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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335

☆幸福,齊步走!之二《國王遊戲》

她就說嘛,怎麼可能這麼衰,原來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想當初是他設計她,她才被迫休學住到他的莊園的耶,
他憑什麼大言不慚把話說的像是她的榮幸似的,
要不是不忍心讓他的姑婆失望,她早就流浪到他方了,
而且他真的很過分,看到她被別的男人強吻竟坐視不管,
還趁機也吻了她,要她比較誰的吻功比較好,
不過最奇怪的是她自己,明明就討厭男人,卻不排斥他的碰觸,
反而覺得有著一樣孤寂氣息的他是愈看愈迷人,
每次只要他一靠近,便會惹得她忍不住臉紅心跳、頭暈目眩,
再加上她一直很想生個寶寶一圓沒感受過親情溫暖的遺憾,
便答應和他玩場男女遊戲,他也挑明了說絕不可能愛上她, 
但她還是犯了規,無法克制的把心給了出去,
只是這次不管她再怎麼眷戀他的懷抱,都勢必非走不可了,
因為她不能讓他知道,她是有預謀偷了他的種……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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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劍橋大學學生宿舍一隅,一場國王遊戲正在進行中——
  一雙厚實大手俐落的將八張牌洗好後,一張張反面朝上,平放在桌上,共八個人圍著圓桌坐著。
  五男三女,每雙眼睛都專注的看著桌上的牌,拿到梅花A的那個人就是國王,他或她可以命令其他人做任何事。
  玩了幾輪之後,隨著氣氛愈來愈High,尺度也愈來愈大。所以接下來這一局,就玩得很變態,不再是指定某人去魯賓遜學院裸奔、史庫達摩爾船塢下裸泳、到聖母教堂做愛做的事,或是在康河撐篙來回八趟,而是辦理休學——一個學年!
  劍橋大學耶!多少學子心目中的夢幻學府,是諾貝爾獎得主最多的知名大學,而這些菁英份子竟然拿自己的學業開玩笑!
  不,就是因為玩很大,所以遊戲規則相對嚴格,必須是同一個人連續三次拿到梅花A,又剛好指定到同一個倒楣鬼執行命令,而當上國王的人有優先權可以在下一次先拿牌,遊戲時間限定一個小時。
  所以,這個命令能否執行有相當的難度,成為連續三次幸運兒和倒楣鬼,機率根本是微乎其微。
  就在這場令人心跳破百的遊戲開始前,韓辰光突然出現了,他是在座愛德華學長的好朋友,目前在牛津學院研究政治經濟,愛德華大力吹噓他有天生的超級好運,從小到大,每回抽獎都中大獎,便被眾人拱著來參一腳。
  當然,他如果真那麼好運,那就恭喜他,但若成了倒楣鬼,也得照樣辦休學!
  於是,桌上多了一張梅花9,九人的國王遊戲正式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剛開始的十分鐘之內,沒有人連續當上國王,不少人暗暗吐氣,但情緒依舊緊繃。
  過了三十分鐘,韓辰光的手氣開始變好,在接連兩次拿到梅花A後,氣氛跟著凝重起來,因為他兩次隨口喊出的梅花2及梅花7,都剛好被藍依蓮拿到,更詭異的是……他跟她是在座「唯二」的華裔。
  藍依蓮是英裔華人,韓辰光則是中法混血兒,黑髮、深褐色眼眸,戴著一副鈦金眼鏡,五官相當俊俏。
  此刻,只見他往後靠著椅背,模樣舒適得彷彿他坐的是高級真皮沙發,俊美的臉上同樣一派泰然,不過,不自覺散發出來的氣勢卻邪魅懾人,炯炯有神的深褐色眸子直勾勾的望著坐在他對面的藍依蓮——
  她刻意濃妝豔抹的小臉透出幾抹蒼白,至於那雙墨黑色大眼,在刷了大概半支睫毛膏的黑色長睫下,閃著動人的倔強光芒,加上頭頂著染成五彩的爆炸頭,反倒襯得她那張巴掌臉更加精緻,若是卸去厚厚妝容,該是個小美人才是。
  韓辰光打量著她,一手撫著下巴,另一手以修長的中指跟食指夾起放在桌上的紙牌,慢慢往自己的方向挪動,把撲克牌挪到桌子邊緣時,他略微側頭瞄了一眼,接著揚起一個饒富興味的微笑。
  藍依蓮見狀,心弦陡然繃緊,忍不住在心中嘀咕咒罵。真是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們身上都流著中國人的血,幹啥專找她開刀萬一惡運再一次降臨到她身上,她就慘了。
  「換妳拿牌了。」韓辰光好心提醒。
  「喔。」她暗暗的吐了一口長氣,看著桌面上的撲克牌,伸出做了指甲彩繪、貼滿水鑽的手指,在桌上來回游移,遲遲無法選定。
  「害怕嗎?」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當然不是,只是想……感應一下。」話是這麼說,但她仍緊張的搓了搓手,才再次把手伸出去,希望好運能夠降臨。
  「還是,妳要我手上的這一張?」俊臉掛了一個懶洋洋的誘人笑容。
  聞言,她的手停在半空,黑色大眼困惑的看著他,「拿你的牌?」
  「這張牌挺好的。」褐眸裡閃動著狡黠的興味。
  她咬著下唇,目光懷疑的看向在座其他人,他們頻頻點頭,連愛德華學長都跟著擠眉弄眼,示意她拿韓辰光手上的那一張,因為她的牌運實在欠佳啊!
  可是,萬一被他誆了怎麼辦那她鐵定會更嘔!
  算了,相信別人不如相信自己,她深吸口氣,仍執意拿走右上角的那張牌,但不急著掀開來看,其他人皺了皺眉,面面相覷,替她祈禱的同時,也各自伸手取走一張。
  藍依蓮觀察每個人看牌的表情,心頭一喜,因為沒有人面露欣喜,這就代表不是她就是韓辰光拿走了梅花A,但同一個人連續三次拿同一張牌的機率實在太低了,然而,就在她喜孜孜準備看牌時,卻先看到韓辰光對她詭異的笑了笑,他的笑容令她毛骨悚然,「你、你先看你的牌。」
  「好。」
  當他把手上那張牌翻過來時,眾人臉色丕變——
  「真是活見鬼了!」
  「太扯了!」
  「怎麼每次都是他當國王」
  竟然又被他抽到國王,這怎麼可能藍依蓮不可置信的杏眼圓睜。
  氣氛突然變得非常凝重,有人開始冒冷汗,也有人不停改變坐姿,這種氛圍實在讓人坐立難安,尤其是藍依蓮,她下意識地猛吞口水,不時挪動屁股,如坐針氈。
  雖然她並不怕休學,一來她是跳級生,二來,她的家人從來搞不清楚她何時唸了國中、高中,又怎麼會突然唸到大學去了,她現在才十八歲,銀行戶頭裡就有一輩子也用不完的存款,那是忙著比賽誰外遇比較多的父母給她唯一的關愛,她的時間和錢多得是。
  就算如此,她仍覺得心有不甘,一個人怎麼可以衰到這種地步難不成韓辰光是她的楣星,要不然,她怎麼會覺得突然有股涼意從腳底一路竄升到頭頂?
  「沒有完成國王命令的,必須接受處罰,是不是?」韓辰光得意的目光掃視眾人一眼,最後落在藍依蓮強顏歡笑的小臉上。
  「遊戲嘛,大家高興就好,不用這麼認真吧?」愛德華臉色凝重,突然有點後悔。身為藍依蓮的學長,他替她求情是可以理解的,更何況,她手氣背成這樣,讓人不得不替她擔心啊!
  「如果玩不起,一開始就不該加入吧。」韓辰光邪魅一笑,但語氣卻非常不以為然。
  「沒錯!」藍依蓮意外的附和,口氣更是乾脆。
  儘管她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但她一向輸得起,絕不會賴皮,再說,她就不信她的運氣真的這麼背,他又還沒有喊出號碼,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韓辰光定定的注視著她,「真勇敢。」
  「請國王把號碼喊出來吧。」藍依蓮故作輕鬆的聳聳肩,可她的一顆心早就已經糾結在一起,連胃都起了陣陣痙攣。
  在座其他人緊張的屏住呼吸,視線不停在兩人之間來回,瞬間,空氣彷彿凝結了般。
  藍依蓮抿緊了唇,拿著撲克牌的右手微微顫抖,緊緊貼靠著怦怦狂跳的胸口,她甚至感覺到手心已經濕熱發汗,吞了口口水。不會那麼剛好的、不會的……她又不是在走什麼狗屎運……
  韓辰光性感的唇瓣微微張開,吐出一個數字,「7。」
  所有人看過來看過去,就是沒有人把被喊到的牌放到桌上。
  瞪著他完美如雕像的俊雅臉孔,藍依蓮腦袋轟隆隆作響,心都涼了,暗自抱怨,Lucky seven根本一點都不Lucky!
  愛德華來回看著其他人,見他們都朝他搖了搖頭,他深吸一口氣,傾身往前,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瞅著藍依蓮,「不、不會又是妳吧……」
  她沉默不語,臉色更慘白了。這是什麼鬼運氣啊!她的心正在吶喊尖叫。
  對於這麼高的「中獎率」,大家無不感到頭皮發麻、寒毛直立,猛地看了看四周,心想:該不會是有什麼調皮鬼在惡作劇吧
  韓辰光突然從椅子上起身,好整以暇的走到她身邊,但他沒有拿走她仍緊貼在胸口的底牌,而是微笑凝睇,「妳可以有另一個選擇。」
  「什麼?」她抬起頭看向他,硬著頭皮問,但幾乎是一問完,她就後悔了,因為他的臉上浮現一抹勾魂攝魄的神祕笑容。


  「所以妳說把自己的人生蓋上作廢章,準備去流浪,就因為妳玩了國王遊戲,不得不休學」倫敦巿區,在這間維多利亞風格的酒吧裡,唐迎曦在聽完超級好朋友這兩三天的近況後,差點沒將桌上那杯Shandy往好友臉上潑過去,看她會不會清醒一點!
  藍依蓮聳了聳肩,看著長得像搪瓷娃娃的好朋友,「不然呢?妳要我跟一個認識不到兩個小時的男人上床」
  回想起韓辰光提出這個懲罰方法時,現場一片鴉雀無聲,而她則在愣了兩秒後,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還被朋友調侃賺到了,真是嘔到不行!
  唐迎曦簡直快瘋了。她一直都知道好友的生長環境讓她的行為有點偏差,但有必要玩這麼大嗎「蓮,這件事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可以解決,妳可以試著跟他談條件。」
  「有啊,有人幫我跟他談,還有女同學願意代替我接受懲罰,因為那傢伙長得又高又帥,認真說來,跟他上床一點也不吃虧,可是——」藍依蓮搖搖頭,笑了出來,但語帶苦澀,「妳也知道我有多討厭男人,偏偏我這輩子唯一想要擁有的東西,又非得靠男人幫忙不可。」
  聞言,唐迎曦美麗的臉上浮現一抹不忍。她知道好友一直想要一個寶寶,可是又不信任精子銀行的品質,想偷個種,又沒有看得順眼的男人。
  她看著好友拿起純麥啤酒,仰頭大口大口灌入喉間,溫聲說道:「這世上還是有好男人的,蓮。」
  「是啊……」
  藍依蓮放下啤酒,看著刻意走到斜對面戶外咖啡屋的毛志鈞。俊美多金的他是好友在台灣相遇,進而相知、相愛的人,從他看好友的寵溺及深情眼神,她就知道他是個好男人,只是——
  「妳一向比我幸運,妳有愛妳的父母,儘管早逝,但我相信他們一直都在天上保佑著妳,引領毛志鈞進入妳的生命,代替他們愛妳、保護妳。」
  她的語氣異常平靜,那張塗抹著厚重妝容的小臉,也一樣的沉靜。她不是不羨慕、不嫉妒,而是某些情緒在長期處於壓抑的情況下,會逐漸變得麻木,最後就不再有感覺了……
  唐迎曦看著跟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眼眶一熱,她替她感到心酸,即便她早說過她不在乎,但她很清楚她有多羨慕她能在一個充滿溫暖與親情的環境中長大。
  「他們知道妳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一樣也會在天上保佑妳的!」
  藍依蓮搖頭一笑,「好了,那件事木已成舟,我們就別再說了。」
  「可是——」唐迎曦忍不住抱怨,「我會回來唸書,全是因為妳在這裡啊,妳現在要去流浪,那我怎麼辦」說完,她還是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她們兩人明明一樣十八歲,IQ卻差很大,蓮是超級資優生,而她呢……唉……
  「妳怎麼辦」她的目光又再次落到毛志鈞身上。他高俊挺拔,還是毛氏集團的大總裁,果決負責……「妳有他就行了。」她一點也不擔心。
  唐迎曦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粉臉一紅,啐一聲,「妳是說我重色輕友。」
  「我容許嘛,我們兩人一定要有一個人是幸福的。」
  她說得雲淡風輕,但那超齡的成熟,卻令善良的唐迎曦很想哭。
  「別哭,免得妳親愛的以為我欺負妳。」她實在太了解這個好朋友了,馬上從大大的郵差包裡拿出手帕給她。
  唐迎曦接過來拭淚,卻看到毛志鈞已朝她們走來,「妳哪時候要離開?」
  「明天。」藍依蓮邊說邊將啤酒喝光。
  「這麼快?」
  「不然勒,多留一天,只會讓更多人用愚蠢的眼光看著我,那我可受不了。」藍依蓮放下空的啤酒罐,從椅子上起身。
  玩遊戲玩到休學的消息已經在校園裡傳開了,教授決定要找她好好談一談,而她最討厭那些偶而為之的關切眼神,從小到大,她很清楚那種期待、等待、落空、一直到被遺忘的感覺有多麼傷、多麼痛……倒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對她投以過多的關注,她已厭倦當乞兒。
  毛志鈞走到唐迎曦身邊,敏銳的捕捉到藍依蓮眸中一閃而過的孤寂。
  「我一向討厭當電燈泡。」她目光誠摯的看向他,「迎曦找到個好男人。」
  「謝謝。」他微笑回應。
  「拜,老話一句——」她走了幾步,又突然轉身笑看眼眶微紅的唐迎曦,「有什麼開心的、難過的,記得打給我。」
  「妳也是。可是妳要去哪裡?」
  「去哪裡有差別嗎?我又不是第一次去流浪。」
  她話裡的苦澀可真濃烈,引來毛志鈞攏眉一瞥。
  唐迎曦也起身走上前,緊緊握住好友的手,為她感到心疼。小學、中學時,蓮就已經多次蹺課離家出走,沒有目的地,坐上地鐵或巴士就讓車子載著走;上了高中,她自己一個人從英國搭機到蘇格蘭,甚至搭乘歐洲之星穿過海底隊道,到了巴黎、布魯塞爾,只想試探父母有沒有察覺到她不見了,結果她整整七天沒回家,竟然只有管家打電話找她!
  看著好友熱淚在眼眶裡打轉,藍依蓮喉頭一酸,眼眶也跟著紅了。但是她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懦弱,雖然她父母以為只要給她錢就表示照顧她,但比起其他還得自己打工賺學費的同學來說,她算是幸運的了。
  深吸口氣,她上前給了好友一個擁抱,「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放心吧。」
  「是嗎?」唐迎曦也伸手回抱,她的身材嬌小偏瘦,但藍依蓮全身上下根本就只有骨頭,不過她遺傳了她母親的好基因,胸部發育極好。
  這一抱,她發現她好像又比以前更偉大了。
  「又多了一個罩杯,煩!」藍依蓮在好友耳畔輕嘆。
  「真好。」唐迎曦笑著回答。
  「人永遠都是這樣,想要的要不到,不想要的不要都不行!」
  藍依蓮放開了好友,再笑笑的跟毛志鈞點個頭後,一如她來時一般,展開陽光般燦爛的笑臉揮手離開,只是當她轉過身背對兩人時,那一抹纖細的身影卻顯得異常寂寞……
  「她作廢自己的人生,其實只是為了討罵吧。」唐迎曦感覺到毛志鈞走到自己身邊,突然有感而發。
  「什麼意思?」他不懂。
  「休學通知會寄給學生家長,因為一場遊戲而休學,大多數的父母一定會狠狠罵自己的孩子一頓,因為實在太荒唐了,不過……」
  毛志鈞一點就通,「但她的父母不是一般的父母。」
  她點頭,「可是她對他們一直都抱著希望,希望他們會多在乎她一點。」
  他將她擁入懷裡,「那妳記得多關心她,我可以答應妳,等我回台灣後,妳除了把心思放在功課外,其餘的時間全都給她沒關係。」
  「啐!工作狂人,你是順水推舟吧。」她可沒忘記他只是「陪」她飛來英國,接下來又得回台灣做他的大總裁。
  「是啊。」毛志鈞笑答,惹來她又氣又嗔的捶打。
  但他是騙她的,她如此美麗動人,他一定得想法子盡快的把辦公室移到倫敦,免得他此生唯一的至愛被一些毛頭小子給追走了。


  藍依蓮稍後回到附近一棟租給不少學生和老師的大樓宿舍,由於是上課時間,她可以不用面對那些把她當白痴看的師生們。
  此刻,她坐在電腦桌前,從「我的最愛」裡點選了「沙發客網站」,開始瀏覽。
  這是網站是背包客的天堂,上百萬個的會員來自兩百多個國家,提供自家沙發或客房免費借宿的交流網站,也是她這個心靈貧困的流浪者在寒、暑假時,選擇一個陌生地方旅行的互動網站,只是,這次的旅程卻不在她的計劃之內……
  她吐了口長氣,將那些灰色情緒丟到腦後,迅速在螢幕上敲打出一串英文字,來回搜尋近半個多小時後,看中一處獲得許多網友好評的借宿酒堡。
  那是位於法國波爾多的一座百年莊園,附近還有一望無際的葡萄園、海天一色的美景,最重要的是主人安德烈.奧諾雷神出鬼沒,不會打擾、干涉借宿者的行程安排,城堡裡還有各司其職的女僕、男傭,不至於害怕……
  就這麼決定了!她先寫了一封E-mail,說明想在明日就過去住宿十日,留下個人資料、MSN、手機號碼,希望對方能跟她聯繫,按下傳送鍵後,便起身開始收拾行李。
  她說已安排好,其實是騙迎曦的,因為她太了解這個好朋友了,如果被她知道真正的情形,她一定連書都不唸,陪她流浪先。
  嘟的一聲,縮小的MSN對話框開始閃著橘光,她立即回到電腦桌前,打開視窗,立即看到一連串的英文——
  「城堡仍有一間空的客房,藍小姐可以入住。」
  藍依蓮先是一愣,隨即回過神來,迅速回覆,「是奧諾雷先生?」
  「是。」
  「太謝謝你了,我迫不及待想過去。」
  「是嗎?如果時間上允許,藍小姐今晚就可以入住。」
  「真的」
  「管家會在十一點休息,請妳在這個時間之前抵達。」
  「太好了,我明白了,再次謝謝你。」
  藍依蓮打完最後的感謝之語,手仍放在鍵盤上,等著對方回覆,沒想到看到的居然是——離線狀態她愣了愣,突地瞪大雙眼。哇,這傢伙還真酷!
  不過,短暫的驚訝過後,她立刻將行程及城堡的聯絡方式一起E-mail給唐迎曦。這是當一名沙發客旅行者在踏上旅程前所做的必要動作,至少在茫茫人海中,還有一個人會知道她在什麼地方……


  在法國波爾多近郊,石磚建築的典雅莊園大門前,一輛黑色賓士緩緩駛進,最後停在大門的石階旁,車門一開,被灰色西裝褲包裹著的長腿先跨了出來,接著,穿著Prada黑色皮鞋的雙腳就踩在古老的石板路上,砰的一聲,車門關上,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闊步前行,在踩上階梯後,一個急遽慌亂的腳步聲在屋內響起,而後是女人嗓音嬌軟,用法文抱怨著。
  「才做了半套,幹麼趕人家走嘛,你不是還直挺挺的站著嗎」
  「下回補妳,親愛的,啵、啵!親妳兩下,從側門離開,拜託!快!」男人同樣以法文回答,但就是少了一份慵懶的性感,甚至還冒出中文的咒罵聲。
  喀的一聲,大門開了,林威治緊張的連忙將幾乎半裸的美人兒從側門推出去,再一古腦兒的將散落在地上的女人內褲、洋裝、高跟鞋全丟出去,一回身,就見到他英俊的上司兼好友,已經好整以暇的坐在沙發上了。
  他連忙跑到好友身邊,氣喘吁吁,而且——一絲不掛。「怎麼沒說要回來?我可以去接你的。」他以中文問。
  「我通知司機了,倒是你,今晚有客人,你得注意自己的服裝儀容。」韓辰光瞟了「遛鳥俠」一眼。
  順著他的眼神往下,林威治立即低咒一聲,急忙抓來散落在沙發、桌下的衣服,用最快的速度著裝。他則是笑看著相貌俊秀,但有一身結實肌肉的好友表演穿衣秀。
  威治是他工作及生活上的貼身助理,從他十歲那年,父親把他從台灣接來法國後,他便有了一個新名字——安德烈.奧諾雷,也在同一時間,十三歲的威治被安排到他身邊,兩人除了一起讀書外,威治也負責陪他玩、打點他的生活起居,保護他這名私生子的安全。
  小小年紀的威治是柔道、跆拳道、空手道高手,獲獎無數,也因為他剛來時一句法文也不會說,所以從小就在法國長大的威治也成了他的法語老師。
  但認真說來,威治能成為他的貼身親信,前置作業可是相當繁複,他的祖宗八代被查了又查,在確定他身世清白後,才敢將這份重要的工作交付給他。
  因為他這名私生子可是法國貴族奧諾雷世家的一份子,而這個家族在法國政商界可是赫赫有名,若追溯歷史,家族中有人當過政務要員、世襲侯爵,也曾在工業、學術上有相當大的貢獻,是一個備受尊崇的古老家族。
  林威治終於穿妥衣褲,坐到他身邊,雖然是主僕,但兩人更像是朋友,「這麼晚還有客人?」
  「嚴選的沙發客。」韓辰光邊答邊看了酒櫃一眼。
  眼睛陡地一亮,「你找到新人選啦?」林威治邊說邊起身,走到酒櫃前,為好友倒了一杯威士忌,再走回來遞給他。
  韓辰光接下酒杯,喝了一口,滿意的一笑,「嗯,很反骨、反傳統,而且很年輕。」
  「幾歲?」再次入座。
  「跳級進入劍橋的十八歲資優生。」他邊說邊輕輕搖晃酒杯,又啜了一口。
  忍不住吹了聲口哨,「聰明人!不過,會讀書的孩子不見得很靈光。」
  是嗎?韓辰光的腦海中立即浮現藍依蓮那顆爆炸頭、濃厚的妝及一雙倔強無畏的明眸,他的嘴角緩緩提起,「我想她有能力將奧諾雷家族虛與委蛇、索然無味的年度宴會,變得有趣些。」
  「不過,那只是一場宴會,在那麼多的候選人裡,就算她被老瑪麗相中了,她會願意留下來陪老瑪麗嗎?她還是個學生耶。」林威治不懂。
  「不,那不單單只是場宴席,你清楚的。」韓辰光冷笑一聲,褐眸頓時變得冷絕。
  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自己曾在那樣的場合裡,受到怎麼樣的羞辱和輕蔑。
  「再說,如果是姑婆看上的人,她就有法子讓她留下來。」
  林威治不得不點頭附和。也是,家族成員私下稱瑪麗.奧諾雷為「剽悍的老古董」,只要是她要的任何東西,她絕不會放手,但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好友韓辰光的身上。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第2章
  眼前這棟雄偉的古堡讓初來乍到的藍依蓮忍不住在心裡驚嘆、暗自期待。照片與實景果然大不同啊!
  一進入大廳,衣著整齊的男女僕傭列隊歡迎,再配上璀璨的水晶吊燈、真皮家飾、木頭櫃子,只能用華麗貴氣、氣派非凡形容,她一時都看呆了。
  就在此時,一名西裝筆挺、高大俊秀的年輕男子走向她,兩旁的僕傭們一一向他低頭行禮,所以當他走到她面前時,她也連忙跟著行禮。
  「你好。」她以流利的英文說道,「我是來住宿的藍依蓮,請問你就是奧諾雷先生嗎?」
  林威治不得不承認好友的審美眼光很另類。眼前這名少女的頭髮跟臉,簡直就跟調色盤沒兩樣,會不會太繽紛了點他只能說好友的釣魚功力實在是無人能出其右,竟然找得到這麼與眾不同的少女,可見事前他已仔細調查過了,才能在這麼適當的時機丟出誘餌,引她上門。
  「奧諾雷先生?」看著眼前的男人只顧著打量她,卻什麼話也沒說,她困惑的只好再喊一聲,而且她手上的行李都讓一名女僕提走了,就這麼杵著任他打量,好像有點奇怪。
  聞聲,林威治眨了眨眼,回了神,「不,我不是奧諾雷先生,他已經休息了,我是他的助理林威治,這邊請。」他一邊以流利的英文回答,一邊示意她跟著他走向二樓客房。
  藍依蓮跟他踏上實木階梯,直率的目光瞅著他看,「你長得像東方人,名字也很東方。」
  「那是因為我是在法國出生長大的台灣人。」他突然改用中文跟她交談,見她詫異的瞪大了眼,忍不住笑了出來,「旅居法國的台灣人不多,不過除了我之外,還有個人中文也很溜,妳有機會遇見他的。」
  到了客房門前,他停下腳步,推開厚重的木門,示意她先進去。
  「這裡就是藍小姐的客房,如果有什麼特別需求,電話上附有服務碼,妳按一下,就會有人過來,請好好休息吧。」
  「謝謝你,晚安。」她朝他一笑。
  林威治也回以一笑,看著房門關上後,刻意的抬頭,往樓上一間主臥房看了看,有光線透出來,表示房內的人還沒睡,他本想上樓找那個人,但一想到時間也晚了,於是作罷,便轉身先返回自己位在轉角的房間。
  藍依蓮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便已注意到她的行李平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她打量這個佔地不小的空間,既古老又簡約,牆壁冷硬而厚重,有一個年代久遠的壁爐、掛著紗帳的大床,以及一套看起來幾乎全新的真皮沙發,腳下踩著的是厚厚的高級地毯,再走進浴室,竟是現代化的衛浴設備,甚至連按摩浴缸都有,她忍不住吹了聲口哨。真酷!
  再次回頭看著暈染著柔和燈光的室內。看來這是一間兼具傳統與現代的房間,不過,若不是牆上掛了幾幅巴洛克的壁畫,這個過大的空間在她看來,還是有點冷清。
  審視過環境後,她開始動手整理行李,接著到浴室梳洗一番,最後才慢吞吞的躺到床上,只是,轉頭瞄了一眼刻意擺在桌燈旁的手機——
  她坐起身,拿來一看。還是沒有來電?可是,學校應該會通知家長的……
  吐了口長氣,望著窗外漆黑一片,心微微的泛疼。她每日餵養的寂寞寵物,好像愈長愈大了。


  第二天,藍依蓮睡到自然醒,起床時已經上午九點,雖然睡眠時間比平常都要多,但氣色看起來還是不太好,她坐在梳妝台前,傾身瞪著鏡子裡那張過於脆弱、需要人呵護的白皙小臉。五官太過精緻、眼睛也太水汪汪了……她抿緊紅唇。這張臉太過嬌柔,與她千瘡百孔而被迫堅強的心根本不搭!
  她打開桌上的化妝包,把保養品、化妝品全都拿出來,一一往自己臉上擦,再劃上黑色眼線和睫毛膏,塗上大紅色的口紅,她的保護色就完成了。
  柔嫩白皙的肌膚不見了,如天使般的清秀臉龐也不見了,那股我見猶憐、想要圈入臂彎裡好好保護、楚楚動人的氣質也不見了,她再褪去一身棉質的保守褲裝睡衣,穿上短帽T、低腰運動長褲,套上布鞋後,走出房間。
  她一下樓,就有一名僕傭走上前來,用帶著濃濃法國腔的英文問道:「小姐要用早餐嗎?」
  「不用,我不餓,謝謝。」
  她朝她點點頭,轉身走出大廳,在這名為西維耶莊園的四周繞了繞,熟悉環境後,她才發現,這個莊園不是普通的小,後方還規劃了網球場、玫瑰花園、步道,甚至還有一大片森林,不論從哪個角度看,景致都非常美麗,偌大的莊園在寧靜的氛圍下,有一股說不出的古樸靜謐。
  唉,她獨自佇立,呼吸著沁涼的空氣,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世界遺忘了——
  不,不對!有一道銳利的視線一直追逐著她,從剛剛她走出古堡時,就有這種被人窺視的感覺了,原本她以為是自己多心了,但此刻這種感覺太過強烈,她猝然回身,萬萬沒想到竟然會看到從玫塊園中走出來的韓辰光
  她震驚的瞪大雙眼望著他,他沒有戴眼鏡,一雙火熱的褐眸灼灼的看著她,手中拿著一枝剛摘下來的含苞玫瑰,再襯著他身後一大片的含苞花海,穿著白襯衫及灰色西裝褲的他,就像從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白馬王子。
  韓辰光一步步朝她走近,站在她面前,「又見面了!」他說著流利的英文,露齒一笑,一邊將手上沒有刺的玫瑰花遞給她。
  又?她搖搖頭,雙手握拳,拒絕他的玫瑰,同樣以英文回答,「世界太大了,我並不認為在換了個國家後,能再見到面叫做偶然。」
  他點點頭,「那我就老實說吧。由於妳的學長聽聞我所生活的古板世界,又知道我為了找到某個特定人選而煩惱時,他開玩笑的向我推薦妳……」他邊說邊慢條斯理的折短了玫瑰的莖,將玫塊放在襯衫口袋裡,再度朝她魅惑一笑,「所以,我就特別找人調查了妳。」
  「你調查我」她難以置信的拉高尾音。
  韓辰光一笑,「沒錯,我跟他唸一樣的研究所,但我是在職進修,而且課程正好已經完成了,至於他為何替妳說情,是因為他知道他的玩笑話被我當真了,所以急了。」
  這算什麼啊所以她被誑了藍依蓮氣憤難平,「那麼,那場國王遊戲是有動過手腳的嘍」
  他神情優雅的抬頭望著天空,低喃,「陽光愈來愈強了……」便好整以暇的走到另一邊有樹蔭的木椅坐下,微微伸展長腿,笑看著她。
  這傢伙是在度假嗎她氣呼呼的走到他面前,「你還沒回答我!」
  他莞爾一笑,俊臉上看不到半點歉意,「是,那副撲克牌我在前一天就動了手腳,點上特殊藥水,只要我戴上一副造價不菲的液晶體顯影眼鏡,就一切OK。」
  「你作弊!」她被耍了!藍依蓮暴跳如雷。難怪一切都顯得如此詭譎而不可思議!
  「也不算是,如果妳不是符合我條件的人,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你的條件?」
  「是——膽量夠大,家世身份非富即貴,豪爽、直率,善於察言觀色,也能勇敢反擊。」他說得可溜了,「光就徵信社對我口頭報告的部份,我就知道怎麼讓妳上鉤,只是我必須承認,當初因為沒有看妳的照片,所以妳的模樣跟我想像中的有點落差。」
  厚,長相根本不是重點!「你憑什麼調查我?又憑什麼設陷阱讓我跳進去?」
  「憑妳愛冒險,不管是國王遊戲還是當沙發客,都證明妳酷愛冒險。」他要找的就是有這種特質的人。
  她不悅的撇撇嘴,「你以為常玩國王遊戲的人有膽子沒腦子?」
  「我是這麼認為,尤其是敢把自己的未來也賭進去的人。」他說的非常直接。
  藍依蓮的美眸立即竄起兩團怒焰,「你根本什麼都不懂,沒資格如此狂妄專斷的批判我。」
  「也許吧,但在動手腳之前,我也沒想到你們會玩這麼大。」
  聽來還真是無辜,她嗤之以鼻,「那是氣氛太熱炒出來的,但我們的條件設定很嚴苛,只是沒料到小人已經把手伸了進來。」
  「既然如此,就表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好的。」他很不負責任的大手一攤,露出迷人的微笑,「我不過是想請妳陪我出席一場宴會,沒想過要妳休學。」
  「只是一場宴會而已沙發客網站的會員那麼多,我會住到這裡,難道不也是在你的計劃之中嗎?」她還沒愚蠢到那種地步好不好!
  韓辰光咧嘴一笑,「我承認這是臨時加的餌,反正妳有一整學年的時間,愛玩冒險遊戲的妳絕不可能無所事事的度過,我不過是抱著補償的心態,提供一個包吃包住包玩的娛樂給妳。」
  她明眸半瞇,瞪著這個自以為是、跋扈囂張的男人。不難想像,在必要時,他絕對也是個暴戾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這麼肯定。
  她定定的看著他,他也好整以暇的回視著她,時空彷彿瞬間凝結,兩人對看了好一會兒,突如其來的鳥叫聲打破對峙。
  她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似的,坐到他身邊,問道:「穿什麼?」
  深幽褐眸閃過一絲笑意,他坐挺身子看著她,「由妳決定。」
  她挑眉,「驚世駭俗?」
  他優雅聳肩,「別讓我失望即可。」
  藍依蓮臉色一繃,「真抱歉,我絕不會為了迎合一個男人,勉強自己去做討厭的事。」
  「那當然,妳能成為幸運兒就是因為妳不喜歡男人,我也不用擔心妳會變成八爪魚,纏著我不放。」
  所以他的言下之意是,她可以好好過自己的冒險假期,不會被騷擾嘍?「好,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向來不怕接受挑戰。」她很乾脆的伸出手,打算和他握手表示同意這個交易,但——
  韓辰光俯身欺近,突然將她攬進懷裡,一時之間被這股陌生但充滿陽剛的氣息圍繞,她猛地一僵,頸背的寒毛全都豎起。
  他抱過太多女人,女人的身材如何,他一「抱」了然,但他還是第一次抱到像她這種骨架纖細嬌小卻非常豐滿的東方美女,他微笑的放開她緊繃的身子,「妳得先習慣這樣的問候方式。」
  她抿緊了薄唇,瞪他一眼,執意握住他寬厚的大手,「我在英國長大,但我討厭跟男人有任何身體接觸,所以,麻煩由你來習慣我的問候方式吧!」
  韓辰光望著她在厚厚眼妝下堅持的眸光,揚嘴一笑,「好,那就各自堅持,這樣才公平,妳說是吧?」他也很乾脆的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一個女權至上的小女人,一個超級沙豬的大男人,在這一秒,人生開始有了密切的交集。


  「搞定了?她怎麼出去了?」一個小時後,林威治來到書房,好奇的問正忙著以視訊指揮「康諾集團」海外分公司事務的上司。
  聞言,一心多用的韓辰光一邊盯著螢幕,一邊查看桌上厚重的檔案,看也沒看好友一眼,立即回道:「說要去找個特別的東西,我想大概是去找禮服了吧,反正女人都是一個樣,只想著要怎麼打扮自己——」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突然放下手上的檔案,抬頭看著好友,「我忘了跟她說不必花大錢買禮服,如果她討厭男人,但喜歡跟男人玩遊戲,那她的衣服最後只會在地上。」
  林威治笑了笑,「這種事不必說,到時候就知道了。」
  「也是。」
  韓辰光再次將目光放回螢幕上,林威治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著韓辰光冷靜內斂、魄力十足的下決策,與各部經理視訊對話,一邊指示自己將一些重要談話內容記錄下來。
  林威治也能一心二用,他邊做記錄,腦子邊思考另一個問題。
  認真說來,這場宴會就像一場帥哥美女的相親大會,但不需要抱太大的期望,因為只要家族長輩們在場,那些名媛就會表現得中規中矩,但只要那些老扣扣的元老們關到另一個房間聊天喝酒後,這些名門閨秀就開始對男人展開貼身勾引,搞獻身。
  偏偏主子又是個來者不拒的萬人迷,想當然耳,女人最後都會黏到他身邊去,他的名言就是——「女人自甘墜落,他也不過是尋求情慾上的解脫,各取所需,公平!」
  這話表面上聽來理直氣壯,但事實上,卻帶了點報復的心態!
  想到這,林威治的目光再度回到俊美無儔的上司身上。如今的他,再也看不到過去那個硬被帶來法國接受教育,因為一句法語都聽不懂而顯得悲憤寂寞的小男孩的影子了。
  雖然在奧諾雷這個古老家族裡,也有不少外遇產下的私生子,但他們的外貌至少不會明顯到讓人一眼就瞧出他的血統不一樣,也因此平常絕不以「安德烈.奧諾雷」介紹自己的韓辰光,只要一出現在家族聚會的場合時,總會令眾人尷尬,老一輩的對他態度不好,同輩的呢,在言語上對他的攻擊更是惡毒。
  好在,老天有眼,在這些食古不化又自我優越感極強的貴族親戚裡,有一個獨排眾議,思想作風都相當前衛的姑婆瑪麗.奧諾雷,在韓辰光的父親、爺爺及奶奶在一場旅遊意外喪生後,成為他最堅固的後盾。
  「威治,沒有辦法一心二用,就專心做好一件事就好。」
  不知何時韓辰光已經關掉視訊、離開位子,走到他這名將女人、工作視為人生兩大要事的助理面前,林威治尷尬一笑,「想得太入神了。」
  「女人?」
  「是啊,你姑婆。」
  韓辰光頓了一下,「她會很好的。」隨即走到落地窗前,凝望著遠方,沒看到林威治給了他一個口是心非的眼神。
  他雙手環胸靠著落地窗。若說這世上,還有一個值得他真心對待的女人,那應該也只有瑪麗.奧諾雷了……只是她年紀愈來愈大,擔心肩負家族百年酒商生意的自己會在某天變成失智老人,所以在酒品生意日漸萎縮後,她推舉他成為家族接班人,一開始整個家族都反對,但反彈聲浪一年比一年小——
  因為他跳出家族生意的框限,自立康諾集團,創新、極具前瞻性的他積極拓展新酒品生意,終於開創出另一個有別於傳統家族的生意版圖,成了酒商界的新傳奇。
  貪圖利益的家族成員,不在乎是他擠掉已成為家族第一順位接班人的雷斯,還是與雷斯共同管理也可以,只要能將老招牌「奧諾雷酒品集團」再擦亮即可。
  但一些堅守傳統、不願在他的大刀闊斧下被汰換的元老級家族成員,寧願死守著這塊老招牌,就算被巿場淘汰,也不想接受他,而這些與他敵對的人,更刻意在姑婆身邊安排嚴謹話少的老護士。
  瑪麗.奧諾雷平常沒有人可以聊天,腦筋就動得少,老人家也愈來愈安靜,就算他近幾年已刻意安排一些較年輕活潑的小護士陪伴她,卻也在家族元老們的刻意刁難下,無法抗壓而紛紛求去,所以他很清楚,他得找個特別的人,有足夠的IQ跟EQ來應付那些故意刁難的人,而從名校裡找人似乎是最快的捷徑,從他短期進修的學校裡找人更快。
  「藍依蓮……」他的腦海裡浮現那雙倔強的明眸,很快,他就能看出她有什麼能耐了。


  藍藍天空下,一座雄偉典雅的美麗宅邸坐落在羅亞爾河谷上,前院有一座雕刻精美的三層大理石噴泉,圍繞在周遭的是一片如茵綠草,在宅邸後方則有一座年代久遠的老酒堡,至於葡萄園則剛結束了葡萄樹的蟄伏期,許多工人在其中一半園區裡忙著犁土除草,在另外一大半園區,則已冒出嫩綠的樹芽,放眼望去,相當壯觀。
  下午時分,一輛輛名車紛紛抵達,寧靜的田野頓時熱鬧起來。
  名媛淑女、紳士名流,每個看起來都知書達禮、氣質高雅,除了這些人外,還有不少相當眼熟的國際巨星、名門政要,不斷湧進孟克莊園。
  原來,今天不僅是奧諾雷家族的聚會,還是一場奢華的生日宴會。
  所有賓客皆盛妝打扮,身上配戴的珠寶名錶價值不凡,便衣保全保持戒備,防狗仔也防小偷,男女侍者則拿著托盤穿梭在客人間,忙碌得很。
  韓辰光也在半個小時前帶著藍依蓮抵達,穿梭在熱鬧非凡的宴席間。
  「你到底是誰?這裡的每個人看起來雖然很有禮卻很虛假,侍者跟侍女都必敬必敬,我好像回到了古代宮廷。」她邊說邊從一名侍者的托盤裡取來一杯香檳,啜了一口。
  「他是王,至於我,在這些賓客們的眼中,就是王的高級侍從。」開口的是同行的林威治,而且刻意用中文回答。
  「王?」她困惑的看了一眼似乎沒有什麼特別反應的韓辰光。
  就在她將目光又回到林威治身上時,韓辰光以嘲諷的口吻,用中文回道:「什麼王,不過是個出身最不好,卻在面貌跟能力完全承襲某個差勁的人的平凡人罷了!」
  藍依蓮一聽,驚愕的瞪向韓辰光。雖然她早就懷疑他會說中文,但是從他們認識至今,這傢伙一直都用英文跟她交談,可是就算他現在說的是中文,她還是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聽不懂?」褐眸浮現笑意。
  但這個笑容讓她覺得非常不舒服,尤其他今天一套名牌手工訂製西裝,整個人看來就有一股唯我獨尊的氣勢,從頭到腳可說是完美得無懈可擊,但此刻神情卻異常冷淡,讓不少想靠近他們的人怯步了。
  「我的確不明白,但你的表情不友善。」她也刻意以中文回答。
  「這裡的人又不是什麼善類,我的表情又怎麼能太友善?反而是妳——」他仍然微笑著,但這個笑容卻顯得冰冷,「一個玩國王遊戲玩這麼大的女大生,參加這個宴會卻打扮得如此普通,實在讓人很失望。」
  她不能說不顯眼,只是穿得太平民。
  頭上戴了頂過大鑲鑽的棒球帽,頭髮全藏在帽子裡,而過長的帽緣也遮住她那張上了濃妝但還算出色的臉,身上穿了一件扣到脖子的改良式西裝外套,下半身雖然可以看得到白色禮服的裙襬,但從頭到腳沒什麼爆點,除了帶點詭異又不搭的可笑風格外,完全讓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她挑眉看了看已經將整個大廳擠得擁塞的賓客,再看著他,「我說過我不可能為了取悅一個男人而做自己討厭的事,所以,要我穿得像紅遍半邊天的Lady GaGa來鬧場,那是不可能的,我有我自己的Style。」她就是反骨,骨子裡也有賭徒的性格,但是,沒有人能強迫她做任何事!
  話才說完,她便突然脫去西裝外套,交給立即瞠目結舌的林威治,再拿下棒球帽,瞬間,染回黑色的長髮像瀑布般落下,襯著一張只有巴掌大的精緻五官,讓面對著她的韓辰光不得不承認,此刻的她很誘人。
  尤其一襲低胸露肩的白色禮服,再加上身上沒半件首飾,視線從白皙脖頸到粉嫩半球完全沒有任何阻隔,更令人驚豔,她看來雖然還帶了點稚氣,但這份稚氣又夾雜了些許憤世嫉俗的早熟韻味,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衝突的個性美。
  「總裁,她的背……」目瞪口呆的林威治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
  韓辰光這才將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同時,也注意到在她背後的賓客們怪異的臉色。
  「刺青貼紙,效果夠驚人吧!」藍依蓮將長髮攏至胸前,轉身背對韓辰光,賞他一個美背風光。
  那是一幅從後頸一直延伸到臀部、幾可亂真的刺青貼紙,圖樣是一名穿著豪華日本和服的能劇演員,他的臉上戴著一張詭譎冷笑的能劇面具,看了令人頭皮發麻。
  料想他應該看夠了,而她也當了好一會兒的猴子了,便回身問:「失望嗎?」
  韓辰光微微一笑,「不會。陪我走走,借妳背後的面具嘲弄順便嚇阻一下某些人。」
  他示意林威治自行享受今晚的宴會後,就挽著她穿梭在人群中,不少人都被她背後的刺青嚇一跳,但他似乎樂在其中,在他眼裡,這裡的每個人都戴著面具,也許藍依蓮只是剛好誤打誤撞,但她背後的圖深得他心,明嘲暗諷的意味相當明顯,不錯!
  「為什麼大家都叫你『安德烈』,那是你的英文名字嗎?」她不解的問道。
  「妳也可以這麼叫我。」韓辰光不想多加解釋,反正總會有人告訴她的,如果她有機會多留在這裡久一點的話。
  當然,他是故意帶個不在乎世俗眼光的人,好替這場宴會增添一點衝突的火花,讓討厭這場宴會的姑婆有名目可以理所當然露個面就閃人,不必一直當動物園裡的猴子,也讓那些在他人眼中完美無瑕的名門淑女不必費心接近他,他的口味已偏重鹹,除非她們敢脫掉那層虛偽的淑女外衣。
  只是,前胸傲人、有著小蠻腰、粉臂誘人的藍依蓮卻愈走火氣愈大。「這裡的男人是饑渴三百年了嗎」她被那些挾帶著侵略性的男性目光惹火了,個性直率的她,就算說這句話時,音量也沒有刻意降低。
  韓辰光的嘴角噙著一抹笑意,褐眸也閃過興味,「沒辦法,這裡的女人都太制式化,外表淑女,骨子裡騷,而妳卻跟她們相反,當然馬上就吸引男人的目光。」
  「我該高興嗎?」她火大的反問。瞧瞧那些男人眼中的「性」致,交換的眼神彷彿是在說她這個女人在床上一定狂野又火辣,絕對刺激。
  他優雅聳肩,「猛獸出柙,妳可以狩獵,當然,也可以破壞,總之,隨妳想怎麼玩都可以,我保證讓妳全身而退。」
  她擰眉不解的看著他。怎麼他的話聽起來,好像是刻意要她來搞破壞的
第3章
  身為女權至上的擁護者,怎麼能男人說什麼,她就乖乖照著做呢?所以儘管宴席間,一些野獸已經在蠢蠢欲動,有的甚至用眼神脫著她的衣服,她都可以視而不見。
  不過走了幾圈下來,她倒是聽聞不少,原來這是個法國貴族世家的固定聚會,而且,依照年紀不同,各據一方,老一代的聚在一起談些過往的豐功偉業,而年輕一代顯然過得太優渥,談的盡是風花雪月,只曉得玩樂。
  宴會中的男人毫不掩飾對她的「性」趣,就算她表情與背上的面具一樣陰冷,一樣澆不熄他們的興致,最討厭的是韓辰光,他就像個旁觀者,靜靜的看著她的反應。
  但說他靜靜的好像又不太對,因為那雙褐眸閃動著莫名的玩味,鎖住她的身影不放,教她有些透不過氣來,比較像是被他鎖定的獵物,她抿抿唇,說到底,他還是很瞎,宴會裡已有超過一半的女人都將目光放在他身上了,他還嫌不夠熱鬧,幹啥一直看著她!
  「你可以善心大發的別盯著我看嗎?已經有夠多眼神聚焦在我身上,別把聚焦在你身上的眼神也轉移到我身上,好、嗎?」她已經光芒萬丈,不需要他再來幫她多加幾盞聚光燈。
  「妳確定?不後悔?」他可是很有良心才跟她黏在一起的。
  「我確定,不後悔!」她說得斬釘截鐵。
  「好吧。」
  話音才剛落,她便看他笑容滿面的走向那些對他趨之若鶩的美人兒,他左擁右抱,卻又猛放電。真是的,不怕電死人嗎還是覺得那幾個圍著他的女人,想將他衣服撕裂的眼神還不夠饑渴,得再找別的目標嗎?
  但她無暇多看,因為他一走,男人們全湧向她,邀舞、喝酒、聊天,只不過她全都拒絕了,而且她開始覺得後悔,為什麼她要來參加這種無聊的宴會,什麼冒險遊戲,她深深覺得自己被韓辰光耍了第二回。
  「妳知道的,春天是動物的發情期,所以人類在這個季節情慾高漲,也是被許可的。」突地,韓辰光低啞渾厚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一回身,正好落入他的懷抱裡,在她還來不及反應時,他已擁著她到舞池裡翩翩起舞。
  她突然有股直覺,他想使壞,瞧他那雙褐眸邪裡邪氣的,「我不會跳舞。」
  但他只是微笑,摟著她纖腰的手卻不肯放,她也毫不客氣的直接踩上他的腳,但令她錯愕的是,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反而改以雙手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提起貼往自己的胸膛。
  「快放我下來。」該死,她的雙腳都騰空了,而且,誰要跟他貼胸啊!
  「妳知道妳就像沙漠禿鷹眼中最可口的一塊鮮肉嗎?」
  他輕輕朝著她雪白的脖子吐氣,她整個人輕顫一下,雙腿一陣虛軟。
  「這麼敏感啊……」他沙啞著嗓音,輕笑一聲。
  她微喘一聲,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吹拂在她頸間,再加上如此性感低啞的嗓音,她的腦袋就像裝了漿糊似的昏沉沉,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都要消失了。
  「快點放開我,要不然我馬上走人!」她努力的回魂,盡可能從幾近癱瘓的聲帶中擠出這幾個字來。
  「那怎麼可以——」他的視線看往她身後,在看到一個挺拔身影與一票名媛談笑寒暄的朝他們走過來時,他才將她放下來。「不管妳信不信,光是妳能勇敢的站在這裡沒有奪門而出,我就好高興我找來的人是妳。」至少她已經通過了膽量這一關,而另一關的「色」,馬上就要開始進行測試了。
  這麼露骨讚美的話,他說得直接,她卻聽得不太自在,更何況,他的雙手仍圈著她的腰,她正準備拉掉他的手時——
  「不介意的話,能否讓她陪我跳支舞?」一個用法國口音說著英文的男性溫軟嗓音突然從她身後響起。
  韓辰光直接將藍依蓮轉過身,讓她面對高大俊美的雷斯,「依蓮,他是奧諾雷家族的雷斯,也是奧諾雷酒品集團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雷斯.奧諾雷身高至少有一百八,金髮碧眼,穿著手工高級西服,高大性感,活像時尚雜誌裡的男模,但也不知為什麼,藍依蓮怎麼看,都覺得他沒有韓辰光吸引人,男人味也比較濃,但才一回頭,就看見韓辰光那傢伙竟然已擁著一名淑女共舞了。真是的,她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會突然覺得韓辰光不錯?見鬼了!
  她不打算理會眼前這個男人,想走到外頭透透氣,怎知雷斯已經霸氣的將她拉入懷裡,逼她一起共舞,而且他一雙碧眼緊盯著她胸前的春色,不安份的大手在摟著她時,竟不要命的往上移——
  她及時抓住他的魔爪,咬牙低吼,「你想幹什麼」要不是不想一再成為眾人的焦點,她肯定會大叫色狼。
  雷斯滿腦子邪念,尤其一摸到她的身子,便覺得柔軟得不可思議,他低啞著聲音挑逗,「妳穿成這樣不就是想勾引我嗎?」
  「什麼你這滿腦子骯髒思想的男人,誰在勾引你!」
  「少假了,安德烈讓妳飄飄欲仙嗎?到我的床上,我一定會讓妳更快活、更銷魂,我的能力絕對比妳遇過的任何一個男人都來得強!」
  雷斯口氣輕佻,還得寸進尺的直接舔了她白皙的脖頸一下,害她雞皮疙瘩瞬間掉滿地。
  她頓時雙眼冒火,想也沒想就直接揮他一拳,破口大罵,「無禮的色胚!」
  他完全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來不及閃開,右臉頰狠狠挨了一拳,嘴角還滲著血,他難以置信的怒瞪著她。
  一想到被他說成是妓女,還噁心的被他舔了一口,她跺腳怒吼,「連我的小拳頭都躲不過,你還敢說你那裡有多強,我看根本不堪一擊!」
  一記粉拳再加上一句提高音量的女性怒吼,場內的氣氛凝結,四周頓時安靜下來,但下一秒,一直將眸光緊盯著兩人的韓辰光立刻爆笑出聲,這一笑,像是有感染力一般,其他賓客們也跟著哄堂大笑。
  成為笑柄的雷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竟惱羞成怒地朝藍依蓮揮拳,「妳這不識抬舉的女人!」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的拳頭即將打向她時,韓辰光及時扣住他的手臂,冷峻的問:「你還是個男人嗎?連女人都打!」
  「是她先惹我的!」雷斯掙扎著想擺脫他的箝制,卻動彈不得。
  韓辰光不屑的冷笑,「是嗎?我怎麼覺得是你先非禮她的,要不然她不會沒事當眾賞你一拳!」
  他話裡的信任令一旁的藍依蓮眼眶莫名一紅。
  說完,他用力的放開扣住雷斯的手,雷斯踉蹌一退,重心不穩,跌坐在地,這副糗狀令眾人再度發笑,羞憤難當的他陡然站起身來,火大的就朝韓辰光揮拳。
  無奈他技不如人,怎麼打也打不到,倒是輕鬆閃開的韓辰光突然還擊,如鋼鐵般的重拳直接迎面揍向雷斯的臉,砰的一聲,他整個人被打倒在地,痛得他再也撐不起身子,只能捂著鼻子,痛苦怒吼。
  「該死,不過就是個人盡可夫的小蕩婦,竟然把我的鼻子……噢……」
  「你的鼻子是腫了還是斷了,冰敷一下吧。」藍依蓮俯身冷睨一眼,接著直起身,從一旁的美食吧台上拿起一桶冰桶,嘩啦啦就往他的臉上倒。
  「妳把冰塊……咳咳……可惡!」雷斯狼狽不堪的拍掉滿臉冰塊,氣呼呼的仰頭瞪著她,「妳該死的這小賤人,以為跳上安德烈的床後,就能飛上枝頭當鳳凰省省吧,太多女人爬過他的床了,怎麼輪也輪不到妳!」一吼完,他又痛得氣喘吁吁。
  「你的嘴巴太臭了。」她面無表情的再從美食吧台拿起一大盤又一大盤的山珍海味,全往他的臉上倒。
  在場所有人都看傻了眼,一時之間,竟沒有人上前幫忙,而臉上又是醬料又是雞肉海鮮的雷斯,雖然極度憤怒,想要起身反擊,無奈地板早已被冰塊和食物弄得又濕又滑,他幾次起身不成又摔倒在地,氣得他握緊雙拳,發出挫敗的怒咆,「賤人!賤人!」
  藍依蓮半瞇起眼眸,正想著該找什麼來塞他的髒嘴時,韓辰光已經拿了一顆蘋果,快狠準的直接堵住他的嘴,「好了,耳根子總算清靜多了。」
  她看著他臉上的邪魅笑容,心中竟產生一股莫名的悸動。
  「會不會胡鬧過頭了!」
  此刻,一直沒有出現的主角瑪麗.奧諾雷,終於現身了,她坐在輪椅上,由一名年約六旬的老護士推著她,從主動向兩旁散開的人群中,來到這場混戰前。
  瑪麗的個頭不小,即使坐在輪椅上,看來仍然高大,臉上的皺紋多到可以夾死蚊子,也是目前奧諾雷家族中,年紀最大的掌權人。
  她已九十高齡卻不曾結過婚,身體還算硬朗,只不過腳的關節退化,曾經換過人工關節,但用了幾年,還是不得不坐回輪椅上,但即便如此,一點也沒有減損她渾然天成的威嚴氣勢。
  「快帶他去醫院,全杵著做啥!」
  她這一開口,立即有人上前幫忙扶起雷斯,很快將他帶離大廳,接著,瑪麗又看向藍依蓮,但僅僅一眼,就面無表情的轉頭看著韓辰光,「你跟我到書房去。」
  「是,姑婆。」他立即邁開步伐走到姑婆身後,取代老護士,推著她走。
  「這是妳的壽宴——」有幾名頭髮花白的老親戚圍了上來,不願讓韓辰光獨享她的青睞。
  「那又怎樣,過生日的人最大不是嗎?我說我老了、腳不聽話了,這副模樣不想讓人見到,你們哪一年聽進去了」瑪麗臭著一張老臉,高聲咆哮,「你們找這麼多人來是為了我嗎?還不就是想找金主、攀關係、亂搞男女遊戲,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這話說得一針見血,只見那些元老級的家族成員臉色鐵青,甚至延及其他賓客,個個噤聲不敢說話,一時之間,只聽得到在一旁繼續尷尬演奏的弦樂團。
  好猛!藍依蓮的眸中頓時浮現欽佩的光芒。她好欣賞這位老婆婆啊!
  韓辰光在離去前,丟給林威治一個眼神,再看了藍依藍一眼,示意要他照顧她一會兒,林威治隨即明白,點點頭,但心裡卻好詫異。這絕不是好友第一次找個特立獨行的美女回來鬧場,但卻是第一次在離開時,還會惦記著這個人。
  他交代完後,便推著瑪麗,穿過一群不自在的賓客,往後棟的書房走去,一進入書房——
  「你是故意帶她回來亂的!」瑪麗像在訓話,但眼神、嘴角卻充滿笑意。
  韓辰光也回以一笑,「反正她不屬於這個家族,自然也不需要被傳統禮教所束縛。」
  「那孩子有一雙寂寞的眼,似曾相識。」她突然又道。
  聞言,他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他知道那雙眼睛像誰,雖然不願承認,但調查過她的身世背景後,他對她就多了一股惺惺相惜。
  「去吧,別讓她單獨在外面太久,她雖然比你當年的年紀要大,但畢竟是個女孩子,你先帶她回去,明天讓她單獨來見我。」瑪麗心裡其實很清楚那個女孩的眼神像誰。
  「我知道了。」韓辰光笑了,至少他找來的人,讓已經無聊好一陣子的姑婆又有興趣忙了。


  「我搞砸了嗎?」藍依蓮坐在車內,遙望著那座在漫天彩露下仍熱鬧非凡的孟克莊園,忍不住開口問。
  「是啊,但砸得好。」
  她擰眉,看著坐在她身旁,嘴角揚起的韓辰光,再看著坐在駕駛座上噗哧笑出來的林威治,撇撇嘴角,「看來我扮小丑娛樂了你們。」
  韓辰光搖搖頭,「妳別看輕自己,妳比小丑高明多了,而且很有創意。」
  一想到被列為性幻想第一名的雷斯碰了個硬釘子,他就忍俊不禁又哈哈大笑起來,以前雷斯可是最會欺負他的人,只是近幾年他不得不收斂一點,經過剛才那件事,那個自以為是的傢伙肯定會銷聲匿跡好一陣子,畢竟他太在乎那張皮相,得等到他那張英俊的臉能見人後,才會再現身了。
  「我已經不爽那個傢伙很久了,沒想到妳這麼輕鬆就擺平他,真厲害。」
  藍依蓮看著樂不可支的他。平心而論,一個長相英俊的男人,前襟微開,露出古銅色胸肌,一雙修長結實的腿舒服的伸展,寬厚的背則靠在真皮椅背上,如此開心的笑著,看起來慵懶自在又迷人,此刻的風景豈只是賞心悅目而已,他根本就是一個性感型男,足以讓淑女拋開矜持,直接撲上去……
  想得正出神、看得正痴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嚇了她一大跳,她連忙掏出手機,按下通話鍵,「愛德華學長,呃,我沒事,當然,不必,真的、真的,是我自願……沒有……真的沒有……不必特別跟我爸媽解釋,不需要,我現在很好!」她愈說愈激動,眼眶都紅了,連握著手機的手也在顫抖。
  她哽咽的聲音撞進韓辰光的心頭,他頓時湧上一股不捨,看著她幾乎把手機當成敵人在狂吼,他忍不住蹙起濃眉。
  「他們只會覺得很煩……對,不需要,跟你無關!」
  他陡地伸手抽走她的手機,「愛德華,你放心,她不會少一根寒毛的。」
  「安德烈」另一端的愛德華一聽到他的聲音,立刻哇哇大叫,「我被她的教授罵慘了,要我負責把她——」
  「她,我會負責,總之,她不會有事。」
  韓辰光的語氣獨霸、不容反駁,透過手機,直接傳達到愛德華的耳裡,原本激動的他,音量頓時減半。「好吧……那說定了,不然,我也覺得很愧疚。」
  「如果還是很不放心,你也可以過來。」他一邊回應,一邊看著別過臉,偷偷拭淚的藍依蓮。
  「我當然會,但是……呃,得等我把論文交出去才行。總之,她是獨行俠,一個早熟的小女生,你要好好照顧她。」愛德華真的很內疚。
  「嗯。」韓辰光結束通話,將手機還給她。
  「下次別做這種事,那是我的電話,感覺不受尊重。」她冷冷的收回手機,但被淚水洗過的眼眸透著脆弱。
  他冷哼一聲,「不識好人心,我是看妳好像沒辦法結束那通電話,我才出手幫忙的。」
  「我得替我的上司說說話,這的確是他第一次為了一個美眉,這麼雞婆管閒事。」林威治很懂得適時插嘴,但更懂得看臉色。
  在看到好友銳利的眼神透過後視鏡射向他時,他馬上將全部心思放回前方的車況上,並升起隔音的黑色玻璃,這樣就算他們兩個在後座吵起來,甚或打起來,他也什麼都看不到、聽不到。
  孟克莊園與韓辰光所住的西維耶莊園大約相距四十分鐘的車程,不論是外觀還是內部的裝潢隔間也都非常相似,再加上此刻的氣氛實在太僵了,藍依蓮只好隨便找個話題打破僵局,「你住的地方跟孟克莊園很像。」
  「西維耶也是瑪麗姑婆的莊園,但她堅持把它送給我。」
  「為什麼不住在一起?」她聽得出來也看得出來,他們感情不錯。
  「有太多考量和顧忌,很複雜。」
  因為他的身份太敏感了,而且姑婆對他的特別關照已令太多人眼紅,甚至不惜用言語攻訐她,這些怨跟怒根本不該轉移到她身上,她老了也病了,不應該再因為他而承受這些,反正他早就習慣一個人了,無所謂的……
  藍依蓮凝視著他突然變得凝重的側臉,突然感覺到一股濃烈的孤寂從他身上無聲無息的散發出來,但因為這股氣息太過熟悉,她不由得也跟著沉默下來。
  不意外,回到莊園後,她都沒有再見到他,直到用晚餐時,林威治才說:「他很習慣一個人,也愛一個人獨處。」
  「但他應該也很渴望有人能珍惜他吧,畢竟一個人會喜愛孤獨,是因為被愛放逐了,才會以這樣的方式來憑弔啊……」
  稍晚,她便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卻不知這句話被林威治轉述給他聽。
  「她真的那麼說?」韓辰光手上拿著一杯睡前酒,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深幽的遠方。
  「不知道是我太敏感還是怎樣,我總覺得你跟她像是來自同一個星球的人,雖然年齡有落差,不過人生經歷愈豐富的人,心智就愈成熟,在藍依蓮身上,我似乎也看到這個特點了。」林威治把該說的說完後,便拍拍好友兼主子的肩膀,「晚安了。」
  夜色如墨,韓辰光看著落地窗映照出他在獨處時,才容許浮現的落寞表情。
  渴望有人珍惜,是他壓在內心深處最大的願望,但藍依蓮,一個才十八歲的女孩,竟然一語道破他潛藏在最深處的祕密……


  翌日一早,林威治開車載藍依蓮前往孟克莊園。
  「他人呢?」抵達時,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
  「可能睡晚了,要不就是比我們早出門,到公司去了,他是一個很負責的人,早到晚退,這次到劍橋進修,晚上也不忘視訊辦公,差點沒把我搞瘋了——」林威治說到這,突然頓了一下,「妳怎麼會想到要問他人在哪?」
  她一時無法回答,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問,也許是昨日那股落寞的情緒,讓她想看看他好一點了沒有,她——這是在關心他嗎?
  「他跟妳有某些感覺很像。」
  她一愣,「什麼?」
  他示意她跟著他走進這座昨天還停靠了滿滿名車,但此刻卻連一部車都沒有的古老莊園,她跟上他的腳步,一邊聽他娓娓道來,這個擁有高貴血統的百年奧諾雷家族,是沒有所謂血濃於水的親情,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連個「情」字的影兒也看不見的怪家族。
  瑪麗是這個金粉世家現在最有勢力的人,也是讓人最想巴結的人,但她偏愛韓辰光,偏偏他是這個家族裡,唯一有一張突兀混血東方臉孔的子孫,然而,一雙承襲他父親的深褐色深邃眼眸,又無法讓人懷疑他不是這個華麗世家的一份子。
  「懷疑?」她有點被搞迷糊了,不就是一張混血兒的俊美臉蛋,有什麼問題?現在混血兒滿街都是,一點也不稀奇。
  兩人在一名老總管的指引下,走進一間華麗的側廳,僕傭送來茶,必恭必敬的說道,「請二位等一下,瑪麗夫人還在睡。」
  等僕傭退下之後,話說了一半的林威治繼續道:「韓辰光,也就是安德烈,他是優等生、模範生,更是學生代表,但如此優秀的他,卻仍是這個古老家族裡的瑕疵品,要說他憤世嫉俗也成,總之,他變成了一隻大沙豬,所以——」他說了這麼多,其實接下來才是重點,「即使妳跟他有某種共通點,我覺得妳還是不要愛上他比較好。」
  「什、什麼」她先是錯愕,繼而覺得好氣又好笑,「我想你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他是女人的殺手,有俊美的外表、聰明的腦袋、強健的體魄,無形中散發著男人味,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女人神魂蕩漾。」
  是嗎?但她怎麼覺得那雙眼中有跋扈、有邪魅、有冷峻,但不可否認,也有溫柔及溫暖……當他看著瑪麗姑婆時。
  「在他眼裡,女人都是表裡不一的動物,狡詐、自私、滿口謊話,但不能怪他有這種偏執的印象,因為這一切都是他母親造成的,她不過是想利用他抓住他父親的心……」
  「事實證明,那女人走錯棋了,男人還是不要她,所以安德烈這個沒有幫助母親飛上枝頭當鳳凰的拖油瓶,就這麼孤伶伶的被丟到孤兒院去了。」瑪麗嚴肅的聲音突然在室內響起。
  林威治立即暗呼一聲。慘了!趕忙起身行禮,而藍依蓮仍陷在剛剛那句話的震撼中,一直到瑪麗讓老護士推到她面前後,她才連忙起身行禮。
  「威治,你的舌頭跟女人一樣長。」瑪麗精明的銳眼瞪向他。
  「呃,抱歉,我先回公司了。」他困窘的再次行禮,接著又側著臉跟藍依蓮說道:「妳要離開時,只要請管家載妳回去就可以了。」
  林威治離開後,僕人也為瑪麗送來茶點,她揮了揮手,所有人便快速退下,包括那名老護士。
  瑪麗優雅的先喝了口茶,將茶杯放回桌上後,才看著藍依蓮說:「安德烈的父親把他接來法國時,他已經十歲了,是個受盡欺侮、孤傲冷峻的早熟男孩,自然跟這個大家族格格不入,私下被喊成『雜種』、『一個笑話』,因為他有一個以懷孕為手段卻又慘遭拋棄的母親。」
  難怪,他雖然邪魅、不正經,但渾身散發著嚇人的幽冥氣息,有一股說不出的的距離感,原來他是在被人恥笑的環境下長大的。
  瑪麗看著眼中露出憐憫的藍依蓮,沉穩的說道:「說說妳自己吧,當然,要知道妳的事,我打通電話就可以了,不過,我比較想聽妳自己說。」
  藍依蓮深深吸了一口長氣,刻意想要以一種輕鬆的語調來談論自己。
  「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我的爺爺妻妾成群,我的父親有樣學樣,包養好幾個情婦——」她咬著下唇,想到可憐又可悲的母親,「我的母親本來是個善良的好女人,但一再被背叛的打擊讓她自暴自棄,也開始搞外遇,一連養了好幾隻小狼狗,我的哥哥、姊姊,很早就被安排到瑞士、維也納讀書,一家人連中國人最在乎的過年也沒見上一面,全家人在一起吃頓飯,好像是上個世紀的事了。」
  「看來你跟安德烈的境遇頗為相同,磁場特別接近。」
  「但他把自己當牛郎,我可沒將自己變成妓女。」
  這話說得夠酸,但怪不了她,光看那些美女對他的愛慕神情,還有他猛放電、唯我獨尊的臭屁樣,她就很受不了。
  「牛郎嗎?」瑪麗忍俊不住哈哈大笑。那個驕傲狂妄的小子,居然被他最討厭的女人以牛郎來稱呼,如果知道了,應該會很不爽吧!
  「我很尊重自己的身體,只有找到一種人,我才會跟他上床。」藍依蓮又道。
  「哪一種人?」
  「孩子的爸。」
  瑪麗愣了愣,難掩訝異,「看不出妳這娃兒這麼傳統。」
  「婆婆想錯了,我只是要他的種,在對的時間跟那個人上床,懷了孩子,就一拍兩散。」她的態度老成又堅定。
  呼∼果然是個不得了的小傢伙,很有想法!「為什麼想要孩子?」
  她低頭沉默不語。怎麼能說是因為寂寞呢?因為想擁有一個真正的家人,因為自己不曾被重視、被寵愛,所以想將這份缺憾,靠自己的力量來彌補。
  瑪麗又端起茶杯,一邊喝著茶,一邊望著低頭沉思的小女娃。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閱人無數的她,大約能猜到這個小娃兒在想什麼。
  「妳把男人看得太簡單了,尤其是有能力的男人,他們絕對不喜歡自己被偷了精子,日後才發現有個突然冒出來喊他爹地的孩子。」
  藍依蓮其實也知道,所以儘管學業三級跳,也看了不少優秀的男人,但她始終無法付諸行動,就是擔心男方得知後,會纏著她不放,要不然就是跟她談結婚、要孩子,甚至談不攏會逼她墮胎……
  「那麼……如果我這個老太婆有辦法替妳找到對象,也保證那個男人不會有機會發現妳偷了他的種,讓妳能夠安全的保有妳的娃兒,妳願不願意每天撥個時間過來陪我這個老太婆聊聊天?」
  「真的」她的眼睛頓時一亮,但立即又充滿戒備,「為什麼幫我?」
  「因為我們是同一種人,都不曾享受過親情的溫暖……」瑪麗長嘆一聲,「處在內鬥嚴重的大家族裡,我也曾有過跟妳一樣的夢,自己生個孩子,彌補親情的缺憾。」
  她懂……藍依蓮感覺眼眶微熱,心情頓時變得激動。
  瑪麗看來有點哀傷,低頭拭淚,「只可惜我沒有圓夢的機會了。」
  「婆婆——」
  再次抬頭時,瑪麗眼中仍有淚光,她伸出滿佈皺紋的手握住她,擠出一絲笑容,「緣份吧,才會讓妳這娃兒來到這裡,這是命中注定好的,讓我年輕的夢能在妳身上完成,讓我的遺憾少一點,妳說是不是?」
  被她的哀傷包圍著,藍依蓮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所以我們現在達成共識了,對嗎?」瑪麗的哀傷突然在瞬間消失,但握住她的手卻更緊了,「妳說話要算話,可別欺騙我老太婆啊,就以三個月為限,我替妳找個好男人,當然,懷孕是件大事,妳若是臨陣退縮,我也能體諒,但就可憐了我那一輩子都無法圓滿的夢……」
  說著說著,老姑婆的神情又變得沮喪,看起來好可憐,而她向來就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更何況,這本來也是她的夢。
  「只要婆婆找的男人在各方面都符合我的條件,我不會改變主意的,真的!」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想見到老人家失望,或許是因為這個老婆婆真的懂她的心。
  「是嗎?那就一言為定了。」瑪麗欣喜的臉色下,藏著狡獪的心機,她看著藍依蓮,笑容更深了。
第4章
  西維耶莊園裡,難得晚起的韓辰光一用完早餐,就到書房看公司近幾個月的會報,沒多久,就接到瑪麗姑婆的來電,他笑著接起電話,「姑婆跟她聊完了?」
  「嗯,她一離開我就迫不及待打電話給你。」那端,瑪麗的聲音很興奮,「跟你說,她也是個沒有感受過親情溫暖的可憐孩子,你跟她之間,有著相同的隱形特質,很容易產生共鳴,絕對是有緣人啊!」
  聽出姑婆的弦外之音,他那張俊臉出現一抹不自在。
  當初他會使計將藍依蓮誘來波爾多,也是因為愛德華說了一些有關她的事,因為她的成長環境跟特質都跟自己太過相像,所以他忍不住想拉她一把,將她帶到一直給他溫暖的瑪麗姑婆身邊,但他的目的也僅此而已,從沒想過要有更多的發展。
  「姑婆,我這輩子不會跟任何女人相愛或結婚的。」他放下筆,拿起擱在桌角的咖啡啜飲一口。
  「臭小子,姑婆的腦袋難得清醒,你難道不能在我還算正常的時候,讓我看到你結婚生子嗎?」瑪麗的脾氣一向不怎麼好,耐心也不太夠。
  「姑婆自己也沒有結婚,實在沒有立場說我。」他的表情跟著沉重起來。
  「我是鏡子,你光看就知道沒有老伴有多苦,孤家寡人的,要不是還有一大座金山銀礦,讓人爭著巴結,等將來財產分光了,我看我也只能孤獨的了卻殘生。」
  「我會領養個孩子,妳放心。」他的確有這樣的想法。
  「孩子?」瑪麗的眼神閃過一道見獵心喜的精光。
  「對,只要孩子就好了。」
  「是,反正對你而言,女人不過就是洩慾、生產的工具,我懶得理你了!」
  「姑婆——」
  「還有,我本來想靠你的男性魅力或是錢的吸引力讓依蓮娃兒留下來陪我,但跟她深談後,我發現這兩種都吸引不了她,你已經不是萬人迷了。」
  韓辰光一笑,「的確如此。」
  「所以我這老太婆只好挑明了說,要她住在你那裡的這幾天,每天花兩、三個鐘頭過來陪我,她答應了。」
  「她答應了」他蹙眉望著杯子裡的黑咖啡,不怎麼相信姑婆會這麼直截了當的問出口。這不像她的作風,而且天生反骨的藍依蓮竟然這麼簡單就答應了?這也令他難以置信。
  「我跟這娃兒一見如故,她說原本只打算在你那裡住十天就要去下一個城巿流浪,但看我這老太婆可憐,願意留下來陪我,只不過——」她頓了一下,「我不能讓她住我這裡,一旦開了先例,我以後一定會被煩死。」
  「她可以住我這裡,只是我還是很好奇……」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哎呀,我不是當年那個剽悍的老古董了,睡眠的時間又多,跟人說話的時間也少,只擔心自己會重複的啐唸……」
  才剛這麼說,瑪麗又開始自顧自的說起陳年往事,從他幾歲到這裡,說她心疼他,說她寵他、疼他,韓辰光很有耐心的聽著,雖然他已經聽過不下數百次了,但這老人家一談起往事就是沒完沒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含糊,反倒像是在喃喃自語,他幾乎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了,「姑婆?」
  「呼……呼呼……」
  「又睡著了……」他無奈的微微一笑,掛斷電話後,打另一支電話給管家,「姑婆睡著了,你去看看她。」就在他放下話筒的同時,敲門聲陡起,「進來。」
  藍依蓮開門進入,一看到坐在寬大舒適皮椅上的他,心跳竟然無預警的加快。
  「那個……我剛從瑪麗姑婆那裡回來,我問了傭人,她說你已經起床用完早餐了,所以——」
  「有事?」他頭也不抬,繼續埋首公事。她走到桌邊,俐落的一蹬腳,俏臀坐上桌面,他抬頭瞥了她一眼,「下來。」
  她無所謂的聳聳肩,跳了下來,「我有事要跟你說。」
  他這才肯將手上的檔案闔起來,身子往後一靠,看著她那張塗得又濃又厚的臉,忍不住酸道:「老把一張臉當牆壁塗,難不成妳素顏的模樣見不得人?」
  她聳個肩,「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是恐龍妹,只是不想素顏,就像你,老是以一張訓練有素的面孔對人,不是嗎?」
  韓辰光蹙眉,「什麼」
  「我們都是虛偽的人,不敢以真實的面貌面對外人,這是保護色,但也是不夠勇敢。」
  「小小年紀就這麼滄桑老成。」他搖搖頭,從椅子上起身,走出陽台,望著藍藍天空下,那一大片迷人的綠地。
  她也走到他身邊,「言歸正傳吧,我得借住你這裡三個月,因為我答應姑婆每天撥一點時間陪她,所以……」
  「沒問題,只是我得跟妳說些奧諾雷家族的事,免得妳碰到一些人,還處在狀況外,說了不該說的事。」
  他坐到放在陽台的座椅,她也跟著入座。
  「妳應該看到了,在羅亞爾河谷上到處都是葡萄園,屬於我的就有將近兩百公頃——」見她瞪大了眼,他笑了,「附近的城堡也不少,歷代的王公貴族為了炫耀、鞏固舊有的皇族地位,總是極盡奢華之能事的興建城堡,而奧諾雷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但誰也沒想到,這個大家族到了瑪麗這一代會凋零得這麼快,而擁有法國六大酒莊的奧諾雷酒品集團裡,她佔有百分之三十的最大股份,但因為她沒結婚沒子嗣,年紀又大了,所以其他家族成員便趁機爭權奪利,安排訓練有素的貼身特助到她身邊,想撈些好處,但瑪麗很清楚,在這個冷漠的家族裡,沒有利益是不會有所謂的親情的,所以——
  「妳聰明世故,我會告訴妳這些事,就是希望妳如果在那裡遇到一些陌生人,說了一些事,或是向妳詢問任何事,妳只要聽聽、隨便應付就可以,別把那些人或事拿去煩姑婆。」
  藍依蓮點點頭,好奇的看著他,「那你呢?你不是基於利益,而是因為對她的親情,才算計到我頭上的吧?」
  「我沒那麼偉大,我想的跟每個人都一樣,更何況,留不留下或陪不陪姑媽,都是妳的自由,妳也不是個會聽男人的話的女人。」話是這麼說,但他的褐眸裡閃過一絲不自在,俊臉上也有可疑的羞紅。
  這個男人原來有顆溫暖的心啊,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見她眼眸含笑,嘴角也揚起笑意的模樣,韓辰光不太爽,「笑什麼?」
  「沒有。但就算你有一樣的目的好了,你希望我陪她時做什麼?」
  「別讓她得老年痴呆症就行了。」他不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這個唯一用真心愛他的女人,會忘記他是誰。「總之,妳就當作是在度假,姑婆睡覺的時間很長,過去孟克前先打電話給管家,其他時間,妳就自行安排吧。」
  接著他起身回到書桌前,開了張支票給她,另外還交給她一副汽車鑰匙。
  「車子妳可以隨意使用,支票是報酬,我知道妳不需要,但我必須給,至少妳願意花時間陪姑婆。」
  藍依蓮明白的接過手,也不拒絕。
  「妳會發現在那座莊園裡,會因為爭權奪利而不時上演血淋淋的人性遊戲,酷愛冒險的妳絕對不虛此行的。」因為他是過來人,不同的是,當時的他年紀比她更小,更孤立無助,但他還是努力的撐過來了。
  她擰眉看著他,小心不讓眼神流露出同情。唉,知道他過去的事到底是好還是壞呢?她對他,似乎跟對其他男人很不一樣呢!


  接下來的日子就如同韓辰光之前所說的——不虛此行!才短短幾天,藍依蓮就有這樣的感觸。
  雖然每天有大半的時間,瑪麗都在睡覺,僅有早上十點到十二點,以及下午四點到六點,算是她清醒的時間,藍依蓮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裡,推著她到戶外曬曬太陽、一起喝茶、吃飯、聊天,但每次聊著聊著,老人家總會呵欠連連。
  不過有趣的是,瑪麗只要一聊到韓辰光,精神就來了,只是認真說來,她每天說的都差不多,話題全圍繞著他的事業。
  她聊他很有個性、很反骨,家族的酒莊生意,他完全不碰,但找了新團隊研發香檳果汁,強調不含防腐劑、百分之百純天然、零酒精,又在這幾年汲汲營營的深耕擴展後,康諾集團的香檳果汁目前在歐美地區銷售量驚人,尤其在夏天時,幾乎成了人手一瓶的消暑飲料。
  她還聊到特權是個迷人又可惡的東西,也因此有些小酒莊被廉價合併,被迫歇業,但韓辰光找到他們,開給他們優渥的條件,讓他們得以生存、有利可圖。
  但一開始吸收這些小酒莊並不順利,小酒莊對他的招攬有戒心,家族裡的人對他又嗤之以鼻,但簽下第一筆訂單後,他將拿到的錢按投資比例分紅,以行動直接取信於小酒莊,終於在互信及互助合作下,讓眾人嚐到了成功的甜美果實。
  「其實,如果不談他的私生子身份,他才是真正的嫡長孫,但他的母親畢竟沒有進奧諾雷的大門,所以……」瑪麗語重心長的看著她,「即使他現在已經靠自己的力量爬得很高了,但高處不勝寒啊,孩子,妳得多體諒他。」
  「我?」藍依蓮哭笑不得,但這種情形常常發生,想也知道老人家想牽線。
  「他二十八歲了呀,我一想到他費盡心思只為找來一個跟我談得來的女娃兒,光這份用心,在這個寡情的家族裡就顯得特別溫暖、特別難得,妳說是不是?」
  「是。」
  他是個有顆溫暖的心的男人,她已經聽了N遍了,瑪麗滿口都是對韓辰光的驕傲,而她竟也意外的聽得津津有味,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姑婆,什麼事急著找我,還不讓威治跟?」韓辰光突然西裝筆挺的來到她們面前,但表情就沒那麼溫暖了。
  藍依蓮不得不承認,當她看到他黑著一張俊臉,大步邁進客廳的緊張模樣,她就忍不住想笑,這個大無畏、目中無人的男人,一遇到瑪麗,不投降都不行。
  韓辰光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家,的確是忍著一肚子的無奈。
  「我想見你啊,跟依蓮聊著聊著,就想到我萬一得了老年痴呆,日後不認得你怎麼辦,所以想趁還清醒的時候——」
  多看你一眼……藍依蓮偷偷在心中接話。
  「多看你一眼。」瑪麗一說完,老眼都泛淚了。
  韓辰光瞪了藍依蓮一眼,正巧逮到她在偷笑,無奈的撇撇嘴角,他蹲到姑婆身前,「妳年紀大,眼睛不好,別哭了!想做什麼,我陪妳。」
  瑪麗一聽,這才重新露出笑容,「我想去曬太陽。」
  他點點頭,推她到前院去,歐洲的太陽的確比較溫煦,照在身上、臉上都暖烘烘的,溫度剛剛好,但吹來的風還是帶了些微涼意,藍依蓮很貼心的準備了一條小被子,替老人家蓋住肚子和雙腳。
  「謝謝!」瑪麗向她笑道:「我還想吃點東西。」
  「那我去幫妳準備一些茶點,妳可以跟安德烈一起吃個下午茶。」藍依蓮說完便很快走進屋子裡。
  瑪麗看著她的背影好一會兒後,才回頭看向坐在一旁的韓辰光,「她是個好孩子,很細心,雖然每天只來一、兩個鐘頭,不過,很快就掌握我的狀況和喜好。」
  「那很好。」他的目光也跟著看過去。
  「嗯,最難得的是,她不像你之前找來的孩子,雖然很能聊也很會照顧人,可是也愛談你,說你有多優秀、多俊俏、多迷人,聽得我耳朵都長繭了。」
  「所以那些人後來都待不久,並不只是因為被某些人施壓,而是姑婆也不想留人了吧?」這一點,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人都走了,也沒什麼好去探究的。
  「那只是一小部份原因,加上我年紀都這麼大了,無法幫她們挺身而出,撐不住當然也只能走。」說著說著,她又開始打起呵欠。
  在藍依蓮推著餐車過來時,就看到瑪麗又是睡眼惺忪,「婆婆又想睡了?」
  「是啊,太陽太舒服,睡蟲又來報到了。」她邊說又打了個呵欠,看到藍依蓮仔細準備的三層英式甜點和她最愛的花草茶,「你們兩人好好享用吧,叫人推我回房。」
  「我推姑婆回房就好。」韓辰光立即從椅子上起身,走去握住輪椅的把手。
  瑪麗滿意的呵呵直笑,「依蓮,妳瞧這小子有多愛我,隨傳隨到,我說什麼,他就急著做什麼。」
  「我們走了。」
  韓辰光推著她前進,但老太婆還是忍不住回頭對著藍依蓮說道:「他不習慣被人當面稱讚,但他對我的心,絕對值得我這麼做。」
  瑪麗熱情的說完,又抬頭看著他,他只能僵硬一笑,推著她進屋去。
  藍依蓮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笑開。他對瑪麗是真的很有心,這些日子,她看到他溫柔的跟她說話,噓寒問暖,而且幾乎有求必應。
  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他挺拔的身影出現。
  「她又說了很多事,叮嚀好多才睡著。」他坐到椅子上,伸長了雙腿,拿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並沒有談及姑婆對她讚不絕口,才讓他遲遲走不開。
  「你光芒太露,她為你感到驕傲,卻也為你憂心。」
  「是嗎?」
  「是呀,你真幸福,我好羨慕。」她說得真誠,因為她的人生中除了迎曦外,從沒遇見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當然,也許是她自我保護的防禦心太強,別人要靠近她的心也難。
  「遇到瑪麗,確實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幸福。」他沒有否認。
  真情可貴,藍依蓮看著他,想著他跟婆婆之間的親情,胸口便暖烘烘的。
  其實瑪麗曾經好幾次拿相簿給她看,像在吊她的胃口似的,每次都只讓她看幾張韓辰光,不讓她一次看完。
  他小時候就長得唇紅齒白、五官俊俏,天生散發著一股迷人的吸引力,每長大一點,外表就愈來愈帥氣,可是當她想再多看幾張時,瑪麗就會立刻闔上相簿,要她回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瑪麗好像在誘導她……誘導她生一個像他的男寶寶,畢竟一開始是她自己太誠實了。
  而韓辰光一張張小時候的照片,實在很吸引她,即使此刻,他長大了,全身上下散發著成熟的男人魅力,也一樣很吸引人——
  「我以為妳不是會盯著我看到出神的花痴之一,難道我錯了?」韓辰光打趣的嗓音陡起。
  她眨眨眼,這才突然意識到她竟望著這張英俊臉孔出神了,粉臉倏地漲紅。
  「才不是在看你,而是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她連忙否認,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假裝沒事。
  「女人的眼神我看太多了,而且……妳撒謊的功力也很差。」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得回公司忙了,而妳留在這裡,應該也不會太閒才是。」
  話中有話,但兩人心知肚明,他指的是什麼。


  孟克莊園內,所有僕傭都被各派系的人收買了,畢竟讓一個外來的私生子搶奪繼承人寶座,的確讓自恃正統的奧諾雷成員很不平,所以雖然藍依蓮是韓辰光安排進來的人,但還是有人天天來找她,不是想收買她,就是想從她身上打聽到瑪麗說的、看的、寫的任何消息,每次只要她走在長長的走廊上,常常會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擋住她,問她一些有的沒的。
  「抱歉,我無法參與任何事,也沒有資格,有事自己去問婆婆。」她總是不客氣的如此回答,但還有更離譜的美男計——
  「今晚我們一起吃個飯,享受一下兩人世界如何?」奧諾雷家族第N個陌生帥哥,突然捧了一大束玫瑰花,以誘惑的目光、低沉的嗓音,朝她放電。
  「你哪位?我們很熟嗎?享受兩人世界?抱歉,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那束花的命運當然是進了垃圾桶。
  當然,還有金錢攻勢——
  「妳聽著,不管安德烈用多少錢收買了妳——」
  「不只有他,還有什麼安姑媽、吉德表哥、麥可叔叔、當肯伯伯,還有一大堆我喊不出名字的人都來找過我了,我全收嘛,得罪一票人,只收妳的,也得罪一票人,要不妳先擺平他們後再來找我。」
  她完全不看桌上的空白支票,還有那自以為是的不知名貴婦,起身就往瑪麗的臥室走去。這些貴族們的嘴臉真令人作嘔,她簡直快被他們氣瘋了!
  「話說回來,韓辰光會不會擔太多心了?這裡比菜巿場還熱鬧,婆婆哪有機會得老年痴呆症。」
  她邊啐唸邊走進臥房,本以為瑪麗還在睡覺,沒想到她早就醒了,還精神奕奕的坐在輪椅上看著她。慘了!她剛剛說的好像是英文,因為才跟那個什麼鬼親戚撂完狠話,一時間忘了改口了。
  「如果我告訴妳一個小祕密,妳願不願意替我保守?」
  藍依蓮困惑的看了瑪麗一眼,她年紀雖大,行動也不便,但總帶給她一種老狐狸的狡詐感。「那婆婆還是別說了,既然是祕密,還是藏在心裡就好,免得提心弔膽哪天被我出賣。」她直截了當的拒絕。
  「呵呵呵……」瑪麗就愛她的率性,笑看她這個老是把臉塗得五顏六色的女娃兒。雖然相處時間只有短短半個多月,但這女娃兒聰穎有主見,也夠坦率,把那些天天要「關心」她的有心人,全給擋在門外。「那好吧,等到哪一天它不再是祕密時,我再告訴妳好了。」她頓了一下又道:「去把那裡面的資料拿出來。」她指了右前方的櫃子抽屜。
  藍依蓮照她的指示,從裡面拿出一疊資料。
  「這些都是我幫妳挑的人選,就我這老太婆得到的情報,這五個男人今天在度假城的俱樂部有個聚會,我叫安德烈帶妳去。」
  「什麼?」她天天都來陪瑪麗,完全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把這事都備妥了。
  「妳看看吧,一旦妳決定好人選,我就會幫妳安排。」瑪麗催促她趕快看。
  她尷尬點頭,低頭翻看五人的照片。不管年齡、外貌、體格,甚至學識都非常好,更令她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裡面竟然還有他們的健檢資料。
  「雖然我坐在輪椅上,但有了網路,世界不過在手掌之中,再加上我這老太婆過去遊走各界的人脈,要做什麼都很方便。」瑪麗笑得好開心,不過下一秒,表情突然又變得很正經,「其實,有一號人選就在眼前,妳也見過他好幾回了,身為女人,我一直覺得被他愛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藍依蓮馬上明白老人家指的是誰。事實上,她也曾仔細分析評估過,這一生也許就只有這麼一次,可以遇到像韓辰光這樣的男人。
  他英俊、有才華,雖然對外人冷漠,但對自己在乎的人,卻非常關心,這種基因相當優秀,可遇不可求,但她不認為自己可以安全偷了他的種就閃人,她甚至可以想像他發現後的震怒,光用想的,她就心驚膽戰了,哪還敢真的去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瑪麗看出女娃兒的考量與擔心,但她是一定要推波助瀾一下的,「姑婆活到現在,體認到有個遊戲最有冒險性,贏的話,妳可能得到全世界,輸的話,可能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那是愛情,她懂的,可是——「我不會淪陷的,我很清楚我要的是什麼,他的愛,我不敢要也不想要。」
  老人家一聽,難掩失望,「好吧,顯然妳已深思熟慮過,才會這麼回答我。」她轉動輪椅來到桌子旁,伸手按了電話,「備車,我跟依蓮要到度假城去。」
  「呃……」藍依蓮看著她,還來不及阻止,老人家已掛了內線電話,她急忙搖搖頭,「婆婆,我是個孤僻的人,我對度假城,不,就連俱樂部、夜店、舞廳我都沒什麼興趣,我們還是到別的地方走走吧!」
  事實上,沒有陪伴婆婆的時間裡,她已經走訪了一座十五世紀留下來的男爵城堡,也在有許多鄉間小路的蘇特恩鎮,欣賞寂靜的田野鄉村美景,品嚐美酒、鵝肝醬,更到佩里戈爾去看山壁岩洞中的史前壁畫……她都曾把這些旅程與婆婆分享,老人家也說她想去走走看看。
  「別的地方下次再去,」瑪麗露齒一笑,「記得我在妳這個年紀的時候,狂妄的以為可以把世界踩在腳下,就因為太自傲,才錯過不少好男人,可是——」她握住她的手,「妳想要的東西,跟我留在這裡是永遠得不到的。」
  藍依蓮點頭,「我知道,只是——」她該怎麼說呢,她對那五個男人沒有任何感覺啊……
  「其實,如果妳肯跟安德烈在一起,我絕對會幫助妳,讓妳帶著我們奧諾雷家族的骨肉在外生存的。」瑪麗突然又道。
  她一愣,「什、什麼?」
  老人家呵呵笑著,「說我私心作祟好了,安德烈對女人的態度讓我很不放心,我想這輩子,他是不會讓任何女人擁有他的孩子的,所以如果妳有了,就算在外面生養,至少我知道他有下一代,這對我來說就已足夠了。」
  「……婆婆能保證絕對不會讓他知道?」其實她對這一點也一直存有懷疑。
  「當然,他是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再加上他母親的關係,他最討厭會算計的女人,我可不想被他討厭。」瑪麗好認真的說著,但心裡其實在偷笑,因為……魚兒好像要上鉤了!
  只是這個話題才剛沾到一點邊,敲門聲就響起來了,「夫人,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我們出去吧,妳可以多看一看,比較比較也好。」話是這麼說,但瑪麗很清楚,最優秀的男人只有一個。
第5章
  出乎藍依蓮意料之外,車子並沒有直接開往位在阿卡雄的度假城,而是來到康諾集團。
  集團的辦公地點就設在位於美鐸的布達莊園內,而一大片的葡萄樹就沿著吉倫特河口灣,自波爾多向西北方向種植了上百頃,由於已是四月下旬,葡萄園裡的嫩芽已一簇簇的冒出來,放眼望去,非常壯觀。
  酒廠及展示資訊、辦公中心都設立在外觀古老,但內在如科技大樓的莊園內,地下酒庫也開放給遊客參觀。
  此刻是上午十點,一名專屬解說員正帶著一團旅行團到地下室的酒庫參觀釀酒過程,莊園的三樓,正在進行一場會議,由各個主管輪流向韓辰光報告所負責的事務。
  由於集團目前的暢銷商品是香檳果汁,開發部門在以白葡萄、紅葡萄兩種品種加工製造後,陸續又開發了迎合大眾喜好的口味,像是水蜜桃、蘋果、紅橙……新產品一一送到在座每個高階幹部面前,韓辰光也拿起來試喝,果汁喝起來鮮甜,氣泡綿密,可以一口接一口,還不錯。
  「目前已有部份商品送到新興巿場做試飲,屆時,會有更完整的報告。」
  韓辰光點點頭,看著另一名主管起身報告。
  「目前世界各國的人都非常重視養生,新開發的酒醋喝起來雖然有點酸,但酸得剛剛好,味道清爽,比米醋的味道更有深度。這個月,我們已爭取到一年近千萬的亞洲訂單,將從既有的物流公司鋪貨到各巿場……」
  接下來,陸續有幾名主管上前報告,會議室裡,嚴謹肅靜,韓辰光仔細聽著,有時給予指示,林威治則在一旁做記錄。
  驀地,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拉開,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到門口。
  藍依蓮看著在座將近二十人的大型馬蹄型會議室,投影螢幕上則密密麻麻顯示好多數字,但她的目光迅速回到坐在首位的男人,他看來充滿王者威勢,很吸睛。
  原本緊繃著一張臉的韓辰光,一看到她推著姑婆進來,神情立即轉為溫和,並從椅子上起身,快步走向兩人,先看了她一眼,再俯身問姑婆,「什麼事?」
  「你在忙?等你開完會再說好了。」瑪麗看著其他人,表情有些無奈。
  「沒關係的。」他示意林威治跟其他人先行出去。
  不一會兒,祕書即端來三杯咖啡,藍依蓮靜靜坐著,不時感覺到韓辰光的眼神看向她,但也許是清楚她來這裡的原因,她心虛的不敢對上他的視線。
  「依蓮目前沒有男朋友,簡直是太暴殄天物了!所以我說服她,找個男人在一起。」瑪麗的眼裡閃過一道精光,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俱樂部裡多得是有才氣的青年才俊,我要你帶她去那裡辦張卡,不然她外表看似開放,個性其實悶得很,就這樣浪費美麗的青春,多可惜啊!」
  「妳想交男朋友?」他有點想笑。
  她非常輕的點了點頭,努力讓口吻變得淡然,不想洩露心中的緊張,「婆婆幫我挑了幾個人選,要你順道替我介紹,如果你今天沒空也沒關係。」
  「是嗎?」他撫著下顎,挑眉一笑,「聽起來名單裡沒有我。」
  「是沒有。」藍依蓮撒謊,但難以掩飾眼神流露出來的心虛。
  「姑婆,原來我在妳心裡不是一個理想的男友人選,所以妳才沒有把我推薦給依蓮。」他開玩笑的為自己抱屈。
  「怎麼可能沒有?」瑪麗微笑的看著低下頭的女娃兒,「我說你是我心目中的第一人選,但依蓮不買帳,想看看其他人。」
  「婆婆。」藍依蓮一聽,連忙抬起頭,一臉困窘的看向瑪麗,沒想到她會這麼誠實的說出口。
  「這點實在很傷男人的自尊。」韓辰光很難形容他此時的心態,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因為他從沒被女人嫌棄過,就算那些不喜歡他出身的名門仕女,對他的魅力也毫無招架之力,現在聽到自己被一個小女生摒除在名單之外,還真的有點兒不是滋味。
  瑪麗嘆了口氣,拍拍她的小手,又看著他道:「何只傷你的自尊而已,我也覺得臉上無光,所以為了替你自己跟我爭口氣,你一定要——」
  「婆婆——」藍依蓮急忙打斷瑪麗的話,再尷尬的看著韓辰光,「麻煩你先出去一下,我想跟婆婆談一談。」
  「好。」他大概也猜得出來她要談什麼,不過……「反正我身邊剛好也沒有女伴,我真的很不錯,妳覺得呢?」丟下這句半開玩笑的話,他就走出去了,還貼心的把門帶上。
  她隨即蹲到老人家身前,「我們先前談過的,難道妳忘了嗎?我要的東西不能從安德烈身上拿,所以妳才會特地挑了幾個條件好的男人給我啊。」
  「是嗎?」瑪麗的眼神適時變得茫然,「有這種事?」
  「當然。」
  「呃,看來似乎是我忘了,只是,妳要什麼東西?」老太婆繼續給她扮健忘。
  藍依蓮這下可呆了,「連這個妳也忘了?」
  瑪麗摸摸額頭,「不知道,腦袋突然一片空白,以前也曾經這樣過,才說過的事馬上就忘了,但也有可能事後會想起來——」皺著眉頭,突然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這間會議室,「這不是安德烈的公司嗎?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她一臉錯愕,「妳——」
  「我想起來了,我要安德烈帶妳去俱樂部,認識幾個男人,妳……我、我這腦袋真是的,偶爾就會故障一下。」她笑呵呵的拍拍額頭,但突然又一臉困惑,「可是我的安德烈那麼好,妳幹麼去外面找?」
  「這……」藍依蓮傻眼了。這就是韓辰光所擔心的事?
  「不過也是啦,那小子對女人觀感不佳,妳看看外面的男人也好,對了,快把他叫來,我怎麼突然好想回去休息。」
  於是,韓辰光又被叫了進來,而且在瑪麗強勢的命令下,他帶著藍依蓮到度假城去把男人。


  兩人來到大型度假城,這裡設有飯店、餐飲、精品店、運動設施,另外還有一獨棟大樓,是附屬的高級俱樂部,舉凡玩橋牌、喝酒、撞球、游泳、健身房、三溫暖或是打高爾夫,都有特定的場所或房間,可以成為會員的全是社會的菁英份子,家世一個比一個還嚇人,也因此這裡常常成為相親場所,因相親而結婚的名門世家也不少。
  在這裡出入的男男女女,個個善於社交辭令,女的優雅高貴,男的俊帥有型,每一個都像從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男女模特兒。
  當韓辰光帶著藍依蓮走進來時,這些青年才俊、社交名媛表情都跟著一變。
  他低頭看著走在身邊的女人,「相信我,剛剛妳在車內告訴我的那幾個口袋人選,絕對不會比我強。」
  「你是真的對我有意思,還是只是自尊受損,想要扳回顏面?」
  「只要妳找的不是結婚對象,不管是什麼原因,都沒有差別不是嗎?」
  韓辰光邪魅一笑,一抬頭,那些女人們就像蜜蜂見著花蜜似的,巧笑倩兮的迎上前,不過周圍的男人大多沒有動作,表情有冷漠、有嫉妒、有不以為然,當然,仍是有幾個帶著諂媚笑容走過來的。
  雖然這些人瞧不起他的出身,但不能否認他此時的成就,的確是這一代中最傑出的,就連外貌也一樣迷人,或許是靠著自己的力量撐起一片天,他身上總散發著一股很難形容的狂傲威勢,氣焰逼人。
  但站在他身邊的女伴則遜色許多,而且還是將萬人迷雷斯搞到遠走瑞士癢傷,赫赫有名的怪女人,在那張俊臉沒有恢復原本的相貌前,他是絕對不會回來的。
  「真不敢相信,就要入夏了,忙碌的安德烈竟然有時間帶女人來俱樂部!」有人裝熟,又是拍肩又是出言調侃。
  「就是,聽說訂單應接不暇,入夏又是銷貨最高峰,還是這個消息不過是他人隨便說說而已?」
  「我看他是口味變了,讓野蠻女友陪伴瑪麗姑婆外,還帶進帶出的,難道是用腦過度,也不懂得挑剔了,不是美人兒都要」
  幾個男人說起話來,明嘲暗諷。
  藍依蓮臉色丕變,直覺看向韓辰光,本以為他會覺得受辱,結果他一派泰然。
  「不管忙或不忙,人不是機器,更何況只用腦袋,沒用下半身辦事,身心不平衡,也容易生病。」他刻意停頓,看向突然狠狠瞪向他的濃妝美女。
  但即使有濃妝掩飾,藍依蓮也很清楚,她的粉臉已爆紅發燙。這個男人說話怎麼這麼粗俗!
  「至於美人的定義為何,是不是有眼無珠,還是只垂青空有美貌卻貪圖榮華的虛偽美女,而色迷心竅回不了魂,全看自己的智商夠不夠了。」說到這,他大手一攬,將僵硬的美人擁進懷裡,「我會帶著她,就證明她在我眼裡是個美人。」
  此話一出,藍依蓮就算臉皮再厚,也無法杵在原地再讓人品頭論足,而且此刻她心口突然湧起的感動與虛榮太過陌生,被韓辰光擁在懷裡,更讓她莫名的臉紅心跳,她竟一時感到手足無措。
  不過就是個擁抱,說了幾句讚美她的話而已嘛……但她很清楚,事實上並不只是因為這樣,而是他挺身而出的舉動,讓她覺得很溫暖。
  為了不讓外人看到她那張會引起保護慾的精緻臉孔,她刻意塗上濃妝,此後,就不再有人稱讚過她,或用驚豔的眼神看她,大部份都批評她醜人多作怪、特立獨行、自我感覺良好……
  思緒間,韓辰光不再理會那些無聊人,轉而向櫃台詢問幾個人,得知他們都在橋牌室後,便擁著僵硬的她往電梯走去。
  一進入電梯,他按了樓層按鈕,當電梯門逐漸關上,她立即從他懷中退開,背靠著玻璃鏡面,看到她這個舉動,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妳真的想交男朋友?我看妳還是很抗拒男人的靠近,還是妳該不會還是——」
  「當然不是處女了,我交過好幾個男朋友了。」她大聲否認。
  「也對,我想妳應該有跟姑婆聊過妳的擇友條件,所以姑婆替妳找的全都是肉食性動物,包括我這個第一名推薦人選。」
  她困惑的眨眨眼,看著樓層燈號慢慢向上,「肉食性動物?」
  「飽暖思淫慾,無性不可的猛男。」他的褐眸突然露出一絲玩味,「想必對於那方面,妳的需求量應該也不小吧……」
  「什、什麼」她咋舌。
  「相信我,我的能力絕對不輸給他們。」
  「你還是想自我推薦?」
  「當然,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妳不是會玩那麼大的人。」
  其實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為什麼要這樣鬧她?他甚至是有點悶的!不過他掩飾得很好,這門掩飾真性情的課,他修了二十多年,功夫過人。
  但一想到她跟那幾個愛玩3P、4P,甚至愛開性愛派對的男人在一起,他就感到一股濃濃的厭惡與憤怒翻湧而上,這種感覺太陌生,他還沒有辦法整理出頭緒來。
  玩那麼大藍依蓮還沒反應過來,電梯門就開了,韓辰光走了出去,她愣了一下,也連忙跟在他身後。
  他隨即熟門熟路的左拐直走,很快就走到一個裝潢優雅古典的半開放空間,前有落地窗的凸出陽台,另一邊有個小酒吧,室內共有三桌人在玩牌,男女皆有。
  看到兩人出現,眾人的反應與樓下的人大致雷同,但在韓辰光拉著她到其中一桌幾乎都是肌肉男的位子坐下時,她突然想落跑了。
  一定是哪裡出了什麼問題,要不然就是婆婆只記得她要孩子,才會找這些一看就知道是費洛蒙過多的超級猛男。
  韓辰光似乎看出她的意圖,一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臂,「這是姑婆交代的事,我要是沒做好,她第二天還是會來找我,我沒有那麼多閒工夫,當然,在這時候要裝清純,也一樣可笑。」
  「可是——」她會怕……他們個個塊頭壯碩,雙臂結實,無袖貼身衣更能顯出他們胸肌有多結實,每個人看起來都性感狂野,可對她來說,他們卻像是那種隨時撕破衣服,就可以大戰幾回合的牛郎。
  「她想跟你們交個朋友,介紹一下吧。」韓辰光指著她,看著眾人說道。
  見狀,她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他們點點頭,「我叫藍依蓮。」
  「看來也很能玩喔。」最先開口的是彼得,出身名門世家,是兼職模特兒。
  「對啊,我們這群可是出了名酒色財氣缺一不可的紈子弟。」開口的是商界大佬的兒子,把妹一流,目前是家族裡的寄生蟲。
  「我是不會對感情認真的花心男,不過在那一方面……倒是有口皆碑。」說話流氣的哈德,目露色光的看著她發育良好的胸部。
  「沒錯,咱們先來點前菜,感覺一下。」吊兒郎當的維爾就坐在藍依蓮的另一邊,話音剛落,便非常熟練的一把將她擁入懷裡,俯身就攫取她的粉唇。
  她錯愕的瞪大了眼睛,韓辰光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鐵青,隨即湧上一股想要痛宰對方的衝動,但他還來不及出手,她已朝那人揮出一記粉拳。
  「誰准你吻我的!」她憤怒的朝他大吼,一邊用手背用力擦拭唇瓣。
  「呼∼果然夠辣!」維爾邪笑一聲,她那一拳對他來說不痛不癢。
  「還是這小妞喜歡玩SM?上回雷斯被揍到要動整鼻手術,這陣子沒有出現在社交圈,除了他負責的一筆大訂單快被拿走外,俊臉無法見人也是理由之一。」
  哈德也壞壞的建議,其他人隨即笑了起來。
  瞧這些男人不當她是一回事,還討論起她有性暴力、虐待傾向,她更是火冒三丈,「我要走了。」
  「這麼快,還是咱們找個房間玩一玩,樓上就有了——」維爾還捨不得。
  「我們可以五個伺候妳一個。」哈德出言挑逗。
  藍依蓮咬牙,怒不可遏的瞪著仍杵著不動的韓辰光。
  他仍對自己剛才想打人的衝動感到不可思議,這還是第一次,他對一個女人有如此強烈的佔有慾。
  不知道他思緒翻湧,還以為他隔岸觀火,她氣呼呼的刻意用中文說:「我要走了,我跟這些人的水準不同,我沒有興趣玩雜交,你是要我把桌子翻了,才讓我走人嗎」
  韓辰光眸中冷光一閃,突然抓住她的手,大步往外走。
  一進入電梯,她就怒不可遏的大叫,「太扯了,這些人全是噁心的敗類,姑婆為什麼要——不對,你故意整我的是不是?姑婆要介紹給我的不可能是這些人!」
  他沒好氣的瞪著她,「我沒有那麼惡劣,事實上,來之前我就提醒過妳了,他們在那方面都是玩很大的人。」
  「我不知道!」
  他看著她,從她氣呼呼的雙眸,以及咬緊牙關的厭惡神態,似乎都不像是故意裝出來的……看來她不是屬於浪女那一掛的,所以,是姑婆給錯資料
  「看來這些人都不是妳指定的。」
  「當然不是,可姑婆給我看他們的資料,也不是這樣啊,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她怎麼可以找這些人……他們說那些話,那個可惡的人還吻——」她愈說愈氣憤難過,用力的擦拭那已然紅腫的唇瓣,眼眶泛起淚光。她覺得被人耍著玩,覺得自己天真得可笑又可悲!
  韓辰光也感到不舒服,一股蠻橫的佔有慾幾乎是在瞬間充塞心坎,在腦袋尚未有意識前,他的身體已經先有動作,俯身吻住她的唇。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她忘了掙扎,只能怔怔的瞪著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那雙褐眸裡有著灼亮的慾火。
  隨著他的吻愈來愈激狂,她終於回了魂,雙手抵著他的胸膛,想把他推開,但他的大手突然將她箝制在他懷裡,她的手心因為仍抵著他堅硬的胸膛,也感覺到他狂跳的心臟,她也跟著喘息起來。
  他愈吻愈深入,她的抗拒愈來愈無力,他是調情高手,她這隻小菜鳥怎麼抵抗得了,她也不懂情慾的渴望,只覺得心怦怦狂跳,一股酥麻感愈來愈強烈,她的腳幾乎無法站立,他卻邪惡的以法式舌吻繼續品嚐她的美好。
  終於,在她覺得快要斷氣時,他放開了她。
  「為……為什麼吻我?」她粗喘著氣怒問。
  他被問得語塞。是因為她閃著淚光的雙眼,因為她用力擦拭已經紅腫的唇瓣,讓他感到不捨,因為他想為她抹去那同樣令他憎惡的吻
  為什麼?他明明就討厭女人,就算對她產生惺惺相惜之感,但此刻,卻比較像是某個自己所珍愛的寶貝被拿走了而想搶回來。
  他找不出理由,但她的表情又太過嚴肅,在僵硬的對峙之下,他也只能開口解嘲,「我是想讓妳比較比較,誰的吻功比較好。」
  她難以置信的瞪著他,「你什、什麼」
  「太久沒吻女人也有點生疏了,剛好複習一下,還真是便宜妳了,妳看,這次妳就沒有再用力虐待妳的唇了,可見妳也挺享受的。」
  「你——胡說八道!」
  「是嗎?那至少沒讓妳不舒服吧?」他邊說邊欺近她。
  這一問,她臉色困窘。還真的不會呢!可是,看著他愈靠愈近,她開始覺得暈眩,不自覺輕喘著氣,身子也微微顫抖。
  他沒料到她的反應如此逗人,「妳這樣怎麼交男朋友呢?要不然我委屈一點,我們在一起如何?」至少她能挑起他的性趣跟渴望,至於一些陌生的情緒,他也能找出答案,這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反正對女人他也為所欲為慣了,女人不都是那麼一回事,欲擒故縱,虛偽得令人作嘔,也許此刻的她只是因為還太年輕,那種本質尚未發揮出來而已。
  想歸想,他已將她圈進溫暖的懷裡,性感的唇又要再次落下,而她的身體又再次不聽使喚的僵住了,只能呆呆的看著他的唇離自己愈來愈近——
  就在此刻,電梯門開了,門外還站著一對正在等電梯的男女。
  「我去一下洗手間。」藍依蓮急急的從他過於溫暖舒服的懷裡掙脫後,快步的照著指示牌往洗手間衝去。


  藍依蓮逃進了洗手間,胡亂的洗了洗手,在抓了擦手紙擦拭後,看著鏡中的自己,濃妝豔抹的臉安全的掩飾仍然發燙的雙頰,但被吻過的雙唇紅腫誘人,一顆怦然狂跳的心臟依然失序。
  為什麼他的吻跟前一個男人差那麼多?她不但沒有感到厭惡,甚至,她是喜歡的,而且對他的建議,她竟然沒有馬上拒絕,這太不可思議了!
  由於她一直沉浸在自己慌亂的思緒裡,沒有注意到洗手間內幾名本來在補妝的女人,就是先前她在一樓大廳遇到的。
  一見她目中無人的衝進來就瞪著鏡子裡的自己猛看,幾個女人互相使了個眼色後,放下手中的化妝包,上前圍著她,「覺得自己漂亮?」
  藍依蓮眨了眨眼,這才發現鏡子裡多出好幾張漂亮的臉蛋,她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人圍住了,她抿緊了薄唇,「有事?」
  「這張臉在卸去濃妝後應該很可怕吧?」其中一人不懷好意的笑問,其他人也跟著笑出聲來。
  她臉色一變,就想要往門口走去,但七、八個女人擠在一起,硬是擋住她的去路。
  「電視上一些女星卸妝後跟平常判若兩人,我們也很好奇妳——」
  「我沒什麼好看的,讓開!」藍依蓮馬上打斷她的話。
  「讓?」這名嬌嬌女輕蔑的從頭到腳打量起她,「妳跟安德烈上床也化著濃妝吧!」
  「干妳們什麼事至少他還肯跟我上床,妳們只有嫉妒的份。」
  「拜託!他在這裡就有一間固定的房間,我們這幾個人都在那裡跟他上過床,他放浪形骸的樣、身體的每一吋,我們都看過了,什麼叫只有嫉妒的份別太自以為是了!」另一名女子火大的反駁。
  「所以呢,這種人人都可上的男人,跟牛郎有什麼兩樣」
  的一聲,一巴掌突然甩上藍依蓮的臉,她愣愣的撫著火辣辣的臉頰。
  「他比奧諾雷家族裡的任何一個男人都有擔當,妳算哪根?竟敢批評他!」
  「就是。多少名媛千金看上他,不只看中他的性能力而已,如果妳只看中這一點,妳根本沒有資格留在他身邊!」
  幾個女人喳喳呼呼的罵了一陣後,突然安靜下來,互相交換著惡作劇的眸光。
  「妳們幹什麼?放開我!」
  幾名千金女突然揪住她的手臂,將她壓倒在地上,藍依蓮只能胡亂掙扎。
  「噢!該死,她竟敢踢我,快坐到她肚子上啊!」
  「好了,快點壓住她的腳!」
  幾個女人合力壓制住藍依蓮掙扎不已的身子,雖然她的力氣也不小,但寡不敵眾,她一雙手腳哪有辦法抵抗七、八個女人,只見她們用水潑濕了她的臉,直接拿洗手乳替她洗臉——
  「咳咳——噗噗……」泡沫水刺痛了藍依蓮的眼睛,她不得不緊閉雙眼,又為了不吃進泡沫,她抿緊嘴巴,任由她們的手在她的臉上又搓又揉,水一次又一次潑向她的臉,水滴流進她的耳裡、脖頸,也弄濕了她的上衣及胸衣。
  「奇……奇怪……怎麼可能?」
  有人發出錯愕的低語,有人跌坐到地上,每個人都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有人過來了,快走。」
  門口突然有人喊了一聲,幾個名媛淑女連忙衝了出去,洗手間頓時安靜下來。
  藍依蓮疲憊的喘著氣,從地上爬了起來,雙手撐在洗手台上,瞪著鏡子裡的自己。沒了,妝全被洗掉了,頭髮也亂了,上半身的衣服甚至都濕了——
  她到底招誰惹誰了?都是那個韓辰光害的!一想到他,她突然覺得喉間酸酸澀澀的。那個男人為什麼要跟那麼多女人上床
  明明長得高大挺拔,帥氣多金又有能力,還有一顆溫暖的心,他為什麼來者不拒,把自己搞得像牛郎似的就算有生理上的需求,難道就不能找個固定的女人來發洩嗎?萬一得愛滋——
  等等,她在心疼他嗎?而且,該死,她想的怎麼都是他的優點……
  「妳是跌進廁所裡了?」
  門口突然傳來韓辰光的嘲弄聲,她頓時從沉思中回了神,迅速的低下頭,隨便洗了手,拿擦手紙擦乾臉後,低著頭快步越過他身邊,「我想回去了。」
  「妳衣服都濕了,怎麼了?」韓辰光一看到她一身狼狽,頭又垂得低低的,一改開玩笑的態度,連忙關切的拉住她的手臂,「發生了什麼事?」
  他低頭要看她,但她頭垂得更低,還拍掉他的手,「沒事,洗臉洗過頭了。」
  「見不得人嗎?」
  「對。」
  「不是說不是恐龍妹?」
  「我騙你的。」她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裡,但像座山一樣高大的傢伙卻非常不合作,左移右挪,就是不讓她走,「該死的,這裡是女廁!」
  「我知道,但我很好奇那群像見鬼似衝出去的女人們,是見到妳的素顏才跑出去的吧?」他想執起她的下顎,但她硬是將下顎往脖子縮,手還拍打他的手,「這麼兇,反正她們都看過了,也不差我一個。」所謂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走開!」一想到她現在會這麼狼狽,全是拜他所賜,她的火氣就更大。
  她刻意往右閃,見他又擋在她面前後,她迅速的閃至左邊,拔腿就要往外衝,只可惜她的對手是韓辰光,他早就猜到她的想法,大步一跨又擋住她的去路,但她已來不及收住腳步,硬生生撞上他的胸膛,因為衝力不小,他一個沒站穩,便被她撞倒在地,她也失去重心摔趴到他身上,兩人不約而同痛呼一聲,他是肩背撞到地上,她則是胸前的柔軟撞到他堅硬的胸膛——
  「好痛……」她呻吟。
  他喘著氣,瞪著貼在他身上的女人,「我才痛吧,看一眼而已,不就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又不是沒見過美人——」
  他火大的怒吼在她皺著柳眉抬頭看向他時,聲音逐漸消失。
第6章
  韓辰光怔怔地瞪著這張跟他眼對眼、鼻對鼻的巴掌臉。他真的沒想到她的皮膚如此白皙無瑕,一雙像洋娃娃般的純淨黑眸,閃著楚楚動人的光彩,粉嫩如櫻的唇瓣,誘惑他攫取她的芬芳。
  他不是沒見過美女,但從沒遇過能讓他第一眼就目眩神迷的女人,因為他太理性,而且女人對他而言,都算次等生物,皮相的好壞,他根本不在乎。
  但藍依蓮是第一個令他驚豔到屏住呼吸,無法轉移視線的女人,而且擁有這麼美麗的外表,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為什麼還要刻意化個大濃妝,把這麼漂亮的臉蛋遮起來?
  她沒想到會跟他靠得這麼近,兩人的睫毛一樣又長又翹,幾乎交疊在一起,他熱燙的呼吸吹拂著她的臉頰,俊美的五官更是魅惑著她,理智早已飛離,她就這麼呆望著近在咫尺的他。
  「男人真是視覺性的動物,被這樣的絕世美人壓著,什麼怒火也沒了。」
  低啞的男性嗓音喚醒了恍神的她,她粉臉一紅,嚇得連忙撐起身子,從他身上爬開,快速站起身。
  韓辰光也站了起來,但還是沒辦法不看她,她的雙頰染上兩片酡紅,模樣可真讓人怦然心動。「我在樓上有個房間,妳去沖洗一下,整理整理。」
  現在這樣的確太狼狽了,而且,濕衣服黏在身上也真的好不舒服,她乖巧的點頭。
  走出洗手間後,兩人立刻搭乘電梯到韓辰光位在十一樓的套房。
  一進房間,她若有所思的看了那張大得離譜的大床一眼,腦海中浮現他跟那些女人在上面翻雲覆雨的畫面,猛地低頭,快步走進浴室。
  韓辰光見她進了浴室,連忙打了一通電話給一樓的精品店,請店經理馬上送一件洋裝及一套內衣上樓。
  半晌,他敲了敲浴室的門。
  「我把換洗衣物放在門口,妳等一下拿進去穿——」他頓了一下,語氣中的笑意更濃了,「當然,如果妳想在外面換,我也不介意。」
  嘩啦啦的水流聲在他講第一句時變小了,但等他講完第二句話,馬上又刻意被轉大了。
  他笑了笑,走到衣櫃前,脫去被沾濕的西裝外套,扯掉領帶,解開襯衫釦子,再捲起抽子——
  這也是藍依蓮走出浴室後看到的一幕,他側身對著她,目光望著窗外。她不得不承認,他有著比一般男人都還要強的吸引力,性感又邪魅,連她這麼討厭男人,都會忍不住看著他,心裡還會不由自主產生一股奇異的騷動。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回過身來看著她,褐眸瞬間轉為驚豔的定視——
  她素淨著一張粉臉,肌膚柔嫩得彷彿能掐得出水來,一雙黑亮的純淨黑眸引他沉溺,還有那一身鵝黃色綁帶低胸洋裝,讓她看起來不僅是漂亮,而且青春洋溢,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正等著有緣人採擷,為那人綻放。
  真是暴殄天物!他搖搖頭,「不以真實的面貌見人,理由是什麼?」
  「討厭脆弱,也討厭被當成猴子。」她直言不諱,但一看向他那雙過於專注的灼灼褐眸,她略微感到不安,不太自在的移開視線。
  韓辰光仍忘情的凝睇。他很清楚她的剛強與倔強,卻意外她竟有一張纖弱精緻的臉孔,因為反差太大,更令他情不自禁產生憐愛。「在貴族社交圈裡,沒有坐懷不亂的君子,不管是妳現在這張臉,還是濃妝豔抹後的臉,兩個模樣都很容易引起男人的情慾。」
  她柳眉一皺,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麼說。
  「如果妳在那方面的經驗沒有很多,我建議妳還是素淨著一張臉去交男朋友比較好。」他看她眉頭攏得更緊,補充說明,「相信我,濃妝豔抹的妳會讓男人有錯覺,以為妳身經百戰,而且還是個狂野的浪女,絕不可能尊重妳的。」
  是嗎?可是她如果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娃兒,那種事就無法避免……
  「一張無辜的臉可以扮豬吃老虎,妳何必跟自己的臉過不去,而且妳還是得面對卸妝後的自己。」他愈看就愈不希望她再虐待自己的臉。
  「我、我要下樓了。」今天發生太多事了,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我的建議也要考慮一下。」他突然一臉玩味的說道。
  「什麼建議?」
  「我們在一起。」
  她先是擰眉,再瞪著他,「你這次這麼堅持,是因為看到我的素顏嗎?」
  「妳這麼說就不公平了,我在妳卸妝之前就建議過,當然,我必須坦承,妳沒有化妝的模樣讓我更想擁有妳,男人是很膚淺的,女人也一樣好色,這一點,妳不能否認。」
  她承認,俊男美女永遠是目光焦點,但他們也都是凡夫俗子。「好,我會慎重考慮。」


  「她都沒有中意的?」
  翌日,韓辰光早一步到孟克莊園探望姑婆,也聊起昨天到度假城的事,不過他選擇暫時隱瞞自己和藍依蓮之間的插曲。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興致勃勃瞅著他看的姑婆,「妳給她的名單是不是有錯?她對那些『超級種馬』都沒什麼興趣。」
  依舊化了一臉濃妝的藍依蓮剛好走進廳堂,就聽到這句話。
  「怎麼會呢?我一直記得她有說過要什麼種的?」瑪麗一臉困惑,又見到她來了,連忙朝她揮揮手,要她到她身旁的沙發坐下,「妳是不是有那麼說?」
  紅霞倏地染上雙頰,她困窘的急忙搖頭,「婆婆記錯了,哪有什麼種。」
  「明明就有,是因為妳那麼說,我才特地挑那些人的,難道妳以為我真的得了老年痴呆症嗎」一向對她很慈愛的瑪麗突然發起脾氣來了。
  「姑婆別生氣,是依蓮搞錯了。」韓辰光連忙走近安撫,「其實她想隨便找個男人跟她在一起,是因為抗拒不了我的魅力,但等真的見到那些人,她又怯步了,但她也因為這樣而生自己的氣,氣她怎麼跟大多數女人一樣膚淺,見到我這種帥哥就丟了心。」
  什麼他怎麼可以亂說話藍依蓮不滿的瞪著他。
  可沒想到原來氣呼呼的瑪麗突然笑了,她握住她的手,「小傻瓜,我的安德烈不是只有長相好而已,他的腦袋跟才能在奧諾雷家族是無人能敵的,他十歲讓人從台灣帶來法國時……」
  瑪麗這一說,又將他的身世背景重述了一遍,說完了,也累了,呵欠連連的讓老護士推回房裡休息了。
  等瑪麗一走,兩人都很有默契的吐了一口長氣。
  韓辰光意有所指的看著她笑,「妳是個好聽眾。」
  「你也不差。」
  她明白他在說什麼,這些事每天總要聽上一、兩回,她相信他聽的次數肯定比她要多更多,但他英俊的臉龐上,找不到一絲不耐,對他的好感不免又加了一分。
  「婆婆最近常常重複說同一件事,而且我跟她說過的事,她似乎很容易忘記,是不是要帶她去看醫生?」她關切的問。
  「她是有老年痴呆症的傾向,但家庭醫生每個月會固定來檢查她的狀況,持續在追蹤,妳不用擔心。」褐眸含著某種熱切的光芒看著她。她真的跟其他女人很不一樣,有著一顆純真而熱情的心!「老實說,我很希望妳能克服心理因素,素顏見人。」
  「我……我還沒準備好。」
  他只能點頭,昨天載她回莊園時,眾人驚豔的眼神的確讓她無所適從,「那麼另一件事,妳考慮得如何?」
  她的心猛地漏跳一拍,看著突然俯身靠近她的俊顏,「我還沒考慮——」
  她的話都還沒說完,他的唇便毫無預警的覆上她的,激狂地與她唇舌糾纏,貪婪的掠奪她的香甜,而她完全沒有抗拒的力氣,若不是他結實的手臂攬住她癱軟的身子,她肯定已經跌坐地上了。
  終於,他結束了這個讓她嬌吟出聲的熱吻。
  「妳的身體比妳的腦袋更清楚答案。」他笑得好魅惑,好吸引人。
  她有一種逐漸淪陷的不安,但也有難以形容的眷戀,是啊,總得找個自己看得順眼,在情慾上也能接受的男人吧,不然,昨天那些肌肉猛男,光聽他們說著那些下流的話,她就無法忍受了,更甭提要讓他們揮出全壘打。
  藍依蓮深吸一口氣,泛紅的臉頰燒燙著,「好,那我們就在一起,可是這只是一場遊戲,遊戲規則就是當有一方要結束時,另一方不得有異議,好聚好散,不可以糾纏不休。」
  他勾起嘴角一笑,「真難得,原來我們是同一種人!妳說的這些話,以前我得先說給女人們聽,才會開始一段關係。」
  她頓時瞪大了眼。
  韓辰光大笑出聲。她真的很有趣,除了年輕的率直之外,她的個性本質裡顯然有不少跟他雷同的基因存在,讓他忍不住上了癮,不自覺的想讓她更貼近自己。
  「坦白說,我不相信愛情這種東西,就算有些讓妳自以為的情愫產生,對我而言,那不過是因為好奇心驅使而往下走。」既然雙方有共識,有些話就更可以挑明了說,「我把過程當成娛樂,這點妳應該很樂於接受才是。」
  不,不是這樣的,她知道自己心裡有一股不曾有過的期待,但他把話說得這麼清楚也好,她就不會太投入,懂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別讓自己沉淪於他的魅力。
  「那就這樣吧,反正我也一直認為女人為了男人失魂落魄是最愚蠢的事,因為男人不懂得真心,可至少你很誠實。」
  「所以?」他聽得出來她的話還沒說完。
  「我們就玩吧,別認真,不要愛上彼此。」
  「那不難,我的感情一向是空虛而麻木的。」
  四目對望,好像達成了某種共識,他伸出手,她也跟著伸出手,雙手交握,有個預感同時在兩人腦中一閃而過。接下來的日子,肯定會愈來愈有趣了。
  但是應該先來一場肉搏戰,畢竟他們又不是在談純純的小孩子戀愛!韓辰光壞壞的想著,他的大手用力一拉,她隨即撞進他的懷裡。她驚愕的一抬頭,正好迎上他俯下的唇,她瞪大了明眸,但很快的,他帶有魅惑的吻收服了她。
  她氣喘吁吁,意識到他要將她打橫抱起來時,殘存的理智制止了他,「太、太快了!你應該不會強迫女人吧?而且你也不看看這裡是哪裡……」
  「第一,我需要強迫女人嗎?」他調侃起她,「第二,這裡也等於是我第二個家,我還有自己的房間呢,請問還有什麼問題嗎?」
  藍依蓮的小臉愈來愈燙,但她仍強迫自己緩下心緒,好不容易凝聚勇氣後,直視著他道:「可以暫緩一下嗎?我——至少等再跟你熟一點,我們再上床。」
  他尊重她,雖然要克制想要她的慾望並不簡單,她的唇柔嫩有彈性,還有她的反應帶點青澀,很容易引起男人的情慾,「妳嚐起來不像個情慾老手。」
  「我只是吻技比較生疏而已,再加上碰到的男人都很猴急。」她尷尬但倔強的說著謊話。
  「我能想像,妳的滋味很甜,純淨的臉蛋加上性感的身材,的確沒有幾個男人忍得住慢慢品嚐……」
  藍依蓮望著他那雙褐色眸子,發現裡頭閃著赤裸裸的慾望之火,讓她有點兒腳軟。
  「一定要等嗎?我們之間的化學反應不小……」低沉的嗓音帶著明顯的挑逗,他粗厚的大手撫著她的臉頰,有股衝動想要為她卸去這臉厚重的妝。
  但她急著想逃離此時過於親密的氛圍,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我要先去醫院一趟。」
  這話讓他的慾火頓時先熄了一半,「做什麼?」
  她知道有一種容易受孕的藥,雖然她的排卵期一向正常,但要有寶寶,藥是一定要吃的,但這件事絕不能被他發現。
  藍依蓮只好尷尬的回答,「避孕藥啊,還是你準備當爹地?」
  他不得不承認她比之前的女人都還要理性的處理男女關係,「我有套子——」
  「那樣不是不舒服嗎?」她急急的道。何況,她要的可不能有那個東西礙事。
  韓辰光凝睇著她羞赧但堅持的眸子,不禁失笑。在這時候有多少女人是迫不及待的撲向他,只有她……「妳真是個特例。」
  「我得保護我自己,也得顧及你的感覺。」她深吸一口氣,「明天我就去醫院一趟。」
  「這是在預約明天的激情嗎?」
  褐眸重新燃起危險但誘人的情慾之火,她頓時覺得呼吸不太順暢,只能頻頻吸氣,以免自己因為缺氧而暈過去。
  他看出她的呼吸亂了調,好心的再一次堵住她的唇,為她輸送氧氣。


  同樣是男女之吻,韓辰光的吻令她心醉,但是雷斯的撫觸、還有那名肌肉男的吻,都讓藍依蓮無法接受。為什麼?光這件事就足夠讓她一夜難眠。
  第二天,她早早就起床了。
  此刻,在陽光灑落了一片金黃的早餐桌上,她放下刀叉,看著仍在用餐的韓辰光,一顆心還是很沒路用的怦怦狂跳。「婆婆那裡,你就替我說——呃,我們之間的事,免得她還費心替我介紹。」
  他點頭,「我待會兒就要過去一趟,妳不去嗎?是覺得不好意思——」
  「不是的,昨晚想太多事了,沒睡好,身體也有點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所以我想我還是待在這裡,萬一傳染給婆婆就不好了,老人家的抵抗力總是比較弱嘛。」
  她看似平靜的解釋,心裡卻是波濤洶湧,就怕婆婆又來個突然喪失記憶,或是不小心說出她之前提過要借種生子的事,那她跟韓辰光就什麼都不必做了。
  所以還是讓他去跟婆婆說就好,如果他回來後對她仍有性趣,代表婆婆沒有透露任何事,那麼他們的新關係就可以開始,當然,到時他會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而她得做好準備,思考該如何才能延續兩人的關係,這是一場賭注,賭贏了,她就有機會生一個跟他一樣俊美的寶寶……
  驀地,一隻厚實的大手貼上她的額頭,陷入思緒的她立即驚愕的回神。
  「沒有發燒,這張上了妝的臉一樣美麗動人,看不出真正的氣色,還是我叫家庭醫生過來替妳看看?」
  她雙頰微紅的拉下他的手,「不用了,我休息一下應該就會好多了,你就跟婆婆說我今天有點事,明天再去看她,別讓她為我擔心。」
  「好女孩。」他傾身親了她的額頭一下。在某些方面來說,她比那些刁蠻自我的千金女,多了一份難得動人的體貼。
  過了一會兒,林威治才睡眼惺忪的來用餐,一看見兩人親密的舉動,他毫不意外。沒有女人可以抵擋得了好友的魅力,事實上,藍依蓮還衣著整齊,沒有像其他女人一樣騎坐在他身上,光這一點,她就很厲害了。
  「我先回房了。」她還是有些不自在,雖然在國外住了這麼多年,也因為好強而有了賭徒的冒險性格,但存在骨血裡的保守,從不曾消失。
  「她會害羞。」林威治像見到什麼絕種生物一般,驚異的笑著搖頭。
  「你快吃吧,我們去公司前要先去一趟孟克。」
  用完早餐後,他們毫不耽擱,立即驅車抵達孟克莊園。
  韓辰光與習慣早起的姑婆在庭園裡享受溫暖的陽光,他推著她散步了一會兒,便將輪椅停在白色木椅前,他坐下後,正視著她笑說:「我會跟依蓮在一起,姑婆不必費神替她找男朋友了。」
  瑪麗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是嗎?她終於不再抵抗你的魅力了。」
  「對啊,我的魅力一向無人能敵,姑婆是知道的。」他看著她一臉滿足的笑,「姑婆是在期待什麼嗎?」
  「當然,她雖然年輕,但有許多特質跟你太像了,我一直都有預感你跟她之間會有不一樣的發展。」
  「期待別太高,姑婆知道我對女人的觀感,這事我們就不討論了。其實今天我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想問姑婆的意見。」韓辰光轉開話題。
  由於雷斯將一筆佔了奧諾雷集團年度營收極大的酒品訂單給搞砸了,合約被另一家百年酒商拿走了,所以這件事令原本還對雷斯賦予高度期望的家族長輩們大發雷霆,再加上他創立的康諾集團在酒品巿場上屢創佳績,所以已有幾名元老連署,將腦筋動到他身上,希望藉由他在商場上的敏銳眼光,扶老集團一把。
  「這事說來已經不新鮮,談論好幾年了,不同的是,今年雷斯把大筆訂單給丟了。」
  「這事雷斯的父親亨利已經來找我談過了,也希望我能勸你過去幫忙。」瑪麗說到這裡,心情相當愉悅。她一直都偏愛安德烈,除了他被所有家族成員輕蔑,讓她不自覺多疼愛他幾分,她也看出他的潛力,而事實證明,她並沒有看走眼。
  「姑婆的意思是……」
  「這終究是我們的事業,我還是最大的股東,姑婆希望你去幫個忙。」
  「並不是所有人都歡迎我去,那些認為我是劣質品的長輩們,還是以為我的成功全是因為有妳在背後撐腰。」提到這一點,他仍覺得不舒服,「所以在真正入主幫忙前,還有一場矇眼品酒測試,要來證明我的能力。」
  「生命中總會遇到一些尖酸刻薄又討厭的人,不過……」瑪麗意味深長的凝睇著他,「要是我,我會選擇接受考驗,向大家證明我的能力,堵住那些人不受控制的嘴。」
  「我知道了。」
  韓辰光又再跟瑪麗姑婆聊了一會兒後才離開。
  一坐進車內,他立刻吩咐,「跟亨利聯絡,告訴他我會準時參加。」
  林威治濃眉一皺,從後視鏡看他,「我以為你懶得理他們。」
  「我這麼做只是為了姑婆。」
  「好吧,我明白了。」隨即開車前往布達莊園。
  進入辦公莊園後,兩人先到各自的辦公室處理事務,接著又是一些會議,然後還有一些葡萄果農與釀酒廠到訪,希望藉助他的能力提升他們的出口產量,而這些買賣價差都是可以商量的,酒瓶標籤也能由韓辰光這邊自行決定,他們不介意以木桶出售後,再由他分裝入瓶進入巿場,只要有錢賺就行。
  除了這些事情外,一些品酒大會也送來邀請函,希望能邀請到他這名可敬的品酒專家,一天下來,韓辰光除了忙碌還是忙碌。
  當他再回到西維耶莊園時,已是滿天星辰了,而林威治累歸累,將他送回莊園後,還有力氣開車去會馬子。
  韓辰光一進到大廳,就問前來接過公事包的傭人,「藍小姐呢?」
  「她在後院的泳池。」
  他點頭,大步往後院走去,不一會兒,就看到泳池裡她的身影,而且,令他感到特別愉悅的是,他看到的是一張美如天仙的純淨素顏。
  藍依蓮靈巧得像條魚兒,伸展著雙手,愉悅的踢動雙腳,在粼粼水波裡悠閒的游來游去。
  他看著她穿透水面,背對著他,又再次潛入水中,在泳池四周耀眼燈光的照射下,她白皙的肌膚近乎透明,誘人的婀娜曲線也讓人一覽無遺。
  游了一會兒,她游到池邊打算休息一下,爬了爬濕答答的黑髮,一抬頭就看到韓辰光站在池邊,她立即想到自己只穿了一件貼身泳裝,粉臉一紅。
  「可以請你把毛巾遞給我嗎?」她指了指放在躺椅上的白色毛巾。
  「害羞?」他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
  「當然不是,我是怕你會在這裡就上演激情秀。」
  韓辰光笑了笑,「這一點是極有可能的,尤其是妳此刻的臉,明明有這樣的一張臉,卻故意虐待我的眼睛那麼久。」
  他凝視著她,神情愈來愈專注。她有一張清純無邪的臉孔,白色連身泳裝下包裹著的是令人血脈僨張的誘人身材,他實在太久沒開機了,光這樣看著,某個地方便開始亢奮,想想,他的確太虐待自己的需求了。
  「妳吃藥了?」
  藍依蓮粉臉再度羞紅。這男人說話實在太露骨,但這也是她想要的,她總得踏出第一步啊!她勇敢的點點頭,沒想到下一秒,她整個人就被他從水裡拉了上來,在她還沒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將她打橫抱起,就往室內走去。
  「呃——我身上還濕的……」
  「做完激烈的床上運動,身體幾乎也是全濕的,無妨。」
  她的心怦怦狂跳,老天,雖然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但她還是會慌、會怕,畢竟她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韓辰光用長腳踢開他的房門,將她抱進房間後,邪笑,「餓虎要撲羊了……」
  「誰是羊?誰是虎?」
  因為他的表情太邪惡,讓原本想裝大膽的她臉蛋緋紅,下一秒,他灼熱的唇已經堵住了她的,雙手熟練的脫去她身上的泳裝,狂熱的慾火開始燃燒,他的手幾乎撫遍她的全身,她喘息著、呻吟著,不知道一個男人的手跟唇竟可以像著火似的,在她身上點燃一簇簇熾烈的慾火。
  她也不知道他何時脫去身上的衣物,甚至不知道兩人何時躺在床上交纏,一切都是那麼火熱迷糊,她早已沒了意識,一直到他進入她時,她迷茫的意識才回籠,同時看到他臉色一變。
  忍著劇痛,她額上冒著冷汗,但強咬著下唇,僅逸出一聲輕吟。他除了感覺到那地方的障礙被他穿越外,那太過貼緊的快感更令他差點沒呻吟出聲。
  她竟然是處女他忍著強烈需求的痛,死瞪著她。
  她忍著撕裂般的痛楚,惡狠狠的瞪回去,「少用這種震驚的眼神看著我!」
  「為什麼是我?」她對他撒了謊,這一點,令他非常不快。
  「大多數的男人跟女人在人肉巿場裡尋找激情,」她喘了一聲,「但是,我討厭隨波逐流,就算要玩,好歹也要找個在各方面都很優秀的箇中好手。」
  他黑眸倏地半瞇,「我符合妳的條件?」
  「目前遇到的唯一一個。」她臉色酡紅,只覺得糗斃了,這個男人為什麼還可以在這個時候追根究底
  聽完她的解釋,他開始緩慢的律動,邪惡的神態卻令他看來更具魅力。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可以放心主宰妳的情慾了,是不是?」
  「當然,該做的準備,我都準備好了。」她話中有話。
  藍依蓮知道他聽懂了,也明白他一定會錯意了,不過她沒有辦法多想,因為狂野的激情,下一秒便如排山倒海而來,此時,情慾才是一切。
  他的手沒入她如絲緞般的黑髮中,展開銷魂之旅,他狂熱的擷取她的美好,親吻她柔軟光滑的肌膚,將那玲瓏誘人的完美曲線吻出一道道濕熱的吻痕。
  而他鋼鐵般的強健體格,糾結的肌肉,溫熱的觸感在在讓她的小手忍不住來回游移愛撫,在他主導下,一波又一波的吶喊出狂野的激情……
第7章
  韓辰光從來不是縱慾之人,但遇上一個狡黠的小惡魔,他變得貪得無厭。
  藍依蓮會玩角色扮演,有時她只會穿著一件俏皮的圍兜當起女僕,有時又會化身為俏護士,她也買了很多件令他血脈僨張的性感睡衣,若不是他親自驗證她在男女情慾上是個新手,他真的會以為她是個經驗豐富的浪女。
  令他更高興的是,她臉上的妝一天比一天淡,而他愛極了她純淨無瑕的肌膚,總是愛啄吻她的粉頰,好幾次更在淋浴時替她卸去殘妝後,好好的把她給吃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是因為不想讓他吃下太多的粉妝,就是因為開始眷戀他看著她素顏時的迷戀,藍依蓮的妝才會一天比一天淡,終於,以素顏面對他,也面對外人。
  瑪麗不曉得她長得如此純淨可人,每每見到她總是讚嘆不已。
  而兩個山莊裡的僕傭則在韓辰光貼心的命令下,不准任何人盯著她的臉看,一陣子下來,她慢慢能接受自己這張沒有塗上任何顏色的素顏,服裝也從短棉T、超迷你短褲,換成素色洋裝,成了清麗脫俗的東方美人。
  只有林威治每次見到她,總會看直了眼,往往得等到韓辰光摟著她走人時,他才會尷尬回神,就像現在——
  「晚上去約個會吧,明天要到聖讓莊園,上午十點再過來就行了。」韓辰光頭也不回向呆站在廳堂的他說道。
  「是。」林威治俊臉微窘,搔搔頭後,轉身離開。
  不是他想對好友的女人做什麼,而是他從小到大最無法抵抗的,就是這種楚楚動人的東方美人,偏偏每回遇上時,對方不是人妻就是別人的女朋友,怎樣都沒他的份。
  至於韓辰光擁著藍依蓮一回到房間後,她就先溜進浴室洗澡了。這一晚,她選了一件特殊的性感薄紗睡衣,全身上下就只用一條像細肩帶的蝴蝶結繫著,身材若隱若現,有穿比沒穿還引人遐想。
  男人是視覺性動物,而韓辰光一再幫她印證了這一點。還好,拜網路之賜,即使不去情趣用品店,打打鍵盤,就有一些讓男人流鼻血的性感衣物寄過來。
  半晌,她一出現在房間,韓辰光身上的動情激素立即被撩撥起來,褐眸裡的光芒變得熾烈,可想而知,那件薄紗睡衣的壽命超短,沒一會兒就成了一堆破布,兩人交纏的身軀灼烈燙人,一滴滴的汗水皆沾染了彼此的味道,劇烈的快感湧上,高潮的波浪將兩人愈推愈高,終至墜落,相擁喘息。
  他知道,他對她食髓知味,上了癮,「妳是個妖精。」
  藍依蓮笑著,依偎在他懷中,輕撫著他下顎的鬍碴,聽著他失序的心跳,「我有點渴……」
  他親了她的額頭一下,「我去倒杯水給妳。」
  她坐在床上,凝睇著起身去倒水的男人,儘管赤裸,他的動作優雅,而且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的身材感到驕傲,強健的體魄、肌肉結實,每一個動作都充滿力與美。
  人是慣性動物,習慣走同樣的路,習慣在什麼時間做什麼事,但是當沙發客旅者到一個新地方、遇見不一樣的人、看到不一樣的景致後,討厭的寂寞在冒險因子的活躍下,都是無所遁形而必須加緊走避,這就是她酷愛當沙發客的原因,因為永遠都不知道有什麼新的冒險等著她。
  只是……這一次的冒險很可怕,她竟然開始眷戀起這個男人了!
  這會讓她變成一個傻瓜的,她很清楚,可是又忍不住想試探他的心,或許這麼做了之後,她才能勇敢的面對自己的心吧……
  他將水杯遞給她,坐到她身邊,摟著她的肩,讓她可以靠著自己。
  藍依蓮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後,看他將剩餘的水一口飲盡,開口問道:「說真的,這一生你有可能愛上任何一個女人嗎?」
  「包括妳在內?」他笑著搖頭,「不會。」
  她的心陡地一沉。這麼乾脆,相對於她最近的留戀,更顯現她在男女關係上的生嫩,不!她絕不能沉淪。
  像是洞悉了她的想法,他也拋出一個問題,「妳有可能愛上我嗎?」
  「不可能。」
  這句話帶了點賭氣意味,他聽出來了,更懊惱的人是藍依蓮,她也聽出來了。
  「小心,別愛上我,這是真心話。」
  他天生除了有不安定的靈魂外,對女人也極度的不信任,更甭提那隨口就可以說出「我愛你」的廉價愛情,他對這一切非常嗤之以鼻,不過,他的確深愛著她的味道,但這也只是性而已。
  「你放心吧,遊戲玩久了終究會膩的,到時候我們就會各走各的路,你可別因為太想念我來找我就好了。」
  她故意說得一點都不在乎,接著連忙跳下床,快步走進浴室,一關上浴室門,她就不斷告訴自己要爭氣點,他可以這麼灑脫,她當然也行,愛的嫩芽不過剛剛才萌發而已,只要連根拔起就沒事了。
  韓辰光看著被關上的浴室門,「想念」這兩個字好像勾動了什麼,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斬釘截鐵的丟給她一句——「那是絕不可能會發生的事!」
  想念,久違的兩個字,竟在此時挑起了莫名的渴望,他忍不住蹙緊濃眉。他會因為她而重新溫習想念的味道嗎?


  不過,令韓辰光困惑的情緒,在第二天就被過往不好的回憶給取代了,無暇細探。
  韓辰光、藍依蓮、林威治三人驅車前往聖讓莊園,這裡到處是翠綠的河谷、葡萄園、城堡,一覽無遺的美麗景致,卻是韓辰光最不想再見到的風景,從他十歲踏進這座莊園一直到他長大成年,在瑪麗讓他搬進西維耶莊園後,他就不曾再踏進這個地方一步了。
  在他離開的那一天,沒人相送,可今天,他的身份不同,所以古色古香的老莊園前,僕傭早就站成兩排列隊歡迎,他挽著穿著一襲及膝白色洋裝的藍依蓮,林威治跟在他身旁,三人一進入華麗的廳堂,就見到一大群西筆筆挺的男子神情嚴肅的站在一旁,而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久違的雷斯。
  由於失去了最重要的買方,他灰頭土臉,又聽到元老們邀他的死對頭安德烈過來,他更是羞憤不平,不過,一看到安德烈的女伴,他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事實上,幾乎在場的所有男人,都無法將目光從藍依蓮的身上移開。
  雷斯更是色膽包天,看她的表情雖然陌生,但那雙眼眸專注到近乎放肆。這也怪不了他,美女他看過很多,美豔清純型的都有,但像她如此純淨脫俗,卻有纖細骨架、魔鬼身材的東方美女,實在少之又少,尤其那雙燦亮的水翦明眸,隱隱流露著楚楚動人之光,簡直迷死他了!
  「品酒測試設定在後面的宴客廳,請你們往這裡走。」聖讓的老管家朝安德烈恭敬一揖,示意他們跟他走。
  三人一進入宴客廳,就感受到一股緊繃氣氛,在場的都是家族的元老們,他們排排坐,表情嚴肅,前方的長桌上,放著一瓶瓶紅酒,瓶身都被包起來,每個酒瓶前都放了一個空酒杯。
  這是一場矇眼品酒測試,除了受試者要將眼睛矇住之外,酒堡名稱或酒的年份這種酒籍資料,都是被反壓在酒杯下的,原先那群西裝筆挺的男人一看到韓辰光出現,便起身站到長桌後面,一一拿起紅酒,倒進杯中。
  雷斯故意坐到另一邊的沙發上,刻意不搭理任何人,但哀怨的目光卻不時瞥向坐在前面的父親。是他說服眾人將他拱上第一順位繼承人的,但營運一出了問題,他竟然馬上改拱另一個外來客要擠下他的位置,教他怎麼能不嘔
  亨利替韓辰光綁上布巾,接著示意他開始品酒,品酒時,韓辰光只是將酒含在口中,感受其味道後立即吐掉,因為喝太多會影響感官,視覺、嗅覺跟味覺也都會受到影響。
  「這是下坡酒。」他放下第一個酒杯,面向那群排排坐的家族長老們,公佈答案。
  林威治低聲向藍依蓮解釋,「這是指香味及口味都有減損的酒。」
  「這有木材味。」韓辰光濃眉一擰,放下第二個酒杯。
  「這是指被貯存在木桶中太久,橡木味滲透進去了。」林威治低聲再道。
  「這一杯有酵母菌味。」他放下第三個酒杯,又說。
  林威治也繼續為她解說,「這是指在發酵過中,產生的酵母菌細胞及葡萄殘渣而產生的沉澱物,但這些物質被保留下來,不算好酒……」
  「我不知道他這麼厲害。」她對他的崇拜又多了一分。
  「他花了好幾年準備才通過品酒專家的考試,當然厲害了。」林威治對好友極為讚嘆。
  「考試?」
  「英國品酒專家協會的考試,考生要對酒的知識、買賣、品酒各方面都相當熟悉,才有辦法考過。」
  韓辰光一一試酒,說出的每一句評語,讓奧諾雷家族的老品酒師,從一開始的嗤之以鼻,認為只是被他矇對,一直到後來,目光中不再有輕蔑,反而露出讚佩之光,不過,對於幾名幫忙雷斯欺上瞞下的品酒師來說,他們則緊張得直冒冷汗,開始擔心起來。
  「最後,說到年份,這些都是無年份酒,也就是由不同年份、兩種以上的葡萄釀製而成的。」品完所有的紅酒,韓辰光帥氣的扯掉布巾,丟到桌上。
  此話一出,幾名品酒師立刻臉色慘白,但另外幾名品酒師則面露錯愕,有的甚至大動作的從椅子上彈跳起來,急忙拿起酒杯嚐了一口,臉色倏地一變。
  韓辰光冷冷的瞪著臉色鐵青的雷斯,「身為傳統而有古老品牌加持的老酒莊,因為自家產量欠佳,而大舉購置這些劣等酒,難怪會丟掉一大筆生意。」
  「你以為我願意嗎葡萄是我種的嗎?」雷斯火冒三丈的怒吼回去。
  其他的老品酒師更是當場吵了起來,因為雷斯要送給買方的酒,是由某幾個特定品酒人確認過品質後才出貨的,但他們卻沒有做好把關之責,明明這些都是次等混合酒,他還大剌剌的說酒沒問題,難怪買方不肯再續訂。
  至於一些食古不化的元老級成員,個個臉色丕變,被一個他們一直拒絕承認的奧諾雷家族後輩出言教訓,已覺得不好受,偏偏這些品酒師還當場吵了起來——
  「夠了!」亨利火大的怒吼一聲,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相關責任我晚一點再跟你們算帳。」他直視著面無表情的安德烈,「我們的營運狀況一路溜滑梯,但你的集團營運狀況一直處在巔峰,還屢創新高,這也是事實。」
  另一名家族長輩也起身,「沒錯,看來我們終於找到那筆大生意被搶走的主因了,但損失太多,我想聽聽你的意見,看是要重組、合併,還是任何能改善現況的變動,都請你直說無妨。」
  韓辰光點點頭,「大刀闊斧解決那些寄生蟲,找一些有能力的新血進來,自然就有一番新氣象,不要再故步自封、自我設限了。」
  「你憑什麼?我才是大家指定的繼承人!」雷斯忍不住又朝他怒吼。若不是身旁的人攔著他,他早想將這個自以為是的私生子給轟出去。
  「憑康諾集團的營收年年超越奧諾雷,當然,只要你能在某一年超越我,這句話,我會收回來。」韓辰光冷冷的看著他。
  「好!那就這麼辦,請你以代理總裁的身份輔助奧諾雷集團。」亨利很快做了決定。
  「爸,你說什麼」雷斯差點沒氣瘋。
  「你給我閉嘴!如果奧諾雷酒品就這麼從巿場上消失,實在太丟臉了。雖然安德烈是代理總裁,但他的決策權力高於你,你得聽命於他。」
  雷斯聽到,氣得緊握雙拳,「你是我爸,怎麼可以讓他把你兒子踩在腳下!」
  「只有能力強,能替我們這些股東賺大錢的人才有資格掌權。」他冷冷的教訓起兒子,身為奧諾雷的一份子,他這兒子還搞不清楚利益永遠凌駕在親情之上。
  雷斯咬牙切齒的跑了出去,韓辰光則被強力留下,商談一些細節,林威治也留下陪上司,話題愈談愈深入,藍依蓮很識相的走了出去。
  外頭藍藍的天空,一片如綠色地毯般的嫩草,沉靜的氛圍,可比裡面烏煙瘴氣的氣氛要讓她舒服多了。
  「安德烈的女人汰換率太高了,上回他才跟一個濃妝豔抹的波霸美女在一起,沒多久又換成妳這個純淨美人,妳可要有心理準備。」雷斯突然從一旁樹蔭下走出來,擋住她的去路,俊秀的臉上毫不掩飾對她的高度興趣。
  藍依蓮冷笑一聲,「你真善良,才剛被拿走集團的主控權,不但不擔心自己的未來,反而有心情來提醒我。」
  「沒辦法,我天生愛美女,捨不得看到美女傷心。」雷斯溫柔的看著她,但心裡想的卻是要怎麼把安德烈的女人搶過來,他想要讓安德烈難堪,卻沒想過自己有幾兩重。
  「我是美女?」她覺得好笑,他八成還沒認出她是誰吧!
  「當然,我這輩子還沒見過像妳如此讓人驚豔的美女,只要一想到日後妳會被安德烈那個私生子給甩了,我就忍不住為妳感到心痛。」他愈說愈慷慨激昂,還學人捧心。
  藍依蓮聽了差點沒噁心到吐出來,正想提醒他她是誰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身後,但不知情的雷斯顯然很高估自己對女人的魅力,突然伸手將她擁入懷裡,下一秒嘴就湊了上去,「天啊,妳是如此的吸引我……」
  唇正要落下時,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扣住,他不解的轉過身時,根本還沒看清楚對方是誰,一記硬拳便直接揮向他,好巧不巧,又正中他的鼻子!
  雷斯痛呼一聲,「該死的,我的鼻子好不容易才好的!」他低聲粗咒,捂著流著血的鼻子,抬頭想要罵人,但在看到安德烈冷峻的臉孔時,臉色倏地一白。
  「我建議你,除了看鼻子之外,最好連眼睛耳朵也一併檢查一下。」藍依蓮走到韓辰光身邊,沒好氣的瞪著他怒道。差一點點,她就要被他強吻了,這該死的色胚!
  「什麼意思?」雷斯一頭霧水,還在狀況外。
  她惡狠狠的瞪著他,「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了,雷斯.奧諾雷,事實上,你每次鼻子受傷都跟我有關,但最主要的原因都是因為你太好色,怪不了任何人!」
  「我想等你的鼻子好一點,再來找我談公事吧。」韓辰光冷冷的再瞪他一眼,擁著藍依蓮先行離開,回到車上。
  雷斯困惑的眨了眨眼,看到林威治走出來後,想也沒想的衝上前攔住他,「安德烈的女伴我有見過嗎?」
  林威治好笑的看著他流著鼻血的歪鼻,「你又被她揍了?看來你又對人家亂來了,藍依蓮小姐你有見過啊,她不管有沒有上妝都一樣很吸引人,你說是吧?」
  有沒有上妝雷斯臉色丕變,「是她嗎?」
  「是啊,而且我要是你,我不會在這裡繼續抬槓,趕快去一趟醫院吧,因為你的鼻子看來好像又斷了……」
  不等他說完,雷斯像是突然回了神,捂著鼻子驚慌失措的衝向自己的座車。
  真是慢半拍的傢伙!林威治受不了的搖頭。


  韓辰光答應接下奧諾雷酒品的代理總裁後,隨即被安排到辦公大樓去參觀,而且還是由幾名老總帶領,並且直接將他介紹給高階幹部。
  這一介紹,外面的私生子成了拯救搖搖欲墜集團的正主,原本排斥他的高階幹部,全都一改先前不屑的態度,個個哈腰巴結,甚至直接邀請他到家中共餐,挑明由自家愛女陪侍。
  事實上,若不是韓辰光扣著藍依蓮腰上的大手不曾放開過,她早就氣憤的閃人了。這些人的嘴臉真的太令人作嘔了,把她視為空氣的舉動更是可惡!
  而韓辰光在這近兩個多月和她相處後,很清楚她雖有一張出塵脫俗的容顏,但也有一顆敏感的心,他指示林威治留下來整理一些相關資料再E-mail給他後,便不顧那些拚命邀請他一同晚餐的長輩們,擁著她逕自離開。
  由於時間已經近晚上六點,他帶著她到一家餐廳用餐,但她的胃口顯然不太好,他關切的問:「不好吃嗎?」
  她想吐!尤其那道烤魚一送上來,她的胃就一直在作怪,但她沒有多想,事實上,她也不是沒有多想,她只要一想到剛剛那些五、六十歲的經理級幹部過度熱絡的邀他到家中用餐,還特意提及他們的女兒或孫女有多麼優秀,她一整個就是不舒服!
  他切了一塊牛排,用叉子叉起,湊到她唇邊,她瞪大了眼,不知道他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種舉動,她張嘴吃下,慢慢咀嚼,一種天生的女性虛榮感仍躍上了心頭。
  「別讓那些人破壞了自己的胃口,不值得。」他終究是懂她的。
  「你已被訓練成不在乎了是嗎?」她好奇。
  「家族財大勢大,明爭暗鬥下總有犧牲者,我這個外來者從被排斥的私生子,到現在成為大家最想巴結的大總裁,明示暗示想利用自家女兒和我攀上關係的人太多了,今天這種情形,我早已見怪不怪。」
  「你也不像柳下惠,應該也吃了不少。」她悶悶的說。
  「該品嚐的,只要合胃口,又剛好有需求,我都吃了。」
  聽他這麼說,她的心有點酸澀,但這不符合她明哲保身的原則,人一旦丟失了心,情況就會變得難以收拾,她只好自我解嘲,「真不錯,我也合你胃口。」
  她的心還是悶悶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剛剛吃了那口牛排的關係,她突然覺得胃口大開,開始吃了起來,而且愈吃愈餓,甚至連他的套餐也不放過。
  他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知道她把那些食物當成他,恨不得把他也一起吃進肚子裡,其實他一直都知道他對她應該不是只有性而已,他們在一起的這段期間,還是有不少女人向他示好,畢竟想嫁入豪門的女人不少,但他一點也不心動。
  所以每次一回到家,他不急著用正餐,總是先品嚐她這份更可口的甜點,可是這個小女人,自從上次問了一點真心話後,就再也沒提過情愛的話題了。
  「妳在嫉妒那些女人,所以吃我的東西洩恨嗎?」他莞爾一笑。
  他還笑得出來,那她在心酸個什麼勁她率性的放下刀叉,「我吃飽了,想回去睡了。」不說還不睏,這一說,還真的想睡了。
  「膽小鬼。」
  藍依蓮沒說話,等他結完帳後,便開車回西維耶莊園,一路上兩人難得都沒有交談,各有各的思緒。
  韓辰光的心情莫名的好,他很清楚不單單是因為家族長老們認同他的能力,讓他入主集團這件事而已,還有她似乎在吃醋的反應。
  藍依蓮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淪下去,他是個成熟內斂的男人,即使刻意表現出邪魅的一面,但他魅力驚人,曖昧不明的情愫在她心中滋長,她唯一該做的事,就是趕緊偷了他的種,盡快走人。
  一回到西維耶莊園,她立即邀約,「我要洗澡,要一起嗎?」
  他知道她在挑逗他,笑道:「若不是還有重要的公文要看,我一定奉陪。」
  她聳聳肩,走進臥房的浴室,他則到書房處理公事,但不自覺加快了速度。
  在她洗完澡出來,拿著浴巾擦拭濕漉漉的頭髮時,就見到他西裝筆挺的走了進來,明眸骨碌碌的一轉,調皮心陡起,她走近他,刻意甩了甩頭,讓髮上的水珠飛濺到他身上,但他不是省油的燈,笑著將她打橫抱起,將她放躺到大床上,也順勢俯下身,將她壓在身下,先吻了她誘人的紅唇,不安份的雙手隨即愛撫著她僅著浴袍的完美身材,這就是他對她調皮的處罰。
  不一會兒,藍依蓮就沒力氣再逗他了,還被抱進浴室洗了第二次的澡。
  洗完澡後,他拿著浴巾為她擦拭濕髮,兩人的目光在鏡中相遇,她屏氣凝神地望著他灼灼的褐眸,臥室內的溫度仍然太高。
  韓辰光看著她,那雙水眸仍閃動著殘餘的情慾之火,他的腦裡立即浮現她在他身下嬌喘呻吟的模樣。太意外了,他竟然會如此渴望她,彷彿跟她纏綿一輩子也不厭倦!於是他又再一次要了她。
  第二次的激情,藍依蓮的體力完全被榨乾,很快就窩在他懷裡睡著了。
  他靜靜凝睇她熟睡的模樣,她的臉總會往他的胸膛磨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子後,才會微笑睡去。
  她在他的懷裡如此滿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種滿足感他也有,甚至還有努力掩藏的真心,只不過害怕受傷,所以遲遲不敢坦白……


  藍依蓮在十天後發現了一件讓她超級興奮,但又不可以坦白的事——
  她坐在床邊,手撫著平坦的小腹。她的月事一向很準,而且這一個月來,她食量變大、容易噁心想吐,還會特別想吃某樣食物……她上網查過了,這些奇怪的跡象都是因為——她懷孕了!
  不過絕不能讓韓辰光發現,幸好他最近為了奧諾雷酒品的事,天天早出晚歸,公事幾乎佔據了他所有時間,沒有心神注意到她的這些改變,而他一向很敏感,一旦等他事情忙完了,事情就大條了!所以就算她再怎麼不想離開他,就算自己仍眷戀他溫暖的懷抱,但這不過都只是一場遊戲,既然她已經得到她想要的,現在勢必非走不可了。
  這一天,她來到孟克莊園跟婆婆道別,「我要回英國了。」
  「安德烈知道了嗎?」瑪麗眉頭一皺,心裡急著撥算盤,原來已經三個月了。
  「我待會兒才會去跟他說,只是想確定,婆婆應該不會把我們之前說好的事告訴他吧?」她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偏偏最近婆婆睡覺的時間又更長了,有時昨天才說過的話,今天就忘了。
  「我們說好什麼事?」此時也只能裝傻啊。
  她忘了,不意外。藍依蓮鬆了口氣,「呃,其實也沒什麼啦,就是說好我跟安德烈在一起,合則聚、不合則散,婆婆不會干涉。」
  看來「那件事」有譜了,不然這娃兒怎麼會這麼緊張!
  但瑪麗仍假裝一臉狐疑,「是這樣嗎?不過無償的親情是無價的,婆婆很希望妳能繼續守護他、陪著他……」
  藍依蓮的心微微一緊,深吸一口氣,「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了。」
  「孩子,緣份是件很奇妙的事,只要妳別特別抗拒,我的心願就能實現。」
  「這——」
  「我不逼妳,我只希望妳有空時打個電話來跟我聊聊天,不然哪天我真的得了老年痴呆把妳給忘了,到時妳打來也沒有意義了……」瑪麗這席話說得很催淚,老眼也泛起淚光。
  她難過的落淚,「我會的。」
  兩人緊緊擁抱後,道了再見,藍依蓮回西維耶莊園將行李整理好,臨走前,她又環視了這一間充滿愛的回憶的臥房,她留戀的撫摸韓辰光睡過的枕頭後,即前往他的辦公室。
  「指導教授對我有很大的期盼,已經六月了,他願意用暑假期間指導我的課業,而我本來就是跳級入學的,他覺得要補足一學期的課,對我而言一點都不難。」
  「所以——」她要結束他們的關係?韓辰光臉色繃緊。
  「終有曲終人散的時候。」這句話她一路上在心裡練習了不下上百遍,才能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他突然沉默,褐眸定定的望著她,不見絲毫波動。
  事實上,他被她的不在乎給刺傷了,不明白她怎麼能將分手說得如此簡單,他們之間不是該有一點點的不同嗎?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有一點情意在的……
  由於他不發一語,她也跟著靜默下來,一股難以形容的凝滯氣氛籠罩著整間辦公室,她覺得呼吸有點困難,內心忐忑不安,幾乎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眸,故意轉頭看向窗外。
  過了好久,他終於開口,低沉的嗓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妳跟姑婆說了?」
  她回過頭來,看著他面無表情的俊顏,點了點頭,「嗯。」
  薄唇微微一扯,「那麼……就這樣了吧。」
  藍依蓮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拉扯,喉間突然一陣酸澀,低頭咬著下唇。
  是啊,就這樣了,她到底還在奢望他有什麼反應!她暗自深吸了幾口氣,抬起頭,緩緩伸出手,但他卻直接將她擁入懷裡,好緊好緊,緊得她都快不能呼吸了,半晌,他才放開她。
  「再見。」他道。
  「再見。」她勉強擠出笑容。
  在搭機飛回到倫敦的路上,藍依蓮的心情好複雜,一股不曾有過的惆悵纏繞在心頭,好幾次她衝動的想著,等飛機一降落,她就要再買機票飛回法國,但,回去之後呢……
  一開始就講清楚的啊,不要愛上彼此,這是他們的遊戲規則,遺失了自己的心是她犯了規,怨不得誰,何況,她並非什麼都沒有,只是……
  無聲的淚水還是忍不住滑落臉頰,一滴又一滴,愈落愈急。
第8章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過去了,轉眼間,已到了葡萄樹開花的六月,波爾多肥沃的土地上花開遍地,風景美得令人屏息。
  但韓辰光無暇欣賞,他天天在三座宏偉的莊園裡打轉,每天有開不完的會、看不完的報告,日子應該算得上是充實,不過偶爾還是會有些討人厭的人破壞他看似平靜的生活——
  因為利之所趨,一些佔著肥缺不做事、只會撈油水的閒少爺,被他這個代理總裁炒魷魚,回家吃自己,只要看到他,便會怒不可遏的把怒氣全往他身上發。
  「奪權的雜種!」
  「只會對老姑婆鞠躬哈腰!」
  「還不是因為賄賂亨利那些人,你才有辦法當上代理總裁,瑪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想必過不了多久也會進了你的口袋,到時你的假面具就會掉下來了!」
  啐!不過是一堆陷在爛泥沼的爛人,就因為手上權勢被奪走,就像隻瘋狗一樣亂吠亂叫,三不五時就堵住他亂罵。
  改革的阻力不小,不過幸好威治幫他扛起了大半的責任,分擔了大半的辱罵,讓他還能在晚上十點回到家,稍微喘口氣。
  洗完澡出來,韓辰光神清氣爽的拿著浴巾擦拭濕漉漉的頭髮時,動作突然停止。他望著鏡子,腦海中浮現的是藍依蓮坐在鏡子前,他為她擦拭濕髮的親密畫面。
  他竟然想念她!久違的字眼,陌生的煎熬,竟然來自於他最唾棄的女人。
  他坐到椅子上,不悅的將毛巾丟在桌上,他沉沉的吸了一口氣,很想忘記那個名字、那張臉,因為她打破了他在男女關係上該有的灑脫,沒有什麼非誰不可的執念,反正女人都是一個樣,只是取悅生理需求的工具。
  他試過了,他對她似乎不只有單純的慾望,她離開後,他不是沒有試過別的女人,但厭惡總比慾望來得更早,無法形容的悸動總在他體內的吶喊,他只要她!只要藍依蓮!
  韓辰光吐了一口長氣,眸光變得複雜。他不懂自己此刻的心情為何?但在她離開後,他體內的確有某種東西也跟著她一起消失了……
  這個早已習慣的生活空間,在這寂靜的深夜裡,竟讓人覺得如此冷清。
  他一向不是個會原地踏步的人,但第一次,他希望時光就此停留在她在他身邊的時候……
  將自己拋到寬大舒適的床上,這張大床比記憶中更大,他想念她柔軟暖熱的身子,想念她在激情時嬌吟的媚態,想念她玩起角色扮演,勾引他情慾的調皮模樣。
  又是一個難眠的夜……
  終於,思念的感覺一天比一天還要深刻,甚至嚴重到影響他的思緒,他滿腦子只想著她在做什麼,該不會愚蠢的又跟某些人玩起國王遊戲,萬一有個下三濫的男人向她要求一夜情——
  韓辰光忘了自己也幹過這種壞事,引以為傲的冷靜在層層堆疊的思念下,日漸消失。更可惡的是,姑婆跟他說,藍依蓮三不五時就會打電話跟她聊天,偶爾也會寄些禮物或食品給她,但是,這個女人卻不曾跟他聯絡過!
  幾乎一整晚未闔眼的韓辰光,隔天依舊早起去上班,嚴肅沉靜的會議室裡,會計主任報告著這一個月來的財報,獲利豐富,營業額也較去年同期成長兩成,一連串的數字唸出來,參與會議的高階幹部個個開心的笑著,但在看到年輕老闆臉上始終陰鬱的表情,每個人的笑容也迅速收回,忍不住擔心他等一下是不是又會開口罵人,怎知——
  「你來主持!」
  終於,心不在焉的韓辰光決定丟下會議,讓林威治負責主持,他則回家整理一些簡單的衣物搭機飛往倫敦。
  他發誓,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為了一個女人亂了心神……


  藍依蓮竟敢誑他
  韓辰光繃著一張俊顏從劍橋大學走出來,坐上租賃車的駕駛座,看著那些巧笑倩兮刻意經過他車旁的妙齡女郎,他的表情仍然沒變,難看到不行。
  該死的,她根本沒有回到學校上課!他深吸了一口長氣,試圖平復心緒,隨即開車前往她學籍資料上的地址。
  但半個小時後,他再次無功而返,藍依蓮沒有回到原本住的地方,他擰眉想了好一會兒,拿起手機打給愛德華,想詢問她的下落。
  「她好久沒跟我聯絡了,我的論文沒過,現在還過著水深火熱的日子,也沒空找她,要不你打她手機——」
  「她換號碼了。」
  「是喔……對了,聽說她有個超級好朋友唸貴族學校伊頓學院,之前休學過,今年才復學,中文名字好像叫唐迎曦,也許她們還有聯絡。」
  「謝謝。」韓辰光立即結束通話,開車前往溫莎附近的伊頓學院,向校方一再請託,並將自己的名片拿出來,保證自己絕不是什麼壞人,好不容易學校才肯把唐迎曦的住家地址給他。
  他立刻開車前往,就在快到唐迎曦住處的轉角時,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只是——她怎麼會去孕婦裝專賣店
  很快的將車子停到路邊下了車,他大步來到這間賣孕婦裝的店外,透過玻璃落地窗,他看到藍依蓮正興高采烈的在裡頭翻看衣服,另一名陪同她的女孩,與學籍資料上的照片一樣,看來那個人就是唐迎曦,兩人有說有笑的。
  他決定走進去。
  「歡迎光臨。」
  女店員一見到他,眼睛頓時一亮,熱情的招呼他,但他眼睛只看得到那個女人,他筆直地走向兩個微笑拿著孕婦裝在彼此身上比來比去的東方女孩。
  唐迎曦拿了件水藍色孕婦裝在小腹仍然平坦的好友身上比了比,搖搖頭,還是忍不住唸道:「妳真是的!我每次打電話給妳,都說過得很好,結果我們再見面,妳就送給我一個我要當阿姨的大禮。」一想到兩個月前,蓮突然約她出來,告訴她自己懷孕的事,她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藍依蓮開玩笑的瞪了她一眼,「我是做好準備才懷上這個寶寶的,妳就別再啐啐唸了。」
  「可是為什麼妳每次都要跑得這麼快?讀書跳級,好不容易我比妳早交了男朋友,怎知妳又馬上升格當媽媽了……」她真的敗給她了!
  韓辰光正好走到兩人身後,一聽到這番話,他簡直不敢相信。原來——她做好的準備,竟然是偷他的種
  兩個女人有說有笑的,突然覺得身後有一道黑影,唐迎曦直覺的轉過頭,一見到眼前這名高大俊美的混血兒,愣了一下,但看到他褐眸裡的冷鷙,她嚇得倒抽口涼氣,完全不敢動。
  藍依蓮原本正想跟好友說什麼,一看到她驚恐的側臉,這才慢半拍的轉過身子去,一看到韓辰光,又見他那冷酷又盛怒的表情,她嚇得撫胸,寒毛直立。
  他聽到了嗎她的心怦怦狂跳,臉色慘白。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似乎聽得到劈作響的電流撞擊聲。
  「請妳朋友先離開,我們得私下談一談。」韓辰光率先開口,但極力壓抑的怒火就快要控制不住了。
  唐迎曦馬上搖頭,非常擔心好友會受傷,但藍依蓮連忙握住她的手,「沒事,他不會傷害我的,妳先回去。」
  「不行,不然我把志鈞叫來。」
  說完,唐迎曦立刻拿出手機要打電話給毛志鈞。由於擔心她會被其他男同學拐跑,這幾個月來,志鈞已經在這裡設立一個分公司。
  「迎曦……」藍依蓮連忙制止她打手機,「我跟他——他就是讓我懷孕的男人。」
  什麼啊!這麼說她就知道了,難蓮說他不會傷害她。「那好吧。」唐迎曦上前先向他行個禮,「我叫做唐迎曦,是蓮最要好的朋友,很高興見到你,也希望你像個男人一樣,負起自己該負的責任。」
  「迎曦!」藍依蓮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她們兩個根本不同掛,她一向獨立自主,可不像她這個被封為「公主導遊」的菜鳥好友一樣,需要男人在一旁的細細呵護。
  唐迎曦打完招呼,一再叮嚀好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告訴她,才不太放心的離開,等她走後,韓辰光馬上擁著藍依蓮前往某家飯店,直接向櫃台要了一間房。
  「一見面就開房間?醫生說前三個月不能有激烈的性愛。」她故意說得輕鬆,想讓氣氛稍微好一點,不要那麼緊繃,但顯然他一點也不領情。
  兩人走進房間後,眼內冒火的韓辰光立刻關上房門,沉著一張俊臉看著坐在床上的她。她看起來還是像他印象中的那麼美麗,知道她懷了他的孩子,一點也沒有折損她對他的吸引力,若不是怒火太熾,他真想緊緊的擁抱她。
  可這會兒,他比較想掐死她!
  他憤然的打量她,藍依蓮也在做一樣的事。不過兩個月沒見,他看起來更加英俊挺拔,而一直壓抑、一直拚命忽略的思念,在見到他後,全都湧現出來了,她好想投入他的懷裡——
  「藍依蓮,妳該死的竟敢把遊戲玩這麼大!」他咬牙低怒,兩簇怒焰在褐眸裡跳躍。他不得不承認他低估了她,她的腦容量非比尋常,生性酷愛冒險,還膽大妄為,現在竟敢瞞著他,偷偷懷了他的孩子,而他居然完全沒發現!
  她低頭撫著肚子,再抬起頭來,看著刻意保持三步距離的他,「你可以當作沒看到我。」
  他倒抽了口涼氣,胸口的怒火熱騰騰的燒了起來,「妳說什麼」
  「我並沒有要你負責,迎曦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她的口氣仍舊平靜。
  原來……他突然明白自己在氣什麼,除了她沒有告訴他,她懷孕這件事之外,最令他難堪跟不悅的,是她根本就不需要他!
  他雙手陡地握拳,恨恨的瞪著她,「妳故意算計我不然特地到醫院拿避孕藥的人,怎麼可能會懷孕原來我才是被妳盯上的獵物,妳早就設好陷阱,一步步引我掉進去,是嗎?」
  她臉色微微一白,低頭不語。她總不能拖婆婆下水啊,他現在會這麼激動,就表示婆婆沒有向他透露任何事,不管她是不是又忘了,至少她什麼都沒說。
  他簡直快要氣瘋了!她不說話就表示默認了!
  「我們兩個都是情感的抗拒者,為什麼想要生個孩子?」他激動的大吼,但看到她瑟縮了一下,他又咬牙低咒一聲,再開口時,聲音已輕了大半,「回答我,在我的耐心還沒有用盡之前。」
  藍依蓮用力的吸了一口長氣,「你錯了,我沒有抗拒情感,而是努力讓我要的感情拼圖拼上最後一片。」
  「拼圖?」他咬牙反問。
  原本擔心他會跟她搶孩子,但出乎她意料的,她竟然十分冷靜,雙手交握在腹部,直勾勾的看著他,「我早就放棄愛情了,但我擁有最誠摯的友情,也在那份友情裡看到最溫暖的親情,所以……」她又再深吸了一口氣,讓略微激動的心緒稍微平靜一下,「我強烈的渴望一份那樣的親情,但我無法從我家人身上得到,所以我只能靠自己——」
  「那我算什麼?」他的下顎肌肉隱隱抽動。
  「不愛上彼此,這是我們當初說好的。」她口氣平靜,但只有她清楚她有多麼的不安。
  他冷戾的瞪著她,強忍著滿肚子的怒火,不對她咆哮,免得嚇壞了她肚子裡的小娃娃,「但妳該死的在沒有知會我的情形下,逕自且刻意的創造一個生命!」
  「你得到你想要的歡愉,這是當初你想要的,而我,貪心的多要了一點。」她自覺站得住腳,但說出口的話連自己都感到心虛。
  「男人最討厭被人算計。」韓辰光邊說,邊慢慢走向她。
  「所以呢?」她忐忑的逼自己坐定,不是拔腿就跑,但她的心已在瞬間揪緊,尤其他突然靠近,突然對著她魅惑一笑,這笑容明明可以讓一個女人失了魂,但她卻只覺得頭皮發麻,心跳如擂鼓,一股不好的預感猛地竄起。
  韓辰光傾身,俊臉離她好近好近,接著用再溫柔不過的語調輕聲說著,「妳跟我之間的遊戲……必須繼續下去了。」
  她不可思議的瞪著他,然後,他堅定的唇佔有了她的唇。


  於是,一對不想要愛的男女,以遊戲為名,繼續在一起,藍依蓮幾乎是半強迫的被韓辰光親自押回西維耶莊園。
  生命是兩人一起創造的,孩子就該屬於彼此,韓辰光說得理直氣壯,但心裡很清楚,不只是如此,某些情緒正隨著時間的流逝在發酵著,起了前所未有的化學作用。
  看著她的肚子一天天變大,他有一種莫名的悸動,還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動在他的心中激狂的蕩漾。
  雖然一切都是遊戲,卻忘了某些遊戲是會讓人上癮,忘了原有的規則的。
  由於接下來的日子她都必須帶球跑,承擔寶寶的一切,這樣看來,這場遊戲顯得不太公平,所以他非常有良心,她負責當孕婦,他則專門處理相關的其他工作,像是買衣服、尿布、奶粉、嬰兒床、推車等等各類嬰兒用品,而且只要時間許可,他一天總會陪她散步個好幾回。
  為了要讓她攝取足夠的營養,他請了名專業營養師為她準備三餐,至於產檢,他堅持他一定要同行,孩子是他們兩個人的,雙方都有責任,日後更要一起扶育、分享孩子的成長過程,總之,一切都要公平才可以。
  莊園裡的僕傭們看到一向嚴峻冷漠的上司,對藍依蓮呵護備至、小心翼翼的態度可是相當驚愕,畢竟女人之於他,不是什麼討喜的生物,但他們也感受到他的幸福,為他高興不已。
  瑪麗好像真忘了一些事情,像是她曾跟藍依蓮談過未婚生子的夢,所以只是單純愉快的看著兩人的發展,將一份又一份的昂貴補品盡往西維耶莊園送。
  藍依蓮也維持著一天去陪瑪麗一、兩個小時的習慣,與老人家談談心。
  至於林威治,總是最大的犧牲者,沒辦法,工作那麼多,頂頭上司忙著當新好男人、新奶爸,還上起育嬰課,甚至捲起了衣袖,報名學做嬰幼兒副食品的烹飪課程,忙得不可開交。
  「又要出去了?」好不容易一個假日,林威治只想窩在床上補眠。
  「我要陪依蓮去上育嬰課。」韓辰光俊美的臉上滿是笑意。
  有關孩子的每一件事,他都盡可能的參與,因為他只要少做一樣,感覺上就像被她佔了便宜,等待新生命的興奮感受就會少了一分。
  片刻之後,韓辰光已經抱著幾可亂真的假娃娃,學習怎麼包尿布,明明是很簡單的事,他卻是滿頭大汗。
  一旁的藍依蓮凝睇著他,知道媽媽教室內,大多女人的目光全在高大俊美的他身上,其中有羨慕、有驚愕,至於她自己,則得很小心的隱藏眼中對他的傾心。
  「練習跟實務會一樣嗎?」他的眉頭都擰緊了。
  「當然不一樣,小寶寶有生命,這一個就算弄疼了她,也不會有反應的。」她忍不住噗哧一笑,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竟問了個傻問題。
  韓辰光望著巧笑倩兮的她,胸口暖烘烘的。他跟她的交集太深,深到他很清楚此生此世,他再也不願意放開她了。
  藍依蓮低頭將尿布打開,再重新包好,再次抬起頭才注意到他灼熱的視線,不曾從她的臉上離開過,她不解的看著他。
  「謝謝妳。」
  「咦?」
  他燦笑道:「讓我有機會體驗這種生命中未曾領略過的期待。」


  課程結束後,韓辰光帶藍依蓮到聖愛美樂小鎮裡一家高級法式餐廳用餐。
  裝飾典雅的室內、播放著輕柔的音樂,服務生送來一道道鵝肝、松露、鹽漬火腿、烤肉、海鮮,再加上沙拉、濃湯、麵包、乳酪、餐前、餐後酒,這一頓餐吃下來,就花了三個小時。
  也許因為現在是一人吃兩人補,藍依蓮胃口驚人,但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完全沒被嚇到,反而始終用一種極為寵溺的眼神笑看著她。
  「完了,我再這樣吃下去,不變成肥豬才怪!」
  「在我眼裡,我看到的只有一個美女。」
  韓辰光不是一個會說違心之論的男人,所以他的話在無形中也讓她吃了一顆定心丸,她放心的笑了。
  因為從他們走進這座出產名為「酒聖」的聖愛美樂小鎮後,高大英挺的他就一直是許多女觀光客的目光焦點,而她其實很在乎她們的眼神。
  「等一下我得到貴族委員會參加品酒大會,大約要一個小時,妳就留在這裡休息或到附近走走,我那邊一結束就會馬上回來接妳。」
  「嗯。」
  她微笑的點點頭,在看著他離開餐廳後,望著窗外的燦爛陽光,便也起身走了出去,看著充滿歐洲景致的街道,還有一座哥德式的寺院,走在綠蔭街道上,一對在街角迎面走來的男女遊客頓時吸引住她的目光。
  女遊客是東方人,留著一頭俏麗短髮,細緻的五官化了淡妝,美麗又有氣質,她依偎在男人懷裡笑得好燦爛,但在看到她時,笑意頓時僵在嘴角。
  「依、依蓮」何莉莉一臉驚訝。
  藍依蓮抿緊了唇,看著母親,再看向她身邊的年輕男子。他年紀應該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一對桃花眼、高大挺拔、肌肉糾結,更令她感到不舒服的是,男人的手就摟在母親的腰間,但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卻非常放肆,好像在對她放電,難不成他還想把她
  「妳們認識?」男人以流利的英文問。
  何莉莉一臉尷尬,自己的女兒都長這麼大了,但東方人天生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所以身旁的男伴一直以為她不過是個三十歲的熟女。
  「我看錯人了。」藍依蓮看到母親困窘的表情,替她也替自己感到悲哀。為了一個男人,她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敢認。
  說完,轉身就要走,恰巧一陣夏風拂來,她一身高腰裙裝貼身,突顯了微凸的肚子,何莉莉的眼睛陡地瞪大。
  等女兒往前走幾步後,她急忙跟男友說道:「你到街角的咖啡屋坐一下,我待會兒去找你。」然後,也不理會男友一臉莫名其妙,她立即追上女兒,「妳、妳怎麼會懷孕了?」她簡直難以置信。
  「很奇怪嗎?」藍依蓮面無表情的反問。
  女兒淡然的態度令何莉莉更加不安,「不,妳有不像樣的父母,放著自己的孩子自生自滅,才會讓妳自暴自棄,變成現在這樣,我難辭其咎。」她愈說愈難過,還忍不住哭了。
  「別把自己看得太偉大,我不會因為你們這對不像樣的父母而自暴自棄,我愛他,願意為他生孩子,這完全是我自願的,沒有摻雜一絲一毫的報復心態。」藍依蓮情緒激動的回道,但話才說完,自己也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將那顆萌發的芽連根拔掉了,沒想到,再次遇見他後,她竟在不知不覺中仍交出了她的真心,愛上他了!
  但女兒的這一席話,更令何莉莉感到沉重,「因為不甘寂寞而出軌,我知道我忽略了你們,可是沒有孩子在身邊,我也很苦,妳知道嗎?」她哽咽,一個不被自己丈夫重視的女人,吸入的每一口氧氣都是苦悶的。
  藍依蓮看著像個孩子一樣哭泣的母親,語重心長的道:「這世界上還是有好男人的,但是,如果連自己都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心跟身體,又怎麼能奢求上蒼給自己一個好男人?」
  「聽來,妳遇到一個好男人了?」何莉莉拭去淚水,「我替妳感到高興,妳爸他這半年來也嚐到苦頭了,七、八個情婦聯手掏空他名下的財產,股票、債券、房地產、現金也全沒了。」她搖搖頭,「他回頭找我,對我好,只是為了我的錢。」
  「我對爸的事沒有興趣。」她真的不想聽。
  「我只是想告訴妳他沒錢了,妳爺爺奶奶覺得他每個月賺的錢已經可以讓他過得很舒服了,不想幫忙……」她擔憂的看著她的肚子,「他找了妳哥跟妳姊,只是要得不夠多,所以……他可能會來煩妳,妳有孕在身,可別讓他纏上了。」
  藍依蓮詫異的看著母親。她與雙親的感情淡薄,也不曾在母親的言行舉止中感受到一絲一毫的關切,記憶所及,爸媽永遠都有忙不完的應酬,家裡三個孩子幾乎可以說是被保姆帶大的,唸完小學後就被送出國讀書,見面的次數少得可憐,她好想知道自己的父母為什麼要生下他們,又不願意愛他們……
  見她沉默,何莉莉難過的又道:「我知道我沒有資格這麼說,可是,請妳一定要當一個跟我完全不一樣的母親,好嗎?」說完這句話,她就離開了。
  藍依蓮想著父親所擁有的「藍盛集團」,這是一家跨國科技零件大廠,原本經營得還不錯,但自從交到她父親手中後,由於他資質平庸,又好女色,妻妾成群,根本無心管理,導致股票每況愈下,再加上這幾年經濟環境欠佳,不曉得還能再撐多久,這是她在網路的財經消息所看的自家新聞。
  其實她一直有在注意家裡的新聞,也知道內部人事鬥爭嚴重,公司岌岌可危,但幾乎不回家的母親一定不知情吧,藍家的企業就快變成一個空殼了。
  獨自站在街道上,不知不覺就這麼發呆了起來,直到手機響起,她才回過神,接起電話,「喂?」
  「妳在哪裡?這邊結束了,我回到餐廳可是沒有看到妳。」
  是韓辰光,他溫柔的嗓音讓她突然覺得好想哭,聽說孕婦的淚腺特別發達,看來真的是這樣,「我在寺廟前的人行道上,離餐廳不遠。」
  不一會兒,他高大的身影就朝她跑了過來,臉上盡是關心和擔憂,在他伸手拭去她臉上的淚水時,她才知道淚水早已滾落。
  「怎麼哭了?剛剛在電話裡就聽出妳的聲音不對勁。」
  她主動投入他懷裡,哽聲道:「我可以當一個好媽咪吧?不會因為害怕寂寞就找男人來填補,不會就此忘了愛孩子吧?不會吧……」
  韓辰光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是產前憂鬱嗎?現在就擔心這些問題,會不會太早了?」
  她抬起頭看向他,吸了吸鼻子,可憐兮兮的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凝睇著她這張惹人憐愛的臉孔,「我對妳有信心,妳絕對可以當個好媽咪,而且妳絕對不會寂寞的,因為……我會一直在妳身邊。」
第9章
  「天啊,他真的這麼說?」陽光和煦,在一家戶外咖啡屋,特別從英國飛來的唐迎曦笑看著一臉愉悅的好友。
  藍依蓮甜甜一笑,「嗯,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好幸福。」
  她明白的點點頭,「我懂妳的感覺,志鈞的出現,讓我感謝上蒼,讓我的生命變得如此豐富,若沒有他,我想我的生活還是沒有半點溫暖。」
  「可是他跟志鈞不一樣,他是因為孩子才跟我在一起的,可是志鈞卻是因為愛妳。」想到這裡,她的心有點微酸,也終於體會到人心是如何的不滿足,得到了這個又奢望那個。
  唐迎曦握住好友的手,「妳問過他嗎?」
  藍依蓮想了一下,點頭,「問過一次,他說他絕不會愛上我,還要我千萬別愛上他。」當時,她覺得自己也能做到一樣的灑脫,可現在看來,她實在太看得起自己了。
  見好友臉上的幸福光彩黯了一半,唐迎曦連忙安慰道:「那是之前的事吧,但在我看來,他對妳是有感情的,我媽咪說過,相愛的人一起面對問題,幸福就會齊步走。」她溫柔一笑,「意思就是,這麼一來屬於兩人的幸福就會開始啟動,當他來找妳,陪妳一起為迎接新生命做準備時,我就看到屬於你們之間的幸福了。」
  「是嗎?」可是不知道是否因為懷孕的關係,除了擁抱跟親吻外,他沒有再做出更親密的行為,但她上網查過,懷孕期間還是可以……
  她不是一定要做那件事,而是男人都有正常需求的,他沒有找她,不就等於他都到外面尋歡嗎?
  當她把這些心裡話跟好朋友說後,唐迎曦馬上笑了出來,「他是怕傷到妳跟孩子吧!妳要對他有信心啊,再說,他天天不是搭飛機就是乘坐歐洲之星來回英法,光這樣的恆心跟毅力就無人能及了。」
  「也是,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一想到這個,她不免為他感到心疼,除了自己的集團外,奧諾雷酒品集團的重整也正緊鑼密鼓的進行著,無論葡萄酒品質及產量,還是跟訂購商的契約,他事必躬親,又因為不放心她,飛到英國都好晚了,竟又飛回法國,時間再晚也要看她一眼,就算只能回來陪她一個鐘頭,他也會特地回來一趟。
  兩人又開心的聊了起來,不一會兒,藍依蓮的手機突然響起。
  「是我爸,我已經換了手機,他怎麼會有我的號碼?」她雖然不解,但心裡大概猜到他想做什麼了,「喂?」
  「依蓮,妳人在哪裡?」
  「你怎麼會有我的手機號碼?」
  「只要有心就查得到,更何況,妳扣電話費的戶頭還是我替妳開的。」
  「你從來就不是個有心人。」她冷笑。
  「少說得這麼沒感情,把妳的地址給我,我有事要當面跟妳談。」
  「既然有心查得到電話,怎麼會查不到地址?」她沒好氣的回道。
  「妳不知道搬了幾次家,離開劍橋後,跑到法國又跑回英國,現在又到哪了?我累了,妳應該也聽得出來我找妳一段時間了吧,廢話少說,快把地址給我!」藍光泰的聲音充滿了煩躁。
  她抿緊了唇,考慮了一下,才將西維耶莊園的地址告訴他。
  「怎麼了?」唐迎曦心急的問。
  藍依蓮將她父親的話簡單轉述給好友聽,再大略提一下她遇見母親的事。
  原來是這樣,她就說嘛,蓮的父親從不關心女兒人在哪,這次居然這麼反常,花那麼多心思在找她。唐迎曦柳眉一皺,「這件事要跟韓辰光說一聲吧,妳爸擺明就是來要錢的。」
  她搖搖頭。他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她怎麼忍心再讓他煩惱她的事。
  「我自己處理就好。」她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唐迎曦想想卻覺得不妥,「我還是留下來陪妳好了。」
  她搖搖頭,「不用了啦,妳的志鈞先生已經替妳安排好一個浪漫的巴黎晚餐,何況辰光今天會早點回來,有他在,不會有事的。」
  那倒也是,她看過他小心呵護著好友的神態,他是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傷害蓮跟孩子的。



  藍藍晴空下,一大片葡萄園像波浪般在韓辰光的身邊綿延開來,他身旁還有幾名重要幹部,一邊查看葡萄園的成長情況,一邊商討下一步的評估作業。
  由於葡萄樹上的葡萄在八月已由青綠色慢慢轉為黑紫色,距離採收期約莫只有七個星期,接下來就只能看老天爺賞不賞臉了。
  雖然忙,但韓辰光卻覺得很快樂,每個人都感染了他的喜悅——
  過去他做這些事,只是為了證明身為私生子的他,也有能力能做好酒莊生意,那是一種不服輸的心態,是為了得到更大的成就感,但最近不一樣了,他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喜悅,因為他的人生中多了兩個和他息息相關且重要的人,讓他的生活多了甜蜜,也多了一種存在的意義。
  他想要給依蓮及孩子最好的生活,他希望她能以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希望將來他的孩子以他為榮,說他做的葡萄酒是全法國第一……
  「他變了好多。」林威治笑容滿面的看著在葡萄園裡跟農工們談事情的好友,瞧他滿面春風、走路有風,每個在他身邊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快樂。
  「全是我的功勞呢。」瑪麗坐在輪椅上,笑咪咪的拍著自己的胸口,老臉上盡是得意。
  「好羨慕,一下子有了情人跟小娃娃。」他突然看向姑婆,「可不可以也幫我找個好女人?」
  「呵呵呵……好啊。」
  韓辰光在此時走了過來,「我要先回去了。」他將手上的一些資料夾全丟給林威治,「整理一下,星期一我要看。」
  「什麼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要我加班吧?拜託,晚一點我還得去拿業績會報,明天還得參加兩個飯局……」林威治痛苦的大聲哀號。因為主子的事情多,他的事就得再乘以二,他又不是超人,難不成真的要他鞠躬盡瘁嗎
  「甭叫了,人都走了。」瑪麗又笑又搖頭,看著韓辰光快樂的走在綠蔭下的高大身影,她眸中的笑意更濃了。太好了,完全沒有寂寞的影子了。
  韓辰光在美麗的日落霞光下,開車回到西維耶莊園,暮色下,莊園已點亮燈火,一想到藍依蓮在裡面,英俊的臉上浮現笑意。
  每天只要一想到她跟孩子,一整天的疲憊就會很神奇的消失不見,他心情愉悅的下了車,從來沒想過他的生活會因為一個女人就有這麼大的不同。
  踏著輕快的步伐走進家門,卻看見門口兩名僕傭神情緊張,室內則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氛,他蹙起濃眉,正要開口詢問時,便聽到一句怒聲咆哮——
  「跟人家同居還大肚子」
  韓辰光臉色丕變,快步衝了進去,一到客廳,剛好看到一名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毫不留情的朝藍依蓮狠狠摑了一記耳光。
  驚見這一幕,他沒有半絲遲疑,怒不可遏的立即撲向中年人,直接揮拳揍向對方,中年男子承受不了這記重拳,立刻踉蹌的跌坐地上,難以置信的瞪著他。
  「該死!」嘴角的血漬令他粗呸一聲,「你敢打我!」
  快步的走到藍依蓮身邊,韓辰光關切的看著她被打得紅腫的臉頰,再看向中年男子時,表情狂怒,一雙令人膽寒的眼眸令藍光泰的氣勢頓時減了幾分。
  「是誰讓這個陌生人進來的」
  韓辰光怒氣沖沖的就要罵人,但藍依蓮制止了他,「是我允許的。」她深吸口氣,冷冷的瞪著父親,「你可以走了。」
  「走我是妳爸,妳這什麼態度」藍光泰氣得渾身發抖。
  他倏地瞪大了眼,錯愕的看著這名約莫五十歲的男子,「你是依蓮的父親?」
  「沒錯,而你顯然就是上了我女兒的男人!」藍光泰氣呼呼的走向他,「你是只想要白吃,還是有結婚的打算?」
  「干你什麼事!」藍依蓮惡狠狠的瞪著他。
  藍光泰臉色丕變,火冒三丈的怒吼,「我是妳父親,妳平白讓人睡了,又要白白替人家生孩子,我做父親的幫妳出頭不好嗎妳怎麼這麼愚蠢!」
  「藍先生,請你放低音量,不要嚇到依蓮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韓辰光冷冷的警告,突然想到藍依蓮的身家調查報告。她父親在外頭的女人多到數不清,對子女向來不聞不問,這會兒竟然找上門來,肯定有所求。
  「這是我跟我女兒之間的事,你少插手!」他可一點都不想理。
  「這是我的房子,不受歡迎的客人,我自然可以叫他出去!」韓辰光的態度冷硬,口氣更冷。
  「等等。」藍依蓮出言阻止,「難得我的父親來找我,我倒想跟他說些話。」她深吸了口氣,目光平靜卻冷淡的看向自己的父親,「爸說我愚蠢是嗎?跟男人結婚、當了妻子就不蠢嗎?媽有你這種花心又會劈腿的丈夫,卻還不肯離開你,那才叫愚蠢吧!」
  藍光泰臉色悚地一變,卻說不出任何駁斥的話。
  「我已經十八歲了,感謝你跟媽在男女情感上的最佳示範,這方面我看得比任何人都還要透徹、還要成熟,你不必干涉,也沒資格干涉!」
  明嘲暗諷,氣得他惱羞成怒的大吼,「該死的,我花這麼多錢讓妳讀書,不是要妳去學怎麼頂撞自己的父親!」
  「難道你覺得這些話聽起來很刺耳?不會吧,我難得在家時,女人的銷魂唉叫聲——」
  「夠了!」藍光泰怒不可遏的朝她怒吼。
  韓辰光一個箭步擋在藍依蓮身前,就擔心她父親會一時情緒失控傷害到她,他先是冷冷的盯視著她父親,再看向身後的她時,褐眸裡只有溫柔,「妳先回房,我想跟妳爸談談。」
  「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一點都不值得。」她話裡的輕蔑相當明顯。
  他握住她略微冰冷的小手,「妳乖,我怕我可能會控制不住爆粗話,我不希望我們的孩子聽到。」
  她咬著下唇,心裡有點猶豫,但在他溫柔且執著的目光下,也只能點頭應允,不過她還是不放心,所以沒有回到樓上的臥房,而是到就近的客房裡等待。
  等她進房後,韓辰光雙手環胸的看著突然在沙發上坐下的藍光泰,「不要浪費你我的時間,為什麼來找她?」
  「單刀直入嗎?也好。」他愉快的靠著舒服的沙發椅背,雙腳交疊,挑眉邪笑說:「我好好一個女兒讓你平白睡了好幾回,總得要點代價——」
  話語未歇,韓辰光憤怒的衝上前去,再次給了他一拳。
  「噢∼」藍光泰痛苦的撫著右臉頰,氣呼呼的瞪著他,「我有說錯嗎」
  「大錯特錯!因為你不僅羞辱了依蓮,也羞辱了我!」
  「那好,算我說錯了,只要給我一筆錢,我馬上就走。」他站了起來。
  韓辰光不屑的冷笑一聲,「不可能,我一毛錢都不會給你!」
  「什麼你是奧諾雷世家的人,又是康諾集團的大總裁,現在還身兼奧諾雷酒品集團的代理總裁,你就只要給個九牛一毛——」
  砰的一聲,在客房內的藍依蓮根本聽不下去了,她怒氣沖沖的拉開門走出來,一臉難以置信。
  「原來你查清楚他的身份才會來找我,你現在是在敲詐嗎?真可悲,被那些情婦聯手掏空了財產後,就把你女兒當成妓女,要她出賣肉體來替你賺錢?」
  「原來妳也知道了,」他冷笑的撇撇嘴角,「何必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不然,妳把存摺裡的錢給我,反正那些錢也是我賺的!」
  藍依蓮氣憤的搖頭,「那些錢不是你賺的,你忙著包養情婦,就算要吐出那筆錢,我寧願捐給慈善機構,也不會捐給掛名董事卻無所貢獻的你!」
  「妳——」藍光泰氣得臉色鐵青。
  「談完了,請你出去!」不希望他再影響到她的情緒,韓辰光冷冷喚來下人,硬是將狂吼怒叫的他給架出去。


  寂靜的夜,臥房的浴室裡持續傳來洗澡的水聲,但擺在房裡茶几上的晚餐——不對,正確說來,應該是宵夜都已經冷了。
  柔和燈光下,韓辰光看著已經冷掉的宵夜,走出房門外,又叫下人拿去廚房,重新再煮一份上樓。
  這個動作讓歹命的窩在房裡加夜班的林威治走下樓來,看著站在門口的好友,「她晚餐沒吃,宵夜也不打算吃嗎?」
  抿緊了唇,韓辰光回頭看了仍然緊閉的浴室門,「可能。」
  林威治拍拍好友的肩膀,「做點運動,她自然就餓了。」
  他俊臉微哂,「她有孩子。」
  倏地瞪大了眼,林威治大驚小怪的哇哇大叫,「不會吧,難道你們重新在一起後就沒有嘿咻過?這太不思議了,你怎麼忍得住?」
  韓辰光乾咳一聲,「我很忙,你知道的。」
  「但男人那方面不會因為很忙就停機啊,再說女人懷孕了,一樣會有性致啊,我瞧她並沒有害喜,不會有什麼影響的。」
  「是嗎?」他是真的不懂,畢竟第一次有女人懷了他的孩子。
  果然,身體裡流的還是保守的東方人血液,對性這玩意兒,就算搞不太清楚,也沒有開口問!林威治真佩服他的忍耐力。
  「這事我有經驗啦,雖然是被女人騙了,沒懷孕裝懷孕,害我因為壓抑不了性慾而向婦產科醫生請教過這方面的事,但這會兒也不算白問了,總之,就算女人懷孕,只要不要太激烈,性行為也是安全的,你那兒也當不了『刺客』的。」丟下這一席話,他又上樓工作去了。
  是嗎?韓辰光回到房間,將門關上後,看著關上的浴室門。自從把她帶回這裡後,他不是沒有需求,而是怕自己強烈的需求會傷了她跟孩子,所以,他總是陪她一、兩個小時就藉口工作很忙先離開,不是回到書房過夜,就是在英法的天空來回奔波,為的就是怕跟她相處太久,對她的渴望就無法壓抑。
  喀的一聲,浴室門打開了,藍依蓮僅著浴袍,溫柔的擦著濕漉漉的長髮,他走向她,將她牽到梳妝台前坐下,接手擦頭髮的工作。
  她看著鏡中的他,悶悶的道:「好大一個笑話,對不對?」
  「傻瓜,做孩子的不能選擇父母,但可以選擇自己的命運。」
  「那我走出了什麼樣的命運?我突然懷疑起自己,我真的做對了嗎?」
  「在我看來是對的。」
  「為什麼?」她不懂。
  褐眸閃過深情的炙熱,他突然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為什麼……因為她來到他身邊,因為她算計了他,因為她懷了他們的孩子,不然,他此刻怎麼能再次的擁吻她,怎麼能感受到人生竟然有這麼多美好的事,而他差一點就全部錯過了……
  她讓他的生命發光,自然是做了對的事!
  他溫柔的將她擁入懷中,給她一個更溫柔的吻,然後他的唇慢慢往下輕吻,吮吻她的脖項,再脫去她的浴袍,她的胸脯因為懷孕更可觀了,他忍不住呻吟一聲,攫取那誘人的蓓蕾。
  一股酥麻感在瞬間流竄過她的身體,慾火熊熊點燃,唇舌糾纏間,他的手來回愛撫她滑嫩的身體,氤氳的美眸裡盡是情慾,她嬌喘連連,雙手無助的環住他的脖子,他將她打橫抱起。
  兩人回到床上,她的呼吸紊亂,當男性赤裸的身體覆蓋住她時,她發出誘人的嬌吟,他粗喘一聲,小心避開她的腹部,卻再也無法按捺狂烈的需求,尤其她的小手在他的身體上搓搓揉揉時,他簡直快要被她給逼瘋了,他處在長期慾求不滿的狀態下很久了……
  火燙的激情愈燒愈旺,當所有意識都被慾火攻佔時,藍依蓮忘情的喊道:「我愛你……我愛你!」
  他也在歡愛的激情中,狂喜的回應她的愛,「天啊,我是如此愛妳……」
  其實,從他們相遇的那一天開始,就有一股密不可分的磁場影響著兩個人,把他們與生俱來的愛,慢慢的挖掘出來。
  不管是她,還是他,都為彼此失了魂魄,交出了自己的心,即使他曾經藐視女人,她也唾棄男人,但負負得正,最終讓他們遇到一個對的人!
  房門外,送來宵夜的敲門聲,誰也聽不見,最後還是林威治收容了那堆宵夜,將它們全掃入胃中。


  九月,是葡萄的採收期,自助天助,因為二、三月出奇的晴朗,接下來的氣候宜人,適量的雨水、充足的陽光,葡萄的品質奇佳,韓辰光有信心可以製成細膩溫潤、醇厚濃郁的好酒。
  而訂單滿檔,不管是他的康諾集團還是奧諾雷酒品集團,他都相信,只要經過良好的釀造技術,這一批出廠的酒絕對能為兩個集團博得好評,並且帶來非常可觀的獲利。
  至於奧諾雷一些壓箱老酒,在酒質尚未下降的狀態下,也以不差的價格出口,獲得不少利潤,可以預見的,這一年的股東會上,每個人都眉開眼笑的,而不是蹙眉煩惱。
  雷斯雖然滿心的不甘願,但在韓辰光強勢的重整下,每個下屬都戰戰兢兢的工作,整個集團的運勢大開,確實漸入佳境。
  雷斯朝他伸出手,「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把我的位置討回來。」
  「我相信,你不是沒有能力,只要能戒女色。」韓辰光說得真誠。
  雷斯倒是很意外,沒想到他竟然對他有信心。這可尷尬了,原本是想向他嗆聲的,結果不但沒有激怒他,還被教訓!他摸摸好不容易復原的鼻子,「要戒女色太難,但是我會適可而止,而且,不會找像你女人那一種的。」
  「她的確不太好掌控,但絕對是個好女人。」一想起藍依蓮,韓辰光就感到快樂。
  一旁的林威治看了手錶一眼,提醒道:「你跟依蓮約的時間差不多到了。」
  「好,我先走了。」他笑容滿面的向兩人點頭後離開。
  雷斯抿了抿唇,看著仍杵著不動的林威治,「不是超級跟班嗎?怎麼不走?」
  「他要陪心愛的女人產檢,我幹麼當電燈泡!」這傢伙怎麼就這麼不討喜他受不了的一翻白眼,繼續工作去。反正他是好友的手下敗將,他對他還客氣什麼!
  韓辰光與藍依蓮約在波爾多的巿中心,她這個小媽咪的肚子愈來愈大了,特別愛逛一些嬰兒用品店,為小寶寶購置的東西已經快塞滿整間嬰兒房了,但只要她喜歡的,他都不會制止,一想到她,他的臉上便會不自覺帶著微笑,手機也在此時響起。
  「喂?是我,到了嗎?」手機那端,傳來她快樂幸福的嗓音。
  「快到了。」
  「那我到街角等你。小朋友的東西實在讓我愛不釋手,所以買了很多。」
  「我也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妳替我們的寶貝又買了什麼,待會兒見。」
  「嗯。」
  藍依連微笑的將手機放入皮包後,拎著大包小包,在店員有活力的「謝謝光臨」聲中,從嬰兒用品店走出來。
  一走到路邊,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在她面前緊急煞車,接著車門陡地被拉開,兩名大漢跳下車,看到她就要拉她上車。
  「你們幹什麼」她想也沒想的就將手上的購物袋全扔向兩人,轉身要跑,但有人揪住了她的手臂,嚇得她放聲大叫,「救——」
  但她還來不及把第二個字說出口,一塊白布突然捂住她的口鼻,她身子一軟,頓時失去意識,兩名大漢毫不費力地將她抱進車內。
  同一時間,韓辰光的車子駛近,正好目擊這一幕,他臉色大變,急忙下車衝上前去,企圖救回藍依蓮,但黑色轎車很快的關上車門,急速而去。
  「該死!」他粗咒一聲,立即回到車內,用力一踩油門,追了上去。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他這一生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
  他冷靜下來後,迅速報警,提供匪徒的車牌號碼,請警方立即協助圍捕,接著他再打給林威治,「依蓮被擄走了,我現在在往木東莊園的方向。」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第10章
  這、這是什麼陣仗藍光泰嚇得目瞪口呆。
  在這處關閉的葡萄莊園裡,他的兩名手下才將肉票給擄了進來,他也才打了電話要向韓辰光勒索鉅額贖金,但不過短短數秒,一群孔武有力的男人就無聲無息的闖進來了,更可怕的是,他僱請的那兩名手下也是空手道高手,但一名有著東方臉孔的年輕男子,竟然輕輕鬆鬆就將兩人狠狠的摔在地上,再加上幾記鐵拳,就將他們招呼到血流滿面、倒地不起。
  「嘖嘖嘖……」林威治將十指關節弄得喀喀作響,俊秀的臉上難得露出猙獰的表情,「動動筋骨的感覺可真不賴,再來輪到你這個敗類了!」
  藍光泰害怕的吞了吞口水,「你到底是——」
  話都還沒說完,一個高大身影走了進來,直接往那群護衛隊保護的藍依蓮身邊走過去。
  韓辰光俯身,一把將躺臥在破床上的她抱起,而這個舉動顯然驚動了她,她先是蹙眉,意識漸漸恢復後,睜開了眼,困惑的看著他。「怎麼了?」
  雖然已經抱著她了,但他很清楚,他是真的被嚇到了!他從不知道自己竟然這麼害怕失去她……兩車追逐,到終於看到威治也趕到時,害怕她會出事的思緒仍然在折磨他,差點沒將他給逼瘋!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朝她微笑,「沒事了……」
  藍依蓮眨眨眼,看著陌生的四周,然後,看到林威治、那群陌生的男子,然後是倒臥在地上的兩名大漢,再來是——
  她難以置信瞪著臉色蒼白的父親,「你怎麼會?」不會,不是,不可能……
  「就是他綁架妳的。」韓辰光嚴峻的道。
  老天!她倒抽了口涼氣,簡直不敢相信。
  「真是搞不清狀況啊,」林威治走到這名也算人模人樣的中年男子面前,「我的這群護衛隊在暗處保護我的上司已經十多年了,算了算,差不多五年沒有出動過了,再加上最近主子日子過得甜蜜蜜,」他指指那些他親自欽點的保鑣,「他們不好做偷窺狂,才讓他們暫時撤離保護範圍,但就算如此,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也能在最短時間內集結起來,絕對比警察的速度還快——」
  「不許動!」說人人到,一堆荷槍實彈的警察衝了進來。
  唉,永遠是慢好幾拍啦!但不管如何,至少打斷了林威治五年來才能複習一次的長篇大論。
  片刻之後,一群人全移師到警察局。
  因為韓辰光是貴族,所以也享有特權,一間小小的辦公室裡,僅有韓辰光、藍依蓮、藍光泰三人,桌上還有應韓辰光要求,將從藍光泰的西裝口袋裡搜出來的手槍擺放在桌上,只是警察把子彈先行取走了,但沒有讓嚇得差點屁滾尿流的藍光泰知道。
  「綁架自己的女兒,還準備了槍,萬一槍枝走火……」韓辰光看似不經意的把玩那把手槍,接著拉開保險,握緊槍枝,一步步走到藍光泰面前,用槍口抵著他的額頭,食指緩緩扣住板機。
  他驚恐的用力深吸一口氣,額上冷汗直冒,又急又慌,「你別亂來,這裡是警察局——」他是嚇得心魂都飛了,尤其韓辰光陰狠的表情,彷彿下一秒就會把他給斃了!
  「把自己的女兒當成肉票,你有什麼資格當人家的父親!」捨棄手槍,他狠狠的揍了喪心病狂的藍光泰一拳。
  痛呼一聲,感覺自己右邊的臉都腫了,他咬牙大叫,「該死的,我再怎麼說也是依蓮的父親,她孩子的外公——」
  「你根本沒有資格!為了錢要傷害我的人是你!」她簡直不敢相信,做出這麼可怕的事,他怎麼還能如此大言不慚!
  「妳以為我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步?」藍光泰嘴角滲血,被手銬銬在椅上的雙手恨恨的揮舞著,「每個女人拿了我的錢就跑了,妳媽也把話說死了,她不會給我一分一毫,還要跟我辦離婚,妳爺爺、奶奶也氣我,不打算幫我,反正妳釣了一個凱子,我不要白不要——」
  砰的一聲,韓辰光又送去一拳。
  痛!藍光泰表情極為扭曲,死瞪著這名俊美的男人,怒聲咒罵,「去你的,不准再揍我,不然,我絕不允許她嫁給你!」
  「我又沒有要嫁,不必你管!」她真的快被他給氣瘋了!
  「妳不嫁」這一次,換韓辰光不敢相信的朝她怒吼。他完全沒想到她會迸出這句話來!
  「妳打算當他一輩子的情婦」藍光泰脫口而出。
  「為什麼男女在一起就一定要是這樣的關係?只要我跟他沒結婚,我就一定是他的情婦怎麼不說他是我豢養的大狼狗」她也氣急敗壞的怒叫。
  「哈哈哈……」聽到這一句話,藍光泰可爽了,放聲大笑,「所以,是我搞錯了,原來是我女兒在包養你!」
  明知他在刻意嘲諷,韓辰光可是笑不出來,他一雙褐眸惡狠狠的瞪著都為他懷了孩子的女人。
  他不是不想跟她結婚,只是姑婆說過,哪有女人想挺著大肚子嫁人的,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她生完寶寶,便打算為她舉辦一個盛大的婚禮,沒想到——
  被他那雙久違的冒火褐眸鎖住,藍依蓮又尷尬又無措,「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一時被氣到,但不管我們要做什麼——」她的怒火也燒向看起好戲的父親,「都不關你的事!」
  「是嗎?那麼就讓我以過來人的身份勸妳一句,孩子是累贅,男人都是一樣的,愈有能力的男人愈討厭孩子——」
  「你胡說!」韓辰光簡直快氣瘋了。
  但藍光泰像是刻意挑撥,完全不畏懼他的怒火,冷笑的看著女兒,「妳媽自己也說過,她就是生下你們這些孩子,才害我不再愛她的,我看妳的安德烈也是個有野心的男人,一個女人怎麼滿足得了他,妳別太天真了!」
  「住口、住口——」她不想聽,她不要聽!
  「我們走!」韓辰光擁著她就往外走。
  但藍光泰怒不可遏的聲音仍追了過來。「狂傲不可一世的安德烈會只在乎一個女人哈,天下的女人那麼多,哪個男人會笨到只專注在一個女人身上……藍依蓮妳看看我,想想妳爺爺,少自欺欺人了!」
  韓辰光擁著她走出警察局時,看到她蒼白如雪的小臉,心中的怒火燒得更旺。「別聽他胡說,他的心理有問題,見不得妳幸福,他沒有資格當一個父親。」
  她咬著下唇,淚光閃動的看著他,「可是他說對了一些事,我媽她的確曾經當著我的面哭喊,在生下我之後,我爸就不再愛她了……」
  「傻瓜,妳爸是妳爸,我是我,不要懷疑我對妳的愛。」他將她緊緊的擁入懷中,但說是這麼說,他仍強烈感覺到她的不安。


  這股不安的確在藍依蓮的心中發酵,讓她愈想愈害怕,心情紊亂。
  韓辰光洞悉了她的情緒,若是他沒空陪她,也會要求林威治陪她,除非她是跟瑪麗在一起,她才能不被他們關切的眼光鎖定。
  此時,婆婆仍同樣說著韓辰光的過往,他的辛苦、他的成功,她有聽也好、沒聽也罷,早已倒背如流,只是在聽到她突然冒出的一句話時,突然怔愣住了——
  「安德烈要舉辦婚禮了,他問我開不開心呢!」瑪麗眉開眼笑的說著。
  「他要結婚了?」藍依蓮僵硬的再問。
  「是啊,他說要跟妳結婚了,多好啊!」瑪麗此刻的眼眸好澄淨,一如蔚藍的晴空,「我看到妳懷了他的寶寶,看到你們深情凝睇,結婚的事,我雖然急,但不敢催促,就擔心只是我這個老太婆想了太多年,而幻想出來的美夢。」
  「他、他要跟我結婚」她仍重複著一樣的話。
  「是啊,不是夢,真的!妳在這裡,我握著妳的手是溫熱的,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也是熱的……」瑪麗抬頭看著天空,喃喃低語,「我終於也等到這麼美好的一天啊……」
  藍依蓮此時卻再也坐不住了,「婆婆,我忽然想到我跟迎曦有約,我得先離開了。」
  「好。」
  她心緒混亂的開車離開孟克莊園,事實上,她跟迎曦根本沒有約,因為好友跟毛志鈞回台灣處理一些事,順便回去見見老朋友,人根本不在法國。
  但是這些日子以來,父親的話在她腦海裡總是揮之不去,讓她心生忐忑。
  會嗎?會不會她生下娃兒後,他就不再愛她了?
  不!他不會的,他跟父親不同,可是他的確是個有才華又英俊的男人,他不去招惹女人,女人也會主動送上門。
  思緒煩雜的她開著車,漫無目的的穿越一座又一座一望無盡的葡萄園。


  「她不見了怎麼可能」人在辦公室的韓辰光一接到林威治的電話時,差點沒瘋了。
  「她在瑪麗這裡都待到下午五點的,我想說去買點東西,回去後沒看到人,瑪麗說她跟迎曦有約,我又打去學校問……總之,總算找到唐迎曦了,但是她人在台灣,怎麼可能有約?」他也急啊,擔心她又被綁架,但更擔心好友的怒火。
  「把你的人都叫去找。」
  「可是他們是為了保護你——」
  「以後不要保護我,全部去保護她,快去!」韓辰光火冒三丈的掛了電話後,立刻抓了車鑰匙,離開莊園,開車四處找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轉眼太陽就下山了,他的心也愈來愈不安寧。
  接著日落,月出,天空掛起暗淡的星光,一如他沉鬱的心情。這段時間威治數次打電話給他,但不是告知她的消息,而是定時的報告,她,還是沒有音訊。
  夜深了,他將車子開到山坡上,凝眸遠望這片寧靜的田野,看著幾戶人家的點點燈火,他知道她是因為害怕,才會從他身邊逃開。
  藍光泰!一想到這個人,褐眸馬上閃過怒火。他那天對他太善良了,因為考量到他是她的父親,但他現在後悔了,他真是大錯特錯,他應該把他打到滿地找牙,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才是!
  是他把依蓮藏在內心最深處的一道傷痕給撕裂開來,血淋淋又赤裸,讓她好不容易敞開的心,又害怕的縮回她原本高築的心牆後。
  韓辰光思緒翻滾,獨立在山坡上,就這麼過了一夜,一直到黎明乍現,照亮了高高低低的山谷坡地,他繼續開車尋找,一直到中午,林威治終於帶給他一個好消息。
  半個小時後,他驅車來到橫跨加倫河及多爾多河的聖愛美樂,這是他曾經帶她來過的地方,威治說了,因為她把車子停在阿卡雄附近,再搭便車到這裡,他的人幾乎要把阿卡雄整個翻過來了,才找到讓她搭便車的一名老婦人……
  「她就在裡面。」林威治怕她又不見了,所以叫那群保鑣將這間可以看到歌德式寺院的小旅館給包圍起來。
  他點點頭,「把人撤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呃……好。」
  韓辰光走進旅館,一眼就看到坐在靠窗位子的藍依蓮。明明已經懷有八個月的身孕,可是如果沒有看到她凸起的腹部,她那張純淨美麗的臉蛋仍像個清純的高中生。
  藍依蓮也看到他了,她看得出來他一夜未眠,下顎長了青色鬍碴,但完全無損他英俊的相貌,甚至還多了點成熟男人的性感。
  只是,她本以為她會看到他陰鷙生氣的表情,但是——並沒有,她看到的是一張充滿關心擔憂的臉,還有盈滿心疼的目光。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別來無恙吧?」他走到她身邊,打趣的問。
  她先是一愣,但一見他臉上的笑容,她也跟著笑了,沒有一句苛責,儘管她做了愛情逃兵,這個男人卻選擇包容她。
  「我很好。」
  「在逃離我身邊二十四小時說這種話,對一個一夜未閤眼的男人來說,真是有點可惡。」
  她眼眶泛紅,低頭不語。
  韓辰光握住她的手,坐到她身旁,「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就用最簡單的剪刀、石頭、布。」
  她愣了愣,完全不明白他想做什麼。
  「開始了。」
  他的表情好溫柔,她只能溫順的點了點頭,靜靜的出了布,他出了剪刀,第一局,她輸了。
  他微笑的問她,「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藍依蓮艱澀的開口,「真心話。」
  「妳是真的愛我嗎?」
  毫不遲疑的回答,「是。」
  「很好。」
  第二次猜拳,她還是輸了。
  他問:「真心話或大冒險?」
  她哽咽的看著他,「大冒險。」
  「好,嫁給我。」
  她的心陡地揪緊,眼眶微微發燙,她捂著嘴,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聲來。
  「妳知道我愛妳。」
  熱淚馬上滑落眼眶,他伸手輕輕撫去她臉頰上的淚水,「我的世界一直都很孤獨,直到遇上了同樣孤獨的妳,妳怎麼忍心把我隔絕在妳的世界之外,甚至還想從我身邊逃開?」
  她的淚水無聲的掉落,在聽到這句話後,她嗚咽一聲,再也忍不住,直接投入他的懷裡痛哭失聲。
  「我會怕,只要結婚就可以幸福了嗎?我真的看不到啊,我想了一天一夜,也看不到……嗚嗚嗚……」說到底,父母的婚姻關係仍是極大的陰影。
  「婚姻就是一個承諾,是男女雙方可以名正言順佔有對方的身心,聲明自己對對方的所有權,可以霸道的要求彼此只愛對方一個人。」他的眼神、聲音都流露著對她的寵溺與深情,「依蓮,這是我所信仰的婚姻,妳該對我有信心!」
  「可是我還是會害怕……」她抬頭,淚眼汪汪的看著他,「你是那麼好的人,又有才能,就算你不去招蜂引蝶,但還是會有女人想盡辦法要引起你的注意,只有我一個,你不會滿足的。」
  他知道懷孕的人容易胡思亂想,再加上她父親又說了那些傷害她的話,擔心害怕的情緒就這麼在她心中開始發酵。
  「小傻瓜,我這種人要是沒有遇到妳,這一生,應該已經與幸福絕緣了。」
  藍依蓮搖搖頭,哽咽道:「幸福沒那麼容易的。」
  「我知道,所以我們才更應該要互相扶持,齊步走向我們的人生!」
  她熱淚盈眶的凝睇著他,「我很害怕失去,也好害怕因為生活上一點小摩擦或是意見不合,你就不想跟我在一起,然後孤單就會再次找上我——」
  「相愛不容易,相處也不容易,但是我們會一起往前走,有時候,可能有個人慢了一步,另一個人就在原地等待,或是另一個人追上一步,總之,一起走人生的路,不離不棄,幸福又怎麼會離我們太遠呢?」他深情的凝視著她。
  她的淚水已然潰堤,但淚眼中已有笑意,「我知道了,我會勇敢的追上你,如果我比你快了一步,我也會在原地等著你,絕不讓自己孤單,也不讓你孤單。」


  一個月後,一場空前盛大的婚禮在莊園舉行了。
  新人房裡,瑪麗姑婆看著美麗的新娘,笑得闔不攏嘴。
  此時,藍依蓮突然想到一件事,她請當她伴娘的唐迎曦先出去後,便開口問:「婆婆還記得有一個祕密要跟我說嗎?」
  盛妝打扮的瑪麗笑呵呵的直點頭,「我以為妳不會問呢,其實……我偶爾犯起的老年痴呆症全是演的。」
  她不敢置信,倏地瞪大眼,「什麼」
  瑪麗握住她的手,簡單的道來。她的年紀已經大了,終有一天會離開人世,雖然安德烈的身邊還有像林威治那樣忠心的朋友,但那是不夠的,她手上所擁有的一切財富,她都只想留給安德烈,但屆時,家族勢必會有一場戰爭,她希望他身邊能多一份溫暖的力量陪伴他,支撐他面對這一切。
  「妳的出現實在太美好了!日後,他還有新的子弟兵可以加入爭戰,繼承家業了,他這個可憐的孩子至少可以多過幾年太平日子。」
  這是因為愛吧!藍依蓮為韓辰光感到高興,慶幸有瑪麗,他的人生才不會如此孤單。
  「婚禮要開始了。」天生麗質的唐迎曦穿著貴氣的低胸白色禮服,敲了敲門,打開後輕聲提醒,站在她身邊的則是她最愛的男人。
  毛氏集團的第三代總裁毛志鈞,經營好幾家飯店、觀光度假村,是台灣觀光業界新一代的商業金童,西裝筆挺的他有著天生的狂傲霸氣,但凝睇著唐迎曦的黑眸卻只有男人的深情。
  「恭喜妳。」他真誠的向藍依蓮道賀,對這個化上淡妝的新娘雖然很陌生,但識人無數的他,早就猜出卸下濃妝的她,絕對會是個引人注目的大美女。
  「謝謝你。」
  「新郎來了。」
  片刻之後,穿著一襲亞曼尼手工西裝的韓辰光,挽著一身高腰白色鑲鑽婚紗,巧妙掩飾大肚子的藍依蓮,在眾多親友的祝福下,走過紅地毯。
  新娘的家人都沒有出席,一來,她跟兄姊本來就沒什麼感情,再加上父親綁架她的醜事也被媒體大肆報導一番,讓藍家的長輩們都沒有顏面出席。
  但是藍依蓮卻不覺得難過,因為她最好的朋友唐迎曦是她的伴娘,身邊還有她最愛的男人。至於她呢?她的肚子裡有她跟韓辰光愛的結晶,她的身邊現在也有了她最愛的男人。
  她豢養已久,名為「寂寞」的寵物早已放生,因為她感覺到幸福,也看得到幸福了,她的心被幸福塞得滿滿的,已經沒有可以放置寂寞的位置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有他——
  韓辰光感覺到她深情的眸光,低頭微笑,輕聲在她耳畔,虔誠的說著,「我愛妳……」

*欲知唐迎曦與毛志鈞如何浪漫相遇,請看新月甜檸檬系列317幸福,齊步 走!之一《公主導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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