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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349

小鎮之春之三《雞婆富豪》

  • 出版日期:2010/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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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優惠價:NT$ 150
她不敢相信,這名「頂級奧客」一申訴,她馬上被迫停飛,
理由竟只是因她不小心摔壞他的點心,好心補了家裡的給他?!
虧他長得那麼帥,又是聞名國際的大律師,
沒想到不過是個目中無人的高傲男,哼!
第二回執勤,又注衰遇見他,她本決定來個眼不見為淨,
誰知他硬跟她要聯絡方式,只為了吃她家的美味甜點?
好吧!見他這麼識貨,她也只能大方的大人不記小人過了。
後來,她因為親愛的奶奶住院,辭了空姐回小鎮當甜點幫手,
結果這個嗜甜的男人,居然又神通廣大的出現在這偏僻的小鎮?
嗚……她寧願被逼去相親,也不願他成天在這裡黏著她啊!
偏偏,越不想跟他扯上關係,他越是雞婆的自願當擋箭牌,
不僅搶著承認是她男友,連身為男友的吃豆腐福利他也沒放過,
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神,與體貼中含著強烈佔有的舉動,
她怎麼覺得,他想吃的好像不只是她家的甜點……
瑪奇朵
標準的天秤座,
喜歡幻想的故事裡都能有快樂的結局,
喜歡聽著音樂,一邊發呆,一邊看書,
一邊思考如何把感動轉換成自己能夠寫下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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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機場的特別貴賓室裡,兩個高大的男子正面對面坐著,一個棕髮藍眼,一個黑髮褐眼,但無論是哪一個,渾身都流露出成功人士的傑出氣質。
而黑髮男子的臉上,多了一種張揚的傲然氣息,如雕刻般完美的臉部線條,顯得英俊卻又冷肅,輕抿的薄唇透露出他與人的疏遠,服貼的黑髮被簡潔的往後梳理,知性而冷酷的形象油然而生。
藍眼男子臉上掛著無奈的表情,看著桌上平常拿來待客的點心快速的減少中,忍不住開口道:「厲,你就不能停止你吃甜食的動作嗎?這讓我聯想到無數的螞蟻。」
不!或許連螞蟻都比不上眼前這個男人可怕,他根本就快把甜食當成主食在吃了!
就連喝個咖啡,都指定得是添加五小匙的糖和一球奶精的拿鐵,讓人看了不只是佩服而已,簡直到了「望而生畏」的地步。
厲峻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反而多添了一湯匙的糖,優雅的攪拌後,直接將那杯甜度破錶的咖啡給一口喝下。
坐在他對面的艾德華頓時雞皮疙瘩爬滿身,不舒服的感覺讓他想抓狂。
天啊!要不是他是小姑姑的兒子,自己一定把他直接扔出去!艾德華在心中憤憤不平的想著。
厲峻行平靜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徹底詮釋「我行我素」這句成語。
直到他覺得消耗過多的血糖有被補充回來的感覺,才淡淡的開口問:「上次你公司的那件形象案怎麼樣了?」
艾德華見他終於說起正事,特意叫自己遺忘他手上那杯讓人噁心的咖啡,回答道:「目前處理得還算不錯,艾格不愧是你事務所裡處理商業案件最好的人才!」
厲峻行點了點頭,沒有一絲意外的感覺。「他一年從我這裡領走的分紅還有案件獎金可不少,能夠做好這些小事也是應該的。」
這種目無旁人、唯我獨尊的答覆,讓艾德華忍不住想搖頭嘆息。
「像你這種人,也能夠把律師事務所經營得有聲有色,真讓我覺得這簡直是個奇蹟。」
律師這種行業,本來就容易得罪人,而厲峻行因為本身個性及家庭因素培養出來的那種唯我獨尊的自傲感,讓大家都認為他不會在這個圈子混太久—即使他只要一上法院,站上律師的辯護台,就能夠滔滔不絕的將對手給擊敗下台。
一開始,如同大家所想的,他在需要頻繁交際的律師事務所果然待不久,不是受到排擠,就是亂接別人不敢接的案子,導致事務所天天被人上門挑釁,最後,事務所的老闆再也顧不得他身後的背景,用請的把他給請出門。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放棄律師這個行業時,他竟拿著自己的存款,開了一間律師事務所,在經過半年的「空窗期」,接了一個沒有人敢接的跨國公司貪污案之後,沒想到就此一戰成名。
三年之後,他不只成為歐美國家目前知名的律師之一,就連當初那間除了他以外沒有第二名律師的小事務所,也早已蛻變成為現在員工上百人的知名事務所,徹底在美國的律師界站穩腳步。
「資金、人才、技術,還有運氣。」厲峻行平淡的反駁,自信的神情襯著他身上穿著的鐵灰色筆挺西裝,讓他看來如同睥睨眾生的貴族。
艾德華看男人那一臉的自信淡然,連嘆氣都省了,他低頭看了看手錶道:「登機的時間到了,你趕快去搭機吧!跟你繼續說下去,我怕自己會吐血。」
厲峻行也不是喜歡聊天的人,拿起自己的公事包就起身,才跨出一步,他倏地停下步伐,臉色正經的問著,「我的慣例,你知道的吧?」
艾德華深深吸了口氣,一臉糾結的回答,「早就讓人送上飛機了!這樣可以了吧?」
「嗯,那就沒事了。」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厲峻行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艾德華坐在原地,忍不住低聲咒罵。
「真是個怪胎……」
 
旅客登機前的飛機上,除了機長、駕駛人員外,空服員正忙著檢查起飛後機上會需要的東西。終於,在旅客登機前的五分鐘確定一切OK後,幾個空服員正窩在工作間裡休息閒聊著。
「唐糖,今天換妳接特別區的那位客人喔!」蘇菲笑著拍了拍唐糖的肩膀,然後小心的提醒,「記得上機前就已經送上來的那份甜點,要和其他的東西另外處理,不能提早拿出來,切記得一直保持冷藏狀態。聽說那是總裁特別吩咐送上來的,只此一份,如果出了問題,那就……」她比了個砍頭的手勢,以示此事非同小可。
被叫作唐糖的女子,帶著與名字不相稱的豔麗臉龐,性感的大波浪鬈髮此刻因為工作而盤了起來,即使玲瓏的身段套上了保守的工作服裝,還是無法掩飾那一身嬌媚的風情。
她轉頭對說話者微微一笑,臉上露出和她外表不太符合的調皮神情。「知道啦!蘇菲媽媽,我會注意的啦!」
蘇菲沒有因為她的稱呼而生氣,而是好笑又無奈的看了她一眼,「知道就好。這個客人平常不算難招待,只有額外指定甜點這一項比較特別,妳第一次負責接待,更要小心。」
唐糖俏皮的行了一個舉手禮,「Yes, Sir!我一定會非常注意的。好啦,蘇菲媽媽,旅客都要登機了,快回到妳的位置上去忙吧!」
蘇菲不知她是真的注意了,還是只聽過就算。說實話,唐糖也不算新人,招待過不少特別的客人,應該不用她這麼擔心的再三叮嚀才對,偏偏她還是忍不住多嘴了幾句。
隱隱嘆了口氣,蘇菲轉頭忙碌去,只希望自己心中莫名的不安,只是一時的杞人憂天而已……
 
巨大的飛機航行在幾萬哩的高空上,大部分的旅客不是在休息,就是看著飛機上的電影娛樂,空服人員有的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有的則在走道上不斷的送餐。
對比之下,頭等艙只有兩個客人,讓負責的唐糖感覺輕鬆了許多,處理起來也特別的從容。
「嗯……餐點已經上好了,接下來就是那份特別的甜點了。」唐糖帶著笑意,從冷藏櫃裡把甜點拿出來,掀開外包裝的盒子,準備把蛋糕裝到盤子上。
突然,飛機一個劇烈的顫動,讓她一下站不穩,踉蹌的跌坐在地。
「My God!怎麼會這時候遇見亂流?」唐糖忍不住低咒了下,隨後心驚的找著剛才準備要放到盤子上的甜點。
一低頭,她頓時覺得呼吸一窒。
完蛋了!方才要被放到盤子上的重要甜點,此刻像一團沾了灰的泥球,看不出形狀的黏在地板上。
怎麼辦?蘇菲在旅客上機前還特別提醒過她,現在就算她再三道歉,客人也不一定會聽她的解釋。
可是不上甜點,那她服務不周的投訴一定馬上就會被送到公司的客服部……
唐糖嬌豔的臉上布滿苦惱,想了半天,她的視線突然移到自己帶進來、準備休息時間吃的點心上。
這份點心是這次出門前奶奶特地讓她帶上的,說是自家做的,比在外面亂買的好吃又衛生。
就她來說,自家的點心自然是天下無敵,就算比不上地上的那一坨,但味道也絕不會差到哪裡去。
只是,要不要換上自家的東西,讓她無比掙扎。
照理說,一般的旅客不太會注意飛機上的餐點是什麼,更不用說點心了,但這個客人能得到總裁的特別招待,想必來頭不小,而這份甜點聽說還是飛機起飛前,才讓飯店裡的點心主廚做好送上來的……
就在她還掙扎著送與不送的同時,一個空姐探頭進來,小聲的催促,「唐糖,甜點好了沒?頭等艙的那個客人在問了。」
唐糖動作迅速地一腳把已經成為爛泥的點心踢到邊邊去,然後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快好了!剛剛亂流,所以我停了一下……」
那位空姐沒多問,畢竟飛機上遇到臨時性的亂流是常有的事,點了點頭後就退出去。
沒辦法了!唐糖牙一咬,連忙收拾好那已經不成模樣的點心,再快速的把自己袋裡的糕點拿出來放到盤子上,簡單的擺盤一下,就端了出去。
 
坐在頭等艙座椅上的厲峻行,可不知道自己期待的點心,已經被當成垃圾丟進垃圾桶裡,眉頭微微皺起的他,心中正在思考著,要不要跟自家親人反應一下,他手下航空公司的員工需要再教育的問題。
就在他耐心快要告罄的時候,一個帶著諂媚表情的空服員,終於磨磨蹭蹭的端著盤子來到他身邊。
「先生,這是您的飯後甜點。」
平常除非必要,厲峻行並不會特別留意人的長相,更何況現在他的注意力全都擺在即將到來的甜點上,自然更不會注意其他小事。
放好盤子之後,空服員小心的開始解釋著,「不好意思!這位先生,剛剛的亂流讓原本為您準備好的甜點受到了損壞,我只好用其他的備用點心先送上來。不過請您放心,這家點心絕對好吃,這款蜂蜜紅茶蛋糕捲更是經典……」
唐糖滔滔不絕的開始讚美起自家出產的甜點。不是她自誇,奶奶還有兩個姊姊的手藝和創意,做出來的甜點可是吃過的人人誇,就連機組裡面最愛吃甜點也最挑剔的夢夢,都對她家的點心讚不絕口。
厲峻行眼中泛著冰冷的神情,原本就已冷厲的臉部線條更顯得沉肅,「我不想聽那些藉口,我只知道妳們沒把我預定好的點心送上來,是不是?」
唐糖一時語塞,但還是咬了咬唇,放軟態度解釋道:「先生,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剛剛的亂流……」
「我說了,我不想聽藉口。」厲峻行冷酷的打斷她的話,褐眸閃過一絲冰冷和怒氣。「我記得我有特別交代過,那份甜點是請人特製的,妳們在準備的時候自然更應該小心才對,而不是現在才來跟我解釋為什麼沒把東西送到我面前。或者,妳們的教育訓練就是這麼教的?」
唐糖咬著唇,心中湧現委屈,但她還是強忍著,低聲下氣的說:「真的很抱歉!都是我的問題……」顧客至上,不論如何她只能忍。
厲峻行垂眸看了眼盤子上的蛋糕捲又望向她,冷冷的再度開口,「還有,我記得飛機上應該沒有這樣的備用點心,妳拿出這個就打算敷衍我?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妳也敢隨便拿給客人用看來妳不只服務方面不合格,連基本常識都很欠缺,我想我有必要和你們公司反應一下,擁有這樣不合格的員工,貴公司只怕未來會有打不完的官司了。」
一旁的男助理一臉同情的看著呆站被罵的唐糖,心中有著無比的同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因為自家老闆的個性,事務所裡的人都很清楚。
什麼時候的老闆不能惹?一個是他剛睡醒的時候,一個就是他想吃甜點卻沒吃到的時候。
這兩種時候,老闆周遭的氣壓便會低到一般人無法承受,如果還有人敢在此時惹到老闆,例如眼前這個可憐的空服員,那就可以不付費的享受國際知名律師的毒嘴攻擊。
老實說,往常老闆隨便開口就可以罵哭一大串女人,眼前這個空服員目前只紅了眼卻沒掉淚,已經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受難者唐糖不是不想掉淚,而是比起委屈,此刻她心中有著更多的怒氣。
她承認她有錯,她錯在亂流來的時候沒有用身體接住甜點、沒有把甜點保護好,然後又送上自家的點心打算假裝沒事一般。但是,這男人有必要把問題擴大到那麼嚴重的地步嗎?而且還臉不紅氣不喘的拚命指責她?
兩個人鬧出的爭執太大,最後驚動了其他的空服員還有座艙長前來處理。
座艙長薇安本身是很欣賞和信任唐糖的,要不然也不會讓她來負責這次的頭等艙,只是沒想到會惹出這等大麻煩。
唐糖退到了後邊,看著薇安不斷的鞠躬道歉,她亦站在後面跟著不停致歉,可眼角餘光瞄見那男人一臉高傲的模樣,心中更加的不爽。
好不容易,厲峻行的毒舌批評終於告一段落,他揮了揮手,「好了,現在在高空中也沒有解決的辦法,先幫我送一杯咖啡,再給我兩顆奶球、五包糖。」血糖逐漸降低的他,知道此時多說無益,只能要她們先送點東西,讓他的血糖回復。
至於那個搞出這種茶包的空姐……哼!等他下了飛機,就會讓助理去投訴。
座艙長見終於安撫了這位難搞的客人,稍稍放下了心,畢竟現在她能做到的也只有這樣而已,至於其他的,只能祈禱上帝保佑唐糖。
唐糖轉過身欲離開頭等艙,氣憤的雙手握得緊緊的,回頭看了那位奧客一眼,心中詛咒著:吃這麼甜,早晚得糖尿病!
當所有的空服員都回到各自的崗位後,厲峻行忍不住揉了揉額頭,垂眸卻看見那盤被人忽略的蛋糕捲,隱約的紅茶香氣竟勾引著他嚐嚐它的味道。
猶豫片刻,他用銀色叉子切了一小塊送入嘴中,淡淡的紅茶香和雞蛋奶油的香味頓時在口中融化,甜而不膩的口感更是讓他滿意的微勾起嘴角。
很快的,他解決了蛋糕捲,忽然想起那個拚命介紹它、卻被低血糖的他給罵走的小空服員,當時臉上那種倔強卻堅持的表情。
好吧!看在這蛋糕捲好吃的份上,他可以讓助理在投訴的時候,稍微放她一馬。
 
停職察看?
唐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在那次甜點事件後,接下來她又忙著飛了兩次的長線,正想說那個奧客應該忘了投訴這件事,心中僥倖了下,沒想到才回到公司,就看見這張礙眼的處分單貼在布告欄上。
布告欄上貼了一張A4的通知單,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因為客人投訴的緣故,先讓她停職察看,至於後續的處理,有可能是回來上班,也有可能是請她直接回家吃自己。
唐糖看了氣得發抖,卻無可奈何,旁邊幾個要好的同事都同情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除了安慰,也不能說什麼。
畢竟上次飛機上的事情,大家多少也有聽說,後來有人認真的去查那個投訴客人的來歷,不查不知道,查了還真的讓他們嚇了一大跳。
根據上上上上層的小道消息指出,那個客人是總裁的表兄弟,不但本身是國際間赫赫有名的律師,手下在紐約還有一間過百人的律師事務所,百分百是屬於他們這種小老百姓惹不起的人種。
蘇菲今天正好沒值班,看見站在布告欄前一臉怒氣的唐糖,也走過來安慰幾句,「唐糖,沒關係的,誰沒有被投訴過?停職處分應該只是一時的而已,過陣子客人忘了,公司自然就不會當一回事,到時候我們又可以一起飛了。」
唐糖心中自然明白這不過是安慰話,先不說她犯的錯,單就那個臭男人驕傲自大又圈圈叉叉的樣子,加上還和公司總裁有親戚關係,公司的人事部會輕鬆的放過她才怪!
「嗯……我知道了。」她勉強的笑了笑,自我調侃,「停職就停職,反正最近也累了,就當作度假好了,反正我很久沒回老家,趁機回去看看。」
蘇菲知道她的老家離機場很遠,平時她是跟人合租房子,只有長假的時候才回去。「嗯,就當度假。放寬心,不要多想了。」
唐糖心中苦笑不已,但臉上保持著鎮定,慢步走出公司。
她怎麼可能不多想,還能不能夠回來工作她一點把握也沒有,還有,一旦回到老家,她要如何面對逼婚團的緊迫盯人?唉!
 
唐糖不知道的是,當她走出公司大門的同時,在公司的頂樓,那個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正和她公司的總裁聊起她。
「上次搭你們公司飛機的時候,遇見一個很有趣的空姐。」
艾德華第一次聽見厲峻行這樣稱讚一個女人,不免好奇的問著,「喔?是我公司哪一個大美人,竟能讓你對甜點以外的事情動了心?」
「她介紹的甜點很好吃。」厲峻行正經八百的揭曉答案。
可他的回答卻讓艾德華差點跌坐在地。
說來說去又是甜點,他幾乎想翻白眼了。
「你就不能正常點,注意一下人家的容貌或身材之類的嗎?光注意人家介紹的甜點有什麼用?」甜點能當女人抱嗎?要不是據傳他曾交過女友,艾德華真要懷疑他是不是對女人不感興趣。
將對方的批評當耳邊風,厲峻行自顧自的說:「不過,那個空姐的表情很有趣,一開始聽到我批評她端來的甜點時,還一臉的不服氣和倔強……」
艾德華聽到這裡,終於聽出一點興味,打斷他的話,「所以呢?所以你有和她要電話或者是聯絡方式嗎?」
「沒有。」
「你就這樣放她走了?」聲調不自覺上揚。
厲峻行得意一笑,「我罵了她一頓,然後讓我的助理寫信投訴她。」
令他難忘的是,下飛機時她那明顯帶著怒氣的眼神,還有看見已經空空如也的盤子時那種「算你識貨」的小小傲驕神態。
不過,最值得一提,她竟然沒有在他面前哭出來,令他刮目相看。
艾德華一臉的驚恐和不敢置信,「你說什麼你竟然對一個你有興趣的女人做出這種事情?天啊!我敢說你一定被那個女人列入黑名單之中。」
絕對沒有女人可以接受他的毒舌攻擊,更何況,他還讓助理投訴了人家!據他所知,公司最近的投訴案只有一個,好像被處理成停職查辦,如果是那一個的話,那他百分百的肯定,那個空服員恐怕不只恨死他,搞不好還想痛打他一頓洩憤呢。
「無所謂。只是這幾趟,都沒有看見她。」難得遇見這麼有趣的異性,厲峻行自然多了幾分關注。
艾德華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拜託!你以為飛機的機組人員都會是同一組嗎?更何況我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被你認為有趣的空姐因為你的投訴,已經被列為停職察看,短時間內你想要再看見她,很難。」
厲峻行低頭深思。沒想到小小的投訴,就會讓她差點沒了工作,淪為停職察看。
轉念一想,他立刻道:「那我撤回投訴。」
「你以為說撤回就能撤回的啊?」艾德華睨了他一眼,心中很享受這種可以尖銳反駁大律師的感覺。「公司有公司的體制,停職察看至少要一些時間。還有,你想叫人家特別來服務你,也要人家願意並且配合得上你的班機吧。」
厲峻行微微一笑,自信的看著他,「我相信身為航空公司總裁的你,要安排這一點小事,一定不是問題。」
艾德華頓時語塞,即使百般不願意,但最後在某人強大的氣勢之下,不得不打電話吩咐下去。
他突然覺得,這時候的自己不像個總裁,反而像是幫手下小姐拉皮條的皮條客了。
第2章
拉著行李箱,唐糖再次重回機場這個快節奏的工作場所。深吸了口氣,她不得不承認,度假回來之後,自己的確有點不適應。
現在她腦海裡還不斷迴響著,這次回去老家,奶奶和兩個姊姊及老媽的話︱
「唐糖,妳也快三十了,應該找份固定的工作安頓下來,妳總不能做一輩子的空姐吧?」
「就是。妳現在體力好,還能夠這樣日夜顛倒的適應時差工作,等妳再老一點,難道還能這樣飛?」
唐糖不是不知道空姐這個行業能夠做到退休的人真的不多,而這次遭受停職察看的打擊,其實令她多少有點心灰意冷。
只是她還沒想好,如果真的不當空服人員了,她又能幹什麼?
回過神,拋開那些雜七雜八的思緒,唐糖打算先把這趟航程順利飛完再說,畢竟她是因為人手不夠才臨時被召回來,這次她要是再出包,就真的得回家吃自己了。
剛上飛機,她微笑的和其他同事打完招呼,然後便去找座艙長確定今天的工作,因為是臨時被借調過來的,她不是很清楚自己會被分派做什麼。
「頭等艙?」唐糖重複座艙長的話,小小的皺了眉頭。
「嗯,別擔心,這次的客人很少,很好應對的。」座艙長還以為她是擔心客人的數量,細心安慰著。
上次單單一個人就整得她灰頭土臉,由此可見,奧客不用多,一個就足以讓人下地獄。
「可是我……我怕應付不來。」唐糖面有難色。
不是她太沒志氣,而是出過一次問題之後,現在她很擔心自己會不小心得罪乘客。
由於座艙長早受到特別吩咐,今天這班飛機就是要讓她負責頭等艙,自然不會因為她的幾句話就讓她推卸掉,於是仍堅持的說著,「總之,還是由妳負責頭等艙的接待,好了,去準備吧,等等旅客就要開始登機了。」
唐糖知道自己的工作內容已經被確定,不禁在心中暗暗嘆口氣,即使再不願意,仍強打起精神回到頭等艙的準備空間裡忙碌。
希望不要又遇到上次那種奧客!她在心中默默向上帝祈禱著。
 
可能是她的信仰不夠虔誠,或是她平常明明就是拜關聖帝君這時候卻求錯神的關係,當頭等艙客人進來的時候,她不只看見了奧客一枚,還是奧客中的奧客︱竟然是上次那個甜食男
一見到他,唐糖瞬間停止了呼吸,豔麗的臉上有點抽搐,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竟然背到這種程度。
幸好,那男人向來眼高於頂,她快速的瞄過一眼之後就連忙低下頭,依兩人的視線角度,他應該不會認出她來。
就在她自以為兩人的視線角度有落差時,厲峻行向來抿平的唇線卻微微揚起。
這個空姐真是有趣,除了法庭上辯護的對手外,很少有女人看到他的神情會那麼豐富。
又是排斥又像是看到鬼,如果現在不是在飛機上,她大概會用她腳下的高跟鞋朝他扔過來吧?
唐糖在一開始的驚愕過後,不斷的在心中安慰自己,他們只有那麼一次過節,而且都過了快半個月了,傲慢的他不可能還記得一個空姐長什麼樣子,她又何必自己嚇自己?
這次的頭等艙客數還是同上次一樣,除了他之外,就只有一個助理。
唐糖不知道的是,每次出差的時候,厲峻行都會盡量把頭等艙的座位包下來,讓他和助理可以專心處理手頭上的工作。
雖然這麼做有點浪費,但是誰要他有個開航空公司的親戚,這點小事不成問題。
直到飛機起飛,又到了送餐時間,唐糖知道這會自己真的躲不過,因為這時間大家都忙得很,尤其今天的經濟艙及商務艙都幾乎全滿,其他人忙著手邊的事情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還有多餘的人手來幫她?
當然她也不會知道,即使有多餘的人手,還是不會有人來幫她,畢竟這樣就枉費某人特意安排她服務頭等艙的初衷了。
熱好餐點,唐糖卻沒看見意料中那精緻華美的甜點,雖然錯愕,但她不會沒事找事,端起餐點就送了出去。
「您好,現在幫您送上餐點。」低著頭,唐糖不想和厲峻行直接打照面。
厲峻行點了點頭,眼神隨便掃過眼前的餐點,在她轉身欲離開的瞬間開口,「上次的那個紅茶蛋糕捲很好吃。」
唐糖頓時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當下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天!他竟然認出她來了?
為什麼他會認出她?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路人甲啊!
驚愕過後,她回想到他剛剛說的話……那是在稱讚她們家的糕點對吧?
回過身,她遮掩不住臉上驕傲又得意的神情,但嘴上還是有禮貌的回答,「很高興能得到您的稱讚。」哼!知道好吃了吧?上次居然還敢說那是不知道哪裡來的東西!
厲峻行看到她臉上那種想驕傲又要裝禮貌的複雜表情,實在很難不笑,不過向來自制力極好的他,也只是唇角微微上揚,然後厚臉皮的要求,「不知道這次是不是還有同一家出產的備用甜點呢?」
唐糖雖然討厭他的龜毛和毒舌,但見他這麼欣賞自家點心,心中還是非常高興的。
上前兩步,她臉上得意的微笑再也遮掩不住,喜孜孜的問著,「今天剛好我帶了很多上來,因為飛歐美線的關係,我家人準備了很多給我當零食,有蛋糕捲,也有其他,你想吃哪一種?」
「如果不麻煩的話,可以各種都來一小份嗎?」厲峻行向來是個不知客氣為何物的大男人,既然她都這麼問了,他當然不客氣的開口要求。
唐糖本身就是個脾氣來得快也去得快的人,更何況上次的事情,她多少也要負點責任,所以這時候對於他的厚臉皮,她並沒有任何抱怨。
「這樣啊……那你先用餐,我可能要一點時間才能把東西送過來。」
「沒關係,妳先去忙。」厲峻行難得大方的說。看她踩著歡快腳步離開的背影,他拇指摩挲著杯沿,眼神忍不住沉下一點幽黯。
第一次,「女人」這種生物完全進入他眼中,她的臉龐、她百變的神情,皆清晰的在他腦海裡留下痕跡。
或許,她能夠帶給他的,不只是美味的甜點,還有另一種他熟悉又陌生的慾望……
 
「巧克力磅蛋糕、櫻桃起司派,還有玫瑰草莓果醬加牛奶的丹麥土司。」唐糖將自家甜點送上,順便介紹著。
「因為上飛機的時候不太能夠帶奶油類的生蛋糕,所以這邊都是一些比較好保存的。像這個巧克力磅蛋糕,是我姊根據我奶奶祖傳的磅蛋糕做法加以改良過的,更香更好吃,網路上回購率超高的,連男生都愛吃。
「還有這個櫻桃起司派,一切開,上面的櫻桃還會滑下來,配上裡面的香濃起司,真的超好吃的,也是大推的產品。
「還有還有,這個牛奶丹麥土司也是昨天剛烤好的,搭上這個自己做的果醬,也是我很推薦的產品,我一個人一次都可以吃掉一條……」
她滔滔不絕的介紹著自家甜點,眼中閃動著自信和滿足的光芒。
厲峻行就這樣靜靜的聽著她講解,隨著她的介紹,一一品嚐,眼中不禁露出驚訝的讚賞。
好吃!的確好吃!能夠在他挑剔的口中得到這評價的甜點不多,但是眼前的點心不管是哪一個,的確都是讓他不得不稱讚的極品。
「好吃。」他俐落的解決幾個小碟上的甜點,滿足的說出評語。
唐糖聽完他的讚美,幾乎要笑瞇了眼,燦爛而激動的笑容展現在她臉上,「呵呵……好吃吧?我家奶奶和姊姊們做的點心可是有口皆碑,料多實在,口味獨特又不膩。」
厲峻行好笑的看著她自得的樣子,忍不住調侃,「妳現在的表情,讓我覺得很像電視購物台裡的推銷員。」
唐糖聞言頓時僵住臉,拋了一記白眼給他,「好吃的東西多加稱讚有什麼不對?哼!」
她不想理他了。把桌上的碟子全都收拾好,唐糖扭頭就要離開,卻突然被他扣住了手腕。
「幹麼啦?別拉拉扯扯的,小心被座艙長看到就完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和客人有什麼關係呢!」她一邊小心的看座艙長有沒有往這邊走來,一邊努力的想抽出自己的手。
只可惜她手上端著盤子本來就不好使力,而他的力氣出乎意料的大,也讓她一時之間無法掙離。
「你到底要做什麼?還不放手?」唐糖邊輕斥邊偷瞄四周,不由得慶幸頭等艙除了他和他助理以外,沒有其他乘客,要不然,她現在可就丟臉丟大了。
不過,他那個助理大概也不是什麼好人,看到他老闆在騷擾別人,也不會出來主持正義。
「我也沒有要做什麼,妳何必緊張成這樣?」
唐糖理直氣壯的反駁,「那你抓我的手幹麼?這是性騷擾!」
因為她不敢把事情鬧大,所以兩人現在的距離還不到一步,近得她可以聞到他身上的淡淡氣息,是混著菸草還有沐浴乳的味道。
那陌生的男人味讓她有些慌張,抬頭看著他的臉,之前沒仔細注意過的臉龐,在機艙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照射下,俊美的臉孔加上挺拔的身影,讓他看起來恍如希臘神話裡的英俊天神。
那一秒的驚豔,讓她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到底長到哪裡去了,這樣的極品,她之前居然沒有留下任何印象,只記得他的龜毛、囉唆,還有毒舌
那一刻,厲峻行在她眼底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還有她那一秒的驚豔及呆愣。
而她也在他眼中看見了自己傻愣愣的模樣,還有他褐色眼眸裡淡淡的笑意。
驀地,她漲紅了臉,說話忍不住結巴了起來。
「快……快放開我……有話好好說……」
「先把盤子放好再過來,我有事情要問妳。」他笑了,然後如她所願的鬆開手說道。
唐糖第一次在飛機上走路這麼不優雅,幾乎可以說是連滾帶爬的離開,如果不是身上穿著窄裙、手上端著盤子,她說不定還可以走得更狼狽一點。
在小廚房裡將用過的餐盤放好後,她靠在工作台上不斷的深呼吸,光憑臉上的溫熱,她也知道自己現在一定臉紅了。
「冷靜,妳要冷靜!唐糖,不可以看到男人就發花癡。別忘了那些教訓,豪門的飯碗不是好捧的。還有這世界上也沒那麼多的灰姑娘,麻雀變鳳凰是因為遇到了李察吉爾,但是這世上哪來那麼多的李察吉爾?所以冷靜,一定要冷靜!」她毫無邏輯的不斷說服著自己,試圖讓小鹿亂撞的心跳平靜下來。
等確定自己已經足夠冷靜,不會再因一點男色誘惑就受到影響,唐糖才勉強的邁開腳步往頭等艙走去。
側身半蹲在厲峻行的座位前方,她保持著兩人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臉戒備的望著他,「這位先生,請問您有什麼吩咐?」
厲峻行見她防備的模樣並不惱怒,反而覺得更加有趣。
「只是想問問妳,這些東西全都是妳家裡做的嗎?」
「當然。飛機上除了菜單有的,是不供應其他的餐點。」
「那如果我想買的話……」
「不可能。」唐糖搖了搖頭,「我老家是在山中的某個小鎮,所以平常大多是做網購、觀光客和本地人的生意,先生的公司不是在國外?不太可能用網購吧?我家產品是不寄海外的。當然,你更不可能特地到那邊去買,所以應該是買不到。」
厲峻行想了想,倒還真是如此,雖然有點可惜,但也只能無奈放棄了。
只不過,甜點四處都可以買,但是這麼有趣的女人,他可不想就這麼輕易的放過。
而且基於某人的惡趣味,高調的宣稱要「保護員工隱私」,不願開方便之門讓他拿到她的聯絡資料,他只能自己想辦法問了。
「那也無所謂,以後我盡量都搭妳服務的班機,那樣以後我還是有很多機會吃得到。」
雖然訝異他會說這樣的話,但她還是露出一個歉然的神情,「這個……可能也有點難度,因為我現在還在停職查辦中,說不定……以後也不會再當空服員了。」
厲峻行有些意外,他當初要助理去投訴的時候,並沒有想到處分會這麼重。「抱歉,我沒想到……」
唐糖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而且他都道歉了,加上剛剛他才稱讚過她家的點心,於是她大方的笑了笑,「沒關係。上次的事情我本來就要負擔一半的責任,更何況你說的話雖然難聽了點,但其實也沒什麼錯。」
「我和妳們公司總裁有一點交情,要不然我去和他說,讓妳的處分取消?」厲峻行把這個提議說出來後,自己也有點訝異。
他會選擇當律師,心底自然也有一套對於是非正義的標準,即使看多了走後門的事,他自己卻是從來不曾幫人說過情,沒想到剛剛他竟這麼理所當然的打算幫她求情?
這很詭異,起碼對他來說,算是非常的不對勁。
但更讓他詫異的是她的回答。
「不了。處分既然已經下來,就不必去更改,而且只是停職查辦而已,又不是開除。」她斷然的搖頭拒絕。
聽見她的話,厲峻行第一次認真的打量起她來。她長得其實很豔麗嫵媚,就算外表的裝扮已盡量古板,但還是掩不住她天生的魅力,而和她外表最不相稱的,是那令人感覺天真而自然的性格。
一下喜一下怒,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雙眼就像她的情緒反應器,就連小小的驕傲也讓人一覽無遺。
本來以為對她只是一點的好奇,沒想到認真觀察以後,對她的興趣似乎越來越濃了……厲峻行微勾著嘴角,心中暗忖著。
「好吧。如果有需要的話,打這支手機給我,這是我的專線,無論我到哪個國家都可以接通。」厲峻行拿出名片盒,抽出一張名片寫下一串數字後遞給她。
「喔。」唐糖點點頭接過。雖然用不到,但是人家都寫了,收著也好。
「那妳呢?」厲峻行看她收下名片後沒什麼表示,接著問道。
「我?」她一臉茫然的望著他,她怎麼了嗎?
突然,她恍然大悟似的回過神來,然後露出淺淺的笑容,「對喔,我忘了說謝謝了。謝謝喔!雖然我可能用不到這張名片。」
厲峻行失笑出聲,乾脆拿出筆和另外一張紙,「我要的不是謝謝,而是妳的聯絡方式,畢竟如果我以後真的有這個需要,要請妳帶甜點的話,總不能沒有一個聯絡方式吧?」
唐糖方才腦中雖然有過一些緋色的幻想,卻不是看到帥哥就犯花癡的女人,只不過現在他的舉動,怎麼讓她感到有點不懷好意的感覺?
是他真的居心不良,還是她太過敏感?
她真的不太會隱藏自己的心思,遲疑的表情一出現,就知道她腦袋瓜裡的思緒轉了個彎,而習慣觀察人的厲峻行已大概猜出她的想法,更不用說她眼底倏地升起的防備,更是讓他看得一清二楚。
見她苦惱疑惑的樣子很有趣,他突然不想多此一舉的去解釋。
「啊……可是……我們不可以跟客人有什麼特別的往來……」唐糖想了半天,最後吐出一個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的理由。
不管他是不是居心不良,反正他們本來就沒什麼交集,應該用不著互換聯絡方式吧?所以她這樣說,應該也沒有什麼不對。
厲峻行笑了笑,然後朝助理那方向揮了揮手,助理隨即遞過來一疊小紙條。
他將紙條攤開在她眼前。「是嗎?我收到的這些聯絡方式,也有不少是妳們公司裡的空服員給的。」
輕輕鬆鬆的戳破她蹩腳的理由,看著她陡然漲紅的臉色,厲峻行又忍不住好心情的笑了。
真有趣不是嗎?
她像個觸控式娃娃,碰一下就有不同的反應,而且這些反應,還往往都會出人意料。
「那……那是……」唐糖的臉紅得像顆蘋果,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老天啊!怎麼她說謊就那麼容易被拆穿呢?那些姊姊妹妹們怎麼不矜持一點啊?
這種被揭穿的方式,讓她覺得好丟臉。
厲峻行放下那些讓人臉紅的紙條,把筆遞給她,「好了,寫吧,記得要寫詳細點。」語氣像在哄人寫下賣身契,還不忘壓低價格。
唐糖無奈的接過筆,欲哭無淚的寫下自己的名字,還有電話號碼等聯絡方式。
嗚嗚……她怎麼有種寫下聯絡方式之後,就會跟這個男人糾纏不清的壞預感呢?
她真的不想啊!真的……
第3章
世事的變化,總是快過人的計畫。
對於這一點,唐糖現在有著深深的體悟。
「唉!」她穿著短短的粉色恤,搭上一條牛仔熱褲,兩條白嫩的長腿在窗邊的椅背上晃著,一身的慵懶樣,讓女人嫉妒,男人心動。
幾天前,她還在想著不當空姐了該怎麼辦,現在,她卻已經辭職回家當米蟲。儘管那時她曾猜測厲峻行那個男人對她也許有什麼不良企圖,但現在請辭回家,什麼都不用想,那些猜測也全都成多餘的了。
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她不禁又回想起那天下機之後的事。
才剛走下飛機,她的手機就收到簡訊,裡頭只寫了簡短的幾個字—
奶奶住院,速回!
當下,她心慌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從機場攔了車,就直接奔回小鎮。
誰知一回到家,就看見那個「據說」在住院的奶奶,拿著柺杖追著老爸打,一家子如同她離開前那樣的雞飛狗跳,頓時讓拿著行李、一臉焦急疲累的她像個笑話。
即使後來知道,奶奶是因為太過勞累才住院,而家裡只記得傳第一封簡訊報信卻忘了解釋,因此搞出這個烏龍,但她看著剛出院的奶奶,卻還是留了下來,並且乾脆把空姐的工作給辭了。
不是她太過衝動,而是看著以往做糕點能做上三、四個小時不喊累的奶奶,現在光是和個麵粉就氣喘吁吁的樣子,讓她明白自己雖圓了當空姐的夢,卻沒有幫上家裡的忙。
小弟還在讀書,奶奶又固執的不肯請外人進廚房幫忙,她再不回來,家裡的人只怕還會繼續忙累下去,讓她一想到就忍不住愧疚起來。
奶奶住院雖然不嚴重,但也剛好是一個機會,讓她辭了工作回家。
反正她現在本來就是被停職察看,都已經停職了,不如就乾脆辭職吧。
唐糖有些恍惚的想著,手裡拿著一顆紅豔豔的蘋果有一口沒一口的咬著,讓唐粉從樓下走上來看見時,忍不住又笑又氣。
一隻手掐著妹妹的耳朵,唐粉忍不住嬌斥道:「好妳個糖果!回家說是來幫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偷懶?」
唐糖哭喪著臉,側頭看著這個一向強悍的二姊,「唉唉唉—痛啊!二姊,我沒有偷懶,我只是在吃早餐嘛!等等就下去幫忙了。」
「吃什麼早餐?我們都已經烤了第一爐出來了,妳還慢吞吞的在這裡啃蘋果當自己是牧場裡的牛啊?」唐粉擰得妹妹的耳朵發紅,讓唐糖唉唉叫個不停後才鬆了手,沒好氣的說著,「快點啃一啃下樓!爸和媽去看今年水果派要用的水果,家裡正是缺人手的時候,還不趕緊下來幫忙。」
又不是她想偷懶,而是太早下去,奶奶又會把結婚這檔事拿出來說,她實在是不堪其擾啊!
「知道了,我馬上去!」唐糖嘟了嘟嘴,卻不敢抱怨,兩三下把蘋果啃完,然後跳了起來跟著下樓。
一下樓,她馬上就聞到了麵粉摻雜著糖和奶油,還有很多配料,如巧克力、水果等混合的香味。
「哇嗚……奶奶,好香喔!」唐糖一邊鬼吼鬼叫,一邊由後方抱住正在攪拌調醬的唐奶奶。
唐奶奶被突如其來的抱住,手一抖,差點打翻鋼盆。
她放下東西,轉身往唐糖的頭上一拍,沒好氣的罵著,「鬼叫什麼?都已經可以嫁人的年紀了,還一點規矩都沒有?」
唐糖笑嘻嘻的任她叨唸,「嘿嘿!但還沒嫁嘛!奶奶,休息一下吧?我來幫忙攪拌,妳出一張嘴告訴我該怎麼弄,還有該倒多少東西就好。」
唐奶奶也不客氣,直接把東西丟給她,然後坐到一邊的椅子上,「嗯,妳也就做這些還行,就妳來吧。」
接過攪拌的東西,唐糖開始認真的拌了起來,一邊咕噥著,「我也想像大姊和二姊那樣,能夠做一手的好點心啊!可是沒那個天分,我有什麼辦法?」
唐奶奶好笑的看著她,「別說做什麼點心了,妳打奶油亂打,蛋糕沒一個成功的,奶油花也不會擠,看起來不像蛋糕反而像米田共。就連排個水果裝飾,也搞得坑坑洞洞的,連自己都吃不下去,這樣還有誰敢讓妳碰家裡要賣的東西?妳也只有做這些攪拌還有其他簡單又不會失敗的還可以。」
唐奶奶一席調侃的話,讓其他人全都忍不住大笑出聲,包括在後院裡幫忙處理水果的一些臨時工,也都笑了出來,讓唐糖整個人窘困的只差沒找個地洞鑽下去。
她心中可是有滿腹委屈,她也想不透,為什麼家裡的人幾乎都是廚房能手,就她進了廚房像災難一樣?連還在上學的弟弟都常常因此嘲笑她。
「奶奶……」
「好了好了,別叫了,快點拌。等一下那個派皮就要烤好了,還等著上面的莓子醬裝飾呢。」唐奶奶雖然搞笑,但工作上還是盯得很緊,見她光臉紅不做事,連忙提醒道。
一時間,大家又重新投入自己手邊的工作,空氣中除了偶爾幾句的交談聲外,就只有烘焙的香氣和淡淡的水果香……
 
美國 紐約
 
一棟高達三十多層的大廈裡,厲峻行正皺著眉,和助理討論著最新結案的案件處理。
他肚裡像是有一把灼熱的火焰正在燃燒,額頭眉間隱隱抽痛,讓他越發焦躁,甚至感覺眼前的字都開始模糊了。
但他還是咬著牙撐住,除了神色更冷些,幾乎沒人看出他的不適。
堅持了一個多小時,三個負責不同部分的助理還有公關等人終於報告完畢。
關掉了投影機的燈光後,最靠近厲峻行的助理終於發現老闆一臉蒼白,額頭上還不斷的冒出冷汗。
「老闆,你沒事吧?」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助理的問話全部投射到他身上,厲峻行張口想要他們專注在接下來要討論的東西上,卻發現自己說出口的聲音比蚊子還小,驀地眼前一陣暈眩,他意識不清的從椅子滑落到地上。
會議室裡陡地響起一聲聲驚呼,眾人手忙腳亂,助理連忙把厲峻行從地上扶起,而後轉頭大喊,「快!快叫救護車和醫生!」
 
當厲峻行幽幽醒來,一睜眼,只見昏黃的燈光懸掛在他的視線前方。
他想起身,卻發現全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半點力氣,這種挫敗的感覺,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張口想喊人,聲音卻沙啞的不像話,「水……」
「醒了?」一個溫文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去叫醫生來看看,順便弄一碗白粥來。」
厲峻行側過身,看著那個正在指使人的身影,隨即又閉上眼。
傑森,他律師事務所的另一位管理者,向來在處理雜事上比他有辦法。
幾個腳步聲走近病房,接下來醫生快速的進來看診,留下了靜養和可以吃點流質食物的叮嚀後,也離開了。
病房裡再度回復到安靜,已是半個小時後的事。
「我怎麼會到醫院?」喝了點粥和水,厲峻行嗓子雖然還是有點沙啞,但身體已經不像剛醒來時那樣無力,他坐在病床上,一臉疲倦的問著。
傑森睨了他一眼,拉了把椅子在病床邊坐下,沒好氣的說著,「還說呢,差點被你嚇死!開完會的時候,你突然整個人臉色發白,直冒冷汗,接著就倒在地上,差點沒嚇死你的那些助理和剛好進去倒茶的小妹。整個公司的人也都惶惶不安,還把我這個正在外面交際的二老闆給找了回來。」
「喔。」厲峻行不在意的點了點頭,「那我什麼時候出院?」
他向來身強體壯,連感冒也幾乎沒有,心想這不過是最近疲累過度才有的後遺症,休息個兩天也就沒事,並不放在心上。
傑森溫和的聲音裡馬上帶著怒氣,向來帶笑的嘴角透出嘲弄,「我的大老闆,你都不先問問你怎麼住院的就想出院,你真的是要錢不要命啦!」
又不是多缺錢,有必要拚成這樣嗎?
厲峻行無動於衷的望著他,一副「你要說就說,不說拉倒」的死樣子,徹底讓向來好脾氣的傑森怒火翻騰。
「厲先生,我非常榮幸的告訴你,醫生在你昏迷時所告訴我們的診斷是︱你工作壓力太大,疲勞過度,有輕微的營養不良傾向,而且身體還有胃潰瘍等雜七雜八的問題,建議你最好能好好的休息一段時間,否則遲早會因為過勞而早早上天堂。」
厲峻行冷哼了聲,鄙視的說著,「危言聳聽!我一點都不覺得我哪裡有過勞的跡象。」
胃潰瘍?可能有一點,但那是因為他常常忙到無法定時吃飯。
營養不良?不可能!他除了不按時吃飯以外,又不挑食,哪可能有營養不良的問題?
更何況,一個身家超過上億的人,有可能會營養不良嗎?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傑森笑了笑,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根據我調查你這幾年的作息來看,你從來沒有休息超過五天以上的長假,而最長的那一次五天假期,還是伯母強制你休的。另外,你的助理告訴我,你常常一杯咖啡打發掉早餐也就算了,有時候晚上或者是中午,也可能一個漢堡或三明治就隨便充飢了事。還有,開庭之前還常常搞到早上三四點都不睡覺。以上種種惡行,你還想說醫生是在危言聳聽嗎!」
厲峻行這次終於從合夥人的眼底看出不對勁來。
他戒備的瞅著他,然後問道:「所以……你要做什麼?」
傑森陰險的笑了笑,摸摸自己身上的西裝,「其實也沒什麼,只是想你也應該好好休息一陣子,畢竟你可是公司的大老闆也是活招牌,要是過勞死了,我們事務所就麻煩了……」
厲峻行打斷他滔滔不絕的廢話,冷眼一瞇,有些發怒的開口,「你到底要說什麼?直接說重點。」
傑森笑咪咪的說道:「前面那些都是鋪陳而已,重點來了,為了未來我們事務所的永續發展,還有老闆你個人的身體健康著想,我們決定三天後你一出院就開始休假。當然,這是強制性的。」
厲峻行冷冷一笑,「笑話!沒有人可以強制我做任何事,更何況事務所我還是老大。」
傑森沒有因為他的強硬抵抗而沮喪。「在今天之前,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在你住院之後,不巧某人的母親正好打電話過來,又非常不小心的知道了親愛的兒子因為過度疲勞而住院中,所以……後面的劇情你應該知道了吧?」
厲峻行聽完他的話,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無可奈何的垮下雙肩。
該死!他忍不住握緊拳頭,狠狠的捶了病床一下。
一般人的確無法強制他做什麼事情,但世界上只有一個人例外,就是他那個看來嬌弱無比、有時候卻異常堅持的母親。
平常沒事的時候,她很少插手干涉他的決定,但只要是跟身體健康有關的事情,她就堅持得不得了。
還記得上次他因為熬夜過度而小小發了燒,她立刻跑來他的公寓,親自為他料理三天的補品和自然蔬果餐,並且強迫他吃完,外加在三天內不准他碰任何有關工作的文件。
老實說,那三天真像地獄,讓他想起來就忍不住發冷。
那時一睜開眼就是無止境的補品或生菜沙拉,幾乎看不到任何的肉類,偏偏他是肉食性動物,可想而知那三天簡直度日如年。睡覺的時候也不得安寧,得聽母親大人確認過非常有效的睡眠音樂,讓他幾乎快抓狂。
而且除了不准碰公文以外,那三天她幾乎禁止他看電視,頂多只能看芝麻街還有動物世界放鬆壓力。電腦自然是被封鎖的,甚至連報紙都被她藏了起來。
而他父親對於母親的這些作為,全當作沒看見,完全不管兒子的無奈。
沒辦法,誰讓他們父子都對母親無可奈何呢。
「伯母非常著急,說這幾天會親自過來照顧你到出院,並且會待到親眼見你打包行李搭上度假的飛機為止。」傑森幸災樂禍的看著一臉頹喪的他。
哈哈!原來讓大老闆吃癟的感覺是如此美妙。他在心中暗笑不止的想著。
抓了抓頭髮,厲峻行瞪了一臉奸笑的傑森一眼,「這樣你滿意了吧?我會去放鬆一陣子,事務所的事情你要擔起全部的責任。」
傑森揮了揮手,「沒問題。對了,你先想一想要去哪裡度假,我可以幫你訂機票。」
厲峻行本來想隨便說個地方,但是一張表情豐富的臉蛋突然躍現在腦海裡,讓他忍不住脫口而出,「台灣。」
「台灣?怎麼會想要去那樣一個小地方?」
厲峻行沒好氣的瞪著他,「你真是越來越囉唆了,連我去哪裡都想管。」
傑森也很乾脆的道歉,「好,是我說錯了,台灣就台灣,反正我等著你的度假禮物。就這樣,你先休息吧。」
待傑森出了病房,留下厲峻行一個人在病床上面對滿室的空寂,一個越來越鮮活的人影在他腦中不斷的出現。
「或許……去找她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因為讓他想念的,不只是那甜而不膩的甜點,還有那雙似笑似嗔的美目。
 
即使是度假,向來精準掌握時間的厲峻行,不打算一個人搭著大眾交通工具在不知名的地方亂晃殺時間。
所以在醫院的時候,他早已請了相關人員去安排車輛,等他一到台灣,就可以依照她留下的地址循線找人。
只是他沒想到,她說的很偏僻,還真的不是客套話。
假如不是他自己有車的話,要這樣不停東拐西繞才能到得了的小鎮,還真的不是普通人會考慮度假的地點。
厲峻行不打算太招搖,所以只找了一輛「他認為」普通的轎車來當度假期間的交通工具,但是,他小看了小鎮的人對於八卦的積極性。
一輛陌生而嶄新的車子在非觀光時間開進小鎮沒多久,就引起了婆婆媽媽們的注意,然後在有心人發覺,那輛車子市值至少上百萬的時候,小鎮上大半居民的注意力就幾乎全被吸引了過來。
除了車子本身,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小鎮上的街道從一離開大馬路之後,就看不到路標,讓他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打轉。
厲峻行看著幾乎已經失去效用的GPS導航系統,緊皺著眉將車停在路邊。
左邊望過去,是一片灰濛濛的樓房,右邊望去也是差不多一致的樓房,一路開來,左右兩邊除了建築樣式有些許的差異外,路旁的景色幾乎沒什麼變化。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直接下車問人的時候,他的車窗被輕輕敲了幾下。
他有些不耐煩的側過頭,順手降下車窗,「有什麼事情嗎?」
「厲先生,你迷路了啊?要幫忙嗎?」一道清脆甜美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正眼一看,側著身站在車子外頭的,正是那個他來這個小鎮度假的理由。
那個連名字都帶著甜味,並且擁有豐富表情的空姐。
 
「厲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啊?」唐糖一臉疑惑的表情。
她早上本來在廚房裡幫忙,並且自告奮勇將自己辛苦拌好的果醬放到剛烤好的派皮上,結果卻不小心失敗了,白白浪費一份材料,當下被趕出廚房,還得想辦法消化掉被她搞砸的成品。
她才剛想著隨便找個地方,把手上這個失敗品吃掉時,就看見周遭的人指指點點的那輛車裡,竟然坐著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
本來她想他可能是剛好路過而已,沒想到他竟把車子停在路邊,看起來比較像是迷路的樣子,她終於忍不住,主動上前敲車窗問他是否需要幫忙。
面對那張親切可愛的笑臉,厲峻行心中有著隱隱的激動,沒想到迷路途中卻碰上了他原想找的人。
這算不算他母親老是掛在嘴邊的「浪漫而美麗的邂逅」呢?
恍神了下,他乾脆直接開門下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妳呢?怎麼又會在這裡?」
他一開始來這裡度假的起因,只是想來看看那個被她說他永遠也不會來的小鎮,順便品嚐那些讓他有些掛念的甜點,如果有緣,順便瞧瞧她,畢竟身為空姐,她不時得四處旅行。
現在看見她青春洋溢的站在他面前,他眼中閃過一抹驚豔,卻又有些疑惑。
「妳呢?怎麼又會在這裡?」厲峻行微微皺起眉頭,「難道說妳的處分還沒結束?」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他的錯了。
唐糖稍稍退後幾步,感覺被他陰影籠罩的壓力少了點後,才抬頭看著他。
天啊!她雖然在空姐裡頭算比較矮,但也有一百七十公分吧?在飛機上穿了高跟鞋,前兩次他又都坐在椅子上,她還不覺得兩人的身高有差異。
現在,她只穿著平底夾腳涼鞋,站在他面前,竟有種需要仰視他的壓迫感出現。
「跟處分沒關係。」唐糖搖了搖頭,一臉自然的說著,「是我自己辭職了。」
「辭職?」厲峻行挑了挑眉,疑惑的神情寫在眼中。
「嗯,就是飛完你上次那趟之後,家人通知我奶奶住院的消息,雖然沒什麼大問題,但因為家裡人手不夠,以致奶奶太勞累,所以我就乾脆辭職回家幫忙。」說完,她俏皮的吐了吐舌頭,「雖然也幫不上什麼忙啦!但是我想多一個人出點力,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厲峻行點點頭,「不是因為我的關係就好。」
唐糖愣了下,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其實你真的不用在意那件事情,我被停職又不是因為投訴的問題……好吧,那只是導火線,重點在於你和我們總裁關係匪淺,所以這次投訴才會被超嚴格審理。」
說完,她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提高手上的紙盒,「嘿!我記得你是個熱愛甜點的人,願不願意幫我消滅我早上做的東西啊?」
厲峻行雙手插在口袋裡,慵懶的笑笑,「如果好吃的話。」
她的小臉頓時皺了起來,嘴裡咕噥著,「好吃是好吃啦,畢竟是別人烤的,只是我裝飾失敗了,這點小失誤就不用計較了吧?」
「真的?」看著她的小臉突然皺起,他不禁興起想要逗弄她的慾望,褐色的眼眸閃動著從來沒有的興致盎然。「那找個地方,先讓我看看賣相是不是真的到無法接受的地步再說。」
「好是好,不過你確定你還要開著這輛招搖的車子四處走?」唐糖看了看他那輛拉風的車子,忍不住酸了句。
「招搖?」會嗎?他以為已經很保守了,難道不是?
「嘖嘖嘖!看來你真的很沒有自知之明欸。你一路開進來,都沒感覺到有無數炙熱無比的眼神直盯著你看嗎?我們小鎮平日是不會有這種高級轎車出現的,而且你又像無頭蒼蠅一樣在這裡的小路亂開,當然會吸引很多人的注目。」
他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她以一種前輩指導人的口氣說著,拉拉他的手,要他往後照鏡的地方看去。「看到斜前方那個角落坐著的三個歐巴桑了沒?那就是我們鎮上的廣播電台。我敢說,她們現在討論的話題一定是你還有你的車,然後開始從你車子的價錢討論到你來這裡的目的,並且會幫你編出比八點檔連續劇更可歌可泣的劇情。」
厲峻行低頭看了看被她拉住的手,又看了看她一臉小心翼翼的說話神情,忍不住往她的耳邊靠近,輕輕低喃道:「妳現在和我靠得那麼近,豈不是順理成章成了那可歌可泣劇情裡的女主角?」
唐糖不曾遇過這麼近距離的挑逗,嚇得她連忙往後跳,卻忘了自己還拉著人家的手,被他用力一扯,整個人反而落入他懷抱中。
這一刻,斜前方的歐巴桑們似乎發出了陣陣低呼,還有興奮的討論聲。
「都是你啦!幹麼靠我靠得那麼近說話?」她臉紅的推開他,卻顯得有些手忙腳亂,「天啊,我現在也會變成被八卦的對象了!」
厲峻行看著她慌亂又羞澀的模樣,不禁輕笑出聲。他現在這笑容假如被他的下屬看到,肯定會嚇得一堆人當場變成石像。
看見他的笑容,唐糖覺得那曾經讓她心臟急促跳動的陌生感覺又來了,俏臉不由得染上一片緋紅,不知是因為氣惱還是羞澀。但她知道心底這個陌生的感覺,都是這個叫厲峻行的男人惹的禍。
即使她沒有太多的戀愛經驗,但也不是無知的小女生,自然明白這是一種欣賞的心動。
如果不趁這個時候讓兩個人拉開一點距離,十之八九她會就此落入戀愛的深淵之中。
「有很近嗎?」他倏地伸手將她摟進懷中,彼此的身體幾乎貼在一起,嘴唇靠在她耳邊,帶著笑調侃道:「這樣才叫近吧?」
唐糖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在馬路邊就這樣吃起她的豆腐來,小臉唰地爆紅,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雙手拚命的推開他,結巴的怒斥著,「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
厲峻行看她像隻煮熟的蝦子,冷峻的臉上有著滿滿的笑意,淡淡的陽光灑落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就像從海報裡走出來的偶像明星。
唐糖一時被他的男色所惑,瞪大了眼怔愣地望著那個靠在轎車旁、笑得開懷的冷峻男人,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正是被他嘲笑的對象後,羞惱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氣得轉身就想離開。
他連忙抓住她的手,但這次除了手的接觸外,其他地方都保持了安全距離。
「怎麼說走就走了?」
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走還站在這裡讓你當傻子耍嗎」
「我沒有。」
「你有!」
厲峻行定定的望著她,沒有再和她爭辯。
唐糖被他那坦然的眼光盯著,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才是做錯事的那個人,而且現在還在和他無理取鬧……
這是什麼世界!明明她被調戲,怎麼反而感覺做錯事的是她?唐糖憤憤不平的在心中哀號。
「不管有沒有,你自己在這裡玩吧。我要走了。」
「去哪?」
唐糖又瞪了他一眼,「回我家不行啊?」
厲峻行點了點頭,又比比自己,「可以,但是要順便帶我去。」
她瞠大了眼,沒想到他會提出這種要求。
「為什麼我要帶你去?」而且他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厲峻行拿高她手上的紙盒,調侃的反問:「妳家不是做甜點的嗎?那就是我來這裡度假的理由。」
甜點只是一個藉口,重要的是,他打算將眼前這顆表情豐富的「跳跳糖」給含在嘴裡,一口吞下……
那麼,光明正大的進入她的生活,就是他的第一步。
第4章
「我回來了。」
唐糖在離家一小時後,重新回到家門,只是沒了出門時的活力,而是一臉無精打采樣。
「怎麼才一下子就回來了?」
唐家的大女兒唐菁端著剛出爐的蛋糕捲,一臉疑惑的看著她,然後才注意到自家小妹身邊站了個陌生男人。
她頓了一下,臉上保持著平靜,輕輕地將蛋糕捲放在桌上後,忽地馬上以跑百米的速度往屋後的大廚房裡衝,還一邊大喊著,「奶奶—唐粉—唐糖帶男人回來啦—」
一聽到大姊的喊聲,唐糖困窘得想找個地洞鑽,而厲峻行則是笑著瞅她一眼,一邊想著這顆跳跳糖的好笑個性,看來是來自遺傳。
這聲大喊如同驚濤駭浪來襲,頓時不只大廚房的唐家奶奶、唐粉,就連後面院子裡幫忙做雜工的一些大嬸大媽們,也都快速的擦了擦手,衝到前頭來。
幸虧唐家的屋子跟一般的住家不一樣,一樓最前頭是個精緻的小門面,然後一分為二,一半改建成專門烘焙的大廚房和儲藏室,一半修整成專門接待客人的客廳,最後面的院子,才用來處理一些烘焙用的原料。
方才唐家大姊那聲大吼所引來的人群,此刻全擠在還算寬敞的客廳裡,激動的看著厲峻行,一邊發表自己的看法—
「哎喲!是個緣投的少年家欸!」
「丟是咩!就像是電視裡的偶像啦!」
「趕緊看,他的目睭不是黑的,是阿豆仔啦!」
「有影哞?我看看我看看!」
三姑六婆的七嘴八舌,頓時讓現場陷入一片吵雜,唐糖整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厲峻行大約可以知道她們在討論的主題是自己,但是因為聽不懂閩南語,他也就站在原地不出聲。
最後,還是年高望重的唐奶奶出面制止這一片騷動,「好啦!都幾歲的人了,看什麼男人?都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唐糖,帶客人來,不會介紹一下嗎?」
眾人本來就是來看熱鬧,人看到了也就滿足了,所以當唐奶奶一聲令下,除了唐家姊妹還留著以外,其他人馬上作鳥獸散。
唐糖看閒雜人等都走了,嘟著嘴,有點心不甘情不願的介紹,「奶奶,這是厲峻行厲先生,以前有搭過我服務的班機,聽說是來我們小鎮上度假的。」
度假?來這個小鎮?
唐菁和唐粉兩姊妹眼中露出懷疑的神情,互看了一眼之後,帶著促狹的笑容看著小妹與他兩人。
她們小鎮來個觀光一日遊就逛遍了—度假?分明是個拙劣的藉口。
「厲先生……」
厲峻行點頭打了個招呼,禮貌的說:「唐奶奶好,叫我峻行就可以了。」
一旁的唐糖看到他一副紳士有禮的樣子,活像看到鬼一樣,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唐奶奶好,叫我峻行就可以了?這麼溫柔有禮貌的聲音,哪像是曾經毒舌對待過她、甚至剛剛還用夜店王子的語氣來調戲她的人說出來的話。
太假了!擺明就是欺騙社會大眾,欺騙無知善良老百姓啊!
唐奶奶看著眼前年輕帥氣又有禮貌的小夥子,滿意地不停微笑。現在年輕人這麼有禮貌的不多了,能當她的孫女婿也不錯。
「唐糖說你是來這裡度假的,住哪裡確定了嗎?」
厲峻行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然後馬上微笑回道:「還沒,我今天才剛下飛機,還沒決定要住哪裡。」
唐菁看了看兩人曖昧的樣子,立刻提出餿主意,「還沒決定住哪裡,可以住我們家啊!唐高現在都在外面唸書,房間空著也是空著,可以讓他住嘛!奶奶,妳說對不對?」
唐奶奶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抬眼看了厲峻行一眼,「好是好,就是房間不大,不知道峻行住不住得慣?」
什麼?他要住在她們家那怎麼可以!
唐糖一臉驚愕,不敢相信事情竟然峰迴路轉,連忙用手抓住他的袖子,試著用眼神警告他。
只可惜厲峻行視而不見,一臉笑意的對著唐奶奶回答,「那真是太好了,我正好煩惱晚上不知道要住哪裡呢。那就麻煩妳們了。」
「不麻煩、不麻煩。」唐菁和唐粉異口同聲的說著。
唐糖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說話權,好不容易逮到一個空檔,連忙大聲反對,「不行!他不能住這裡!」
「為什麼不行?」唐粉威脅的看著她。
死小孩!家裡有個帥哥養眼多好,而且這個擺明就是衝著妳來,妳不好好招待,順便幫我們擋一下逼婚大隊,竟然還想把人往外推?
「我們又不熟,怎麼可以讓陌生人住進家裡來?」唐糖振振有辭的解說。
他們的確不熟,加上今天不過是第三次見面。
第一次,她被他痛罵;第二次,他態度似乎有點軟化,變得友善;可第三次,他就敢調戲她了。
如果再讓他住進家裡,而且還睡在她對面的那間房,那她的清白不是遲早不保
不行!絕對不行!她絕對要抗爭到底!
「你們不熟?」唐菁好奇的問。
「對,我們︱」唐糖才剛想大聲說出事實,就被厲峻行從後攬住她的腰,並且打斷她的話。
「我們很熟。只是剛剛兩個人有點口角,所以……」厲峻行沒把話說完,他知道話說一半,最能引人想像。「喔,抱歉,我忘記妳剛剛說不要坦承我們正在交往的事情。」為了做戲逼真,他還低頭流露出歉然的神情。
而他和唐糖兩人之間的互動,足以讓旁人聯想出小倆口吵架裝不熟的情節。
果真,唐菁和唐粉臉上馬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揮揮手表示不在意,「小倆口嘛,總是這樣。其實唐糖很好說話,因為她的脾氣都一陣一陣的,等一下就好了。」
唐奶奶在一旁看得仔細,沒有說什麼,只是用睿智的眼神看了下這個看來溫文的年輕人。
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不妨睜隻眼閉隻眼。
「唐糖,朋友來了就要好好招待,等一下帶人家去樓上的房間,順便端點心給他吃。吃完之後,看要出去外面走走還是要幹麼,就隨妳了。」
從剛剛被打斷話後就一直沒辦法插話的唐糖,本想上前抓住奶奶的手,痛哭她根本就跟這個男人不熟。但是奶奶和其他人一樣快閃,本來人潮滿滿的客廳,頓時又只剩她和厲峻行兩個人。
一脫離了他的控制範圍,她惱怒的瞪著他,「你這個虛偽的男人,愛說謊的騙子,誰和你很熟了?你還暗示她們我們是情侶」
「跟我當情侶不好?還是妳打算去相親?」厲峻行又回復成波瀾不興的冷淡表情,剛剛那個文質彬彬的有禮男人像是幻影一樣,已消失不見。
「什麼相親?」
他比了比放在客廳桌上那幾疊厚厚的本子,本子上都寫著「相親本」三個大字。
她當下閉上嘴。
「妳的是比較薄的那一本,看來是照年紀決定厚度。」相親本上黏貼著便利貼,還分別寫上她們姊妹的名字,相當好辨識。
習慣觀察四周的厲峻行,方才一進來,就在一團混亂中注意到了桌子上的東西,才會在剛才眾人隱隱誤會兩人關係的時候,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引導大夥誤會下去。
當然,唐奶奶的眼神他也注意到了,她大概是唯一一個沒有被他話語影響的人。不過,看起來唐奶奶並不反對,那他就樂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唐糖這時候注意到了桌上那不算薄的相親本,這是小鎮通用的東西,以前她也曾在別人家看過幾次,只是沒想到這次自己也成了那種東西的使用人。
真是的,她也不過快三十,有必要這麼著急的幫她找對象嗎?
唐糖忍住氣,轉頭質問他,「好,就算是這樣,也不用說我們在交往吧?這樣以後我怎麼跟家人交代啊?」
到時他度假結束,離開之後不帶走一片雲彩,她可是還要在這裡生活下去的人耶!難不成她到時還得一一解釋,其實所有的事情都只是演戲?
可想而知,她的下場一定會比現在更慘,因為欺騙長輩,罪無可赦!
厲峻行將她拉近,輕撥著她的髮,狀似無意的丟下超級震撼彈—
「那乾脆弄假成真不就得了,成為真正的情人,如何?」
唐糖再次受到驚嚇,這會大腦徹底當機。
其實她根本就還沒起床吧?她正在作夢中?她忍不住在心中這麼想著。
 
唐家當空姐的小女兒帶了個外國男友回來的消息,馬上在下午傳遍整個小鎮,幾乎每戶人家的婆婆媽媽們,都知道了這個最新八卦。有空的立即上唐家買點心打聽消息兼看八卦本尊,沒空的也要和有去過的婆婆媽媽打聽最新情報,確認八卦對象的長相,才甘心情願的做自己的事情。
唐糖因為進不了廚房,只能去站櫃台幫忙包裝和站收銀台,因此不時得應付婆婆媽媽們的打探,結果一天下來,比她飛長途線還要累上好幾倍。
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起床後沒看見厲峻行那張做作的笑臉,她正偷偷鬆了口氣,唐奶奶卻發話了—
「唐糖,去叫峻行下來吃飯。他昨天說要調時差,今天可能會起不來,要我們還是叫他起來吃飯。這個工作就交給妳了。」
為什麼是我?唐糖很想這麼大聲問,但一想到昨天的那疊相親本,還有被奶奶逼著看相親本的兩個姊姊臉上掛著的大大黑眼圈,她就很識時務的把那聲質問給嚥下肚去。
「我這就去。」放下自己的碗筷,她快速的站起身往樓上走。
二樓是奶奶和爸媽的房間,三樓才是她們姊妹跟弟弟的房間,而厲峻行就住在她房間的對門。
她敲了敲門,輕聲問:「厲峻行,你起床了沒?」
重複了幾次,房內還是靜悄悄的沒人回應,甚至連哼一聲都沒有,不禁讓唐糖有點惱怒。
「起不來就起不來,幹麼還要人家叫你起床啊?」一邊咕噥叨唸著,一邊輕手輕腳的打開了門,「那個……我進來嘍!」
走進房間,房裡的窗簾被嚴密的拉上,早上的晨光僅些微透了進來,房間裡還是半暗的狀態。
房間不大,一張書桌、一座衣櫃,還有一張單人床,就佔了大半的空間。她不用找就看見一個身影側著身躺在床上,雖然蓋著被子,但仍看得出那人身材不錯,讓她的臉紅了一下。
她在想什麼啊!色女!
她暗斥了自己之後,才稍微靠近了點呼喊他。
「喂,厲峻行,起床了!」
他還是沒有絲毫反應,讓唐糖不得不更靠近一點,甚至用手稍微推了推他的手臂。
「起床了!啊—」
就在她推他的瞬間,她的手腕突然被狠狠抓住,然後眼前一花,她整個人就被抓到床上,狠狠壓住,強大的撞擊力甚至讓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喂,你要做什麼啊你?」她七手八腳的想推開他,但是他沉重的身軀幾乎呈大字型的壓在她身上,讓她動彈不得,無謂的掙扎反而像隻溺水的鴨子般可笑。
一開始,唐糖還慌張的以為他要對她做什麼,但是慢慢冷靜下來之後,卻發現他還是保持著睡眠時的平穩呼吸。
顯然他只是純粹睡昏了頭,把她當成棉被壓著,這麼一想,她又忍不住怒了。
尤其是他除了整個人壓在她身上,他的頭也靠在她的肩膀上,每次他呼吸,那溫熱的氣息就會直接噴到她脖子,令她忍不住顫抖。
「喂!厲峻行!還不起床?把別人當成棉被壓算什麼啊?」
她費力的想推開他,他明明看起來不胖,卻很重,她推了半天除了流下一身汗以外,也沒讓他醒來或換個位置。
最後她忍不住,管他會不會撞到頭,猛地直接將他的大頭往旁邊一推,然後就想趁這個機會脫困。
誰知,在他滾下床的同時,她整個人也被他往下一拉—
「啊—」
唐糖閉上眼,以為自己要跟他一樣滾到床下,和地板來個親密接觸,卻發現疼痛沒有如預期般的來臨。
她疑惑的睜開眼,厲峻行那帶著剛睡醒迷濛的褐眸正盯著她,而他一手還托著她的頭,雙腿與她交纏的靠在床上。
「呃……早……我、我……是奶奶叫我來叫你起床的……」唐糖看著他的眼,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結巴了起來。
一種曖昧的氛圍突然瀰漫在兩人周遭,他的臉靠她越來越近,甚至臉上剛長出來的青髭,都快摩擦到她嬌嫩的臉龐。
接著,他的唇就這麼無預警的攫住了她的。
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與他對望,雙唇不自覺的微張,下一秒鐘,他的舌就俐落的探入她口中,與她的交纏,令她不自覺的半瞇上眼。
他覺得還不夠,手掌壓著她朝他靠近,不准她有半點退縮,熱情的唇舌時而與她交纏,時而退出,時而描繪著她的唇線,並且低喃著英式的愛語。
早晨的熱情幾乎讓人無法招架,在她不注意的時候,他大手已經探入她的上衣裡游移著,甚至連前胸的釦子都被扯開了幾顆。
唐糖的腦子開始暈眩,房間半昏暗的光線讓她有種陷入異次元空間的錯覺,甚至呼吸也開始急促了起來。
直到她察覺他的熱吻轉移目標到她頸項,而陣陣的細微疼痛喚醒了她的理智後,她才猛地推開他,並且羞惱地甩了他一巴掌,幾乎連滾帶爬的逃出房間。
臉上留下紅色掌印的厲峻行,眼中的迷濛終於轉成徹底的清醒,一想到方才熱情而完美的「早安吻」,他輕撫著臉上火辣的掌印,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嗯,她的甜美果然如他所預期的一般。
完美。
 
衝出他房裡的唐糖一臉驚慌,並沒有馬上下樓,而是直接衝回自己的房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發愣。
鏡裡的女子紅唇微腫、頭髮凌亂,臉上布滿了紅潮,前胸的釦子被解開了幾顆,胸前露出來的白皙肌膚上,甚至還帶著一個個壹元大小的紫紅色痕跡,仔細觀察,還可以看到上面的小小齒痕……
百分之百就是剛跟人家發生什麼的樣子。
現在這個模樣下去,不要說奶奶,就是向來最粗神經的大姊唐菁,肯定都猜得到他們剛剛在樓上做了什麼好事。
她向來不亂搞男女關係,一部分是因為工作太累沒心情,再者也是因為身旁的空少或機長,不是有了家庭就是有點花心。
萬萬想不到,她竟被一個只見過四次面的男人吻到差點滾上床,直接奔回本壘?
「可惡……」唐糖忍不住撲上床,把床上的枕頭當成那個可惡的男人,左一拳右一拳的打了起來。
「該死的臭男人!專佔我的便宜!昨天一來就當我的男朋友,今天一早起來就差點把我吃了!」
連打了幾拳,她赫然震驚的低喃著,「如果他再多待幾天,那我的清白不就不保了」
不行!拚著天天相親的麻煩,她也要趕緊把他弄走,要不然早晚她真的會被他拐上床!
 
早餐在詭異的氣氛中吃完後,唐糖本來想自告奮勇再度進廚房幫忙,只可惜她的能力不受人信任,所以只被派了一個外出的工作,甚至還沒辦法甩掉厲峻行這個大色狼。
帶著一個大竹簍,唐糖板著一張臉,往小鎮後的山上走去,而厲峻行則是悠悠哉哉的跟在後面,彷彿早上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唐糖今天的任務是摘一些野菜回家,因為山上別的沒有,新鮮野菜很多,唐奶奶知道厲峻行是都市來的孩子,可能沒吃過山野料理,所以要唐糖帶著他上山去摘野菜,回家後,她親自下廚準備一頓鄉土菜招待厲峻行。
什麼嘛!假孫女婿的待遇竟然比她這個正牌孫女的待遇還好?重男輕女!唐糖在心中不斷的腹誹著。
小鎮上的孩子,即使不會做菜也多少認得幾種常吃的野菜,因為平常都在山裡四處跑,常識自然比普通人多得多。
「咦?雞蛋菇?」唐糖看到草叢下的一點點白色,連忙衝上前,一臉欣喜的喊著。
厲峻行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高興的對一叢地上的白色菇類喊著,也忍不住靠了過去。
她卻在他距離她不到三步遠的時候,忽然往後跳開,一臉戒備的看著他。
「停!你現在不准靠我太近。」唐糖緊張的看著他。
他有些失笑,沒想到一個吻就能夠讓這顆糖果驚嚇成這個樣子。「我有靠得很近嗎?」
「有。」唐糖嚴肅的點了點頭。
早上她才碰到他的手就被拉了過去,吻得昏天暗地,所以她現在要和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離才行。
「咳!我知道早上的事情有點太過分,但那時候我還沒睡醒,所以……」
沒睡醒?唐糖鄙視的看著他,吻得那麼有技巧還說那時候沒睡醒?
那他清醒的時候吻她,她不就早該暈頭轉向了?
「不管!反正我們之間要保持安全距離。」
厲峻行往前走了一步,提醒她兩人昨天的謊言,「昨天我們可是向大家說了我們是男女朋友,有男女朋友走路還相隔一公尺以上距離的嗎?」
「那是假的!」唐糖快速反駁。
「是假的沒錯,但是對別人來說,我們的情侶身分是真的。」未來,也會是真的。
唐糖辯不過他,深吸了口氣後,強調自己的堅持,「就算是這樣,早上那樣也太過分了。以後沒有人的時候不准對我摟摟抱抱,也不准親我!」
厲峻行冷淡的唇角微微勾起欠扁的弧度,雙手一攤,「妳知道的,美國人總是比較開放,一個吻而已,實在不算什麼。」
「是啊,不算什麼……」唐糖怒極反笑,然後氣沖沖地大吼,「我信你才有鬼!」
以前常常聽人說,律師張口講話氣死人不償命,她現在不用上法院,就能體會這句箴言。這男人完全把胡扯當作是他的本能反應!
自己是色狼還把錯怪到國籍上去,騙小孩啊!
厲峻行看著她氣沖沖的在原地跳腳,嘴角的笑容越勾越大,向來對任何事物都沒有情緒的心,似乎也有了鬆動。
看來,傑森要他放鬆心情度假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度假的第二天,他已經充分的在她身上感受到莫大的娛樂。
他的這次假期,想必會非常非常的愉快。
第5章
「喂!你累不累啊?」女人邊問著,邊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背。
男人沉默了下,然後有些低啞的回答,「不累。」不過顯然賭氣成分較多。
「你頭上都是汗,我幫你擦一下吧?」女人咬了咬唇,有些討好的問。
「唐糖,妳要是能一直這麼溫柔的話,那我就是全身發汗也甘願了。」厲峻行吸了幾口氣,努力的把背上的女人托穩。
「我是很溫柔的,都是因為你惹我才會……」唐糖還想抱怨,但一想到自己現在還在人家的背上,也只能乖乖的閉嘴。
還沒走到山腳,要是這時候說話惹他生氣,說不定他就在這裡把她扔了。
不過說實話,雖然她不知道從山上背一個人下來需要花多少力氣,但是光感覺他身上的衣服濕透,還有原本能和她鬥幾句嘴的人,現在久久才能喘著氣回她一句話,也知道他有多辛苦。
都怪她因為跟他賭氣,野菜採了差不多之後,就趕在他前面走得飛快,沒注意到地面上的凹洞,結果扭傷腳跌坐在地,現在才得勞駕他背她下山。
「對不起……要不然你先下山,然後再找輪椅之類的把我接下去?」唐糖有點言不由衷的提議著。
厲峻行沉默不語,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在兩人之間蔓延,讓唐糖心中不禁驚慌了起來。
他不會認真考慮把她扔在山上吧?雖然這座山她常爬,但是要她一個人在山上,又是腳受傷的時候,她還是會怕啊!
這麼一想,她又忍不住懦弱的推翻了自己的建議,「欸……你不會真的想要把我丟在這裡吧?要不然我自己走,你扶我就好?」邊說她還不忘摟緊他的脖子,就怕他真的把她丟下,獨自先下山。
厲峻行聽到她這麼快就採低姿態、滿口討好的語氣,疲累不已的他終於輕笑出聲。
這小女人明明就很怕,還想要故作無所謂?結果呢,撐不到十分鐘,就忍不住改變主意了。
瞧她現在這個樣子,怎麼想得到她方才還囂張的在他前面又跳又叫?
「放心吧,我沒有把女人丟在荒山野外的習慣。」他緩緩的說著,察覺到身後的她安心的吁了口氣,不禁壞心眼的加了一句,「不過,如果妳繼續勒緊我的脖子,說不定會害我背不住妳,讓妳跌下去。」
即使知道他看不見她現在的表情,但是唐糖的臉還是唰地全紅了,手也快速的鬆開,改用手掌輕搭在他肩上。
她吶吶的道歉,「對、對不起……」
明明是她自己鬧彆扭,結果自作自受的扭到腳,他卻不計較的把她背下山,更沒有小鼻子小眼睛的把她扔在原地不管。
衝著這點,她其實已經很感動了。
「不用對不起,這又沒什麼。」厲峻行安撫的說著,沒補充水分的喉嚨已經有種乾裂的疼痛。
唐糖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感覺到他每次跨步時肌肉的上下起伏,眼眶突然有點熱辣的感覺。
是感動吧?突然有種可以依靠他的感覺……
這一瞬間,他身上的汗水味似乎也成了他獨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她的心臟似乎又開始不受控制的急促跳動。
他托住她雙腿的手臂、她胸前趴靠著的寬背,還有他早已汗濕的頸項,都在在讓她的心跳更加失速。
愛情可以來得這麼快、這麼讓人措手不及嗎?
第一次見面,她甚至沒注意他的長相,只記得他那毒舌還有龜毛不已的性格。
第二次見面,她才赫然發現,原來這個毒舌律師長得就像海報上的男明星一樣,高 、俊美,不開口的話,是個十足十能讓女人一見傾心的男人。即使不考慮他身後聽說龐大的資產,憑他的外在,想必也能吸引不少女人前仆後繼。
第三次見面,是在她家鄉小鎮的小路邊。
看到這個國際名人出現在路邊,臉上還帶著迷路的焦躁神情時,她心中說不驚訝是騙人的。
但是那時候她並沒有多想,應該說,她早已練就不對不可能的對象動心的功夫,她只是單純想幫忙,或許順便請他解決她手上的那個失敗品。
怎知後來的事情,會以火車般的速度脫離了她的控制︱
她和他成了外人眼中的情侶,然後他們不小心熱吻,激情猛烈得就像是要把房子給燒了。
到現在她還是有點不相信,像他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為什麼會突然闖進她的世界,甚至明顯對她存有企圖。
他的企圖是什麼?她嗎?她沒有那麼大的魅力吧?
她不蠢,看過太多愛情的她,即使沒有實際的經驗,也明白這個男人做的這些事情,絕對不只是單純的意外或度假而已。
只是他們相處的時間,連他搭飛機的時間也一起算進去的話,似乎連一個星期都沒有。
不到一星期就對一個男人動心,會不會太快了?甚至……有點荒唐她忍不住在心中這樣反問著自己。
就在唐糖腦子陷入一團混亂的時候,厲峻行驀地開了口,「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早已習慣了她充滿活力、吱吱喳喳的聲音,她忽然變得太安靜,反而讓他覺得奇怪。
「我在沉思。」唐糖嘟著嘴,不自覺拋出一句很有笑點的回答。
果然,厲峻行在聽到她的回答後,臉上忍不住露出失笑的表情。
「沉思?妳已經到了可以開始沉思的年齡了嗎?」她的小腦袋到底都在想什麼?
「快三十了,想不沉思都不行。再不好好想想,有可能得隨便找一個男人嫁。」唐糖感嘆的說著。
其實快三十歲的她看來真的不老,而且都市裡三十五歲左右才結婚的女生多的是。
但是,這裡不一樣!
小鎮裡的人始終還保持傳統的觀念,即使時代已經從牛車進化到汽車,從電話換到手機,但也只是讓女人的晚婚年限從二十歲延到三十歲而已。
二十歲的時候,就會有人好奇妳是否有對象;等女人到了二十五歲,就會有人開始打聽什麼時候有結婚的打算;像她這樣距離三十歲不到兩年還孤家寡人的,已經因為不結婚而被說成不長進。如果這時候,她還找不出一個「考慮結婚的對象」的話,大概連走出門都會被指指點點的。
更不用說,到了三十歲還沒結婚的話,在小鎮的老年人眼中,根本就是罪無可赦。
或許小鎮上也有一些開明的長輩,但顯然不會出現在還是由唐奶奶當家做主的唐家裡。
「妳不是還有我這個男朋友嗎?」
「你是冒牌的,而且你能夠在這裡待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更短?」唐糖直接反問,「雖然很感謝你昨天的小小雞婆幫我擋掉了那一波逼婚,但這總不是長久之計,我還是得想辦法解決。」
厲峻行也知道,這只是一個短暫的假期,即使能待在這一個月沒問題,之後就算他不想回去,傑森也會派人來抓他回去。
畢竟他可是律師事務所的活招牌,而且有些接不了的案子,也會等他審核之後再考慮是否推掉。
但是,就這樣放棄這個他難得有點興趣的小女人……
他正皺眉想著這種可能性時,又被她一個問話給打斷了。
「喂,你為什麼……要雞婆的在我家人面前讓她們誤會我們是情侶?就因為要幫我擋掉相親?可是我們才見過幾次面,交情還沒好到讓你無條件這樣幫我吧?而且你還是國際知名的大律師,這麼做怎樣都說不過去吧?」
難道他真的是純粹的雞婆,沒事找事做?
雞婆?沒想到他的作為在她眼裡竟然是這兩個字?厲峻行有點無奈。
有人會雞婆到自己招認男友的身分?雞婆到差點把她吃了?
他又不是找不到女人,有必要用這個理由來做這些事情嗎?
看來不把話說得直接點,用太過迂迴的方式,這女人根本就搞不懂。
「因為我對妳有興趣。」一句話,簡單俐落。
話一出口,厲峻行可以感覺到身後的人兒突然繃緊了身子,甚至連呼吸都頓了一拍,他嘴角勾起好心情的微笑,想知道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什……什麼?」唐糖驚訝的瞠大了眼,難以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我說,我對妳有興趣。」他不在乎再重複一次。
「什麼興趣?因為我家的甜點嗎?那你應該感興趣的是我姊姊或奶奶吧?」唐糖的腦子可能快當機了,才會問出這種白癡的話來。
厲峻行聽了嘆口氣,知道他們兩個如果不能面對面的話,看來無法把話講清楚。
他隨便找了塊不大的石頭將她放在上面,對上她還迷茫的雙眼,認真的說著,「不要再曲解我的意思,我說對妳有興趣,就是字面上的那個意思。」
見到他眼底不可動搖的認真,她心慌了。
「可是為什麼?我有什麼好?」她才剛思考為什麼自己會在短時間內為他心動,卻沒想到他對自己也一樣。
唯一的差別是她還搖擺不定,而他看起來卻無比的認真和堅定。
「嗯……妳有什麼好?」厲峻行直直的注視著她,「妳很有趣,看起來很豔麗成熟卻出乎意料的天真,而且個性很有玩,隨便說幾句話就可以讓妳做出許多表情,重要的是,吻妳的感覺真不錯。」
聽到最後一句,唐糖的臉轟地漲紅,她結結巴巴的說著,「這、這跟那、那個有什麼關係?而且聽、聽起來怎麼好像沒有半個優點?」
厲峻行雙手撐在她身邊,由上自下俯視著她,唇靠在她耳邊低語,「能讓我開心就是妳最大的優點。」
認識她之後,他所展現的笑容,是他過去三十多年來笑容的總和。
平常的他不愛笑,但是身為律師,接待客人或是上法庭的時候,總會需要用到交際的笑容,即使他不喜歡,也會擺出假笑,但那種笑和遇見她以後這種打從心底忍不住喜悅的笑容不一樣。
唐糖怔愣望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還有身上的汗水味,讓她心臟怦怦直跳,感覺有種說不出的熱潮在身體裡迅速蔓延。
她清澈的水眸對上他帶著炙熱神色的褐眸,令她突然感覺有點口乾舌燥了起來,她想轉頭逃開他的注視,卻被他扣住了下顎,在他緩緩的逼近中,無措的任由他再度吻上她的唇。
相較於兩人第一次接吻時那種彷彿要把她吞下去的火熱,他這次的吻,顯然帶著安撫還有試探的意味。
他帶著薄繭的手指輕劃過她滑嫩的臉部,唇舌則是緩慢的輾轉留連在她的紅唇上,直到她試探的吐出香軟的小舌,他才放肆的捲入她口中,和她一起探索唇齒相交的美妙……
厲峻行是很想在接吻後再做點什麼,但是考慮到早上的衝動令她落荒而逃,再加上現在地點不對,所以在她快要喘不過氣之前,他就先離開那誘人的紅唇,然後將她緊緊摟在胸前,讓她靠在他懷裡喘著氣。
「好了,回去吧。否則我怕繼續待下去,我會無法控制理智,就在這裡把妳給吃了。」
他沙啞的嗓音在她耳邊輕喃,讓她忍不住輕顫了下,眼底露出慌張的神色。
「那快!我們趕快回去!」她漲紅著臉催促著。
「妳這麼著急的想回去,難不成是不滿意我的吻?那我們可以再來一次……」
「誰要和你再來一次?」她瞪了他一眼,卻不知道眼神沒有半分凌厲,看起來反而更像嬌嗔。
他淺淺的笑了,若無其事的問著,「我都說我對妳有興趣,那妳呢?」
「我……」她突然像什麼被梗住了喉嚨,小嘴張張闔闔的,之後才惱羞成怒的低吼,「我不知道啦!」
「不知道?那也無妨。」厲峻行手指輕畫過她嘴硬的紅唇,「那我就自我解讀為,我們已經從假情侶升格成正式的情人了,恭喜妳,唐小姐。」佔了便宜的厲峻行,末了還不忘口頭上調侃她一下。
唐糖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竟有這種人,居然可以隨便依照他的意思,把人的回答胡扯瞎掰成這樣
不過就是一個吻、一句話,她就忽然成為有主的女人了?而他還一臉她佔了多大便宜的樣子?
她惱怒的瞪著他,他的臉上還是那種淡淡地讓人無法掌握的神情,只有偶爾褐色眼眸裡閃過的一絲笑意,才能顯現出他現在的心情。
當初她怎麼會認為他只有嘴巴壞而已?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大腹黑!悶騷男!
不聲不響的就把事情扭轉到他想要的發展上,結果她人被他拐了,豆腐也被他吃了,他還好像一副她受到了他多大的恩惠一樣,讓人氣得牙癢癢的,卻又無可奈何。
唉!騎著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唐僧啊!而這個看起來冷淡的男人也不一定就好掌握,仔細了解,才知道是隻會吃人的腹黑大野狼啊。
只是,就算是會吃人的大野狼,她也認了。
重新趴回他的背上,感覺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那種安心又幸福甜蜜的感覺,讓她忍不住靠在他的身上傻笑起來。
原來,喜歡一個人就這麼簡單。
 
兩人從山上狼狽的回來,不免被家裡的人雞飛狗跳地唸了一番,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的感情似乎比之前更好了。
唐奶奶也樂見其成看著這對假情侶變成真情人。
早上,她和他會在差不多的時間開門,然後偷偷摸摸的在沒人看見的地方,送給對方一個早安吻。一開始,當然是厲峻行強迫執行的,但最後唐糖也愛上了這種在家人不注意的地方親熱的刺激感覺。
吃完了早餐,她和他有時候會留在家裡幫忙做事情,但不得不說的是,兩人做甜點的天分實在很低,常常幫不了多少忙就被趕了出去,然後,他們便會拿著從廚房裡偷渡出來的甜點,一起上山下河的玩鬧。
偶爾分享一個吻,或者是靜靜的坐在河邊樹下相擁,看著夕陽下溪水邊的金光瀲灩……
他們幸福的感覺,讓周遭的人看了都會心一笑,不少婆婆媽媽上門買甜點的時候,都開始打聽唐家的小女兒什麼時候要出嫁。
直到某天,小鎮上又開來一輛拉風無比的跑車,然後在眾人的驚嘆下走出一個外國男子的時候,唐糖才發覺,原來幸福的日子那麼短暫。
「嗨!厲,看來你的這個假期過得還不錯。」傑森一看到厲峻行,就知道這個假真的放對了。
還沒來度假前的厲峻行,雖然也有在鍛鍊身體,但因為一直都待在冷氣房裡,所以臉色並不是很健康,加上因為長期的飲食不正常,整個人看起來氣色並不是很好。
而現在不過短短一個月,他原本略白的肌膚已經變成略帶健康的古銅色澤,整個人看起來也爽朗了許多。
莫非這個山中小鎮真的這麼適合療養度假?
厲峻行對於傑森的到來,只有一點驚訝,他早有預感假期即將結束,只是沒想到傑森會親自過來。
「哈!我還帶了另外一個人來迎接你,Surprise!」
傑森一臉暗笑,緊接著車裡走出一名金髮碧眼的高 女子。
女子下車的瞬間,原本站在厲峻行身邊的唐糖忍不住起了防備之心。
那個女人太漂亮了,即使是當空姐早已看過不少美女的唐糖,也忍不住由衷的讚嘆。
白皙的臉龐有著西方人特色的精緻五官,一頭璀璨的金髮在陽光下閃耀,穿著一身合宜的短洋裝和高跟鞋,雖然年紀有點大,但她彷彿就像是剛從「慾望城市」裡面走出的時尚女郎。
「蘇菲亞?」厲峻行的確被嚇了一跳。
蘇菲亞上前抓著他的手,輕輕地在他頰畔送上一吻,眼睛帶著笑,「小厲,我真想你,瞧你這個假期似乎過得還不錯,我就放心了。」
被稱作蘇菲亞的女子講的是中文,而且還算標準,所以周遭的人全都知道她說了什麼,眼中紛紛閃動著八卦的雷達,想要知道這兩女一男接下來的發展會是如何。
唐糖當下臉色刷白,卻沒有哭出來,倔強的咬住唇望著他,希望他給她一個解釋。
在平時,厲峻行一定能夠注意到她情緒的轉變,偏偏這時候蘇菲亞纏著他問東問西,一臉的親暱,讓他轉不過頭來注意小女友的心情。
等了半天,唐糖的心也越來越失落,終於她握緊了拳頭,忍不住一拳揮出,直中他的腰部,然後一腳重重的再往他腳背上踏下,大吼道:「你這見一個愛一個的混蛋,我以後再也不要看見你!」
吼完,她衝進了房子裡,還差點撞上聽見八卦隨後趕來的唐家眾人,而後踉蹌的跑回自己的房間裡。
蘇菲亞有點錯愕,不敢相信厲峻行被揍了一拳又被狠狠踩了一腳,連忙擔憂的追問,兩手還一邊在他身上摸上摸下的確認,「天啊!小厲,你有沒有怎麼樣?會不會痛?」
「我沒事。」厲峻行苦笑,卻不懂唐糖為何突然生起氣來。「不過真不知道她在氣什麼?等等我問問。」
一旁樂得看戲的傑森,聽了卻差點跌倒,完全無法相信這麼明顯的狀況,竟然還有人不知道女友跑掉是為了什麼原因?
某人在法庭上威風凜凜,少有敵手,看來在愛情方面,似乎還少根筋。
擺明了小女生是在吃蘇菲亞的醋,這兩個被人吃醋的對象還一臉渾然不覺的模樣,真讓人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不過,遲鈍也好,吃醋也行,起碼先找個地方招待客人吧?他已經受不了被人當奇珍異獸似的圍觀啦!
第5章
「喂!你累不累啊?」女人邊問著,邊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背。
男人沉默了下,然後有些低啞的回答,「不累。」不過顯然賭氣成分較多。
「你頭上都是汗,我幫你擦一下吧?」女人咬了咬唇,有些討好的問。
「唐糖,妳要是能一直這麼溫柔的話,那我就是全身發汗也甘願了。」厲峻行吸了幾口氣,努力的把背上的女人托穩。
「我是很溫柔的,都是因為你惹我才會……」唐糖還想抱怨,但一想到自己現在還在人家的背上,也只能乖乖的閉嘴。
還沒走到山腳,要是這時候說話惹他生氣,說不定他就在這裡把她扔了。
不過說實話,雖然她不知道從山上背一個人下來需要花多少力氣,但是光感覺他身上的衣服濕透,還有原本能和她鬥幾句嘴的人,現在久久才能喘著氣回她一句話,也知道他有多辛苦。
都怪她因為跟他賭氣,野菜採了差不多之後,就趕在他前面走得飛快,沒注意到地面上的凹洞,結果扭傷腳跌坐在地,現在才得勞駕他背她下山。
「對不起……要不然你先下山,然後再找輪椅之類的把我接下去?」唐糖有點言不由衷的提議著。
厲峻行沉默不語,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在兩人之間蔓延,讓唐糖心中不禁驚慌了起來。
他不會認真考慮把她扔在山上吧?雖然這座山她常爬,但是要她一個人在山上,又是腳受傷的時候,她還是會怕啊!
這麼一想,她又忍不住懦弱的推翻了自己的建議,「欸……你不會真的想要把我丟在這裡吧?要不然我自己走,你扶我就好?」邊說她還不忘摟緊他的脖子,就怕他真的把她丟下,獨自先下山。
厲峻行聽到她這麼快就採低姿態、滿口討好的語氣,疲累不已的他終於輕笑出聲。
這小女人明明就很怕,還想要故作無所謂?結果呢,撐不到十分鐘,就忍不住改變主意了。
瞧她現在這個樣子,怎麼想得到她方才還囂張的在他前面又跳又叫?
「放心吧,我沒有把女人丟在荒山野外的習慣。」他緩緩的說著,察覺到身後的她安心的吁了口氣,不禁壞心眼的加了一句,「不過,如果妳繼續勒緊我的脖子,說不定會害我背不住妳,讓妳跌下去。」
即使知道他看不見她現在的表情,但是唐糖的臉還是唰地全紅了,手也快速的鬆開,改用手掌輕搭在他肩上。
她吶吶的道歉,「對、對不起……」
明明是她自己鬧彆扭,結果自作自受的扭到腳,他卻不計較的把她背下山,更沒有小鼻子小眼睛的把她扔在原地不管。
衝著這點,她其實已經很感動了。
「不用對不起,這又沒什麼。」厲峻行安撫的說著,沒補充水分的喉嚨已經有種乾裂的疼痛。
唐糖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感覺到他每次跨步時肌肉的上下起伏,眼眶突然有點熱辣的感覺。
是感動吧?突然有種可以依靠他的感覺……
這一瞬間,他身上的汗水味似乎也成了他獨有的、讓人安心的氣息。
她的心臟似乎又開始不受控制的急促跳動。
他托住她雙腿的手臂、她胸前趴靠著的寬背,還有他早已汗濕的頸項,都在在讓她的心跳更加失速。
愛情可以來得這麼快、這麼讓人措手不及嗎?
第一次見面,她甚至沒注意他的長相,只記得他那毒舌還有龜毛不已的性格。
第二次見面,她才赫然發現,原來這個毒舌律師長得就像海報上的男明星一樣,高 、俊美,不開口的話,是個十足十能讓女人一見傾心的男人。即使不考慮他身後聽說龐大的資產,憑他的外在,想必也能吸引不少女人前仆後繼。
第三次見面,是在她家鄉小鎮的小路邊。
看到這個國際名人出現在路邊,臉上還帶著迷路的焦躁神情時,她心中說不驚訝是騙人的。
但是那時候她並沒有多想,應該說,她早已練就不對不可能的對象動心的功夫,她只是單純想幫忙,或許順便請他解決她手上的那個失敗品。
怎知後來的事情,會以火車般的速度脫離了她的控制︱
她和他成了外人眼中的情侶,然後他們不小心熱吻,激情猛烈得就像是要把房子給燒了。
到現在她還是有點不相信,像他這樣一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為什麼會突然闖進她的世界,甚至明顯對她存有企圖。
他的企圖是什麼?她嗎?她沒有那麼大的魅力吧?
她不蠢,看過太多愛情的她,即使沒有實際的經驗,也明白這個男人做的這些事情,絕對不只是單純的意外或度假而已。
只是他們相處的時間,連他搭飛機的時間也一起算進去的話,似乎連一個星期都沒有。
不到一星期就對一個男人動心,會不會太快了?甚至……有點荒唐她忍不住在心中這樣反問著自己。
就在唐糖腦子陷入一團混亂的時候,厲峻行驀地開了口,「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早已習慣了她充滿活力、吱吱喳喳的聲音,她忽然變得太安靜,反而讓他覺得奇怪。
「我在沉思。」唐糖嘟著嘴,不自覺拋出一句很有笑點的回答。
果然,厲峻行在聽到她的回答後,臉上忍不住露出失笑的表情。
「沉思?妳已經到了可以開始沉思的年齡了嗎?」她的小腦袋到底都在想什麼?
「快三十了,想不沉思都不行。再不好好想想,有可能得隨便找一個男人嫁。」唐糖感嘆的說著。
其實快三十歲的她看來真的不老,而且都市裡三十五歲左右才結婚的女生多的是。
但是,這裡不一樣!
小鎮裡的人始終還保持傳統的觀念,即使時代已經從牛車進化到汽車,從電話換到手機,但也只是讓女人的晚婚年限從二十歲延到三十歲而已。
二十歲的時候,就會有人好奇妳是否有對象;等女人到了二十五歲,就會有人開始打聽什麼時候有結婚的打算;像她這樣距離三十歲不到兩年還孤家寡人的,已經因為不結婚而被說成不長進。如果這時候,她還找不出一個「考慮結婚的對象」的話,大概連走出門都會被指指點點的。
更不用說,到了三十歲還沒結婚的話,在小鎮的老年人眼中,根本就是罪無可赦。
或許小鎮上也有一些開明的長輩,但顯然不會出現在還是由唐奶奶當家做主的唐家裡。
「妳不是還有我這個男朋友嗎?」
「你是冒牌的,而且你能夠在這裡待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更短?」唐糖直接反問,「雖然很感謝你昨天的小小雞婆幫我擋掉了那一波逼婚,但這總不是長久之計,我還是得想辦法解決。」
厲峻行也知道,這只是一個短暫的假期,即使能待在這一個月沒問題,之後就算他不想回去,傑森也會派人來抓他回去。
畢竟他可是律師事務所的活招牌,而且有些接不了的案子,也會等他審核之後再考慮是否推掉。
但是,就這樣放棄這個他難得有點興趣的小女人……
他正皺眉想著這種可能性時,又被她一個問話給打斷了。
「喂,你為什麼……要雞婆的在我家人面前讓她們誤會我們是情侶?就因為要幫我擋掉相親?可是我們才見過幾次面,交情還沒好到讓你無條件這樣幫我吧?而且你還是國際知名的大律師,這麼做怎樣都說不過去吧?」
難道他真的是純粹的雞婆,沒事找事做?
雞婆?沒想到他的作為在她眼裡竟然是這兩個字?厲峻行有點無奈。
有人會雞婆到自己招認男友的身分?雞婆到差點把她吃了?
他又不是找不到女人,有必要用這個理由來做這些事情嗎?
看來不把話說得直接點,用太過迂迴的方式,這女人根本就搞不懂。
「因為我對妳有興趣。」一句話,簡單俐落。
話一出口,厲峻行可以感覺到身後的人兒突然繃緊了身子,甚至連呼吸都頓了一拍,他嘴角勾起好心情的微笑,想知道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什……什麼?」唐糖驚訝的瞠大了眼,難以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我說,我對妳有興趣。」他不在乎再重複一次。
「什麼興趣?因為我家的甜點嗎?那你應該感興趣的是我姊姊或奶奶吧?」唐糖的腦子可能快當機了,才會問出這種白癡的話來。
厲峻行聽了嘆口氣,知道他們兩個如果不能面對面的話,看來無法把話講清楚。
他隨便找了塊不大的石頭將她放在上面,對上她還迷茫的雙眼,認真的說著,「不要再曲解我的意思,我說對妳有興趣,就是字面上的那個意思。」
見到他眼底不可動搖的認真,她心慌了。
「可是為什麼?我有什麼好?」她才剛思考為什麼自己會在短時間內為他心動,卻沒想到他對自己也一樣。
唯一的差別是她還搖擺不定,而他看起來卻無比的認真和堅定。
「嗯……妳有什麼好?」厲峻行直直的注視著她,「妳很有趣,看起來很豔麗成熟卻出乎意料的天真,而且個性很有玩,隨便說幾句話就可以讓妳做出許多表情,重要的是,吻妳的感覺真不錯。」
聽到最後一句,唐糖的臉轟地漲紅,她結結巴巴的說著,「這、這跟那、那個有什麼關係?而且聽、聽起來怎麼好像沒有半個優點?」
厲峻行雙手撐在她身邊,由上自下俯視著她,唇靠在她耳邊低語,「能讓我開心就是妳最大的優點。」
認識她之後,他所展現的笑容,是他過去三十多年來笑容的總和。
平常的他不愛笑,但是身為律師,接待客人或是上法庭的時候,總會需要用到交際的笑容,即使他不喜歡,也會擺出假笑,但那種笑和遇見她以後這種打從心底忍不住喜悅的笑容不一樣。
唐糖怔愣望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還有身上的汗水味,讓她心臟怦怦直跳,感覺有種說不出的熱潮在身體裡迅速蔓延。
她清澈的水眸對上他帶著炙熱神色的褐眸,令她突然感覺有點口乾舌燥了起來,她想轉頭逃開他的注視,卻被他扣住了下顎,在他緩緩的逼近中,無措的任由他再度吻上她的唇。
相較於兩人第一次接吻時那種彷彿要把她吞下去的火熱,他這次的吻,顯然帶著安撫還有試探的意味。
他帶著薄繭的手指輕劃過她滑嫩的臉部,唇舌則是緩慢的輾轉留連在她的紅唇上,直到她試探的吐出香軟的小舌,他才放肆的捲入她口中,和她一起探索唇齒相交的美妙……
厲峻行是很想在接吻後再做點什麼,但是考慮到早上的衝動令她落荒而逃,再加上現在地點不對,所以在她快要喘不過氣之前,他就先離開那誘人的紅唇,然後將她緊緊摟在胸前,讓她靠在他懷裡喘著氣。
「好了,回去吧。否則我怕繼續待下去,我會無法控制理智,就在這裡把妳給吃了。」
他沙啞的嗓音在她耳邊輕喃,讓她忍不住輕顫了下,眼底露出慌張的神色。
「那快!我們趕快回去!」她漲紅著臉催促著。
「妳這麼著急的想回去,難不成是不滿意我的吻?那我們可以再來一次……」
「誰要和你再來一次?」她瞪了他一眼,卻不知道眼神沒有半分凌厲,看起來反而更像嬌嗔。
他淺淺的笑了,若無其事的問著,「我都說我對妳有興趣,那妳呢?」
「我……」她突然像什麼被梗住了喉嚨,小嘴張張闔闔的,之後才惱羞成怒的低吼,「我不知道啦!」
「不知道?那也無妨。」厲峻行手指輕畫過她嘴硬的紅唇,「那我就自我解讀為,我們已經從假情侶升格成正式的情人了,恭喜妳,唐小姐。」佔了便宜的厲峻行,末了還不忘口頭上調侃她一下。
唐糖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竟有這種人,居然可以隨便依照他的意思,把人的回答胡扯瞎掰成這樣
不過就是一個吻、一句話,她就忽然成為有主的女人了?而他還一臉她佔了多大便宜的樣子?
她惱怒的瞪著他,他的臉上還是那種淡淡地讓人無法掌握的神情,只有偶爾褐色眼眸裡閃過的一絲笑意,才能顯現出他現在的心情。
當初她怎麼會認為他只有嘴巴壞而已?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徹頭徹尾的大腹黑!悶騷男!
不聲不響的就把事情扭轉到他想要的發展上,結果她人被他拐了,豆腐也被他吃了,他還好像一副她受到了他多大的恩惠一樣,讓人氣得牙癢癢的,卻又無可奈何。
唉!騎著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是唐僧啊!而這個看起來冷淡的男人也不一定就好掌握,仔細了解,才知道是隻會吃人的腹黑大野狼啊。
只是,就算是會吃人的大野狼,她也認了。
重新趴回他的背上,感覺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那種安心又幸福甜蜜的感覺,讓她忍不住靠在他的身上傻笑起來。
原來,喜歡一個人就這麼簡單。
 
兩人從山上狼狽的回來,不免被家裡的人雞飛狗跳地唸了一番,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的感情似乎比之前更好了。
唐奶奶也樂見其成看著這對假情侶變成真情人。
早上,她和他會在差不多的時間開門,然後偷偷摸摸的在沒人看見的地方,送給對方一個早安吻。一開始,當然是厲峻行強迫執行的,但最後唐糖也愛上了這種在家人不注意的地方親熱的刺激感覺。
吃完了早餐,她和他有時候會留在家裡幫忙做事情,但不得不說的是,兩人做甜點的天分實在很低,常常幫不了多少忙就被趕了出去,然後,他們便會拿著從廚房裡偷渡出來的甜點,一起上山下河的玩鬧。
偶爾分享一個吻,或者是靜靜的坐在河邊樹下相擁,看著夕陽下溪水邊的金光瀲灩……
他們幸福的感覺,讓周遭的人看了都會心一笑,不少婆婆媽媽上門買甜點的時候,都開始打聽唐家的小女兒什麼時候要出嫁。
直到某天,小鎮上又開來一輛拉風無比的跑車,然後在眾人的驚嘆下走出一個外國男子的時候,唐糖才發覺,原來幸福的日子那麼短暫。
「嗨!厲,看來你的這個假期過得還不錯。」傑森一看到厲峻行,就知道這個假真的放對了。
還沒來度假前的厲峻行,雖然也有在鍛鍊身體,但因為一直都待在冷氣房裡,所以臉色並不是很健康,加上因為長期的飲食不正常,整個人看起來氣色並不是很好。
而現在不過短短一個月,他原本略白的肌膚已經變成略帶健康的古銅色澤,整個人看起來也爽朗了許多。
莫非這個山中小鎮真的這麼適合療養度假?
厲峻行對於傑森的到來,只有一點驚訝,他早有預感假期即將結束,只是沒想到傑森會親自過來。
「哈!我還帶了另外一個人來迎接你,Surprise!」
傑森一臉暗笑,緊接著車裡走出一名金髮碧眼的高 女子。
女子下車的瞬間,原本站在厲峻行身邊的唐糖忍不住起了防備之心。
那個女人太漂亮了,即使是當空姐早已看過不少美女的唐糖,也忍不住由衷的讚嘆。
白皙的臉龐有著西方人特色的精緻五官,一頭璀璨的金髮在陽光下閃耀,穿著一身合宜的短洋裝和高跟鞋,雖然年紀有點大,但她彷彿就像是剛從「慾望城市」裡面走出的時尚女郎。
「蘇菲亞?」厲峻行的確被嚇了一跳。
蘇菲亞上前抓著他的手,輕輕地在他頰畔送上一吻,眼睛帶著笑,「小厲,我真想你,瞧你這個假期似乎過得還不錯,我就放心了。」
被稱作蘇菲亞的女子講的是中文,而且還算標準,所以周遭的人全都知道她說了什麼,眼中紛紛閃動著八卦的雷達,想要知道這兩女一男接下來的發展會是如何。
唐糖當下臉色刷白,卻沒有哭出來,倔強的咬住唇望著他,希望他給她一個解釋。
在平時,厲峻行一定能夠注意到她情緒的轉變,偏偏這時候蘇菲亞纏著他問東問西,一臉的親暱,讓他轉不過頭來注意小女友的心情。
等了半天,唐糖的心也越來越失落,終於她握緊了拳頭,忍不住一拳揮出,直中他的腰部,然後一腳重重的再往他腳背上踏下,大吼道:「你這見一個愛一個的混蛋,我以後再也不要看見你!」
吼完,她衝進了房子裡,還差點撞上聽見八卦隨後趕來的唐家眾人,而後踉蹌的跑回自己的房間裡。
蘇菲亞有點錯愕,不敢相信厲峻行被揍了一拳又被狠狠踩了一腳,連忙擔憂的追問,兩手還一邊在他身上摸上摸下的確認,「天啊!小厲,你有沒有怎麼樣?會不會痛?」
「我沒事。」厲峻行苦笑,卻不懂唐糖為何突然生起氣來。「不過真不知道她在氣什麼?等等我問問。」
一旁樂得看戲的傑森,聽了卻差點跌倒,完全無法相信這麼明顯的狀況,竟然還有人不知道女友跑掉是為了什麼原因?
某人在法庭上威風凜凜,少有敵手,看來在愛情方面,似乎還少根筋。
擺明了小女生是在吃蘇菲亞的醋,這兩個被人吃醋的對象還一臉渾然不覺的模樣,真讓人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不過,遲鈍也好,吃醋也行,起碼先找個地方招待客人吧?他已經受不了被人當奇珍異獸似的圍觀啦!
第6章
「可惡!氣死我了!」
眼眶紅紅的唐糖,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忍不住捶打著抱枕出氣。
可惡!有了女朋友為什麼還來招惹她?難道她看起來像是個可以隨便玩弄的對象嗎?
還說對她有興趣,搞不好根本就是此「性」非彼「興」吧?
就在她一個人關在房間裡氣惱又傷心的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讓她的心猛然一提,怕是他,又怕不是。
她不知道現在自己複雜的心情該怎麼言喻,一邊希望他來解釋,一邊卻又怕會聽到讓自己受傷的答案。
「幹麼?如果是來道歉的,我……」
她話還沒說完,站在門外的人就不耐煩的打斷了她,「唐糖,奶奶要妳下樓,記得快一點。還有,妳剛剛打厲峻行的事情,被很多人看到說給奶奶聽了,妳完蛋了︱」唐粉幸災樂禍的說完話,就自己下了樓,也不管房間裡的人的反應。
她完蛋了?為什麼?唐糖不可置信又帶著哀怨的在心中大聲質問著。
為什麼是她完蛋?她是痛打劈腿男欸!她有正當的理由……好吧!雖然她並沒有聽他解釋,但是他都和那個外國女人卿卿我我了,還需要解釋嗎?
唐糖一想到剛剛那個畫面,就又忍不住怒氣沖天,跳下床兩三步來到梳妝台前,確認髮型OK,早上畫的淡妝也OK後,一臉咬牙切齒的開門往樓下走去。
哼!她就不相信這個世界沒天理了!
 
當唐糖走到樓下的時候,她確定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唯一正常的人大概只剩下她一個。
瞧瞧她看到了什麼?
她的現任男友帶著另外一個女人︱豐胸細腰臉蛋漂亮的外國女人︱坐在客廳裡享受她家人的熱情招待
而且那兩個姦夫淫婦在大庭廣眾的目光下,上演「妳剝葡萄皮我吃葡萄」的親熱大戲,其他人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怒火頓時讓唐糖失去了理智,完全沒注意到交談的幾個人嘴裡最重要的稱呼,她幾個跨步向前,然後一把抓下那個正要塞進厲峻行嘴裡的葡萄,忍不住憤怒的大吼︱
「厲峻行,你這劈腿男不准吃我家的葡萄!」
 
冷。
很冷。
就在唐糖大吼之後,原本溫馨熱鬧的場面頓時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到她身上,還有她手中被她 爛的葡萄。
首先回過神的還是唐奶奶,她氣得幾乎抖著聲音說:「妳在做什麼?怎麼這麼沒規矩、不懂禮貌!」
真是的!平常蠢一點也就算了,現在是什麼時候,還搞不清楚狀況
剛剛上去叫人的唐粉也有錯,她上去的時候一定沒好好說明情況,才會讓唐糖一下來就鬧笑話。
蘇菲亞先是一臉的震驚,而後像是弄懂了什麼,又看了看傑森對她的擠眉弄眼,忽然笑得很開心,還不忘朝厲峻行眨了眨眼。
厲峻行則是回給她一個無奈的微笑。
兩人之間的眼神示意,在唐糖眼中看起來就像是眉目傳情,對她又是一大刺激,加上一下樓就被奶奶莫名訓了一頓,令她頓感委屈又難過。
「明明就是他劈腿,怎麼都沒人站在我這邊?而且還對那個外國女人這麼好,難道胸部大就受歡迎嗎?」
對啦!她就是只有罩杯,就是小,就是剛剛好可以一手掌握而已啦!跟人家的「胸襟廣闊」不能比啦……唐糖自怨自艾的在心中想著。
唐奶奶瞧唐糖不爭氣的抱怨,忍不住站了起來,想好好教訓一下這個連話都不聽人家說的小笨蛋,卻被厲峻行給攔住。
「唐奶奶,這件事還是讓我來解釋吧。」厲峻行總算從一連串的對話裡掌握到關鍵字,弄明白了女友為何耍小性子。
但是這個誤會,真的很冤哪!
他站起身上前攬著一臉委屈的唐糖,忍著笑意說:「唐糖,剛剛妳不在,我想我重新介紹一下這兩位好了。這位是我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傑森;另外這位,不要看她依舊如此的青春美麗,其實她是我母親。她在國外已經習慣人家直接叫她的名字,所以妳直接叫她蘇菲亞就可以了。」
本來唐糖並不打算聽他解釋的,因為他看起來完全不像要道歉的樣子。
而且在她的觀念裡,解釋就是掩飾,剛剛他們兩人都敢在大門口、在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了,那已代表一切,還有什麼好說的?
但即使她不想聽,他的解說還是強迫性的傳到她耳中,一開始她還能嘟著嘴板著臉,但聽到最後,她整個人都傻了。
他說她是他母親?所以,眼前這個怎麼看都只是熟齡的大美人,其實是男友的媽媽,而且極可能就是自己未來的婆婆
轟!
剛剛她打人之後逃逸的衝動行為、她的大吼大叫,還有一堆亂七八糟連自己都不敢再想起來的白癡事蹟,霎時全都像走馬燈一樣在唐糖腦海裡不斷的播放,讓她突然很想找一塊豆腐讓自己一頭撞死算了。
先不論為何兒子都這麼大了人家還保養得這麼好,重點是,她公然在人家的面前打她兒子,還做了那些一點都不理智的行為,就算是外國人再怎麼開放,應該也會覺得她不適合當兒子的老婆吧?
厲峻行好笑的看著女友陷入石化狀態,然後朝著自己母親的方向眨了眨眼,讓蘇菲亞明白他的暗示,微笑走上前。
「真是可愛又活潑的甜心女孩,小厲,你從哪裡找到這麼可愛的女孩?」蘇菲亞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臉,一臉滿意的表情。
女孩子就是不一樣,軟軟嫩嫩的,不像男生,粗獷得很也就算了,還只知道工作不懂得生活。
她越看眼前這個女孩越滿意,幾乎想馬上把她綁回家裡,好好的過過婆媳相處的美好生活。
至於家裡的兩個男人,他們老是把工作當情婦,就讓他們跟著工作一起上床吧!
蘇菲亞心中閃過小小的抱怨,又想起自己會硬跟著傑森來兒子度假的地方,一方面自然是關心兒子的身體,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老公又為了工作冷落她。
「啊!厲媽媽︱不對!阿姨︱也不對……蘇菲亞?」唐糖在蘇菲亞的友善招呼下回過神,但是第一次見到男友的長輩,她也慌了手腳,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比較恰當。
「叫我蘇菲亞就好。」蘇菲亞嘟著橘紅色的朱唇,一臉欣喜,「妳叫唐糖對嗎?天啊,好可愛的名字!我以前就想,如果生女兒,一定要取一個可愛的名字,然後天天幫她換穿不同的衣服好好的打扮……妳喜歡逛街嗎?我們一起去逛街吧?我這邊有很多張金卡,刷不爆的!
「現在天氣還不算太熱,不過這季的新衣服都已經出來了,跟著我,我一定幫妳好好打扮,絕對會讓小厲看得眼睛都捨不得挪開。還有還有……」
「媽!」厲峻行無奈的拉過已經又開始犯傻的女友,對母親苦笑道:「妳的熱情嚇到唐糖了。妳總要先給她一點時間,消化一下妳剛剛說的話吧!」
蘇菲亞這才恍然大悟,帶著歉意和一臉的天真對唐糖說:「嗯,是我太急了。沒關係,趕快跟我們家小厲結婚就好了,我絕對會對妳很好的。天天逛街也不怕,我老公還有小厲都挺會賺錢的,卡都刷不爆呢!」
呃……這算是某種優點嗎?除了傑森和厲峻行以外,所有人臉上全都掛滿了黑線。
這麼天真的中年婦女還真是第一次看到呢!而且這種愛嬌的口吻,不自覺間就把兒子和老公的家底全都說了,讓人簡直苦笑不得。
「大家不要介意,厲的媽媽就是這種個性,習慣就好、習慣就好。」傑森操著一口不是很標準的中文出來打圓場,尷尬的氣氛才少了幾分。
不一會兒,唐糖習慣了蘇菲亞的熱情天真、還有無厘頭以後,馬上高興的和蘇菲亞聊成一片,把厲峻行給甩到一邊。
而趁著客廳裡眾人說說笑笑好不歡樂的時候,傑森朝厲峻行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已經沒人的後院裡。
這時候,兩人的神色都顯得嚴肅,就連原本帶著笑的傑森也一樣。
「說吧!你怎麼親自過來了?」厲峻行不拖泥帶水,直接問出重點。
今天一看到傑森來,心中便有個底,代替他坐鎮紐約的傑森,怎麼可能只因為蘇菲亞要來就一道跟來?想必是出了什麼事,讓他非得走這一遭不可。
方才人多不好說話,現在來到後院,傑森也不拖拉,皺著眉問:「還記得你出來度假之前接的那個案子嗎?」
「你說的是那個議員收賄協助走私案?」雖然他手上的案子不只一個,但是他猜會出問題的,也只有這一樁。「那個案子還沒到開庭的時候,兩邊都還在蒐集資料,不是嗎?」這也是他敢下放工作來度假的原因。
「嗯,你走後沒多久,我們私下打探的消息就開始傳了進來,找到了幾個消息,還有一點證據。但可以當人證的,就只有當初引出這個案子的那位死者,所以我們打算順著這條線索追下去,但問題就出在這裡。」
傑森一頓,才繼續說:「自從追查人證這條線索後,事務所就開始收到一些恐嚇信。起初,是要你推掉這個案子的純文字威脅信,後來見我們沒有退掉案子的打算,接下來就是措辭比較嚴重、甚至要你好看的信函。
「而到我來這裡找你之前,事情已經有點不可收拾,事務所裡有幾名員工,在離事務所不遠處被不知名人士攻擊,且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但從後來的恐嚇信內容來看,很明顯都是對方做的。」
厲峻行聽到這裡,並沒有插話,他知道假如問題只有這種程度,傑森一個人就可以搞定。
畢竟他們做律師這一行,敢接人家不敢接的案子,多少是因為對這類威脅恐嚇事情既不陌生又能應付得來的關係。
「你度假的消息傳出去之後,有幾天什麼事情都沒有,但過沒多久,我們就收到了一些照片,都是你、還有剛才那位小姐的。這件事情的危險性,已經開始波及到他人,不過電話或電腦都有被監聽的可能性,所以我才想乾脆直接飛一趟,順便問問看你有什麼打算。」
厲峻行朝他淡淡一笑,一臉的不在乎,「你覺得我會有什麼打算?」
傑森無奈的笑著,「我知道對方越是這樣惹你,反而越會讓你想認真的跟他槓上……算了,是我想太多,這個案子就繼續查吧。只不過我們那裡還好,你的那個小女友怎麼辦?」
厲峻行三十有四,他自己都快四十了,相較於還沒三十歲的唐糖,她真的算得上是「小女友」了。
「先不要告訴她。」厲峻行沉吟了下道:「這幾天我們就回美國,我相信他們主要是跟著我走,只要我離開了,他們應該也會跟著撤掉人手才對。戰場回到我們自己熟悉的地方,要處理也比較方便。」
傑森向來對厲峻行在這方面的判斷沒有懷疑,但是老實說,這次他有點不確定了。他可不認為,拍出那些照片後,那些人會因為厲峻行回美國就不重視這裡。
相反的,這邊的人太重要。
厲峻行還沒看過那些照片,雖然是恐怖分子拍的,但技術好到連他都忍不住想飆髒話讚美一下,拍得真他的好啊!
只要眼睛沒瞎的人,都能看出照片上的男女,絕對是正在熱戀中的情侶。
兩人相望時,眼神中的那種愛戀,幾乎讓看的人都感覺到他們的幸福,即使是混在人群中,這對出色的男女、還有厲峻行臉上那種溫柔到滴水的微笑,大概連白癡都知道那個叫作唐糖的小女人對他有多重要。
自己要是恐嚇者,絕對會趁他不注意時,馬上綁了她來威脅他退讓。
只是這種勸誡的話,直接說給厲峻行聽一定行不通,因為如果想要好好保護唐糖的話,勢必得讓她自己了解事情的始末,而目前看來,厲峻行完全不打算讓她知道。其實律師這個行業可以名利雙收,但風險也高。
「那就這樣吧。」傑森心中有許多的盤算,但口頭上還是答應了下來。
兩人又討論了一點細節後,才又回到客廳。
客廳裡,幾乎都是女人,除了唐奶奶外,幾個女人圍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只要是女人都會關心的時尚裝扮技巧。
唐家姊妹花圍繞在蘇菲亞身邊,一臉的崇拜,而蘇菲亞也很喜歡被一群年輕女孩圍繞的感覺,兩邊的人一拍即合,到了快吃飯的時間,幾個人都還捨不得停下話題,上餐桌用飯。
厲峻行見到自己的預定老婆和母親相處得如此融洽,不知道是該感到欣慰,還是該覺得無奈。
欣慰的是,相信以後他們家應該不會有婆媳問題。無奈的是,婆媳關係太和諧,他已經可以預料到被父親寵得無法無天的母親,會如何帶著也喜歡玩鬧的唐糖一起作亂……
在心中嘆口氣,厲峻行正想著以後是不是要盡量隔開這對太過融洽的婆媳時,轉頭就看見傑森一臉促狹的望著他,眼神就像在說他以後絕對會因為這兩個女人而頭大一樣。
不用問都知道傑森在想什麼,因為他那一臉的調侃神色,再清楚不過。
但那又如何?他心甘情願承受這甜蜜的負擔。
就如同很久以前,他父親曾經說過,所謂的甜蜜負擔,就是即使是負擔也感覺甜蜜。另一半的荒唐愛鬧,或許也是愛情的調味料,甚至,還期盼著自己是那個唯一能夠替她收拾爛攤子的人。
他也許不用淪落到替唐糖收拾爛攤子的地步,但他願意成為她所有喜怒哀樂的第一個分享者,看她哭、看她笑,陪她體會生活的點點滴滴。
 
晚飯過後,厲峻行拉著唐糖的手往外走去,想找個地方婉轉的告訴她,自己即將先回美國一陣子。
一路行來,深藍色的夜幕中星光點點,蛙鳴聲高高低低的不絕於耳,厲峻行卻沉默著。
而向來喜歡吱吱喳喳說話的唐糖,也第一次保持安靜。
繞到了小鎮上有路燈和遊樂設施的小公園裡,兩人坐在盪鞦韆上輕輕的晃著。一陣沉默之後,唐糖勉強的微笑看著他說:「你要離開了對吧!」
雖然像是問話,她用的卻是肯定句。
厲峻行點了點頭,並沒有隱瞞她,「有點急事要我回去處理……我很快就會回來。」
唐糖笑了聲,自嘲的反問:「我像是那麼需要人哄的小孩嗎?」
她有時候是很孩子氣,但並不代表她的智商只到小孩的程度。
她認真地望著他的眼道:「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是來度假的,既然是度假,總有一天會回歸到你正常的生活,所以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畢竟我們的環境不一樣……」
「沒有不一樣,只是—」厲峻行皺著眉想打斷她的話,卻反被她制止。
「我這麼說不是自卑,只是指我們過著不一樣的生活,你的日子是在忙碌工作中度過的,步調快速又充滿效率,我之前當空服員的時候也是過著類似的生活,我能體諒。所以,我希望你能按照自己過去的生活方式,好好的去處理你的事務,不要因為記掛著我而忙著趕工作。我今天可是聽蘇菲亞說了,你這個人一忙起來就不知道健康生活為何物,飯也不好好的吃,覺也不好好的睡—」
她的話被一個溫柔的吻給堵住,他柔情的眼盯住她微愣的臉,又輕啄了她幾下後,才戀戀不捨的離開。
「真出乎我意料,我還以為要說服妳讓我離開,會花費我很多工夫。」
「是嗎?像是這種劇情嗎?」唐糖忽然一個變臉,臉上掛上了哀戚的表情,拉著他的衣袖,「不要走!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像這樣?」她又哭喪著臉再道:「你離開之後,我就會從報紙上發現你要跟其他富家千金結婚了,然後等我千里迢迢的追到美國去時,你也會失憶,不認得我了……」
厲峻行哭笑不得的打斷她的自導自演,「妳從哪裡看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怎麼可能會發生這些事情?」
「不會嗎?」唐糖挑了挑眉,「可是小說裡,還有電視裡的連續劇都很愛用這種劇情欸。」
小鎮上大多數的居民也很愛啊。只要看電視的時間一到,小鎮街上就幾乎看不到人影,家家戶戶裡看得都是差不多的節目,演到高潮時,一邊掉眼淚一邊咒罵更是家常便飯。
「以後少看那些沒營養的東西。」厲峻行無奈的輕彈了一下她額頭,對於現在這種氣氛,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本來應該有點傷感浪漫的氣氛,被她這樣一鬧,什麼氛圍都沒了,就連草叢裡的蛙鳴聲,聽來都感覺像在嘲笑他們一樣。
「搞笑才能打敗悲傷!」唐糖笑嘻嘻的說著,眼底卻閃過一抹離別的愁緒,只是那一點點的情緒消逝得太快,連厲峻行也沒有發覺。
她在解開了蘇菲亞的誤會後,其實就大概猜到了他也許即將要返回美國,平常她總是讓他頭大,這次,她也想為他做些什麼。
只是想來想去,一個乾脆愉快的告別、一個不需要讓他擔心的戀人,或許就是她所能為他做的事了。
所以,她練習著隱藏好自己的情緒,然後主動提出告別,並且希望他能夠一個人好好的照顧自己。
當然,除此之外,等他一回到美國,她也已經打算調整自己的時差配合他,好好的照三餐關照他的用餐情況還有社交情況。要不然,他真的重新擁抱別人怎麼辦?
看到她這種表現,厲峻行心中有點失落,卻也有點安心,起碼他要掛心的事情少了一樣。
「別擔心,我處理完就回來。」他做出保證。
唐糖皺了皺眉,「嗯。雖然我很想相信你,但是你回來沒多久還不是要離開?你可是國際知名的大律師耶!蘇菲亞都跟我說了,你每次回去看她的時候,都像訪客一樣,有時連椅子都沒坐熱就走人……也對啦!照你搭飛機的頻率來看,要讓你留在一個地方很久,太難了。」
他就是那種習慣飛行的人,來來去去都是為了工作,想要讓他長時間停在某處,就算做到了,只怕也是把工作綑在身上從早忙到晚。
「那……」厲峻行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決了。
以往追他的女人,即使他不開口,也會自動的追隨左右,但辭掉工作回家幫忙賣甜點的唐糖,會想跟著他離開,到國外去嗎?
他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把這個問題問出來。
或許等他把手頭這件案子處理好後再說吧。到那個時候,兩人的感情更穩定了點,甚至,他打算求婚的時候再說,可能成功率會更高一點。
接下來,兩人不自覺的都陷入沉默,唐糖提議回家,厲峻行自然沒有任何異議。
回到家後,他們各自回房,沒有如往常一樣又甜蜜廝磨好一陣子,今天的他們,都需要冷靜獨處的想一些事情。
唐糖才剛回到房間,房內的電話就響起,她一臉疑惑的接聽。
電話裡,一個不算陌生的男聲開口—
「唐小姐,我有些話想要告訴妳,是有關於厲的。」
 
傑森和蘇菲亞並沒有在唐家久待,只在小鎮裡逗留了兩天,就跟著厲峻行準備一起回美國。
也因為蘇菲亞來的時候唐父唐母正好出門去,所以沒見到面,讓她好惋惜。
他們離開的當天,唐糖一早就起來,幫忙打包許多早上第一爐烤出來的甜點,分別裝好後,送到他們的車上。
此時,她臉上終於忍不住露出依依不捨的神情。
離去之前,厲峻行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個小盒子,裡頭裝了一條心型鑲鑽的金項鍊,鏤空的心型裡還嵌了一顆紅色相思豆。
他親自為唐糖戴上項鍊,同時輕吻她的眉梢,「我很快就回來。」
唐糖癟了癟嘴,很想讓自己微笑以對,卻笑不出來,「我知道……你不用太趕沒關係。」
「嗯,項鍊妳戴著,這是我特別請人訂做的,外面一顆心,裡面一顆相思豆,讓妳會好好記得我。」
外面一顆心,裡面一顆心,心套著心,將相思圈在裡面,是他說不出口的情意。
唐糖低頭看著那小巧又精緻的項鍊,的確有驚豔又窩心的感覺。她又惱又羞的瞥著他,「要離開了才把這個給我,這算是甜言蜜語的昇華版嗎?」
「不是,這是我本來要在妳生日的時候送妳的,不過妳生日時我可能趕不回來,所以現在先給妳。」
生日?經過他的提醒,唐糖才後知後覺的想到,五天後就是她的生日。
看她一臉呆愣的樣子,完全不符合她生來豔麗的外表,讓厲峻行心中又是愛憐又是無奈。
似乎從喜歡上她後,他就常常感到無可奈何,因為她有時候太天真,有時候又在不該精明的時候精明。
傑森看著那依依不捨的兩人,再看了看手錶,雖然不想卻也只能做那個打斷幸福鳥的壞人。「厲,時間到了。」
「好。」厲峻行點了點頭,再次親吻她的眉間後,才頭也不回的離開。
所以,他沒看見傑森朝著唐糖眨眼的小動作,也沒發現她褪去依依不捨的表情後,臉上流露出的慧黠。
我們分開的時間不會太久的,因為很快,我們就會再度見面了。
她望著他的背影,默默的在心中暗忖。
第8章
森林中,少了陽光的拂照,早已沒了那浪漫的風情,襯著夜梟的叫聲,反而讓人感覺像是恐怖電影的前奏曲。
厲峻行和唐糖就穿著一身的濕衣服,行走在這見不到半點燈光殘留的森林裡,往不知名的方向前進。
幸好,小說裡面寫的︱「進森林必定有山洞」的定律出現在他們眼前,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的路程,他們終於找到一個「疑似」可過夜的地方。
厲峻行從地上撿起一些枯乾的帶葉木枝,用打火機點燃後往洞裡一拋,除了一些蝙蝠飛出來外,山洞裡似乎已沒有其他生物逗留的跡象。
他鬆了口氣,然後牽著唐糖的手往山洞裡走去。
洞裡也有一些乾枯的枝葉,他正忙著把那些枝葉聚成一堆點火,好讓兩人取暖的時候,唐糖也沒閒著。
她拿著一把原本在藥箱裡的萬用刀,從外面樹林裡割了一些帶刺的植物,然後像在圍柵欄一樣將山洞口圍了起來。
「妳在做什麼?」他不解的問。
她弄好之後,用手背擦了擦汗,才訕笑著回答,「一點野外求生的小技巧而已。這個樹洞還算乾燥,位置也不錯,我怕晚上不只我們過夜,可能還有其他的小動物會進來,所以設個簡單的柵欄圍著,晚上休息也比較安心。」
「妳怎麼會這個?」他有點驚訝,甚至該說是驚喜,因為她今天的表現一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一個嬌弱的女人,能夠在經歷飛車追逐、子彈的威脅下,還毫無猶豫的跟著他跳車,然後在布滿漂流木的溪水下游泳,又在荒山野嶺中走了快一個小時,現在,甚至要睡山洞,她也一點抱怨和尖叫都沒有︱讓人刮目相看。
唐糖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著,「以前沒什麼地方玩,山上就是我們常去的地方,有時候累了也會在山洞裡睡個午覺。一開始不知道,什麼都沒弄,結果睡起來旁邊多了一隻老鼠,後來久了,就學會這些東西了。」
厲峻行好笑的望著她,「是嗎?還真看不出來妳也有這樣的過去。」
「誰沒有過去?別說我,我看你也被追殺得很習慣了吧?」唐糖拋了個白眼給他,自己拿著一根木枝烤火,「看你今天不慌不忙的將追我們的三輛車甩到只剩下一輛,後來又是跳車又是游泳的,很熟練嘛!」
「習慣成自然。」厲峻行不願多說過去那些驚險的往事,一語簡單帶過。
唐糖乾笑了幾聲後,就瞪著火光發呆。厲峻行則閉眼休息,直到一陣窸窣的聲音傳來,他才睜開眼看著她。
「找什麼?」他們身上除了衣服還有隨身錢包外,就剩那個跳車前拿的醫藥箱而已。
「我找點東西給你吃。」唐糖繼續努力的翻找著。
她記得自己上車的時候,似乎丟了幾個巧克力派進車後座裡,急著跳車前,她好像順手扔了幾個在藥箱裡面。
「找到了!」唐糖高興的拿著巧克力派跑到他身邊,「快吃吧,你今天中午只吃一點,晚上又沒吃,這樣血糖會下降得很快,你會更不舒服的。」
唐糖也是在跟他交往後,才知道他嗜吃甜食不只是因為愛吃,另一個原因是補充血糖。
他的血糖比平常人更容易變得過低,所以常常補充這些甜份的東西,對他是有其必要性的。
呼~幸好她隨身習慣帶甜點,現在才不會沒有東西吃。
厲峻行接過那兩個包裝完好的巧克力派,抬頭看著她,「那妳呢?」
「我不用,我中午吃過了,而且平常為了保持身材,偶爾晚上會不吃。我沒關係的,你吃就好。」她一臉的不在意。
剛剛翻找的時候,她才想到因為箱子不大,容量有限,所以真的塞進去的也只有這兩個巧克力派而已。其他的,剛剛在水底也掉得差不多了。
「不行!妳吃。」厲峻行想把東西塞回給她。
她又硬塞回來,「真的不用,你快吃。你現在血糖應該很低了吧?再不吃,明天我們怎麼一起走出去?難道要我背著你走嗎?」唐糖認真的說著,想到兩人第一次的爬山,那時可是他背著她下山的。
看他還是猶豫不決,她又繼續勸道:「我剛剛趁天還沒完全黑前看過了,這個時節,其實森林裡有很多食物,只是現在已經天黑,剛剛又急著找晚上睡覺的地方,所以我才沒行動。等明天早上起來,我隨隨便便也能在這裡弄出一桌滿漢大餐來。」滿漢大餐自然是誇大,不過在森林裡找點食物果腹可難不倒她。
厲峻行笑了,「真的?那我等著妳明天的滿漢大餐。」
他收起一個巧克力派,然後拆開另一個的包裝,並將裡頭的巧克力派一半給了她。
「這裡晚上冷,妳還是吃點東西吧。不能說不要,我吃了一半,撐過這個晚上沒問題。妳不吃掉另外一半,明天怎麼準備滿漢大餐餵飽我?」
面對律師,很難不被說服。
唐糖原本堅持不吃的,結果被他這樣一講,還是乖乖吃下另一半。
夜更深了,唐糖和厲峻行兩個人相依偎,靠著山壁、圍在火堆前面烤著火,一瞬間,冰冷好像遠離了他們,只剩下跳躍著的火光,照暖了他們倆,在牆上投射出親密的影子。
唐糖已經半睡半醒時,厲峻行突然低聲問:「害怕嗎?」
「怕。」她毫不猶豫的說。
「那……」
「雖然我怕,但是我知道你會有辦法的,所以我不緊張。」唐糖半睜開眼望著他,「怕是應該有的反應吧?畢竟我今天好像在演好萊塢電影,呵呵!」說到最後,她淺淺的笑了起來。
厲峻行莞爾一笑。可不是嗎?公路追逐、跳車、游泳、潛入森林逃跑,的確很像好萊塢電影會有的情節。
「峻,我回去一定要把今天的經歷說給我家人聽,他們一定會覺得超刺激的,搞不好,大姊還會因為我提供的經歷而開發一款新點心,最好是用抹茶還有紅豆做的,感覺很叢林,嗯……就叫『叢林春色』似乎不錯……」她玩心一起,隨口說著,完全看不出一般人該有的害怕或緊張。
「奶奶和伯父伯母不會緊張嗎?」
「奶奶一定不會。」唐糖斬釘截鐵的說著,「聽說奶奶有經歷過戰爭,那時候死人看多了,早就沒什麼感覺。至於我爸媽……一個應該也沒感覺,另一個,會以為你在講電影情節討他們歡心。」
忽地,他從後面緊緊的抱住她,低聲的說著,「有了妳,突然讓我覺得這些麻煩都不是麻煩了。謝謝妳,唐糖。」
她側過頭,親了親他的唇和臉頰,「不用謝,幸好你沒有認為我在扯你後腿,這樣就好。」
「我不會這麼想,就像妳說的,我們要彼此信任。我相信妳,就如同妳相信我一樣,所以我相信妳能夠做好,妳果然也沒讓我失望。」
「嗯……」唐糖輕輕打了個呵欠,眨了眨眼,眼皮越來越重,回答逐漸變成低低的呢喃,終於慢慢閉上眼睛睡去。
如此奔波又驚險的度過一天,她真的累了。
厲峻行看著火光,將懷中人兒摟得更緊。這一夜,聯繫著他們彼此的,不只是愛情,還有全心信賴彼此的那份心意。
相信只要擁有彼此,他們總會找到正確的路,然後勇敢前行。
 
第二天清晨,兩人醒來的時候,火光已經熄滅了,雖然看起來有點狼狽,但是他們的精神和體力都算恢復得不錯。
稍微準備了水和攜帶的東西後,就開始往厲峻行確認過的方向前進。
清晨的森林,鬱鬱森森,有著清冽的氣息,樹林間不時有些可愛的小動物出現,探頭探腦的在和他們打招呼。
厲峻行走在前方,唐糖則是緊跟在後,不過她一邊走,一邊還不忘在路邊採摘一些可以吃的東西。
「喏,這種野果糖分還滿高的,生長的範圍也廣,現在剛好是開始結果的時候,早上吃一些,可以開胃,還可以順便補充糖分。」唐糖遞了些野果給他,不忘解說道。
厲峻行已經不訝異她真的可以隨便看到路邊的花花草草或果子就說出一些野外求生的常識,畢竟她從小住的環境靠近山邊,對於山中的事物了解得多也不讓人意外。
只是突然間他有種自己是小白臉的感覺……
一路上,他們繞著湖走,越來越往山裡走的時候,不禁有點擔心水分該怎麼補充,直到看見一條小溪在眼前蜿蜒,兩人才鬆了口氣。
「嘿,早餐加中餐都有下落了。」
解決了飲水問題後,唐糖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溪水裡的魚,魚不大,一條大約秋刀魚的大小,但是抓個幾條,也足夠滿足他們的胃袋了。
「我們可以在這裡休息一下,但是可能不能待太久。」厲峻行道。
昨天他們從水下逃生,又是接近晚上,所以追殺的人才會一時沒想到他們會從其他的地方上岸,但是等對方反應過來,一定會沿著湖邊做地毯式的搜尋。即使他們現在應該離對方有一定的距離,但在沒真正脫身之前,還是小心為上。
「了解。」唐糖俏皮的行了個舉手禮,然後開始指揮工作,「那我去抓魚,你先把火生起來吧!等一下順便料理魚。」
「妳可以嗎?要不要工具?」
「不用,看我的吧。」唐糖異常有自信的說著。
她將褲子捲了起來,然後緩緩踏入水中,溪裡的魚兒像是沒注意到她一樣,還是悠然的游來游去。
她低聲的說著,「可愛的小魚,就請你犧牲奉獻一下,成為美味的烤魚吧。」
厲峻行一直都在注意她的動靜,所以一邊生火的同時,他也一邊往溪裡看,然後,他吃驚的看著唐糖的手探入水中,很快就抓起一條魚丟到岸上。
幾分鐘後,岸上已經堆了四五條魚了。
看著她俐落的身手,厲峻行暗自想著這次回去後,他一定要去報名野外求生課程。總不能以後上山下海的時候,老是輸給自己的女人吧?
向來習慣掌握大權的他,突然變成被指揮的那一個,那種感覺真是詭異。
午餐很快的解決了,憑著唐糖對山中的熟悉,還有厲峻行的方向指引,大約晚上時,兩人已經看到了有人出沒的城市。
但是,他們謹慎的沒有直接進城,而是小心找了個公共電話,聯繫已經快發瘋的傑森來接他們。
等到夜幕深沉,看到路上一輛車、還有從車窗裡不斷揮手的傑森,兩人忍不住相視而笑。
「我們的冒險結束了。」唐糖有點感嘆的說。
「是啊!接下來,我就要讓那些敢動這些歪主意的人,得到該有的報應了。」厲峻行微笑說道,眼底浮上一絲冰冷。
唐糖握住他的手,鼓勵著,「加油!扳倒那些讓我們差點變成泰山的混蛋!」
他吻住她,鄭重的說:「當然,我相信他們會過得比我們還慘。」
一吻方休,看著眼前狼狽的彼此,他們卻只有滿臉的幸福。
經過了這次事件後,再也沒有任何的事情,可以阻止他們走上相守的結局了。兩人心中不約而同浮現了這個想法。
「唐糖。」當傑森的車子即將開到兩人眼前的時候,厲峻行突然喊了她,眼底閃動著異常閃亮的光芒。
「嗯?」她回頭疑惑的望著他。
「我們……結婚吧!」
最後的聲音被傑森車子的喇叭聲給蓋住,厲峻行不確定她是否聽見,但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現在的狼狽,最後還是沒有重複這句話。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上車,沒有人注意到唐糖的臉上慢慢地浮現了紅暈,嘴裡還小聲的咕噥著,「怎麼有人求婚了卻不聽回答的啊……我還沒說我願意……」
 
案件開庭後,厲峻行果然不負金牌律師的名號,當場就讓兩個主謀被收押,從眾不少嫌疑犯也跟著收押禁見,表面上看起來,整件事似乎正在往好的方面走。
唐糖再也不用整天跟著厲峻行,雖然他並不介意。隨著案件往後發展,眾人開會的時候她老是一個人在旁邊用電腦上網打電動,她當然不好意思。
所以在得到厲峻行的同意還有傑森的安排後,她準備回台灣。
按照厲峻行的想法,自然是不想和唐糖分開,但是她堅持要回去,他也只能答應。
畢竟最近的案子開始接近收尾,主要的幾個犯人也已全都收押,現在他們應該已經沒有什麼危險了,這時候回去,讓唐奶奶她們放心也好。
唐糖回台灣的那天,行李大箱小箱的塞滿了車裡能塞的地方,甚至連手上都還提著兩大包。
因為當天還要開庭,厲峻行無法去機場送機,只能在公寓樓下依依不捨的送走心愛的小女人。
「最多再一個月,我就可以去台灣找妳。」厲峻行握著她的手,深情而慎重的說。
「不急,你什麼時候來我都等你。」唐糖笑咪咪的看著這個向來在外人面前冷淡的男人,此刻對她展現他的溫柔情意。
雖然已經很習慣他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態度,但是女生的心理總是虛榮的嘛,就是喜歡將自己幸福的樣子表現出來!所以,他這難得依戀的模樣,怎麼能不讓她開心的想笑呢?
「快去吧,傑森他們在等你去開庭呢。」唐糖坐上了車,降下車窗,催促著他離開。
厲峻行很想說他也跟著她走,但是身上的責任不允許他這麼做。
在心中嘆了口氣後,他認命地放了手,最後在她唇上偷了一個吻,「乖乖的等我,我馬上就去找妳。」
司機一直眼觀鼻、鼻觀心的當作沒看見兩人的親熱,其實早偷偷的調整好後照鏡,看足了整齣好戲。
當車子開動的時候,唐糖回頭看著那個還站在原地的男人。她的眼眶突然微紅,不知道為什麼,心中湧現了無法言喻的感動︱
「好好照顧自己!然後趕快來找我!」
她的聲音很清亮,響得幾乎路過的人都回頭過來看她。
厲峻行失笑看著她因為被人注視而臉紅的縮回車裡,心中暗自發誓,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解決這裡的事情,然後到台灣找她。
轉過頭,他踩著穩重的腳步離去,心中也下了一個決定︱
他的律師事務所,是時候需要一個亞洲分部了。
至於地點,就選在那個有他最愛的女人在的小島上吧。
 
向來嚴肅的法庭上,在此次開庭前,有別於普通時候的冷清,每一個座位幾乎都坐滿了人,甚至還架滿簡易的攝影器材。
因為接下來要開的庭,是近幾年來少見的大案子。
不過,即使法庭裡人聲喧騰,卻不至於有大聲喧鬧的情景,只除了雙方律師各自出現的瞬間。
當法官宣布審判開始的時候,律師與被告、人證等都一一列席,所有人都靜默著,看著法庭上的攻守激辯。
時間不斷的流逝,隨著厲峻行這邊拿出越來越多的證據,對方的律師還有被告全都臉色變黑。
直到法官判定這次先行扣押、下次開庭宣判後,厲峻行這邊的代表,算是已大獲全勝。
當他們正沉浸在勝訴的喜悅時,從厲峻行前面走過的兩個被告,突然陰惻惻的說:「沒想到你這麼好運,還能從深山中逃出來。但是,你有這麼好的運氣,不知道……你的女朋友有沒有第二次呢?」
說話的人是一個高高瘦瘦的白皙男子,也是這次的被告之一,是負責將收賄的錢做洗錢動作的嫌犯。
他尖銳的嗓音搭上讓人不舒服的口氣,頓時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注視著他。
另外一個走在他後面的男人,一頭亂糟糟的斑白頭髮,臉上同樣露出嘲弄的笑容,「是啊,你想盡辦法讓我們下地獄,卻沒想到我們也有辦法讓你的小情人一起下地獄……」
厲峻行不是個容易被威脅恐嚇的人,這點,從過去的那些恐嚇信成為律師事務所裡的回收用紙就知道。
但是,在聽到這兩人似真似假的話語時,他的心卻狠狠的抽了下,不安的預感快速蔓延。
法警欲拉著那兩個人往前走,卻被厲峻行給制止,他帶著戾氣的眼一瞬也不瞬的瞅著兩人,「把話給我說清楚!」
「害怕了?」華格︱那個頭髮斑白的男人大聲的嘲笑著,「想不到吧?在你想辦法將我們判死刑的時候,我們也將你的小情人判死刑了。嘿嘿,說不定這時候,她已經在地獄裡向我們招手了呢!」
梅洛也同樣尖聲笑著,「嘿嘿,狗被逼急了會跳牆,但你想不到我們最後一口咬下的不是你,而是你以為已經安全的小情人吧?」
「當我們確定無法交保的時候,你的小情人……也準備去死吧!哈哈……」
聞言,厲峻行的臉色霎時黑沉的讓人不敢靠近,法警於是推著那兩名嫌犯,將人送往監獄。
厲峻行知道,他們絕不會無的放矢,畢竟徹底挑怒他對他們沒有半分好處。
他沉著臉,果斷的下著命令,「快打電話聯絡司機,問他們現在到哪裡了?飛機起飛了沒有?」
機票是祕書定的,他算了算時間,這時候飛機應該已經起飛了。但看著老闆的黑臉,他不敢多說,連忙拿手機開始查。
直到聽見電話那頭聲音甜美的地勤人員傳來的回答時,祕書也刷白了臉,一臉僵硬的看著厲峻行,吶吶的說不出半句話。
厲峻行向來善於察言觀色,更何況祕書的臉色變化如此明顯,他的心頓時一沉,「到底怎麼了?說清楚!」
祕書咬緊牙,快速的請電話裡的地勤人員重複一次剛剛的話,然後將電話調整成擴音︱
「您好,您查詢的班機剛剛在起飛瞬間油箱起火,緊急迫降在跑道上,目前我門正在努力搶救。而您查詢的唐小姐確定已辦理了出境手續……」
厲峻行還沒聽到最後,就連忙丟下所有的東西,臉色蒼白而陰沉的快速踏步離開。
圍在他們周遭的人們,也全都清楚的聽到了機場那邊的訊息,媒體們也迅速地跟著他的腳步離開。
霎時間,嚴肅的法庭一團混亂,而厲峻行全然不顧那些吵雜的聲音,只是快速的跑著。
他一直跑到停車場,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車並發動,猛踩下油門,一個大轉彎之後,車子便火速的衝出停車場,轉上大馬路。
這時候的他,已經顧不了什麼交通規則了,他的心裡只記掛著她最後轉頭留給他的微笑……
她絕對不能有事!絕對!
第9章
等厲峻行飛車趕到機場的時候,由遠處就可以看見從機場跑道傳到天空的濃厚黑煙,他直接拋下車快跑進機場,暴風雨般陰沉的氣勢,幾乎讓所有人都自動的離他一段距離。
出事的航空公司櫃台前已經擠滿了人,許多家屬還有親朋好友們都面帶焦急的圍在那裡,想要了解目前的最新狀況。
雖然看見有人逃出來,卻沒有人能保證無人傷亡,所有人都緊張的等著航空公司給一個答案。
看著櫃台前的一堆人,厲峻行直接打了電話給艾德華,這架出事的飛機屬於艾德華的航空公司,由他打聽消息,應該比自己在這裡擠還要快。
等待的一分一秒,讓向來只覺得時間不夠用的厲峻行,第一次體會到「漫長」的滋味。
機場早已進駐了許多消防還有救護人員,但是不知道是真的沒有人傷亡,還是因為人在跑道上運輸不便,所以直到現在還沒有任何的救護車開出來。
現場不斷傳來吵雜聲,但厲峻行卻恍如陷入一種空靈的世界,聽不見其他的聲音,此刻不安和擔心的猜想全都在他腦海中一一閃過。
而每次當他忽然驚覺那些猜想已經浪費他太久的時間時,他看向手上的錶,時間卻彷彿停格了一樣,幾乎不曾前進過。
艾德華終於傳來了簡訊,但只說會幫忙留意消息,畢竟他人不在現場,而且靠近現場的地方也都被拉起了保護線。
厲峻行看完了簡訊,面無表情的站在最靠近機場出入口的地方。
終於,出口處開始出現騷動,許多剛剛搭乘那班飛機的乘客一臉驚惶的衝了出來。
厲峻行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抬頭張望,就怕在人群中錯失了她的身影。
同一時刻,機場櫃台也開始廣播傷亡名單,已經被救護車送往醫院的輕重傷乘客名單,一個個的在地勤人員一次次的廣播中被報出來,直到最後一個無法確認的失蹤名單出來後,終於令厲峻行忍不住踉蹌了下腳步,頹喪地歪靠在牆壁上。
因為最後那個人的名字,就是他在找的人。
他的臉色頓時變得灰白,但眼神依舊不死心的朝出口處張望,人潮慢慢減少了,他還是沒看見最想要看的那個身影。
傑森還有其他人趕到機場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那個從來只會冷笑或面無表情的厲峻行一臉蒼白,眼神中帶著讓人不忍的迷茫,頹然失神地靠在機場牆壁上。
傑森緊握著拳,大約也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一邊讓祕書再去打聽消息的同時,他站到厲峻行的身旁,低聲問:「你沒事吧?」
厲峻行怔愣了幾秒後,似乎察覺到有人在跟他說話,他抬起頭,無意識的望向傑森。
他在傑森的眼中看到自己幾近崩潰的倒影,於是他穩住身子,收拾好臉上的表情和情緒,沉穩的回答,「我沒事。」
他抹了抹自己的臉,拉開胸前的領帶,眼底有著不容忽視的堅定。
「我沒事,傑森。我想,我只是被自己一些莫名的猜測給嚇到,現在已經好多了。我還要等唐糖的消息,或許她︱」
「為什麼要等我的消息?」一個清脆的女聲突兀地從他們斜後方響起,語氣是滿滿的疑惑,「怎麼這麼多人擠在這裡?聽說飛機出了問題。」
聽見這個聲音,厲峻行和傑森同時都瞪大了眼,快速的轉頭往斜後方看去,他們的模樣讓唐糖忍不住退後了幾步。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大家都用這麼可怕的眼神看我?」
現在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情,怎麼大家都用這麼恐怖的眼神看著她啊……
 
因為現場人太多,所以在傑森的勸說下,厲峻行才放棄就地質問某個還搞不清楚狀況的笨蛋,轉戰到艾德華公司在機場裡的專屬辦公室。
「解釋,為什麼本來應該搭飛機離開的人,卻沒在飛機上?」厲峻行平復了下自己的心情,緩緩的開口問。
唐糖有些彆扭的看著他,「本來……是準備要上飛機了沒錯,可是突然想到剛剛買的東西有一袋放在待機室裡,走到一半就又回去拿……」
她偷偷覷了他一眼,確定他沒有動怒的跡象,才又放膽繼續說下去,「後來,剛好遇到了以前的同事,說等一下會有另外一班飛機,座位很空……她們又有招待的機票可以給我一張,還可以升等頭等艙,然後……我想很久沒有和同事碰面聊天了,就答應下來,才沒有搭原本的那班飛機……」
一連串的巧合,讓她躲過了那場人為的災難,也讓眾人著實虛驚了一場。
厲峻行深深吸了口氣,終於放鬆似的閉上眼,往身後的沙發上倒去。
此刻,他需要好好地平復一下自己的情緒,以免等一下失手掐上某個笨蛋女人的脖子。
傑森明白厲峻行現在需要好好的冷靜,於是替他把今天法庭上那兩人的威脅恐嚇,還有後來發生的事,全都對唐糖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傑森就先行離開,將辦公室留給這兩個人,當然,他不想待在這裡當礙眼的電燈泡,也是原因之一。
唐糖一知道自己這趟美國行,在要離開的時候還有這麼戲劇化的收尾,整個人霎時愣愣的說不出話來。
後來,看見坐在對面的男人,那一臉陰沉蒼白的臉色,再往下,看見他微顫的雙手……她突然心軟了。
她走到他身邊,握起他早已因為冷汗而濡濕的手,輕輕的說:「別這樣,我不是沒事了嗎?」
「嗯。」厲峻行反握住她的手。
他的力道大得讓唐糖覺得有點痛,卻不忍喊出聲。
她知道,她的手有多痛,就代表他剛剛有多緊張、多擔心。
她試著想像,如果今天兩人的角色對調,只怕她根本不能如此冷靜。說不定,她早就忍不住崩潰大喊,絕對無法像他只是刷白了臉色而已。
厲峻行緊緊抓著她,只想確切感受她的體溫和她的溫暖。
原本他的腦海中還閃過許多想法,譬如要將她狠狠的吻得喘不過氣,甚至將她罵得狗血淋頭……但這一切,都在她輕柔的開口說她沒事的瞬間,像浮雲一樣地消散了。
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能夠好好的站在他面前,對他笑著說「沒事」就好。
經歷過方才等待的痛苦折磨,他才明白那幾句詩的真諦︱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愛,卻不能在一起。
他和她雙手緊緊相握,視線在空中交纏,凝視之中,兩人不禁都有些急切,一次又一次的輕吻著彼此的唇。
唐糖在吻裡感受到了他的不安,不知道為什麼,讓她不由得心疼的想哭。
她不是個太感性的人,但這次卻無法制止眼淚流下。
她忍不住想到,雖然目前還不知那架爆炸的飛機到底有沒有乘客死傷,但是如果自己真的在上面,那炸彈的威力再大一點,或許現在他們就無法這樣相擁了?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他怎麼辦?
他這樣一個倔強又冷淡的人,卻在聽到她失蹤的瞬間露出那麼無助蒼白的神色,還有他剛剛看見她時,那不可置信和狂喜的眼神……這些畫面,隨著兩人一個又一個的輕吻,重新鮮明的在她眼前反覆播放著。
厲峻行輕捧著她的臉,一點一滴的吻去她流下的淚水,「別哭……別哭……只要妳沒事就好。以後︱不對,再也沒有以後了,我絕對不會讓今天這種事情再發生……」
他哄著她,但是越哄她卻越止不住眼淚,只能緊緊的抱著他,窩在他懷裡,任由他的氣息將她環繞包圍。
機場跑道上的火焰漸息,方才滅火的水柱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機場中人聲鼎沸,卻沒有半分影響到在機場高樓裡緊緊相擁的兩人。
這一刻,他們只想緊緊擁抱差點失去的幸福。
 
經歷過這次的驚險,厲峻行說什麼也不讓唐糖再一個人搭機回台,因此讓她又多等了兩天,才由他親自陪著跟她一起回台灣,回到那個充滿人情味的小鎮。
坐在車子裡,唐糖開著窗子吹風,笑笑的感嘆道:「雖然常常這樣飛來飛去,但還是回到這裡最舒服。」
「回來這裡真的有這麼高興?」看她像是飛出籠子的小鳥,即使再普通的景物也要讚嘆幾聲,讓厲峻行忍不住失笑。
「當然高興。」唐糖快速的回答著,「以前小的時候覺得大都市好,因為想要體會不同城市的感覺,才去報考空姐,但是飛了這幾年,很多大城市都去過了,走過許多地方,才突然發現自己還是最喜歡故鄉的這個小鎮。它或許沒有什麼特別,但就是有一種味道讓人很懷念、很滿足……欸,跟你說這個幹麼?你整年都飛來飛去,想必沒有我這樣的感慨。」
厲峻行沒有否認,或許男人天生就是比較冷漠和理性,對於「歸屬感」這種東西,他還真的沒有特別的感覺。
或許是從學生時期他就已經習慣了東奔西跑,習慣了每天醒來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飯店裡,習慣了今天周遭的人說英語明天改說德文,當改變變成了一種習慣,所謂的歸屬感就更讓人感覺不出來。
「嗯,快到妳家了,不知道唐奶奶她們是不是還在忙?」厲峻行明白自己接不上她忽然感性的話,連忙轉換話題。
「應該還在忙吧。」
唐家人大多閒不下來,況且甜點也是她們大部分人的興趣。以前她就常笑著說,如果有人打電話來要找她們家的女人,大致都可以用一句話來回答︱
如果不是正在做甜點,就是在去採購做甜點材料的路上。
「或許……也不一定。」厲峻行才將車子開進她家前面的小路,就發現平常應該是在忙碌的所有人,此時幾乎都擠在大門口,不知道在說什麼。
厲峻行先讓唐糖下車,然後自己再去附近找停車位。
唐糖才剛靠近家門,就見到一個似乎有點熟悉的人影,她有些想不到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本來是想先把手上提著的東西放到屋子裡再說,剛想避開人潮,那個人潮的中心卻已經眼尖的看見了她,不停的高聲呼喊著︱
「唐糖!是我啊!我蘇逸!」
頓時,所有人的身體像是摩西開紅海一樣的讓出一條通路來,而且還順著蘇逸的視線,直接將路開到唐糖的面前。
她很想感嘆自己怎麼這時候還會被這個人纏上,卻還是不得不保持基本的禮貌,跟那個已經過度激動的男人打招呼。
「你好,蘇逸,好久不見。」唉!應該說永遠不見才對,碰上了這個男人準沒好事。
「好久不見。」蘇逸一臉溫柔深情的猛盯著她。
或許過去唐糖還會覺得這樣的眼神很浪漫,但是習慣了厲峻行淡定沉穩的視線後,蘇逸這樣的目光只讓她覺得噁心加肉麻。
周遭的婆婆媽媽們,不知道為什麼全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情站在一邊等,然而很快的,唐糖就知道為什麼了。
因為蘇逸竟然從他的車裡拿出一大束紅玫瑰,然後像是在走星光大道一樣地朝她緩步走來,低頭溫柔的說:「唐糖,原諒我這麼久才來找妳,因為我想了很久,才終於發現妳是我的最愛,所以……」
唐糖只覺得頭好痛。蘇逸這男人是在發什麼瘋,現在說愛她?還是最愛?
他該不會傻了吧?忘記他們當初是怎麼分手的。
「蘇逸,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而且我還記得很清楚我們分手的原因。」她瞄了他一眼,見到他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就知道他應該不是突然得了失憶症,「原因我就不在這裡說了,但是你現在這樣,造成了我的困擾,你知道嗎?」
蘇逸一知道她不會當場說開兩人分手的事實,就馬上肆無忌憚的繼續演出他的愛情大戲。
「唐糖,我知道妳在怪我,但是誰沒有年輕犯錯的時候呢?所以,我今天是抱著很大的誠心來的,請妳原諒我︱」
唐糖受不了地打斷他的話,「好,我原諒你,但是其他的就沒有必要再說了。」
「怎麼可以不說呢?我今天來的重點,除了要求妳的原諒外,另外一個就是這個—」他忽地拿出口袋裡的鑽戒,放在手掌上,「我希望妳能嫁給我。」
一句話能掀起一波浪潮,唐糖在這瞬間看到了實證。
就在蘇逸將求婚給說出口的時候,四周先是安靜了三秒,然後瞬間捲起萬重浪,而且這浪頭,還有越拍越遠、越打越烈的趨勢。
「哎喲喲~唐家這個小女兒真是不簡單啊!上次才勾到一個阿豆仔,現在又是一個溫柔的少年家來求婚了……」
「就是咩!人家生得水,又是做過空姐的,氣質丟是不一樣啦!」
「哎呀!不知道她想要選哪一個,剩下的那個,我介紹給我孫女好啦……」
一聲又一聲的討論,讓唐糖只覺得頭好痛,而且奶奶不知道為什麼還不出來主持公道,連兩個姊姊也是一臉看戲的表情站在人群外圍,真的讓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她快被蘇逸突然的舉動搞瘋時,一個略帶不悅的聲音出現在她身後︱
「這邊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唐糖興奮的轉過頭去,心中忍不住高呼。
太好了!救星來了!
 
此刻唐家的客廳裡,氣氛有點詭異。
唐糖坐在中間,厲峻行充滿佔有慾的摟著她,坐在她身邊,而蘇逸則是一臉不悅的坐在她對面,看著顯得親密不已的兩個人。
會造成這種對峙的局面,全都是因為剛剛厲峻行在外面的加入,讓現場掀起了另一波高潮,婆婆媽媽們的八卦精神徹底被挑動起來,圍著他們三個人指指點點。
最後,還是唐奶奶看不下去,終於出手把他們三人全都拉了進來,然後關上大門,才阻絕掉外面的吵鬧聲。
唐奶奶看了看兩個男人,又看了看一臉尷尬的孫女,不禁在心中暗笑,卻又有點感嘆。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呢。
之前她還擔心這老是在飛機上待著的小孫女會嫁不出去,沒想到現在卻上演了二搶一,看來她是操錯心了。接下來,她只要把重點全擺在那兩個已經三十歲的孫女就好了。
唐奶奶輕咳了幾聲,然後嚴肅的看著唐糖,「好了,事情是妳自己招惹來的,就好好的把事情給解決,不要弄得一團糟,讓鎮上的人天天當笑話看。」
說完,她逕自帶走想要留下來看八卦的唐菁和唐粉,直接把客廳留給三個主角。
「這位先生,請你把你的手從我女朋友身上拿開好嗎?」第一個開口的,果然是蘇逸那個不知死活的白目。
唐糖聽到話後,先是翻了翻白眼,然後轉過頭去當作沒聽見。
厲峻行則是淡淡一笑,眼中閃過一抹怒氣。
「抱歉,我剛剛沒聽懂你在說什麼,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
「嗯,我叫蘇逸,還有我剛剛說的是,可以請你把你的手從我女朋友身上拿開嗎?」
再次聽到蘇逸傻傻重複剛才的話,唐糖頓時覺得這個男人真的白目到沒藥救了。這次,她連白眼都懶得翻,直接漠視兩個男人的戰爭。
厲峻行拉大笑容,將唐糖摟得更緊,甚至還示威的在她髮際上一吻後,才輕鬆的說:「抱歉,我想蘇先生可能誤會了,唐糖不可能還是你的女朋友,因為我們已經打算要結婚,她應該算是我的未婚妻。」
蘇逸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語氣誇張的說:「不可能的!唐糖……不可能的對不對妳應該知道我有多愛妳啊!」
愛她?她如果會相信就有鬼了!
「抱歉,我不知道。」唐糖淡淡的說著,「對了,順便直接說了吧,你今天到底來這裡做什麼?排戲?最近你又接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戲碼嗎?」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斯文做作的男人,的確是小有名氣的劇場導演。
「喔!唐糖,妳是在褻瀆我的藝術!」蘇逸認真的抗議。
「抱歉。」她不是很認真的說。
沒辦法,她不只沒有做甜點的細胞,連藝術細胞也很缺乏,所以實在搞不懂他所說的藝術到底是什麼。
「我真的是來求婚的。」蘇逸還是不放棄。
「求婚?你對象找錯人了吧?」唐糖忍不住皺眉。
「我確定沒找錯人。」蘇逸再次戲劇化的下跪,「唐糖,嫁給我吧,讓我用愛情的藝術豐滿妳的人生、妳的心。」
這個畫面,如果擺在電視劇或電影裡,可能會很浪漫,但是現在唐糖只覺得一切真是搞笑過了頭。除了一個「囧」字以外,她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詞了。
就在她轉頭看見某人鐵青陰沉卻依舊帶著冷笑的臉後,她隨即知道,這齣鬧劇已不只是一個「囧」字了得︱
不妙!有人要為他口中的藝術獻身了……
第10章
那天三人鬧劇的後來發展是,厲峻行實在忍受不了有另外一個男人、而且還是前男友跑來向唐糖求婚,醋火一發不可收拾,就在他正要讓蘇逸知道什麼叫做「血的教訓」的時候,唐糖卻出面阻止了。最後厲峻行憤怒離開,蘇逸也因為受到驚嚇而退場,唐糖只得無奈的回到自己房間,想著該怎麼收拾這場奇怪的鬧劇。
在好好的睡了一覺、調整好時差後,唐糖開始認真的想著蘇逸為什麼會突然跑來向她求婚,她相信只要解決了這件事,一切就沒有問題。
老實說,當年她和蘇逸交往的時候,並沒有什麼不好,除了戲劇化的言行之外,其實他對她還不錯,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兩人之間有種莫名的距離無法跨越,終於在他們分手的那天得到了解答。
那一天,在一家溫泉旅館裡,她意外碰見蘇逸和另外一個人到那裡去約會,令她目瞪口呆的是,她見到蘇逸和一個男人熱烈擁吻
看見這一幕,她當場傻住。蘇逸發現她之後,臉上帶著歉疚,但還是老實告訴她,其實他比較喜歡男人。兩人算是好聚好散,當下她傻傻的點頭答應分手,然後就回自己的住處大睡一場,隔天就像沒事人一般照常吃飯睡覺。
事隔一年多,蘇逸突然跑到她面前,說他最愛的人是她其中肯定有鬼!
她想了半天,想不到他這麼做的理由,最後乾脆打電話找當初介紹蘇逸給她後來才知道蘇逸性向的同事,幫忙打聽蘇逸的近況。得知問題不在她身上後,才鬆了一口氣。
走出房間,她忽然聽見待在三樓的家人們,似乎正因為看到什麼新聞而喧鬧著,令她也忍不住好奇地走了過去。
一看到新聞畫面,她頓時臉色一凜,而其他人看到她出現後也全都噤了聲,安靜的望著她。
電視裡的新聞播報還在繼續—
「國際知名律師厲峻行今天約見台灣有名的美女律師白安安,兩人祕密會見兩小時。最後,白安安帶著滿足的笑容離去。據友人透露的消息指出,兩人好事將近……」
好事將近?好,很好!厲峻行,回來才一天沒看住你,你竟然就在新聞上演出與別人好事將近的戲碼
唐糖怒極反笑,不自覺活動了下兩隻手指的關節,掰得  作響。
哼哼!厲峻行,這次我倒要讓你看看,女人一旦吃醋,威力也是可以很強大的!
 
厲峻行皺著眉,站在飯店房間的窗邊,眼角卻始終注意著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機。
自從那天新聞播報了他和白安安的桃色緋聞後,他打電話過去給唐糖就沒人接聽了。若不是從她的家人那裡確定她一切都好,他早就忍不住飆回小鎮。
這次跟著她回台,除了擔心她的安危、保護她回來之外,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處理他早已決定的事情—在台灣建立他們事務所的分部。
偏偏那天那個叫蘇逸的男人對她的求婚讓他很不爽,破壞了原有的好心情,還積了一肚子的氣。更不爽的是,她竟然什麼解釋都沒有,甚至還在他想扁人的時候維護那個滿口浪漫藝術的白目男
他怒沖沖的轉頭就走,誰知他苦等了一整個晚上,她居然沒有打半通電話來向他解釋!結果隔天找著了機會,他發洩了堆了一整晚的熊熊怒火。
約見台灣的律師,其實不必他親自出馬,但一想到他此次約見的對象是個有名的美女律師,他立刻改變主意。他不否認,早預料到記者會跟拍,畢竟這次他算是高調來台,和之前為了度假而低調行事的作風截然不同。尤其在剛結束美國那樣的一個大案之後,記者肯定會跟拍他,大炒新聞。
不過,他和美女律師的八卦新聞都出現那麼多天了,唐糖卻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不禁讓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做得太過了?但連通質問的電話也沒有,實在不像是她會有的正常反應。
疑惑及不安讓他不想繼續留在台北參與選拔律師及事務所的建立,直想衝回小鎮,將那個擾亂他整顆心的女人抓起來好好懲罰一下。
就在此時,已經好幾天沒動靜的手機突然響起,可響了兩聲後便又快速切斷,隨即傳來一封簡訊。
「搞什麼?」厲峻行被這連續的動作給惹惱了,但還是打開簡訊查看。
簡訊是唐糖發的,而且字句裡充滿挑釁,看來這個小女人的確吃醋了。
兩天後,帶著你的「新歡」來小鎮,我要談判!
看了簡訊,厲峻行哭笑不得。
他反撥電話,對方卻一直呈現「關機中」。最後,他放棄了,轉而改撥白安安的手機,跟她約好時間。
掛上電話,看著窗外的夜色,他忍不住笑著低喃,「好吧,談判就談判,我已經開始期待妳會如何為我決鬥了!」
 
這幾天小鎮很熱鬧,不過讓唐糖慶幸的是,並不是因為她的八卦才人聲鼎沸,而是因為這時間正巧是小鎮一年一度的才藝表演外加園遊會。
今天可是重頭戲,她要「粉墨登場」給那個上電視的女律師好看,也要順便讓那個男人知道她的嫉妒之火有多猛烈。
一早,厲峻行就開車載著白安安還有兩人的助理一起來到小鎮,他很自然的先來到唐家,停好車後,就被帶到小鎮上的大廣場。
今天的才藝表演都在那裡舉行,而唐糖也正在那裡準備著。
一聽見才藝表演,厲峻行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笑著,無法想像那個有點慵懶的小女人會有什麼才藝可表演。
然而,他的好心情只維持了一分鐘,因為他見到了一個目前他最討厭看到的人,那個渾身充滿戲胞的白目男︱蘇逸。
蘇逸也不是多高興看見厲峻行,因為上次差點挨揍的驚恐讓他印象深刻。只是當所有人都找了位置坐的時候,卻赫然發現他們兩個人被安排的座位中間只隔著一個白安安。
兩個氣場完全不合的男人連溝通都不屑,搞得坐在中間的白安安一臉尷尬。
小鎮上的才藝表演,自然不會有太豪華的舞台,在一個大廣場上圍了個圈圈,留出一個表演的區塊後,就開始往外放射狀的排放椅子。
前面幾個例常的表演讓人看得昏昏欲睡,所以沒人注意到,大約有十來個漂亮的女孩穿著一身古怪的大衣,從椅子後面慢慢的走進廣場中央。
接著,主持人突然大聲喊道—
「下一個表演,是大家都知道的唐家三小姐—唐糖和她的朋友們,要來替我們表演跳舞。Music!」
然後,在場觀眾只看到一件件黑色大衣掠過座位,一陣香風拂過之後,圓形的廣場上已站定大約三到四人一組的高 女生,都穿著一身的黑大衣和黑色高跟鞋,以三角錐型的隊伍安靜的站著。
當音樂響起的瞬間,所有舞者竟全都脫下了黑色及膝大外套,露出裡面穿著的黑色無肩或斜肩高衩泳裝,惹來全場歡呼尖叫不斷,其中還夾雜了無數此起彼落的相機閃光燈。
渾厚的女聲高唱著極富節奏感的歌詞,廣場上的舞者們也全都隨著音樂的節拍開始扭動腰肢,甩髮、下腰,惹來無數的口哨聲還有尖叫聲。
但厲峻行已無暇注意那些聲音,只覺得一把火在心裡燒,因為那個穿著斜肩黑色泳衣,站在三角隊伍最前面的舞者,就是唐糖。
見她在舞台上扭動著纖細的腰肢,甩動黑亮的長髮,紅豔豔的嘴唇性感地微嘟,修長的白皙長腿不時地高抬,跨著誘人的腳步繞走舞台,他幾乎差點忍不住上前去把她抓下來。
該死的小糖果!竟敢當著他的面,對這麼多的男人搔首弄姿、招蜂引蝶!
而唐糖看著台下那個一臉僵硬、表情火大的男人時,在台上笑得更開心、跳得更挑逗了,她開始跟著音樂的歌詞,只對著他一人誘人的唱著—
Kept crying my tears, for three good years.(記取三年的教訓,感情讓我很受傷)
You can't be mad at me.(你再也不能對我發飆)
她順著走動的舞姿,走到了他面前輕拋飛吻,驕傲的唱出歌詞,下一秒,又轉頭離開,重新站在三角隊伍的最前方。
Cuz if you liked it, then you should've put a ring on it.(如果你心動,那就為我帶上定情戒)
If you liked it, then you should've put a ring on it.(如果你喜歡,那就為我帶上定情戒)
她側頭一臉高傲的唱著,警告的眼神盯著蘇逸後,又馬上轉頭看向厲峻行。
Don't be mad once you see that he wants it.(前男友可別嫉妒,新女性獨立自主)
If you liked it, then you should've put a ring on it.(如果你愛我,那就為我帶上定情戒)
接著,她再次走到厲峻行身前,接過後面舞者遞過來的戒指托在手上,然後將他拉出座位,圍在他身邊,曖昧又熱情的跳動著接下來的舞步,和唱著她內嵌在這歌詞裡的求婚。
誰說女人的報復一定要大吵大鬧、一哭二鬧三上吊?她偏偏不這樣做。
在這公開的場合宣告他是她所有,那才是最強的招數!
Your love is what I prefer, what I deserve.(你是我所愛,應得的愛)
Is a man that makes me then takes me.(只有你能讓我幸福滿載)
And delivers me to a destiny, to infinity and beyond.(命運帶我們航向無限的未來)
Pull me into your arms, Say I'm the one you own.(把我擁入你懷裡,對我說甜言蜜語)
If you don't, you'll be alone.(聽我建議,準沒錯)
And like a ghost, I'll be gone.(機會來了,要把握)
舞曲結束,她氣喘吁吁的拉住他領口,透過耳麥,嬌聲問著,「厲峻行,要不要跟我結婚?」
這瞬間,厲峻行只覺得有種忍不住的甜蜜從胸口處不斷泛開,令他笑咧了嘴,然後,他在所有人的驚呼還有鼓掌聲中吻上了她的紅唇,並且接過她手中的戒指戴上。
「這就是我的回答。妳說得沒錯,只有我能讓妳幸福滿載!」
兩人熱吻完畢,唐糖害羞得窩在他懷裡,連黑色風衣都忘了拿,就直接被他打橫抱起,在一片口哨聲及尖叫聲中離去。
至於蘇逸還有白安安,則是尷尬的坐在原地,已在心中放棄介入這兩個人的想法。
這麼強悍的情侶,不是心臟同樣強壯的人,根本無法匹配啊!
唐糖不知道,在她解決掉白安安這個潛在情敵時,也誤打誤撞地順便解決掉了蘇逸這個麻煩。
 
唐糖和厲峻行兩人離開廣場後,並沒有跑遠,而是直接上了厲峻行的車,然後踩下油門往半山腰上開去。
這時候,小鎮的人潮幾乎都集中在廣場上,山上根本不會有人。
「唔……」
一到了空曠處,厲峻行便將車子停下,猛地轉身一摟,唐糖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本來就已微腫的紅唇再度被肆虐。
一吻方休,厲峻行惡狠狠的警告著,「下次敢再穿得那麼少給其他人看,妳就小心妳的臀!」
唐糖媚眼一掃,纖指輕碰著他的臉龐,嘻嘻笑著,「怎麼?不喜歡我今天的表演?」
「該死的,太喜歡了!」他又吻了吻她,然後才補充道:「如果只在房間裡表演給我看更好。」
「霸道。」
「就是霸道。為什麼今天那個蘇逸也會在這裡?」厲峻行不滿的質問,「妳怎麼可以跳豔舞給一個對妳有企圖的男人看……」
「放心,他即使看到也不會怎麼樣的。」唐糖打斷他的話,解釋道:「上次你跑得太快,我忘了告訴你,當初我跟他分手是因為他告訴我,他喜歡的是男人,所以我們兩人只有分手一途。」
厲峻行怎樣也想不到,自己竟吃一個只愛男人的情敵的醋!他不禁皺眉又問:「那他還來找妳求婚」
「因為他家逼婚,我剛好是他爸媽看過的唯一女友,而他又以為我沒有男友,所以才重新找上我。」
「上次我告訴過他,我是妳的未婚夫!」厲峻行不滿的低喃。
「他有變相的公主病,只信他相信的。他在來之前以為我沒男友,就自認為我對他餘情未了,對你的出現自然抱持懷疑的態度。」唐糖一副無所謂的說著。
蘇逸是個怎麼樣的人,她多少也了解,隨便一猜,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厲峻行解開了情敵的心結後,終於有心思繼續別的話題,「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現在會急了?」唐糖瞄了他一眼,壞心的提醒他,「蘇逸的問題解決了,你的那個白律師呢?你不是跟她好事將近了?」
「媒體的捕風捉影妳也信?」他用一種看笨蛋的眼神瞅著她。
「我相信你,但不相信其他女人。」
男人的條件太好,總會惹來太多的桃花自動送上門,更何況是黃金單身漢一枚的他!
「所以趁現在趕快和我結婚吧!用那張結婚證書將我綁牢。」他認真的說著。
「嗯哼。」唐糖狀似考慮的點了點頭,然後伸出修長的手指放到他眼前,輕輕哼唱著,「If you liked it, then you should've put a ring on it。」
聽見她唱的歌詞,厲峻行隨即從口袋裡拿出另外一個盒子,打開盒蓋後,裡頭也是一枚閃亮亮的鑽石戒指。
「可惜了!竟然讓妳趕在我前面求婚,蘇菲亞一定會狠狠的教訓我,說我沒半點浪漫細胞。」他裝模作樣的感嘆。
「不會的。」唐糖摟住他脖子,在他的耳邊低喃,「因為在傑森來接我們的時候,我聽見你的求婚了。」
厲峻行有些訝異的望著她,卻被她扯住領帶向下一拉,他低下頭,兩人的唇霎時再度相貼。
涼爽的山風吹過,帶來淡淡的桂花香味,也帶走車裡一對有情人細細的低語呢喃,像是她和他不斷重複的幸福約定—
I do.
 
唐糖那天的才藝表演,果真成為小鎮裡的一段傳說,也讓小鎮的人們更加期待唐家即將舉辦的婚禮。
連求婚都搞得這麼有創意了,結婚的時候,肯定更讓人期待嘍!雖然大家都沒說,但這卻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就在眾人的期盼當中,唐糖卻在婚禮當天的早上,陷入了苦惱。
由最近的幾件小事看來,她發現某人似乎對她很不老實……
想他當初得以正大光明的住進她家,是因為家裡對她的逼婚相親本被他看見,然後他「雞婆」的出手幫忙,她才放棄抗爭的堅持,還答應他當什麼假情侶來躲避逼婚。
但是,越了解他這個人,她就越覺得自己當初被騙了。
厲峻行哪裡「雞婆」了?根本就冷漠得要命好嗎!
記憶回到他們去看婚紗的時候—
看婚紗,絕對是所有女人的夢想,就連向來以吃為重的唐糖也不能免俗,只不過兩人對話時的形容詞怪了點。
「你看,這件白紗的顏色真好看,很像我們昨天吃的草莓慕斯上面的那層奶油吧?」
厲峻行看了下,搖搖頭,以專業的口吻說:「不,比較像我們吃的波士頓派上面的銀霜糖粉,因為這個上面還有點反光。不過妳比較適合穿奶油色的,像這件就不錯。」
「嗯……好像真的比較像銀霜糖粉呢……」
唐糖雖然有點不滿意他一個大男人對甜點的了解比她還清楚,但是從認識時他就是這樣了,於是她也認同了他的看法。
這個男人最大的優點是,他不會像一般男人一樣,老婆挑婚紗的時候只會在旁邊發呆。
就在兩人討論著婚紗的顏色和款式時,旁邊一個年輕的小弟正抱著滿懷的婚紗準備下樓,因為視線不佳,婚紗又不小心絆到腳,他就這麼直接摔倒在地上,手上的禮服也散落滿地。
散落的禮服有一兩件落到了厲峻行腳邊,但他只是微微皺眉,然後便側過身體,無視地上的東西向前走,又自禮服架上拿出一件禮服來。
「唐糖,這件怎麼樣?」
唐糖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他,有點困惑的比了比,「你怎麼沒去幫忙?」
「我應該去幫忙嗎?」他理所當然的反問。
「這倒不是,只是我以為以你的雞婆個性,會忍不住想去幫忙……」還是,這只是她的誤會?
沒去扶那跌倒的小弟也就算了,但那幾件飛過來的禮服可是有一兩件就剛好落在他腳邊呢!他只要一彎腰就能撿到了,結果他卻往旁邊走開,當作沒看見?
這是一個擁有雞婆個性的人會做的事情嗎?
他笑了笑,眼底有種戲謔的味道,將她摟了過來,舉起手中的禮服,扯開話題,「好了,不是要看禮服的嗎?現在不看,我下次可能沒時間了。」
「喔。好吧,那我們繼續看。」
就這樣,她馬上被轉移了注意力,忽視厲峻行在她轉身之後奸詐的笑容。
然後,場景又跳到幾天前︱
兩人正在他紐約的公寓裡休息時,隔壁鄰居帶著一條狗來按電鈴。
開門的時候,看見一個大美人站在男友家門口,是女人都會懷疑,但當看見厲峻行的冷淡面容後,唐糖所有的懷疑便消失無蹤。
「厲先生,可以幫我照顧一下凱嗎?我和我男友要去度假一星期,因為決定得很突然,所以一時找不到寵物旅館。所以,想先請你幫我照顧牠兩天,等兩天後旅館有空位了,我會請人再把牠帶過去的,可以嗎?」大美人嬌滴滴的請求著,手中的小狗也一臉可憐兮兮的看著他們。
唐糖很喜歡小動物,一看到小狗那惹人憐愛的神情,就忍不住心軟了。
正當她以為雞婆的他遇到鄰居來求助,況且又是為了這麼一個可愛的小狗,百分百會答應下來的時候,厲峻行的回答卻令人出乎意料。
「抱歉,芮妮,我可能沒有辦法照顧凱。」
被稱為芮妮的大美人一臉尷尬,就連凱也似乎知道自己被拒絕接收,低下頭嗚嗚的叫著。
唐糖再次感覺到不對勁。
她抬起頭,拉他到旁邊,有些義憤填膺的小聲說著,「厲峻行,你不是很雞婆嗎?怎麼連鄰居拜託你這樣一件小小的事情都不能幫忙?凱多可愛啊,而且看牠乾淨的樣子,平常也應該是隻很聽話的狗狗,照顧牠兩天有什麼關係……」
他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反問道:「妳要讓一隻狗打擾我們兩人相處的時光?」
「呃……也不是啦……」唐糖有些遲疑。
厲峻行目前要處理美國、台灣兩地事務所的事,還要趕在婚禮前結束或交接一些案子,所以比之前更忙碌了。這次兩人相處的時間,還是他好不容易從忙碌中留下來的空檔。
但是,凱看起來很可愛又很可憐……
唐糖的心,第一次這麼糾結著。
「所以我們還是拒絕她吧。」看她小臉上露出猶豫,厲峻行只是笑了笑,便快速做出決定。
在唐糖反應不及前,厲峻行以飛快的速度,請他美麗的芳鄰還有可愛的小寵物求助別人。
當然,那時候她被他哄得暈頭轉向,除了心中有一點小小的懷疑和可惜外,還沒有深刻的感覺到奇怪的地方。
但或許是婚前的恐懼症作祟,總之,唐糖緊張到無法睡著,開始想東想西,那些當時被他轉移的注意力,還有一絲細微的懷疑,便全都湧上了心頭。
這個男人……說什麼樂於助人、幫助朋友免於逼婚,還有什麼雞婆的個性……根本就是騙她的!
一想到這,唐糖不管自己的頭紗還沒戴上,拉下臉就站了起來大吼著,「厲峻行,你竟然敢騙我我不嫁了!」
此話一出,不管是親戚朋友還是化妝師、新娘祕書,全都嚇得僵在原地。
而唐糖不管其他人的反應,只是嘟著嘴坐在椅子上,採取不配合、不合作的消極態度。
唐奶奶聽見了樓上混亂的聲音上來查看,就看見一屋子的女人圍著唐糖打轉。於是她很快的做出明智的決定,「去把小厲叫來,讓他管管自己的老婆。」
本來新郎還要經過許多的刁難才能夠見到新娘,但是厲峻行才剛到沒多久,就被唐奶奶召見上了樓,還很貼心的替他們兩個清場。
「聽說妳不嫁了」厲峻行穿著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裝,劉海往上梳的他顯得貴氣十足。
唐糖賭氣的撇開臉不看他,「對,我不嫁了!」
「為什麼?」厲峻行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如果她有轉過頭來,就可以發現,那是某人要發怒的前兆。
唐糖跳了起來,用手指戳著他的胸膛,「因為你竟然敢騙我,還讓我以為你有雞婆的個性,當初幫我當假情侶去擋逼婚是因為好心……結果,沒想到你竟然是騙我的?那時候你根本就已經不懷好意!」
厲峻行嗤笑了聲,然後悠然自若的坐到一邊的椅子上,一臉悠哉又自信的反問:「所以呢?我承認我那時候的確不懷好意,但是……現在我們都要結婚了,討論這個有意義嗎?」
「你……」這世上真的沒天理了嗎?為什麼這個騙人的人看起來比她還囂張
看著她氣得臉頰紅通通,原本就豔麗的臉龐經過彩妝的妝點後更顯嬌美,他忍不住好心情的說著:「不管我那時是雞婆還是好心,都無法改變妳和我今天要結婚的事實,妳要是配合,我們會有場浪漫的婚禮,要是不配合,我們就會有一場讓鎮上的人都八卦的難忘婚禮。」他慢條斯理的說,還不忘添一句,「對了,其實我也不介意在這種時候親自扛著新娘下樓。」
唐糖知道他說到做到,卻有點不甘心就這樣放他一馬。
於是她穿著禮服,突然整個人跳到他身上,露出小虎牙,報復性的往他脖子上狂咬,「你騙我……」我咬!我咬!你等一下準會被其他人笑死。
這是她最近發現的絕招,他的脖子異常敏感,稍微吻兩下就會留下深刻的痕跡,讓這個要面子的男人常常因此被嘲笑。
厲峻行眼眸終於出現了些惱色,將她反撲回地上,雙唇對準她的紅唇,也狠狠的咬了下去,「看看現在誰報復誰?總之,妳今天嫁定了!」
就這樣,兩人無視門外焦急等待的親戚朋友,就開始了「愛的報復」。
直到唐奶奶受不了的要人撞開了門,卻發現兩個新人都衣衫凌亂,而且氣息不穩,胸口和脖子上都多了許多曖昧的紅痕……
最後,在眾人一片的哄笑聲中,兩人才逃也似的坐進了禮車,飛快遁到婚禮會場。
當然,這場婚禮的主角,也成為了小鎮上最經典和讓人八卦的風雲人物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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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見新月甜檸檬系列小鎮之春之一《億萬農夫》
*以及新月甜檸檬系列小鎮之春之二《金光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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