利,在那邊學設計又要一年,恐怕暫時不能回童話飯店工作。
「凱,對不起啊,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現在又要聚少離多,可我真的很想試試看,自己一個人在國外學藝能做到什麼程度?這是我人生中沒有過的體驗,我覺得自己超幸運的,很想趁年輕的時候闖一闖,我想當包包設計師,你願意支持我嗎?你的支持對我很重要,如果你不同意,認為我不適合去義大利,我就不去了⋯⋯」
妳當然不適合去義大利,非常的不適合,我想妳留在我身邊,不要離開——楊震凱的心裡話並未說出來,他不願阻擋貝佳茵的夢想,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告訴她,「妳自己有喜歡的事情就去做,有想去的地方就去,幹麼要徵求別人的同意?而且我查過了,老巴托里這個人和他創辦的學院都沒有問題,既然他願意給妳這麼好的條件去學習專業設計,妳為何不去?妳就去抓住能實踐夢想的機會吧。
「可我先說囉,我絕對不會飛過去看妳、也不會跟妳聯絡,妳也別因為想家就浪費機票錢回台灣,妳可沒這閒錢,妳就給我好好地在義大利聚精會神、全力專注的苦學一年,做出成績再回來。」
手機另一端的人愣了愣,隨即感動出聲,「凱,謝謝⋯⋯我一定會在那邊好好的學習!」
楊震凱能聽出貝佳茵的歡喜,而他心裡在滴血,剛才說完那些話就後悔了,沒事耍什麼帥啊,講什麼不飛過去看她,也不會跟她聯絡⋯⋯叫他這一年該怎麼度過?
 

一年後
童話親子渡假飯店的營業額蒸蒸日上,飯店又搭配各種各樣有趣的親子課程和遊樂設施,每每讓非假日的住房率也跟著爆滿。
PAPASHOW集團旗下又多出一個金雞母,鄭富美每天笑呵呵,手上的鑽戒當然換成更新、更大顆的,她同姊妹淘喝下午茶時,也更加春風得意,可惜她們就愛哪壺不開提哪壺——
「富美啊,我看過這幾天在媒體上強打的廣告了,妳家媳婦兒琳琳能力真是不錯,童話飯店之後,該是她規劃的幼兒園要大賺錢了。」
「哎呀,妳講什麼媳婦兒琳琳,人家跟震凱的婚事老早吹了,已經沒可能走在一起,現在只是公事公辦的關係。」
「天啊,琳琳跟震凱的婚事吹了?什麼時候發生的?我都不知道,既然琳琳不是妳楊家的媳婦,怎麼還要讓她繼續負責幼兒園的事業?」
鄭富美尷尬一笑,「繼續負責又沒有什麼關係,啊就公歸公,私歸私嘛。」她聽她們還要問,兒子不跟徐琳在一起,誰是下個人選?她怎麼知道,不用她們講,她當然著急兒子的婚事,無奈她和丈夫挑了再多人,兒子通通臭臉拒絕,唉!
「看,妳飯店的貝佳茵又有新消息了。」有人秀出手機網頁。
什麼消息?鄭富美好奇,同姊妹淘一樣,各自拿出手機瀏覽,她喃喃地唸出網頁上的消息,「在亞洲風格週之中⋯⋯以『BEI PLAY』品牌嶄露頭角的新人設計師Bei⋯⋯她創作的包包受到時尚圈歡迎⋯⋯已有英國和法國明星詢問訂製手作包⋯⋯也吸引美國《Vogue》雜誌總編輯Anna Wintour注意⋯⋯」
貝佳茵使用Bei這名字,在義大利學習設計專業,其創作才華,近半年漸漸有了報導,再上到各大社群網站傳播開來。
所以鄭富美的貴婦朋友們追著時尚流行才會追到Bei,也才會從Bei的照片認出她就是貝佳茵。
「這張照片把貝佳茵拍得滿美的。」
「她本來就美啊,不愧是艾莎公主,真的像魔法耶,我都想不到她這麼有才。」
「就是啊,貝佳茵還幫我們上過課呢,妳家的飯店怎麼不留下這等人才,要接受她辭職?」
七嘴八舌的問題令鄭富美語塞,不僅兒子的事情答不出來,就連離職員工搖身一變,突然變成新竄出的設計師,也讓她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同樣的時尚圈消息,報紙上也有。
徐琳瞥見了,雖然報紙佔的版面不大,卻足以看清楚貝佳茵跟Anna Wintour的合照,貝佳茵嘴巴笑得開開,活像小丑的嘴巴那麼的大。
「妳這個女人總是讓我這麼討厭。」徐琳哼哼唧唧,沒好氣的拿公文夾蓋住貝佳茵的照片。她已經聽沈皓文說了貝佳茵的事情,其實心裡有點佩服那個女人敢獨自到義大利闖蕩,都不擔心震凱哥被別人搶走?
手機鈴響,徐琳看是沈皓文打來的,不禁微笑,拿起手機接聽,「皓文哥你到了嗎?嗯,我還在辦公室,東西收好就下去了,你等我一下下喔。」
她加快動作收拾桌面,瞥到報紙,最終還是拿開公文夾,報紙上的貝佳茵也重新露臉⋯⋯過了一年,現在她對震凱哥選擇貝佳茵這事情正在慢慢的學著釋懷,只是若沒有皓文哥陪伴,她靠自己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與此同時,貝佳茵的消息也傳入童話飯店,最高興的就是劉瑞珍了,她故意在那些整過佳茵的八婆面前攤開報紙,大聲說話,「我們的佳茵真有出息,不管被人欺負了、講些什麼壞話,她就是能克服壓力,到哪邊都可以發揮才藝,閃閃發亮啊!」
曾經欺負貝佳茵的人聽來刺耳,怎能想到跳蚤一下子跳上梁,小雞也會變鳳凰?她們羨慕又嫉妒的瞥著報紙照片,想像貝佳茵被很多外國帥哥追求,還有,她身上穿的晚禮服很貴吧?從房務員變做包包設計師,賺的錢到底漲了幾倍?
若是人們一個月一次注意貝佳茵出現在媒體上的消息,楊震凱就是天天關注,關注的程度沒有到二十四小時,也有七八九十個小時。
Facebook,Twitter,Instagram,Shots⋯⋯他知道的社群網站通通都上去看過,只為了追蹤別人拍到的貝佳茵照片和近況。
如果她在語言、在設計學院上課遭受挫折,他會擔心;她緊張忙著準備作品報告,他跟著緊張;她高興秀出自己做的包包,被明星稱讚喜歡,他也高興起來;他心疼她要一邊上課一邊打工,一個人在國外住會有多寂寞,她有好好的吃三餐嗎?
這一年來,楊震凱勉強守住他媽的該死的承諾,她去義大利後,他也沒用電話聯絡貝佳茵,只有透過別人上傳網站的消息,看到她的模樣、感受她的喜怒哀樂等各種情緒。
忽然間,他懂得「望梅止渴」這成語的意思了。希望她過得好,又忍不住壞心的希望她不要過得太好,她應該跟他一樣才對啊,因為思念而寂寞、而揪著心,不碰情慾、不被誘惑,活像寺廟裡的苦行僧!
假如貝佳茵待在學校、埋頭苦學專業課程也就罷了,偏偏她下課就跟同學一塊兒跑去做設計師的助手,參與這個那個的發表會,認識這個那個的模特兒、名流、演藝圈人士,其中有不少的男性,他們跟她接近是想怎樣?不能好好的拍照嗎?為什麼非要勾肩搭背、臉快貼到臉的合照?
每每發現無聊外國佬覬覦貝佳茵,楊震凱就不自覺齜牙咧嘴,一肚子火,讓他最受不了的是昨天義大利當地發出一則消息——
老巴托里慧眼獨具,協助來自台灣的學生Bei做出「BEI PLAY」品牌,在亞洲風格週初試啼聲,果然不凡,現在老先生打算將Bei簽入公司,在公司成立她的工作室,為他旗下的精品增加生力軍。
「巴托里老先生的孫子十分喜愛Bei,想要追求她,問她可有在義大利戀愛結婚定居的打算⋯⋯哼,你他媽的算老幾?敢肖想我的女人,小心我砍死你!」楊震凱唸出網路消息就已經火氣爆表。
他怕這樣繼續下去,貝佳茵真的會擋不了誘惑,若是她不回來了,就在那邊定居做義大利男人的太太呢?
楊震凱越想越焦急,勉強忍耐一年了,再也忍不下去,他已無心待在辦公室工作,拿起手機要聯絡貝佳茵,想想又不對,乾脆直接殺去義大利見她比較快。
他想到就行動,打開辦公室的門交代祕書,「去查一下今天直飛羅馬的班機,最快是幾點鐘的,替我買——」
祕書才接聽完一樓櫃檯打上來的電話,正要起身通知楊震凱有客人來訪,是否需要會面,沒想到楊震凱就先行開門出來。
是誰要過來?楊震凱正疑惑,就聽祕書報上貝佳茵的名字,他呆在當場,不敢相信,向祕書再三確認,得知貝佳茵真的來了,他的驚訝瞬間轉為狂喜,不用飛羅馬了!
此時在一樓等待的貝佳茵,環顧之前工作過的童話飯店,心裡有說不出的喜悅與懷念,很快的,她就看到楊震凱的祕書趕來,帶她直接去搭電梯。
貝佳茵就在飯店職員交頭接耳、對她和她手作的包包行注目禮之下,不好意思的紅著臉進入電梯,直上頂樓。
到達頂樓,電梯門開啟,貝佳茵一眼撞見楊震凱老早等在門口,啊,他的樣子好帥,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祕書偷瞄楊震凱,又瞥向貝佳茵,感覺到什麼,便識趣的默默走開,回到祕書室。
貝佳茵見四下無人,這才對他開口親暱的低喚,「凱,好久不見,我回來了⋯⋯」
楊震凱凝視她頗有歐洲從容優雅風格的穿著,激動得一把抱住離開許久的女人,此時無聲勝有聲。
兩人歡喜擁抱過之後,手牽手,一起去頂樓外邊的庭園,他們禁不住的擁抱接吻,感受彼此的氣息和體溫,總算解了一年來的相思之苦。
然後她告訴他,她一下飛機就打電話給劉瑞珍,探聽到他今天沒有外出,人就在飯店裡面,她想給他驚喜就直接過來了。
他笑說的確是好大一個驚喜,若是她沒來,他今天就會買機票殺到羅馬了,然後問她行李放在哪裡,她說暫放在一樓櫃檯。
他繼續問她,老巴托里要在公司成立她的工作室、他的孫子想追求她的消息是真的嗎?她一愣,害羞告訴他是真的,可她也早早告訴巴托里老先生和他的孫子,她已經有男朋友了,男朋友還在台灣等她,她必須回來,很抱歉無法在義大利定居,婉謝了成立工作室的事。
她還說為了感謝巴托里老先生的栽培,這一年在學院設計的稿件以及「BEI PLAY」品牌剛剛做出的成品,在版權和收益上,全部無條件的送給巴托里老先生使用,她也希望日後還有合作的機會,不過這要等她回台灣,和家人、男友商量過了才能決定怎麼合作及規劃。
楊震凱又聽貝佳茵說想家了,也想他,所以才會忍不住現在就買機票飛回來臺灣。他聽了很開心,這表示她人雖然在羅馬,心裡還是有他,幸好她沒有被外國男人勾引去。
他呵呵笑道:「妳的決定很好,回來也很好,只是妳的創作要無條件送給老巴托里,這太衝動了,畢竟設計的版權很珍貴⋯⋯既然妳送就送了,可是接下來真有跟老巴托里那邊合作的案子,我必須帶律師在場,替妳談到最好的合約內容。」
「哇,」貝佳茵不禁笑說:「這好像是執行長會講的話耶。」她再抱抱他,在羅馬睡覺都會夢到他低沉好聽的聲音,今天終於真實的聽見了。
楊震凱擁抱心愛的女人,總算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嗅著她身上的清香,為了此刻,花上一年的等待也值得。
兩人相依相偎,有好多話想說,似乎又不必說,就能夠瞭解彼此的心意。
楊震凱吻著她可愛的臉蛋,磨蹭呢喃,「妳好狠心,竟捨得離開我,一次也沒聯絡,就跑去國外逍遙快樂一整年。」
貝佳茵急道:「我哪裡捨得離開啊,我每天都超想你的,是你自己說不來看我,也不會跟我聯絡,我才不敢打電話給你。而且我在羅馬才沒有逍遙快樂,學院的課程辛苦得不得了,還要補習語言和打工,總之我整個過得超級忙、超級節省,更不可能擠出錢買機票。
「我是等到有了自己的品牌,最近這兩三個月幫人家做手作包,開始有多一點點的收入,才敢奢侈一下搭飛機回來。」貝佳茵坦誠說出,她待在愛人懷抱捨不得離開,滿足喟嘆,「現在這樣真好,終於能看到你,抱一抱你⋯⋯」
她急著想告訴他這一年在羅馬的生活。
楊震凱不用她報告,咧嘴笑說:「託網路無遠弗屆的福,我每天都能在電腦上面看到妳的FB更新,或是別人PO上妳的消息,我可是很瞭解妳喔。」
所以他知道她在羅馬一天當兩天用,義大利語聽說讀寫進步了,學院的課程也跟著加速進步,他知道她充分的發揮才華,比其他學生更快領悟創作美學的竅門、更快從助手晉升到能獨立作業的設計師。
貝佳茵聽了好驚訝,沒想到楊震凱一年不聯絡、不來看她,也能知曉她許多的事情,原來他都有在關注她,她超級開心,也想告訴他,「我也知道你的事情喔,你負責的童話飯店、美國那邊的Junior餐廳都成功了,接下來要開分店⋯⋯
「我還知道,你這一年雖然沒有聯絡我,卻有在默默的關心我。我住的宿舍有一位室友奈莉,她碰巧就是我的語言小老師,她人超好,我剛到羅馬什麼都不熟,都是她陪我去認識學院附近有什麼店家,告訴我去哪裡的市集或雜貨行買菜、怎麼坐車去別的城市。
「甚至我有幾次缺錢,都是奈莉先借給我,她不催討,會讓我慢慢的還。後來,我開始接宴會小包包的訂單,也是她的律師朋友過來,幫我弄出給客人的合約。
「啊,還有一次好驚險,我走在路上被搶走錢包,是奈莉陪我到警局報案⋯⋯當時我在想,奈莉人怎麼會這麼好,我有什麼需要,她就像天使即刻出現,幫我解決一切問題。
「若不是有一次,我無意間發現奈莉跟那位律師朋友交談,聽到他在PAPASHOW駐義大利的商店任職,受你的囑託去找上奈莉,付她工資,用不打擾我的、只在我需要時過來幫助這方式,讓我能夠在羅馬好好的學習跟生活,我也不會知道,真正來幫我的其實是你啊,凱。」
楊震凱一愣,隨即微笑,「糟糕,被妳發現了⋯⋯都怪義大利那邊的職員不夠小心,唉,妳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半年前。」貝佳茵輕嘆,所以她半年前就很想回來了,卻礙於學院的課程、設計師助手的工作都還沒結束而作罷,現在回想,她都不曉得當時是如何熬過對凱的思念!
她更加感動的說:「我打電話回台灣找爸媽聊天,聽他們講,才曉得你從我出國之後,一個月會固定兩次開車南下去看他們,他們好高興你喜歡吃他們種的蔬菜水果,說你提出契約,希望收購他們每年種出的所有東西做為飯店的食材,你都不曉得我爸媽有多開心,要我見到你後,記得替他們向你道謝。」
「凱,」貝佳茵擁抱心愛男人,由衷的道謝,「謝謝你對我這麼好,對我的爸媽這麼好,我都不知道能做什麼來回報你⋯⋯」
楊震凱笑起來,懷抱他的女人,聽她說的話,他也覺得自己做得很棒。
既然她主動提出要回報,他未免夜長夢多,擔心她周圍又有哪些無聊男子糾纏,他立即開口要求,「貝貝,妳只要做一件事就足夠回報我了。」
「做一件事就好了嗎?你要我做什麼?」
「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楊震凱一句話令貝佳茵呆傻,直到他貼近她,深深一吻,她才感受到這並非虛幻,他是認真的向她求婚啊!
她因歡喜而臉紅,情不自禁的傾身吻住他,不須言語,已然答應做他的妻子。
 

楊鼎立、鄭富美突然聽到兒子告知要跟貝佳茵結婚,他們瞬間傻眼,完全不知所措。明明兒子對結婚沒有興趣,怎麼莫名其妙就冒出一個貝佳茵?楊鼎立還是聽老婆說了才知道她是童話飯店的離職員工,目前是時尚圈剛紅起來的包包設計師。
他不管她紅不紅,他看她家庭背景不行,父母種水果種菜的也不行,即使她有到義大利學習專業設計一年的經歷,他也不能同意兒子娶這種女人進楊家門。
鄭富美看老公不答應,她也不能答應這門婚事。
至於楊震凱,他盡了告知義務,不在乎老爸老媽答不答應,無論如何,他娶定了貝佳茵。
因為婚事的關係,楊震凱的父母跟他鬧不和,家裡氣氛弄到很僵,為此,貝佳茵整天煩惱,不知怎麼辦才好,只是她沒想到竟是由徐琳出面,幫她向楊震凱的父母勸說。
「伯父伯母,你們知道Andy Warhol這個美國藝術家吧,一九九○年代,他的一張版畫值兩、三千美金,現在已將近七倍的漲幅,價值一、兩萬美金了,預期十年後還有倍數的增值。
「我的意思是,好的包包如同藝術品,尤其設計師隨著時間和年齡成熟,創作出的包包將更為精美,在市場上也會跟著增值,我認為貝佳茵的創作有增值的潛力。現在貝佳茵的BEI PLAY在時尚界剛剛竄出頭,據我所知,發掘她的巴托里所屬公司,他們正在積極的跟她談簽約合作,不只這間義大利公司,還有別的品牌公司想約她見面,他們一定看出貝佳茵是值得投資的標的。
「伯父伯母為何不把握這個投資機會,要讓外國人便宜拿走?我認為BEI PLAY這牌子帶點童趣風格,十分合適納入PAPASHOW集團旗下,震凱哥能規劃國際行銷宣傳,絕對會給集團帶來極好的利益,也能增加PAPASHOW的媒體曝光度。
「就算撇開商業利益不說,震凱哥因為認識貝佳茵,又能恢復以往笑容,願意接下伯父您的事業,貝佳茵可以替伯父伯母穩定震凱哥的心情,帶給他幸福,這不該高興嗎?難道你們還要看見他像小卿去世的時候那樣傷心欲絕搞失蹤?」
徐琳對楊震凱的父母一番說詞,貝佳茵還是透過沈皓文告知方才曉得。
「小琳的強項就是她瞭解楊伯父賺錢第一的個性,而楊伯母聽到震凱很有可能會回到小卿過世時那樣糟糕的狀況就不行了⋯⋯所以讓小琳親自出馬去當說客,就能一次搞定兩位長輩。至於家族那些親戚要反對什麼的,自然有伯父伯母去處理,呵呵。」
貝佳茵聽見沈皓文笑著轉述徐琳的幫忙,她實在感動到不知怎麼謝謝徐琳。
楊震凱也驚訝徐琳會願意幫他當說客,若非他老爸老媽視徐琳為女兒,換了別人去說,還真不可能這麼快就勸得動他們,勉強同意他跟貝佳茵的婚事。
 

三個月後,楊震凱選在童話飯店附設的婚宴禮堂迎娶貝佳茵。
一位是PAPASHOW集團的少東,一位是在時尚圈新竄紅的品牌設計師,兩人的婚事受到前來觀禮的賓客祝福。
楊鼎立原本對兒子的婚事心不甘情不願,但是貝佳茵為他製作了手機套、照相機套,尤其是他拍鳥類最愛的專業級照相機,她在皮套外面設計的黑鳶鷹圖騰,真是特別好看啊,他愛不釋手。聽公司法務室的人說,有些想來和貝佳茵接洽合作的外國人,他們提出的金額令他吃驚,難道真像小琳說的,貝佳茵和BEI PLAY是不錯的投資標的?
鄭富美也跟著老公逐漸對貝佳茵改觀,她拎著貝佳茵特地幫她做的包包出席婚禮,bling bling的奢華加上全世界僅只一個,立刻打敗一票手拿相似名牌包的貴婦,她們羨慕的眼神、紛紛詢問哪裡能訂製,讓她得意起來,說沒得再製,因為這是媳婦專門為她設計的。
貴婦裡面有些人不禁嘴碎的說:「貝佳茵不過是國內大學夜間部畢業,即便去了義大利一年也不能鍍金,不好看的學歷要做PAPASHOW集團的少奶奶過於勉強。」
酸言酸語惹得鄭富美立即回嗆,「啊學歷不好看又怎樣,我以前只有高職畢業,沒念過大學,不也成了PAPASHOW集團的董事長夫人。而且我家媳婦有才華,是外國團隊都想跟她簽約的設計師,看我媳婦做的包包就知道有多麼特別了,妳們家裡有出設計師嗎?會給妳們做包包嗎?沒有就給我閉嘴!」
鄭富美的氣話令貴婦們集體噤聲。
同一時間,貝佳茵同徐琳一樣,透過開了一條縫的新娘休息室門,偷偷看到鄭富美教訓多嘴之人。
「看樣子,妳未來的婆婆已經接受妳了,以後妳在楊家應該會過得不錯。」徐琳回頭瞥了身穿婚紗的貝佳茵一眼,又盯著鄭富美的包包,忍不住要講,「我說妳啊,給伯母做的包包也太閃亮太炫耀了吧,那麼bling,晚上都不必開燈了⋯⋯這不像是妳會設計的風格。」
「就是啊。」貝佳茵微笑,「凱要我做給他母親的包包,要盡量的誇張、閃亮亮,所以我就在包包表面加了不同顏色的Swarovski水晶,做出來效果滿不錯的。」她送給楊伯父的相機套也是啊,凱說老爸放假的時候著迷拍鳥,若是在相機皮套加上老鷹圖案,老爸一定很喜歡,她就馬上製作了。「徐小姐,謝謝妳幫我說服凱的爸媽,讓他們答應凱和我的婚事。」
徐琳一愣,關上門,旋即告訴貝佳茵,「我先申明,我可不是為了妳或震凱哥去當說客的。」
不是為了我或震凱哥?貝佳茵心想,不禁好奇的問徐琳,「那是為了誰?」
徐琳卻聳聳肩不置可否。
「小琳,妳們好了嗎?時間差不多囉,要請貝爸爸過來了。」
沈皓文的敲門聲跟詢問,同時傳入徐琳和貝佳茵耳朵裡。
「快好了,你們再等一下⋯⋯」徐琳回應,不料沈皓文急巴巴的開門進來,他兩眼發直的緊盯她身上禮服,猛誇好漂亮,羞得她用力把他推到門外警告,「你出去啦,不要亂開門偷看新娘!」
「我又沒在看新娘,我只看到妳,小琳妳今天好美,超級漂亮!」
「哎唷你別再說了,快點出去⋯⋯」
貝佳茵發現徐琳臉紅關門躲著沈皓文,怎麼看都像在打情罵俏。「徐小姐⋯⋯」她忽然有種感覺,「該不會是沈先生希望妳幫凱和我,才會去當說客?」
徐琳愣了會兒,想不到被貝佳茵猜中,她索性坦白道:「既然妳已經知道了,有空就去多謝皓文哥吧。」因為門外在催,她得幫化妝師一起檢查新娘妝容和婚紗有沒有弄好,出去的時候差點忘記捧花,又急忙回去拿。
徐琳見貝佳茵笑盈盈的接過捧花,難道都不在意自己以前對她的敵視,破壞震凱哥的追求?為此她心情複雜,不禁抱怨,「唉,妳真是的,做人有多失敗,都沒有一個女性朋友來當伴娘嗎?非要我來當妳的伴娘,我一點都不想看見妳嫁給震凱哥!」沈皓文來當震凱哥的伴郎就算了,為什麼要拖她下水?
貝佳茵笑看徐琳唸歸唸,還是會幫忙她整理婚紗裙襬,叫化妝師再來弄好她的頭髮⋯⋯她真心感謝徐琳和沈皓文願意擔任伴娘伴郎,只是可惜小紅仍舊失聯,不然她也會請小紅來當伴娘。
在眾人祝福下,楊震凱和貝佳茵的婚禮順利舉行。
貝爸爸挽著女兒的手,不捨的將她交給別的男人,又喜悅於她覓得良緣。
貝媽媽老早歡喜得紅了眼眶,同親家公親家母一塊坐著,瞧她的寶貝女兒跟女婿。
劉瑞珍也受邀來觀禮,她從到尾掩不住笑呵呵,誠心祝賀佳茵終於擁有一位疼愛她的丈夫。
婚禮儀式就在新郎和新娘唸出誓言、交換戴上戒指、拋出捧花之後完成。
徐琳沒料到來搶捧花的女人一大堆,每個張牙舞爪像鯊魚似的,一下子把她推擠出去,害她拿不到新娘子捧花,大生悶氣。
沈皓文見狀,趕緊湊近徐琳身旁給她秀秀。
貝佳茵瞧著沈皓文幾句話就逗得徐琳笑逐顏開,徐琳還為了沈皓文去楊家幫她和凱做說客,她不禁對楊震凱說:「我覺得徐小姐跟沈先生應該在談戀愛。」
「真的假的?」小琳跟皓文?楊震凱挑眉不信,「他們兩個⋯⋯有像在談戀愛嗎?」
「他們一定有談戀愛。」貝佳茵敢肯定。兩眼不由得瞥到劉瑞珍旁邊的空位,小紅還是沒有出現也沒和她聯絡,她嘆口氣,不知小紅現在人在哪裡?
楊震凱察覺妻子瞥見空位後露出失望的表情,便告訴她,「妳說的小紅,我去問過禮品部的人,他們都說沒有這個職員,妳確定有這個人?」
「當然有啊。」貝佳茵急著對丈夫說:「之前我在飯店工作遇到不順的時候,小紅都會來安慰我,我們還常常在一起吃午飯⋯⋯」
貝佳茵不知道小紅為何突然就不見了,是否發生什麼事情?
 

小紅沒來童話飯店觀禮的遺憾,很快的讓新婚蜜月旅行的喜悅沖淡。
貝佳茵首次以楊震凱妻子的身分,跟他一起搭機到他們初相識的美國加州渡蜜月。
兩人開心到他的Junior餐廳參觀,到她跟他第一次遇見的「A Plus」PUB,接受Tony和他的朋友們祝賀。
因為太開心了,貝佳茵跟著楊震凱和他朋友聚會到很晚,加上之前忙婚禮、忙公公和婆婆的手作包,還有時差,所以她和楊震凱回到他在加州的別墅之後,累得倒床就睡。
楊震凱笑看妻子可愛睡容,真是可惜了新婚性感又火熱的一夜沒得玩了,他打個呵欠,索性也在她身旁睡下。
隔天,兩人睡到中午才起床。
她和他互道老公老婆,感覺好新鮮,他們一起整理行李箱,一起拿了牙刷、牙膏、毛巾,到浴室刷牙洗臉,他和她用毛巾擦乾臉,相視一笑後親吻,秀出戒指,結婚變成了夫妻,好甜蜜啊!
楊震凱梳洗好了,回到臥室,打開落地窗,陽光讓他很舒服,眼尾不經意地瞥到桌上一本舊舊的美食書。「《必吃的好地方》⋯⋯」他唸出書名,以前就在貝佳茵租屋的地方看見它,他奇怪是什麼樣的內容,能吸引她常常帶著它走?
「啊,這本書!」貝佳茵笑起來,見他問了,她就告訴他,「這一本書,是我在以前失業很久很久、最慘的時候,在二手書店花三十萬元買來的。」
「三十萬?!」楊震凱瞠目結舌。
「嗯,真的是可以兌現的三十萬元支票喔。」貝佳茵笑說。
事過境遷,現在她可以雲淡風輕的告訴丈夫,三十萬元支票和二手書是怎麼來的,以及當時她遭遇了什麼事情。
楊震凱聽得怒火中燒,只生氣他沒早點認識貝佳茵,他該早點幫她解決邱陽萎夫妻。
貝佳茵不禁上前對楊震凱一吻,讓他消消氣。
「我也是託了這本二手書的福,在它裡面發現夾了一張童話飯店徵人的宣傳單,才會去應徵房務員的工作,為了紀念這份幸運,我還把宣傳單留著。你看,」貝佳茵翻開書裡的夾頁,對楊震凱說:「那時候,我也是因為它上面寫的筆記才想來加州自助旅行,才會在PUB碰見你⋯⋯」
楊震凱一面聽貝佳茵講,一面看到夾頁,真的是飯店徵人的宣傳單,何止她幸運,他也因這張單子,幸運的在童話飯店與她重逢。拿起宣傳單,他才看清楚介紹加州美食調酒的頁面空白處寫有筆記。
上面記錄Blue coral reef cocktaill藍色珊瑚礁的漂亮和美味,還有Black Russian黑色俄羅斯。
Black Russian有咖啡的香氣,好喝,搭配洋蔥圈一起吃,很有特別的風味。
貝佳茵跟楊震凱一起看美食書上的筆記,告訴他,因為筆記搭配PUB調酒的圖片好誘人,她才會在當時的自助之旅加上夜店行程,想嚐嚐看筆記裡的調酒搭洋蔥圈,果真好吃。
她忽地察覺丈夫的沉默,見他盯住二手書上面的筆記,神色有異,她不禁問道:「凱⋯⋯你怎麼了?」
楊震凱像是被人點了穴,整個人僵在原地,兩手緊捏美食書,視線無法從書中的字跡移開。
他驚愕許久,聽到自己終於擠出聲,「懷卿的字⋯⋯」看到郭懷卿的字跡,她慣常用的字句,他不會認錯,絕對錯不了,「這是懷卿寫的筆記!」
「什麼⋯⋯」貝佳茵不太懂。
楊震凱手拿書本,全部翻過一遍,急於告訴貝佳茵,「我那去世的未婚妻郭懷卿,這書裡面的筆記都是她寫的!」
貝佳茵聽了很吃驚,「這、這怎麼會⋯⋯」說完就見楊震凱跑去拿他的皮夾。
楊震凱拿了皮夾再回到貝佳茵身邊,讓她看皮夾裡的照片。
「我已經沒有懷卿留下的任何東西,只剩我皮夾裡唯一的照片⋯⋯貝貝,我沒想到妳手上竟然還有懷卿的筆記書!」
照片是楊震凱和郭懷卿的合照,她長髮披肩,笑容開朗。
照片上的美麗女人若是將長髮綁成馬尾,根本就是⋯⋯
「天啊!」貝佳茵看到照片中人的模樣,忍不住驚呼,「小紅⋯⋯她就是我說的禮品部的小紅!」
楊震凱皮夾的照片,貝佳茵買來的二手書,全是關於郭懷卿的⋯⋯他和她相望無語,覺得不可思議!
尾聲 紅線牽起的緣分
郭懷卿記得那天下午,她被貨車撞倒在地面,接著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她再有意識的時候,發覺渾身特別輕盈,就像是沒了身體般的輕鬆⋯⋯然後她看到醫院急診室,看到震凱哥在哭,他沒有這樣悲傷的哭過,為什麼?
為什麼她會看到震凱哥伏在她身上痛哭,醫師說她懷孕又是什麼意思?她就站在震凱哥身旁啊,為什麼他看不見?
「妳已經死了,目前妳以靈魂的形式存在,所以妳的未婚夫看不見妳。」
郭懷卿聽到幽幽之聲傳來,看到一個白髮老爺爺拄著拐杖走來她面前,他自稱死神,告訴她,因為她出車禍身亡,連帶她肚裡未滿三個月的孩子也一併死去。
她呆若木雞,這才得知自己懷孕,終於意識到死亡的恐懼,也正面對著死亡,她淚流滿面,急問死神道:「現在我該怎麼做?」
「妳的生命已經結束,什麼都不能做了,只有跟我走。」
郭懷卿無法接受死神的話,如果她就這麼走了,震凱哥會怎麼樣?
「妳的未婚夫,他將會因為妳的死亡而陷入自責,痛不欲生,恐怕就這麼孤單悲傷的過一輩子。」
死神這句話令郭懷卿驚嚇的停止哭泣,「不,不可以這樣,我必須為震凱哥做點什麼⋯⋯我不想讓他痛苦一輩子!」
「妳不想也沒有辦法,因為妳是死者,什麼都做不了。」死神雙手握住拐杖,淡然的說:「郭懷卿,妳該換個角度想,這世上不只妳的未婚夫痛苦,每一天還是有很多人會痛苦,就像她,貝佳茵。」
郭懷卿從死神口中知道了貝佳茵這名字,在她身亡的醫院裡,第一次看見貝佳茵。
她見貝佳茵朝她迎面而來,貝佳茵當然看不到她,她卻能看見貝佳茵面容憔悴、兩眼紅腫、狀態很不好的樣子。
死神告訴郭懷卿,「貝佳茵跟妳相同,都剛失去懷孕不足三個月的孩子,更糟的是,貝佳茵稍後才會知道她被男朋友欺騙,其實男朋友是個有婦之夫。」
郭懷卿看著貝佳茵停住腳步,似乎聽到醫師和震凱哥交談,貝佳茵像是感同身受,對著她的遺體雙手合十喃喃低語——
「我不認識妳,可我也和妳一樣⋯⋯一樣失去了我的孩子⋯⋯至少妳不必活著再承受喪子之痛⋯⋯身邊還有愛妳的男人心疼陪著妳⋯⋯但願妳走好,上天堂安息⋯⋯但願為妳流淚的男人不要悲傷太久⋯⋯好好的生活下去⋯⋯」
郭懷卿注視貝佳茵善良的為她和震凱哥祈禱的身影,她十分感謝,不禁跟著貝佳茵流淚,她能體會同樣初為人母的喪子之痛,能感受震凱哥失去她的恐慌與悲傷。
「看吧,不只妳的未婚夫、剛才流產的貝佳茵,這麼多人同在一間醫院裡,各自都有不同的痛苦。」
死神之聲迴盪在郭懷卿腦中。「這個貝佳茵⋯⋯」她凝視剛剛喪子的瘦弱身影,不禁問:「她以後的人生會如何?」
「她啊,」死神瞧著貝佳茵說:「就一句話:美人並沒有美好的命運。」
「貝佳茵人滿不錯的,可惜愛情運特別糟糕,周圍一堆爛桃花,現在又沒了孩子、被男朋友欺騙,怕是就這樣消沉下去,不敢再戀愛,往後人生要孤獨一個人過了⋯⋯好了,郭懷卿妳該走了,去妳該去的地方。」
郭懷卿掉著淚猛搖頭,不肯就這樣被死神帶走,她不能讓震凱哥從此陷入自責和悲傷,也同情貝佳茵明明是好人,為什麼沒有好命。
「貝佳茵她⋯⋯」她忽地動心起念,脫口而出,「她能跟震凱哥在一起嗎?」
死神一愣,開口再問郭懷卿,「妳想讓妳的未婚夫和貝佳茵在一起?」他見她很確定的頻頻點頭,似乎不達目的不肯離開,他便笑了笑,「若這是妳的願望,我可以幫妳實現。」
郭懷卿怔怔的目睹死神手中的拐杖瞬間變成黑色權杖,截斷她和震凱哥之間牽連的紅線,將她這端改為繫在虛弱走出醫院的貝佳茵身上。
從此以後,紅線連繫起楊震凱和貝佳茵的緣分。
郭懷卿有了死神幫助,牽引貝佳茵進入死神造出的二手書店,讓貝佳茵拿走被楊震凱母親處理掉的她的書本,然後她讓貝佳茵找到新工作、在加州遇見震凱哥、在童話飯店重逢⋯⋯。
她看著震凱哥和貝佳茵從相識到相愛,中間有很多不安與分離,她鼓勵著貝佳茵,她守護著震凱哥,她,一直默默的陪在他們身邊。
如今,郭懷卿好不容易盼到震凱哥走出失去她的傷痛,和貝佳茵結為夫妻,她佇立於他們蜜月的別墅落地窗陽台,開心的看他們在一起。
楊震凱不可思議地看著懷卿的照片,她竟是貝佳茵一直在找的小紅?
貝佳茵不可思議的盯著手裡的美食書,萬萬沒想到那會是郭懷卿生前之物!
「我買了這一本書後,曾經有回去找過那間二手書店,卻怎麼也找不到了。小紅說書店和店老闆瞬間消失,是霍爾的移動城堡、都市怪談,還說店裡的每本二手書都有神祕力量,會幫助拿到它的新主人獲得幸運⋯⋯」貝佳茵蹙眉沉思,「那時候我就感覺怪怪的。凱,我現在仔細回想,你沒看過小紅,劉姊也沒看過她,童話飯店禮品部的人也說沒有這個職員,好像只有我看見小紅,跟她講過話,這一切難道全都是我的幻覺,其實小紅並不存在?」
楊震凱無法回答。
貝佳茵和楊震凱面面相覷,消失的二手書店、老爺爺店主、小紅這人是否真的存在⋯⋯他們不明白其中究竟是怎麼回事?唯一僅知小紅跟郭懷卿長得一模一樣。
「妳說小紅曾經告訴妳,店裡的每本二手書都有神祕力量,會幫助拿到它的新主人獲得幸運⋯⋯」楊震凱凝視貝佳茵,將他心裡的想法說出來,「這會不會是懷卿的心願,化身小紅,讓妳拿到她的書,要我遇見妳?」
是的,震凱哥,我希望你快樂,你和貝佳茵要幸福喔⋯⋯郭懷卿在陽台喃喃地祝福她喜愛的兩人新婚美滿。
「妳的心願已經實現了,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郭懷卿聽到死神之聲,感覺到祂悄然接近她身旁,這一次,她沒有遺憾了,願意跟隨祂離開人間。
於是死神權杖揮出一陣風,也一併帶走郭懷卿的靈魂。
靈魂引動一陣暖風吹進落地窗內,掀動白紗簾輕飄。
暖風拂過楊震凱臉面,好似去世的郭懷卿對他的回應⋯⋯若真的是懷卿過來看他了,他要感謝她將貝佳茵帶進他的人生。
「店裡的每本二手書都有神祕力量,會幫助拿到它的新主人獲得幸運喔,妳有嗎?妳把書帶回家之後,有沒有碰到幸運的好事情?」
貝佳茵反覆咀嚼著小紅對她講過的話語,只覺得不可思議,小紅原來就是郭懷卿啊。她既驚又喜,滿心感激,她現在能對郭懷卿說——
是的,我有碰到幸運的好事情,碰到凱,是我這輩子最最最幸運的好事!
貝佳茵望著楊震凱。
楊震凱凝視貝佳茵。
兩人珍惜因為郭懷卿而來的奇緣,從此她和他都不再孤單悲傷。
他們將郭懷卿的照片和書本一起放在桌上。
貝佳茵很想連郭懷卿的分一塊愛著楊震凱,遂上前抱住他,告訴他,「我愛你,凱,我很愛你⋯⋯」
楊震凱聽了貝佳茵的呢喃軟語,他說不出的歡喜,抱緊她,摸摸她的頭,熱情回應,「貝貝,我的老婆,我也很愛妳!」
貝佳茵喜歡丈夫溫熱大手摸著她的頭,有種被寵愛的幸福感。
「老婆,晚安。」
貝佳茵聽了一愣,「什麼晚安?剛剛才過中午啊,你說晚安也太早了吧。」
「對噢,才過中午⋯⋯」楊震凱咧嘴一笑,「不過也沒差啦,反正從現在開始到晚上,我們會很忙,應該沒時間再講晚安,不如現在講一講。」
「我們要忙什麼?」貝佳茵不懂,「午餐都還沒有吃⋯⋯啊!」她被他突然橫抱起來,不禁嚇一跳。
「別吃了,等我們忙完再說。」
她聽他的聲音有些焦急,看他一抱她上床就開始脫衣服,連她身上的衣服都剝了,她羞得臉紅、渾身燙熱,立即明白他剛才說「我們會很忙」是什麼意思。
自從婚禮結束,他們忙著收行李出國渡蜜月,到了加州又跟一票朋友聚會,搞到很晚才進別墅,啥都沒做就睡著了⋯⋯現在,楊震凱總算跟貝佳茵有了獨處的機會,也該是補償一下洞房花燭夜的時候了。
於是楊震凱抱住可愛的妻子,親一親她,然後又說:「老婆,晚安。」
中午就聽到丈夫說晚安,還有他的歪理,貝佳茵覺得好笑,也忽然發現,認識楊震凱之前,她交往過的男人,沒有一個跟她說過晚安。
貝佳茵情不自禁的跟著低喃,「老公,晚安⋯⋯」
管他白天還是夜晚,她擁抱楊震凱,她心愛的丈夫啊,同他親吻、撫摸、身貼著身、心貼著心,喘息,相愛,共赴歡快興奮的高潮⋯⋯
如今她終於擁有心愛的丈夫陪伴,讓她溫暖不再孤單,她真的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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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男主,今天動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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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天才女醫鬥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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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攻略目標是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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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餘生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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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原來愛情在微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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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戀愛是最好的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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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我的世界,你不能只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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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無敵密愛之《桃花原來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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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幸福魔法鐘之《誤撿財神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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