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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263

《養夫之道》下

  • 作者畫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5/12/15
  • 瀏覽人次:5306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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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攻VS.溫潤受.深情揪心】

自從多年前被深愛的人傷透了心,卿塵就絕了情愛的念頭,
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錯,大徒弟慕青居然說愛他,
本以為慕青是一時想岔,錯把依賴當喜歡,
只要把人放出去歷練歷練,見過世面後喜愛之情就會轉淡,
沒想到他完全低估了這徒兒對感情的執著,
無論是被恥笑、辱罵,甚至把刀架在臭小子脖子上也不退縮,
還說就算花一輩子也絕對要和他當夫夫,
唉,面對這樣濃烈的愛,他的心就算再冷硬也會被融化啊……

 
慕青在卿塵頸上、胸前忘情親吻,右手不自覺離開卿塵的腰身,順著他微微敞開的中衣前襟滑了進去。
卿塵沉浸於太久沒有體驗到的激情歡愉中,壓抑不住的細碎呻吟從他口中斷斷續續流洩出來,身體也無力地靠上了身後的書架,隨著他的動作不住輕顫。
慕青體驗到打破禁忌的愉悅與刺激,左手緩緩向下移動,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卿塵的手,十指緊緊交纏在一起。
卿塵恍惚的想著,這小子真是越來越放肆了,再這樣縱容下去,他遲早會被吃得連骨頭也不剩……

畫眉
本人為非典型獅子座兼萬年死宅一名,寫作乃平生最大愛好之一,
猶愛刀光劍影、快意恩仇的武俠世界,
一旦投入就會忘卻外物,沉浸於自己編織的世界不可自拔,
希望能結交更多同好此道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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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慕青看看一臉悲憤委屈的無邪,又看看同樣神色不佳怒意明顯的卿塵,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不在的時候這兩人究竟因為什麼事情鬧得不可開交?
無邪說話向來真假摻半,這番話的可信度有待考證,但他肩頭傷勢加重也是不爭的事實;而卿塵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從來不會說刻薄話令人難堪,更不會一言不合就對人動手。
唉,他要如何應對才能妥善調解他們的紛爭,化戾氣為祥和?這兩人他哪一個都不能怠慢。
慕青這麼一躊躇,卿塵只當他信了無邪的挑撥離間,心中頓時失望不已,也懶得再做什麼解釋,無邪對慕青是什麼心思他就算瞎了眼也看得出來,既然慕青偏向無邪,那他無話可說。
可笑,他本來還以為慕青將他看得比誰都重要,比誰都要更瞭解他的性情為人,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這麼一想,他竟然感到難以言喻的心酸與苦澀。
不能再繼續面對這兩人了,否則他一定會失態。
他怒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盡量表現得無所謂,語氣平淡的道:「無邪傷勢會加重說是我害的倒也不錯,歸根結底的確是因我而起,看來我不便再留在此處了。慕青,若有容若他們的消息,麻煩你去鄰街興文巷的雲來客棧告訴我一聲。」說罷離開餐桌,走到屋外。
聞言,慕青快步跟出去一把拉住他的手,急道:「卿塵,我相信你不會那樣對無邪!」
卿塵身子一僵,頓住了腳步。
兩人身後的無邪一聽頓感不妙,但此時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把戲演完,於是他挑眉怒道:「姓慕的,你什麼意思?你相信他就是不相信我了?豈有此理,小爺難道還會說謊騙你不成!」
在卿塵與無邪之間慕青毫無疑問會選擇相信前者,眼見無邪還在信口開河,他的好脾氣終於消磨殆盡,頭也不回的道:「無邪,事實如何你心知肚明,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別再鬧了,否則傷人也傷己。」
無邪怔了怔,眼淚緊跟著嘩一下就流了出來,他恨恨跺了一下腳,帶著哭腔叫道:「姓慕的,我恨死你了!你是大混蛋!小爺腦子壞掉了才會喜歡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說完低頭朝院外衝去,眨眼就消失在小巷盡頭。
慕青一下子蒙了,無邪居然說喜歡他?怎麼可能?這傢伙除了今天態度有所好轉外,以前從來是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看不慣,往往一言不合就要翻臉開罵,這樣一個處處與他作對的人怎麼可能會喜歡他?
卿塵看著慕青一臉難以置信的震驚模樣,不禁輕嘆一聲,將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抽出來,強忍胸中氾濫的澀意,輕聲道:「不必懷疑,那孩子是真的喜歡你,否則也不會這般用心良苦了。你快去把他追回來吧,他本就受了傷,別再讓他傷心了。」
慕青聞言心口一震,腦中熱血上湧,再也顧不得其他,倏然轉身與卿塵面面相對,拚盡全力大聲道:「可是我喜歡的人不是他,是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離開,我辦不到!你怕他傷心,難道就不怕我傷心嗎?如果你同情他、要我接受他的感情,那為什麼不能同情我、接受我的感情?」
終於將埋藏心底許久的情感說了出來,雖然結果很有可能會是一場空,但卻讓他有種如釋重負的解脫感,此時此刻他若不向卿塵傾吐一切,一定會被胸中無法抑制的澎湃情潮撕成碎片。
猶如陣陣雷聲在耳邊響起,卿塵當場石化,他心中有著前所未有的慌亂,一邊搖頭一邊喃喃道:「不要跟我說這些,不要問我這些問題,你這樣是不對的……你怎麼可以喜歡我?你喜歡誰都不應該喜歡我……你應該喜歡一個好人家的姑娘,家世清白,溫柔善良……」
後面的話沒能繼續說完,因為慕青已經猛然傾身過來握住他肩頭,用唇結結實實堵上了他的。
看著卿塵無措慌亂的眼神,聽著他閃爍其詞的拒絕,慕青突然確定了一個事實——卿塵對他不是沒有感覺,不然他大可以理直氣壯地痛斥他一頓,而無須無助地逃避他的質問。
這個認知讓他過於激動,攬住卿塵的力道有些失控,兩人四唇相接時雙方甚至都聽到了一聲悶響,痛感霎時從嘴唇傳遞出來。
僅僅狼狽停滯了一剎那,趁著卿塵震驚於自己的野蠻行徑而尚未回神的當兒,慕青更緊地擁住他展開掠奪式的深吻。
豁出去了!他已經不顧一切地向卿塵告白,現在要將自己對他的滿腔愛戀用行動進一步證明!
他本是聰明人,月下荷塘邊中了媚藥失了理智的卿塵教會了他如何親吻,此次再吻就顯得熟練靈活許多。
怕卿塵醒過神來會毫不客氣地將他推開,他的吻便顯出幾分迫不及待的粗魯與凶狠,灼熱的舌長驅直入闖過卿塵微啟的齒關,在他口中貪婪急切地攻城掠地。
卿塵滿腦子想著不可以,一定要拒絕,渾身卻聚不起一絲力氣,根本無法將慕青推開,只是完全被動地承受著他的吻,舌尖如同受驚的小鹿一般瑟縮著。
卿塵的放任對慕青而言無異於默許與鼓勵,巨大的驚喜令他心情激盪,一手緊緊圈住卿塵纖瘦的腰,一手托在他頸後,恨不得將他整個人都揉入自己懷中。
與此同時,他輾轉著將親吻再加深一些,如同當初卿塵帶動他那般,去舔拭他口腔中每一個溫熱柔軟的角落,熱烈追逐探尋他的舌。
慕青的如火熱情終於將卿塵心中的理智焚燒殆盡,那晚的迷亂激情在此刻一股腦地翻騰出來淹沒了他,讓他不受控制地回應起來,此刻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原來他心底是如此渴望這種不容抗拒的擁抱、熾熱動情的吻。
這一吻比第一次更加漫長,令人沉醉,幾欲溺斃。
良久,兩人在快要窒息前放開了彼此,一時間誰都無話,只是喘息不定地互相凝望著。
慕青看著卿塵濕漉漉的溫潤眼眸、燦若雲霞的雙頰與豐潤嫣紅的唇,濃情熱愛洋溢整個心間,喃喃低語道:「卿塵,我喜歡你,好喜歡你,你、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卿塵臉上紅暈又加深一分,略顯羞澀不安地垂下眼,放縱自己的情感之後心裏不是不甜蜜,但蔓延到嘴裏卻漸漸轉化為難言的苦澀。
「別說這種孩子氣的話了,你喜歡我什麼?我又為什麼要喜歡你?身體的反應往往快過頭腦,你我剛才那樣不過是順從彼此的需要與本能罷了。」他神情憂傷,「我們都是男人,我比你年長那麼多,又是不潔不祥之人,從任何一方面來看你都不該喜歡我,你和我在一起不會得到祝福,只會遭到世人唾罵與嫌棄。
「你涉世未深,或許還不明白何為人言可畏,可是我很清楚這一點,你很可能會因此被人打落塵埃永無出頭之日,如果你實在不喜歡女子,那不如去喜歡無邪吧,他與你一樣年輕,可以毫無顧忌……」
後面的話再次被截斷,慕青伸指輕輕壓在他唇上,語調雖低卻異常堅定,「我並不喜歡男人,我只是喜歡你,只有你。」
他一頓,用微啞的聲音繼續道:「昨晚我說過,無邪對我來說只是朋友或兄弟,就像容若他們一樣,我對他不可能產生超出友誼範圍的情感。至於功名利祿都只是過眼雲煙,世人如何看我都無所謂,我只忠於自己的感覺,在乎我想在乎的人,何況我喜歡你並沒有妨礙到他人,別人可以不理解,但我沒有義務為照顧他們的喜好而強迫自己適應他們。
「比我年長又如何?你也有脆弱無助需要被照顧的時候,疲憊孤獨時也希望有個肩膀可以依靠;不潔不祥又怎樣?無論你有過怎樣痛苦不堪的過往,在我心中你都是獨一無二、無人可以取代的那一個,而且你父親尚在,我卻是孑然一身舉目無親的孤兒,你能比我更加不祥嗎?」
卿塵怔怔地看著慕青明亮的眼眸,裏面燃燒著足以融化一切的火焰,他知道他是勇敢執著無所畏懼的,卻想不到他會看的如此透徹分明。
接著,慕青的手指從他唇上移開,他冰涼僵硬的雙手旋即落入他溫暖的大掌中,「卿塵,我知道你有難以解開的心結,你也不必現在就喜歡我,我可以等,等到你能夠放下一切、願意讓我分擔的那一天,請給我一個機會來證明自己,看看我是不是值得你喜歡,好不好?」
被慕青這樣深情執著地凝望、請求,卿塵哪裏說得出一個「不」字?
他本以為此生再不會動心,因為他早已經將心完整地交出去,卻在二十歲那年被人殘忍無情地撕成碎片,踐踏於地。
那種感覺就像被整個世界所遺棄,天下雖大卻沒有地方能容身,曾經最愛的人傷他卻是最深,就連父親也只用鄙夷不屑地目光看他,他對人世間失望透頂,這才心灰意冷隱入沉香谷中,自此再不過問世事。
但其實,他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加害怕孤獨與寂寞,看著幾個弟子一天比一天成熟懂事,他心中無限欣慰,心底的恐懼同時也在悄悄地潛生暗長著,害怕他們全都去闖蕩天下後,他就將獨自一人淒涼孤寂地終老沉香谷。
此時此刻面對慕青,他感到乾涸已久的心田裂開一條縫,一股清泉緩緩注入,令他重新看到了生機與希望。
捫心自問,他有多喜歡慕青?他答不上來,只知道這個少年身上具有他所嚮往卻一直欠缺的特質,他堅忍頑強、熱情開朗,靠近他可以感受到陽光般的溫暖,令他忍不住就想靠得再近些。
可是,如果他靠得太近,會不會飛蛾撲火自取滅亡?多年前他曾經這樣不顧一切地投入感情,結果卻是心碎。
此時的慕青與當年那人一樣,那麼年輕驕傲,那樣意氣飛揚,而他的承諾與他的未來一樣都是充滿未知數的……
等待卿塵回答的慕青猶如待審的罪犯一般誠惶誠恐、受盡煎熬,剛才那些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量與勇氣,如果卿塵搖頭,他將沒有信心繼續面對他。
漫長的沉寂過後,卿塵終於抬起頭來,輕聲吐出一個字,「好。」
就這麼一次吧,最後一次,給慕青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如果結局跟數年前一樣,他認了;如果有不同,那麼他或許就能獲得救贖而重生,後者的誘惑力實在太大,讓他無力抗拒。
慕青幾乎要喜極而泣,他伸開雙臂再一次擁抱了卿塵,在他耳邊低喃,「謝謝,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片刻後,卿塵輕道:「如果你後悔了,隨時可以退出,我不會怪你。」
慕青沒有回答,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好似擁住這世上最珍貴稀有的寶物。
他知道卿塵不需要他指天對地海誓山盟,這樣並不能令曾經受過創傷的他安心,那麼一切就交給時間來證明吧。
卿塵閉上眼睛,在心底輕嘆一聲,隨即拋開紛雜思緒,靜靜倚在少年胸前,傾聽他激越昂揚的心跳聲,感受他堅實有力的擁抱,如此他才能確認眼前的人是真實的,他的懷抱是真實的,他對他的愛戀是真實的,而非他自己腦海中所勾勒出來的幻象。
天上又飄起雪來,將院中相擁而立的兩個人罩上一層白色,天氣寒冷的能滴水成冰,他們卻貪戀彼此的體溫不願稍動。
最終還是慕青先放手,卿塵畏寒,在雪地裏待得久了恐怕對身體不利,於是他後退一步,替他輕輕拍掉髮上與肩頭的積雪。
離開慕青溫暖的懷抱,卿塵霎時打了個寒顫,慕青看在眼裏憐在心裏,立即將他打橫抱起回到屋內。
屋角燃著一只火盆,令室內溫暖如春,卿塵髮上殘留的碎雪很快融化成水,順著鬢角流淌下來,流經他細緻玉白猶帶紅暈的臉頰,順著優美的頸項一路蜿蜒至衣領中。
他額髮有些零亂,秀長的眼睫如蝶翅一般棲停於春水瀲灩的黑眸上,一綹沾了水的黑亮髮絲貼在潤澤飽滿的紅唇邊,為清雅秀逸的他增添了一段別樣的妖嬈風情。
慕青看得移不開目光,不自覺吞下一口唾沫,渾身熱血呼啦一下湧上心頭,某種難以言說的欲望迅速升騰。
感受到他非同尋常的灼熱視線,卿塵心跳霎時紊亂,他垂下眼,不自然地喃喃道:「屋裏好熱。」然後取過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他剛要端茶飲下,慕青已經伸出手按在了茶杯上,「冷茶傷胃,別喝了。你外衣都濕了,回房換一件吧。我、我覺得有些悶,想出去走走。」
卿塵暗自鬆了口氣,抬頭見慕青急匆匆就要出門,心中不禁一軟,「慢著。」他從門邊取了斗笠與蓑衣遞到慕青手上,溫言道:「外面風雪交加,別凍壞了身體。無邪那孩子也不知道情況如何,你順便找找他吧。」
慕青聞言心中一暖,臉上又有些發熱,原來自己的局促緊張全落在了卿塵眼中,就連他對無邪放心不下他也敏感地察覺到了。
卿塵,你這樣好,叫我如何不喜歡?他滿懷感激地點點頭,戴上斗笠披好蓑衣後出了門。
目送那個挺拔如松的背影出了小院,卿塵禁不住自嘲,他已經不是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了,怎麼在慕青那樣帶著欲望的目光注視下,竟然會緊張得一塌糊塗,下意識就想逃?
他比慕青年長了八歲,血氣方剛、縱情熱戀之時該經歷的情事早就經歷個遍了,可是在剛剛那一瞬間,他真的體會到了什麼叫「此時此際難為情」。
或許,是因為慕青是在他教養下長大的,他曾經是他的長輩,以致在他面前無法完全放開自己吧……
 
頂著風雪走了好一會兒,慕青心中熊熊燃燒的那把火才漸漸平息下來,剛才見到卿塵那般動人模樣,他幾乎就要把持不住要將他壓倒,但卿塵的慌亂與閃躲拉回了他的幾分理智,意識到他們不過才開始,某些事情上不能操之過急,否則效果可能適得其反,他還是暫時忍耐一下,給他適應的時間吧。
更何況,他對卿塵雖然懷有強烈的渴望,想要實實在在地擁有他,但他並不大清楚要如何將滿腔愛意轉化為實際行動……
想到此處,慕青難得臉微紅,他果然還是少不更事,過於生澀了,要他此時推倒卿塵,說實話,他當真有些底氣不足。
他不想一時衝動傷害到卿塵,也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笨拙與無知,從而讓這份好不容易才追尋到的珍貴情感蒙上陰影。
這種問題真是讓人羞於啟齒啊!要如何將愛意落實,什麼時候又是落實的合適時機呢?
慕青無語問蒼天,心情一下喜一下憂,一霎兒甜一霎兒苦,恰如這漫天肆虐的風雪,一會兒東一會兒西,一陣南一陣北,令人抓不住看不懂,無所適從。
過了片刻,他甩甩頭,自嘲一笑,這種事不是一時半會兒憑空想像就可以解決的,此刻想不清楚那就以後慢慢琢磨吧。
眼看天色越來越暗,他擔憂無邪傷勢,屏棄雜念加快了腳步。
他自然不知道無邪會去哪裏,但想著此時天氣惡劣,對方必定會找個地方落腳,而這心高氣傲的少年向來挑剔,應該會找一個高級舒適的地方下榻才對,所以先沿街找那些豪華的客棧準沒錯。
然而走完清平鎮四條街,看過六家擺設布置較為高檔的旅店後,慕青一無所獲,沒有一家接待過身穿紅衣的俊秀少年。
天色徹底黑下來,慕青打算放棄了,說不定無邪一氣之下直接離開清平鎮去了別處也不無可能,在風雪中奔波久了,衣服和靴子無可避免地浸了雪水,潮潮的十分不舒服,他緊了緊蓑衣,轉身朝回小院的路走去。
想到回去後迎接自己的不再是空房孤燈,慕青心中升起一片融融暖意,腳步也變得輕快許多。
第二章
慕青正低頭疾走,差點與路邊一家氣派非凡的酒樓裏衝出來的人撞在一起。他低頭一看,巧了,正是無邪,不過他渾身酒氣腳下虛浮,他急忙伸手扶住他。
無邪還沒發現自己撞到的人是誰,一邊用力推他一邊罵道:「怎麼走路的,沒長眼啊?趕緊滾一邊去,否則小爺挖了你的眼珠子!」
慕青看他右臂明顯不靈活,心中暗道不好,定是肩傷又加重了三分。他一把抓住他手腕,不滿道:「受傷了怎麼還喝酒?你不要命了!」
無邪身子一僵,慢慢抬起頭來看著他,眼中迅速暈染上一層水霧,勾起唇角冷笑道:「你是誰啊,少吃飽了撐著多管閒事,小爺不認識你!」
慕青眉頭一皺,放緩語調道:「無邪,跟我回去吧,你這傷耽誤不得,再這樣下去你的右臂可能會廢掉。」
無邪狹長的丹鳳眼微微瞇起來,「大叔,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難道你看上我了?」
慕青頓時語塞,這讓他如何回答?
無邪又是一聲冷笑,猛然發力甩掉他的手,「小爺的死活與你無關,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慕青有些心急,正待開口再勸,眼角餘光卻見那酒樓裏又走出一個俊美倜儻的人來,卻是商家堡大少爺商千奕。
他心中頓時一凜,怎麼這人也在這裏?難道是專程來尋無邪晦氣的?
商千奕見無邪旁邊多出一個人,看身形赫然是擂台賽後將無邪背走的男子,眼中霎時閃過一抹冷光,然而臉上卻仍舊不動聲色,向無邪高聲道:「少俠,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識了。昨天商某失手將你打傷心中著實過意不去,還請少俠給個機會讓商某將功補過,商某真心誠意想與你結交。」
慕青直覺商千奕沒安好心動機不純,正要叫無邪不要搭理,卻見他換上一副欣然愉快的天真之色,一步三搖地走了過去,「好啊,小爺就跟你交個朋友,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商千奕頓時眼中一亮,喜不自勝。
慕青忙閃身攔在無邪身前,低聲道:「別任性了,你自己都說此人不是什麼好東西,還要招惹他?馬上跟我離開這裏,回去以後要打要罵都由你!」他不由分說迅速點了無邪幾處穴道,身子一傾將人負在身後,接著轉向商千奕淡淡道:「商大少對不住,在下表弟今天身體不適,這酒還是改日再喝為好,告辭了。」說罷背著無邪大步離去。
商千奕臉色一寒,抬腳就要追,奈何酒樓中又出來一個人將他喊住,「大少爺您怎麼出來了?喬大俠說有事與您商量。」
「知道了,我馬上就去。」商千奕沒好氣地應道。
他停下腳步抬頭再看,那兩人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在風雪之中,不由得暗暗咬牙,低聲自語,「再放過你一次,只要你在這清平鎮上,本少爺就不相信你還能躲過第三次!」
 
慕青在街巷中左轉右轉了一會兒,確定商千奕沒有跟上來才抄近道回了小院,與昨日治傷時一樣,慕青將無邪啞穴麻穴一併點了,這一路回去倒還算清靜。
院門剛推開,卿塵清柔的聲音就傳了過來,「怎麼現在才回來?飯菜都涼了。無邪呢?」
慕青心中感動,卿塵居然會為他親自下廚,令他受寵若驚。
他三步併作兩步走到簷下,歉然道:「抱歉讓你久等了,你把飯菜熱了先吃吧。無邪傷勢加重了,我要替他醫治。」
卿塵已經看到那朝自己怒目圓睜卻無法動彈的無邪,微微一笑,「沒關係,等下一起吃好了。」
慕青點點頭,將無邪背進屋裏放在床上,只見無邪仍舊用彷彿要噴火的眼睛死死瞪著他,慕青視若無睹,自顧自去解他衣襟,拉開一看,整個右肩已紅腫發紫,因為血流不暢,右臂同樣腫脹了一圈,若是拖過今晚,這條胳膊肯定要廢了。
慕青迅速配好一劑藥性更強的傷藥細細塗抹在他肩上,快要塗完時忽然聽到一聲低低的哽咽,他低頭一看,無邪淚流滿面,卻死死地咬住下唇,顯然在克制不讓自己哭出來。
慕青一下子手忙腳亂,他最見不得別人流淚,之前無邪落淚離去時他幾乎要衝出去將他攔下來,只是他更加不想失去卿塵才沒有那麼做。
他低聲道:「很抱歉,我沒想讓你難過的。」說著解開了無邪的穴道,略顯笨拙地替他擦拭眼淚,沒想到無邪突然張嘴咬住他的手,力道極其凶狠。
痛得倒吸一口涼氣,然而慕青卻一動不動由著無邪去咬。如果這樣能讓他好過一些,這小小的傷痛又算得了什麼。
見慕青毫無動作,無邪咬了半晌終於鬆口,一絲血線順著唇角流下,他抬手狠狠擦去,將臉轉去一邊,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道:「小爺這輩子沒這麼丟人過,今日為你一個人就哭了兩回,姓慕的,你真了不起。」
慕青尷尬異常,這種了不起他實在不敢當。
無邪繼續悶聲道:「你還找我幹什麼,我不是讓你很頭疼嗎?把我找回來不怕我再騷擾你?你這樣做會讓我誤會的你知道嗎!」
「我們是朋友,你又幫過我幾次,你受傷了我怎能置之不理,更不能看著你跟商千奕攪和到一起去,他看你的眼神不懷好意。」
「朋友?」無邪轉過頭來慘然一笑,「可是我不想做你的朋友,我喜歡你,想做你的情人,你能答應嗎?」
慕青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登時啞口無言,良久,他斟酌著緩緩道:「對不起,我不能答應,我心裏已經有人了。」
見他仍是不願接受自己,無邪難掩失望,「可是那個人不喜歡你!他將你逐出師門就說明他根本不在意你,你把感情傾注在他身上是在浪費時間!」
慕青微怔,原來無邪也看出他鍾情於卿塵了。
他笑了起來,聲音不自覺變得溫柔,「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他那樣做也是為了我好,我即便為他傾盡所有也值得。更何況,他心裏並不是沒有我,我們已經開始了。」
他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與卿塵之間的關係才算恰當,比朋友要近,比情人要遠,可卿塵既答應了要試著與他相處,那麼這應該可以算作戀情的開始吧?
「已經開始」四個字猶如一記重拳準確無誤地擊中無邪的心臟,他呆呆地楞在當場,無法理解怎麼突然發生了如此大的轉變?下午他和卿塵爭執時,卿塵對他與慕青之間的感情問題明明還不敢面對的……
不甘心,實在不甘心,明明是他先喜歡慕青的!先付出情感者就一定要輸嗎?太沒天理了!
「你別傻了,他根本不喜歡你,他只不過習慣了你的存在,不想失去你罷了!他怕拒絕了你,以後就沒人會圍著他團團轉,死心踏地供他差遣了!」
慕青聞言臉色微沉,心中有些不快,不由自主想起午後卿塵問他的兩句話——你喜歡我什麼?我又為什麼要喜歡你?
不錯,卿塵的確沒有說過喜歡他,可是也已經在嘗試接納他了,這於他而言已經大大超出最初的預想了,他不能不知足。
夜色再黑總有破曉黎明之時,冬天再冷也有春回大地之日,他願意守護那個人,直到他敞開心扉完全接納他的那一天。
想通了這點,他釋然一笑,「沒關係,他不想失去我就說明他也是在乎我的,這一點就足夠了,我心甘情願任他差遣。」
無邪氣得嘴唇都在顫抖,「姓慕的,你無可救藥!你簡直比茅坑裏的石頭還硬!」如果不是現在渾身無力,他相信自己一定去撞牆了。
慕青不置可否,心想明知我是茅坑裏的石頭你還喜歡,誰才無可救藥?何況,就算無可救藥我也認了,自從明白自己中了名叫卿塵的毒後,我就沒想過要解開。
兩人沉默片刻,無邪突然道:「姓慕的,你欠小爺那麼多債,小爺若要你現在還,你會不會抵賴?」
聞言,慕青神情轉為嚴肅,「當然不會,你要我如何還?」
無邪坐起身來,一字一頓道:「就用你自己。」
慕青微微一怔,旋即搖頭,「不行,除了這個——」
「我只要這個,別的我都不要!」無邪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輕哼一聲,「難道你說話如同放屁,放過就算?」
慕青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說過的話自然不會反悔,可是你的要求超出了我的能力範疇,恕難從命。你救過我一次,又幫過我兩次,若是覺得我用別的償還不了你,你可以將我的命拿去。」
無邪臉色瞬間慘白,鳳目中湧出濃重的惆悵,半晌頹然倒下,喃喃道:「我要你的命有何用,能吃還是能穿?姓慕的,算你狠,你總說我殘忍無情,其實你比我更狠更無情。」
見這向來心高氣傲的少年說出如此淒涼傷感的話語,慕青心中不忍,放緩了語氣道:「無邪,我不是無情,只是不想濫情,那樣對所有人都不好。我想你也明白,感情之事是無法勉強的,正如竺高,無論他如何百般糾纏,你也不會接受他,不是嗎?」
無邪忍不住笑了,「混蛋,你居然拿我跟那個下流猥瑣的淫棍相比?!提到他我就想吐,我還沒吃晚飯呢,你存心要讓我難受是不是?」
慕青也覺得自己的比喻十分不恰當,但見無邪總算口氣有所鬆動,心中略安一分,笑道:「我說錯了,我的確混蛋,你就別跟混蛋一般計較了,我和卿塵都還沒吃飯,起來一起吃吧。」
無邪之前酒喝多了,根本不覺得餓,聽他提起卿塵更是沒有胃口,不過——
他轉了轉眼珠子,嬌聲道:「我渾身沒力氣,肩膀又疼,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要麻煩你餵我吃了。」
慕青有些遲疑,力氣大打折扣是真的,若說連起身下地、端碗吃飯都成問題,那肯定是誇大其詞,不然他那些酒怎麼喝下肚的?
無邪見他猶豫,頓時淚眼汪汪,「你連餵我吃飯都不願意,還說什麼把命給我,根本是騙人的鬼話!」
他眼淚一出,慕青再次敗下陣來,哪裏還敢拒絕,只得連聲應道:「好好好,我餵你吃,你先躺著休息一會兒,我把飯菜熱好端進來。」然後起身出了房。
無邪抬手擦去眼中淚水,閉上雙眼緩緩調息,心情漸趨平靜。
這一次他輸的徹底,即便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哪一點不如卿塵,要說比不上的地方,大概就是慕青與他先有長達十年的師徒情分吧?
姓慕的,咱倆的事情不算完!你別以為和那小白臉從此可以雙宿雙飛,小爺還沒放棄呢!
 
不久,慕青將熱好的飯菜端上桌,又單獨盛了一份出來,然後對在窗下看書的卿塵歉然道:「讓你等這麼久實在對不住,無邪肩膀有傷不大方便……」
不待他說完,卿塵就溫言道:「沒關係,你和他一起吃吧,我一個人吃就好。」說著放下書卷走到飯桌旁。
慕青盛飯時,卿塵注意到他手掌邊排成半月形、猶帶血痕的整齊牙印,只是略頓一下,卻也沒說什麼,從他手中默默接過了碗。
慕青苦笑,「無邪還在生我的氣,這次我可能真的將他傷得狠了。」
卿塵嘆道:「難為那孩子了,你盡量讓著他一些吧。」
慕青心中感激不已,卿塵如此寬宏大度,凡事總為他人著想,若得他喜歡必定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不過,他表現得如此從容淡定,對無邪的糾纏似乎不以為忤,是否也說明他對自己並不是那麼重視呢?
慕青邊走邊想,進房時差點撞門框上,忍不住在心中暗罵自己:慕青,你腦子真是壞了,這般胡亂猜疑患得患失哪裏是大丈夫所為,難道卿塵小心眼跟你賭氣不吃飯你才開心?那他就不是卿塵,而是無邪了!
甩開腦中的想法進了房進行餵飯大業,好在無邪沒再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刁難他,難得乖巧溫順得如同綿羊一般,將一大碗飯菜一口口全部吃完,只是過程中無邪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中時不時流露出一抹纏綿悱惻的眷戀,讓他後背寒毛直豎……
接下來數日三人相安無事,卿塵住在自己房中,無邪佔了原本慕青和容若等人的屋子,慕青就只好搬去桐花的房間住了。
無邪一直安靜養傷,與慕青相對時言行舉止都有所收斂,只是偶爾說些別有深意的曖昧之詞,慕青一笑帶過沒多說什麼,他也不再那樣反應激烈。
礙於必須顧忌無邪的感受,慕青與卿塵之間極有默契地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未再有過親密的舉動,儘管想要親近卿塵的渴望在心中如野草瘋長,慕青也只得苦苦壓抑下來,他不敢再輕舉妄動刺激到無邪,如果這衝動而極端的少年再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傻事,他將無法過自己良心上那一關。
因此,他只能憑藉眼神向卿塵傳達自己的愛戀與關心,而這時他往往也能得到卿塵含蓄卻溫柔的回望,令他躁動不已的心暫時得到慰藉。
過了十來日,無邪的肩傷徹底痊癒了,既沒說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也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慕青自然沒理由開口逐客,就由著他繼續住下來了。
在此期間,容若四人一直沒在清平鎮上露面,慕青心中擔憂,面上卻沒表露出來,以免卿塵更加焦急。
這一日上午,慕青上街買炭時意外遇到了一個讓他耿耿於懷、想見卻一直沒機會見到的人。
當時路上積雪深重模糊了道路界限,一輛不算寬大卻十分精緻華貴的馬車經過慕青身邊後,為避開一輛拉泔水的牛車而陷入了路邊的排水溝,車夫當即跳下車將老實巴交的牛車把式罵得抬不起來頭來。
慕青正看不過眼時,馬車的窗簾被人從裏面微微掀開一條縫,傳出一道清冷而不失柔媚的女聲,「長貴,別扯嘴皮子了,趕緊把車抬出來回堡裏才是正經。」
說話的女子長什麼模樣慕青並沒看清楚,但那個聲音他很熟悉,立即想起一個人,他再仔細一瞧,那馬車上印著一個古樸蒼勁的「濟」字,更證實了他的猜測——那女子一定是商雪如。
叫長貴的車夫點頭哈腰地對車廂裏的女子應道:「是,夫人坐穩了。」
接著長貴指使著牛車把式一同將馬車從排水溝裏推了出來,繼續趕著馬車朝商家堡的方向而去。
慕青目送馬車離去,心中有了計較。
 
將近三更時分,卿塵與無邪都回房睡下後,慕青換上一襲黑衣悄悄出了房,正到了前廳要開門出院時,背後響起一個低柔的聲音——
「這麼晚了,你要到哪裏去?」
慕青回過身來,對上卿塵在暗夜中閃著溫潤光芒的眼眸。
在滴水成冰的冬夜裏穿著夜行衣出門,自然不會是上街閒逛,然而讓慕青據實以答,他又如何說得出口,如果卿塵知道他的目的,還會允許他去嗎?只是他也不想欺騙卿塵,哪怕是善意的謊言。
正在躊躇如何回答才好時,卿塵又開了口,「如果為難就不用回答了,你已經成年,你的所作所為我本來就不應該干涉,也沒有資格來評判什麼。路是自己走出來的,能走成什麼樣也全得靠你自己來把握,我相信你會有分寸。」
慕青鬆了一口氣,他太在乎卿塵,無論他提出什麼要求,他都難以拒絕,而卿塵除了與他斷絕師徒關係那次十分決絕外,從來不會勉強他去做任何事,也不會對他提什麼過高的要求,總是給他留出一方能自由呼吸的廣大空間,這一點尤其令他感激不盡。
卿塵緩步走了上來,在慕青面前一尺處站定,緩緩道:「江湖和人心一樣叵測險惡,不管你做什麼,一定要記得保重自己,萬不可意氣用事,為逞一時之快而陷自己於危難之中。」
慕青突然覺得無比幸福,猛然張開雙臂將他擁入懷中,緊跟著低下頭,在黑暗中探尋他的唇。
與當日的僵硬反應不同,卿塵稍怔一下就很快仰起頭來宛轉回應,雙手也在不知不覺間攀上他堅實的臂膀,似乎對這一吻也有所期待。
屋裏很黑,很靜,只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與親吻聲。
慕青發覺自己越來越貪婪了,覺得怎樣親吻也不足以表達自己滿腔的愛意,他想要得到更多,渴望更加親密的接觸,於是右手不自覺離開卿塵的腰身,順著他微微敞開的中衣前襟滑了進去。
他略帶涼意的手掌觸到一片溫熱細膩如絲緞般柔滑的肌膚時,聽到卿塵輕輕「噫」了一聲,身子隨之輕顫一下。
慕青心頭一蕩,血脈霎時為之賁張,親吻從卿塵的唇輾轉落到他圓潤的耳垂、修長的脖頸與精緻的鎖骨上,右手急切地在他身上游走撫摸。
卿塵顯然也頗為情動,壓抑不住的細碎呻吟從他口中斷斷續續流洩出來,身體也無力地靠上了身後的桌椅。
慕青緊跟不放,上前一步與他緊緊貼合在一起。
漆黑的夜裏,眼睛基本失去作用,其他感覺卻變得越發敏銳。
此刻他感受到關於卿塵的一切都令他快要發狂,他細滑如綢的肌膚,柔韌修長的身體,清新淡雅的氣息,甚至隱忍難耐的低吟,都最大程度刺激著他的感官,慕青在卿塵頸中、胸前忘情親吻,恨不得將他一口吞下。
卿塵沉浸於太久沒有體驗到的激情歡愉中,由著那灼熱的唇舌在自己身上流連,雙手勾在慕青後頸,整個身體隨著他的動作不住輕顫。
桌椅承受不住兩人體重,發出一連串抗議的吱嘎聲,無邪的房門隨即傳來打開的輕響。
情熱如沸的兩個人霎時驚醒過來,趕在無邪現身前分離。
卿塵急急將衣衫束好,覺得雙頰連同耳根一片火熱,幸好屋子裏漆黑一片,無邪也未點燈,否則若是讓他或慕青看到自己此時的臉色,他會羞得無地自容。
天,他剛才怎會如此衝動,如同初嘗情事的毛頭小子般控制不住自己?慕青的親吻與愛撫好似加了魔咒,一旦觸及就令他意亂情迷難以自持,本能地想要索取更多。
慕青的呼吸同樣紊亂得一塌糊塗,神思尚沉浸在方才那令人神魂顛倒的親熱餘韻中無法抽離,他剛才太過亢奮,將無邪忘了個一乾二淨,滿心只有懷裏這一人。
他能清楚地感應到卿塵的情動之切與他一般無二,這一點絕對不會有錯。
卿塵是在乎他的,他對他是有感覺的,這個認知讓他狂喜到幾乎快要吶喊出聲。
然而下一瞬,兩人感受到無邪走到廳中,隔著一丈的距離,那處於暴發邊緣的怒視讓他們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
無邪並未立即開口,屋裏一片詭異的沉寂。
半晌,那不無譏誚的聲音悠然響起,「你們兩個,半夜三更不睡覺,在屋裏玩貓捉老鼠的遊戲嗎?」
慕青深吸一口氣,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一如往常的平穩,卻掩飾不住發自內心的笑意,「不錯,現在遊戲結束了,抱歉吵到你。」
如果不是無邪突然現身,這「遊戲」會進行到哪一步無人知曉,想到此處,慕青心中又是一動,體驗到一種打破禁忌的愉悅與刺激,忍不住悄悄伸出手去,準確無誤地握住了卿塵的手,十指緊緊交纏在一起。
卿塵微僵,卻並未掙脫,一來有些不捨,二來不想動作過大讓無邪發現,心中不由得埋怨慕青這小子越來越放肆了,他對自己還有一點的尊重與敬畏嗎?自己再這樣縱容下去,遲早會被他吃得連骨頭也不剩……
這麼一想他心中猛然一跳,只覺渾身又燥熱一分。
嗚呼哀哉,這少年是他命中的劫數嗎?他似乎比想像中要陷得更深。
無邪聽了慕青的話,語氣霎時轉為天真嬌憨,「結束了啊?真可惜,下次你們再玩不妨叫上我,我也很喜歡玩這種遊戲的。」
慕青臉一熱,同時心中一陣惡寒,這傢伙太邪惡了,存心要讓他與卿塵難堪!
不過還好,無邪說話還顧及了一些情面,沒有像上次那樣撕破臉污言穢語一通,他習慣了他的毒舌倒是無所謂,只怕向來內斂含蓄的卿塵會難以消受。
他清咳一聲,打了個哈欠,「這種遊戲無聊的很,以後還是別玩了。晚了,都回房接著睡覺吧。」說著用力握了一下卿塵的手,然後放開,轉身朝臥房走去。
這遊戲本身當然不無聊,可若是有人在旁窺視甚至在關鍵時刻跳出來惡意騷擾,那就相當鬱悶無聊了,僅此一回,下不為例,否則——要出大問題的!
又過了大約小半個時辰,慕青的頭腦與身體一同冷靜下來,再次悄悄起身出了房間,這一次沒有遇到任何意外,他很順利地出了前廳來到院中。
卿塵房裏依然亮著燈,暖黃的光暈透過窗紙傾瀉出來,照亮了院裏一小片漆黑的天地。
慕青不自覺的唇角上揚,對著那扇窗戶輕輕吐出三個字,轉身快步出了小院。
那三個字屋裏的人或許聽不到,但他此時一定要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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