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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359

絕對君主之《君心難測》

  • 出版日期:2010/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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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她唐淼淼生平無大志,不求榮華富貴,只要吃飽睡飽,
雖然身在童府做婢女,但她偷懶打混的功夫可是一把罩,
可惜不小心被壞心大少爺發現她的行徑,美好生活就此變調──
這天起,她從廚房的二等丫頭「高升」為少爺的貼身女婢,
成日被叫成「喵喵」呼來喚去,還得接收少爺不時的惡作劇。
她某日一沒當差,少爺夜晚竟就找人找到她房裡,
知道她身子不適後,更不容拒絕地硬要對她上下其手──
呃,只是難得好心幫筋骨痠痛的她推拿按摩啦……
結果,壞少爺「一試成主顧」,噙著邪惡笑容天天報到,
而他們這樣主僕不分的下場,終於惹得夫人大為震怒,
她這苦命的小婢女,因此莫名背上勾引主子的罪名被懲處,
沒想到,在她被打得慘兮兮時,少爺居然策馬飛奔回來了?
而且,一向最愛欺負她的少爺不僅救了她,還堅持幫她上藥?!
她不敢妄想飛上枝頭,該如何告訴少爺別再對她這麼溫柔……
瑪奇朵
標準的天秤座,
喜歡幻想的故事裡都能有快樂的結局,
喜歡聽著音樂,一邊發呆,一邊看書,
一邊思考如何把感動轉換成自己能夠寫下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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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京城裡最熱鬧的大街上,有不少老字號的店鋪,還有許多官家的住宅,在這些宅子裡最大又最雅致豪華的,正是全國首富︱童家的新宅。
童家的奴僕,就算只是個負責打掃的小廝看來,也都是整潔光鮮,而且由於童老爺沒有納妾,家和萬事興,宅裡的下人們便都各盡其職,難得的沒什麼勾心鬥角出現在這深宅大院裡。
因此,當唐淼淼在這夏日午後,正一臉愛睏的躺在後院小花園裡的矮樹叢中偷懶時,竟然也沒有人發現。
除了某個正逃課出來、無聊到快發瘋的大少爺以外。
童宜之原本只是想來後院這裡晃晃,打發一下時間,卻沒想到讓他抓到了府裡的一隻不做事卻躲在樹叢後面偷懶的米蟲。
他爹向來治家從嚴,童府上下雖不敢說整天兢兢業業,但至少都能夠做到勤勞本分,怎知他今天誤打誤撞,竟就抓到一隻破壞全體團結的蛀蟲。
哼哼!恰巧今天他大少爺心情煩悶,就拿這個敢偷懶的小婢女來出氣好了!
撿起地上一顆從樹上落下的乾果,他向上拋了拋,確定這顆果子的重量打人會痛卻不會打死人後,他對準一丟,果子就直直的飛了出去。
清脆的聲響叩在唐淼淼的額頭上,而後果子就咕嚕的滾到草地去。
「哎唷!疼!」半夢半醒間的唐淼淼,突然感到額頭傳來一陣疼痛,但她身體仍是懶懶的平躺在草地上,只有微微睜開了眼,然後努著嘴,伸手摸了摸頭。
確定不是自己作夢的錯覺後,她才慢吞吞的坐了起來。
莫非她偷懶被廚房的張大娘給抓到了?她在心中不安的揣測著。
抬頭往前望去,沒人;往左看,也沒人,那就是在右邊了……她惴惴不安的將頭向右轉,沒看見預期中張大娘那豐腴的身軀,及後娘般的臉孔,反而是一片鮮豔的紅,刺痛了她的眼。
她輕蹙眉頭凝眼細看,對方是個俊秀白皙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身材瘦高,穿著一身張揚飄逸的紅衣,腰上繫著一條金線和綠色絨線交錯編織成的腰帶,鎮衣的玉珮,則是一塊看來如凝脂般通透的白玉。
少年全身富貴逼人的裝扮讓唐淼淼看傻了眼,頓時覺得這滿園的花開春色都抵不過少年只是單純站在那裡的奪目耀眼。
童宜之看著眼前只會傻愣愣盯著自己的小婢女,心裡忍不住一陣厭煩。
嘖!女人都是同個德行,老的少的都一樣,看見他眼睛就轉不開,真令人討厭!
他眼底掠過一絲厭惡,無趣的想轉頭離開。「哼!再偷懶不做事,小心我告訴老管事,讓妳在我們府裡待不下去!」要走之前,還沒忘順便撂下狠話。
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身影,唐淼淼怔怔地眨了眨眼,確定那抹紅已經消失在後院裡,她才後知後覺地忍不住低聲驚呼,「哎呀!是少爺!」府裡能穿紅衣、又愛穿紅衣的,也只有那個傳說中個性不好的少爺了。
從地上爬了起來,她嘴裡忍不住嘟囔,「只是……他沒問我的名字,怎麼跟管事的告狀,讓我走人呢?」
嗯,看來少爺的腦子沒有傳說中的好使呢!唐淼淼自以為是的下了判斷。
初相遇時,兩人都對彼此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也都在心中想著「最好不要再遇見了」,只是誰也沒料到,他們再度見面的時間,會來得那麼快。
 
窗外陣陣蟬鳴,惹得人無比煩躁,原本悶熱的天氣在這嘈雜的聲音下,似乎更熱了。
看著桌上三菜一湯的午膳,童宜之拿著筷子這裡戳戳、那裡挑挑的,看了半天還是找不到開胃的菜色,不耐煩的要人撤了下去。
他搖著摺扇往外走,打算去水榭處歇著,起碼那兒水氣旺盛,應該會涼爽許多。
正當他躺在軟榻上,感受水榭外池塘裡的淡淡水氣,還有周遭綠樹成蔭的涼爽,正昏昏欲睡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讓他忍不住皺起眉。
怎麼回事?水榭裡難不成還養了老鼠?
停了下,那聲音似乎沒了,但過沒多久又開始細碎的傳出,讓本來就因天氣悶熱而一肚子火的童宜之,更是怒氣騰騰。
該死的!要是讓他逮到那隻不知好歹的老鼠,他一定要將牠五花大綁丟進水塘裡。
因為他想貪靜,水榭裡沒有其他小廝奴僕在,他也懶得為這種小事喊人,就自己直接下了榻,往那聲音處走去。
聲音是從水榭背面傳來的,那裡由於有不少石牆植物遮蔽,剛好從外面看不見裡頭的動靜。
嘖!那老鼠腦子不錯,倒是很會挑地方築窩。他撇了撇嘴,不屑的想著。
走到定點,他一把扯開上頭拿來遮陽的竹簾,沒想到原來他想像中的大老鼠,竟然會穿著一身鵝黃的衣衫,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少……少爺」被嚇到的人不只是童宜之,被抓到偷吃的唐淼淼也一臉驚慌害怕。
怎麼又被大少爺遇見了?她怎麼這麼倒楣呢?她不停的在心中哀嘆著。
兩雙眼對望了一會兒後,童宜之審視的目光從她震驚的小臉,往下移到她油亮亮的紅唇,然後見她手裡托著一盅湯碗,另一手抓著已一隻被咬過一口的雞腿,地上還有一盤麻辣雞絲和一盤清拌竹筍。
他把視線調回還處於震驚中無法回神的女人臉上,黑著一張臉說:「這是我的午膳。」
剛才那桌菜,他雖然沒興趣吃,卻也稍微瞄過翻弄過,眼前的這幾樣菜都是方才出現在桌上的菜色,尤其是那盅雞湯,那股香氣還有那隻大雞腿,他不可能錯認。
唐淼淼頓時睜大眼,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看著他。
天啊!這雞腿上是寫了字嗎?要不然大少爺怎麼會知道這是他剛才吃剩下的東西?
童宜之哼了幾聲,手中的摺扇輕敲著掌心,微抬俊臉,睥睨的看著她,「該當差的時候不當差,還偷吃主子的東西,妳的膽子不小啊?」
「我沒偷懶!我也沒偷吃!」唐淼淼不滿的反駁。
士可殺,不可辱!她可是趁著吃飯的時間吃自己的東西,怎麼算得上偷懶和偷吃呢?這種污辱她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沒偷吃?這明明就是我的午膳。」童宜之微瞇著眼瞪她,「還是妳的意思是我這個主子看中妳的吃食,所以故意說謊?」
說主子說謊?她又不是不要命了。
唐淼淼扁了扁嘴,「不是……奴婢不敢。只是這真的不是我偷的,是少爺您說不吃之後,廚房裡的大娘撥給我的。」
童宜之仔細看著這個扁嘴解釋的小婢女,眼底有著疑惑和打量,像是在考慮著她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童府對於下人並不苛刻,有時主子沒用過的東西,讓下人分了去也是常有的事,不過,因為那通常都是些好東西,大多人都會自己留下來,不會分給別人。
而她一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小婢女,竟能分到這麼多東西?
看見他眼底的懷疑,唐淼淼急忙解釋道:「真的!我沒說謊,是張大娘看在我們是舊日鄰居,才會多照顧我的。」
童宜之瞄了她幾眼,接著撩起衣襬在她旁邊坐下來,直接拿了筷子,夾起一塊筍片就塞入嘴巴裡。
「嗯,就算妳沒偷吃吧,那這是我的東西,所以現在歸我了。」在解決悶熱的煩躁之後—也有可能是看這個小婢女吃得太高興的關係,讓他也忍不住餓了起來。
唐淼淼驚愕的看著他拿起她的筷子大吃大喝,不禁怒火上升—
這個大少爺要吃什麼沒有,為什麼要搶她的東西?
她的眼神透露出哀怨及不滿,但是童宜之全當作沒看見,一點愧疚都沒有的繼續吃喝著。
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他的,現在只是繞了一圈又回到他肚子裡而已,他有什麼好愧疚的?
至於那個小婢女?嘿嘿!看她那種被欺負還不敢反抗的樣子,其實也挺有趣的。不過,他怎麼覺得這個小婢女,看起來似乎有點眼熟……
在此同時,唐淼淼心中則確定了大少爺是她的剋星,要不然,怎麼可能她一偷懶就遇見他,吃點東西也能遇見他呢?她在心中憤憤不平的想著。
但是罵歸罵,她終究還是不敢出聲抱怨,只能涎著臉,看著那據說用十來種藥材熬出來的雞湯被某人像灌水一樣囫圇吞棗的喝了下。
嗚嗚……她的雞湯……
 
對唐淼淼來說,所謂的緣分,就是門口的爛狗屎,踩上了還甩不掉,越不想碰見的人,就偏偏越常碰上。
繼一次偷懶被抓,一次吃獨食被抓後,她痛定思痛,把一天除去幹活以外的所有力氣,都拿來找了個清靜又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偷懶吃點心。正當她以為自己可以守著這一小塊清靜地方,享受著一點點的小閒暇時,那個愛穿紅衣的大少爺卻像黏皮糖一樣,總跟著她後頭來。
一次、兩次……後來這樣的緣分,竟然就這麼持續了三年之久。
水榭池邊,一個身著鵝黃襦裙、綰著雙丫髻,嬌嫩如迎春花的女孩,正一臉鬱鬱的拿著柳枝條撥水,由遠處看來,彷彿是一幅美人戲水圖。
童宜之遠遠走來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一絲莫名的悸動,她那張他看了三年多的臉龐,此刻似乎也有些不同。
不過那莫名的悸動,在他走近她身邊、聽到她嘴裡的叨唸之後瞬間消失。
「臭少爺!壞少爺!專吃別人的東西,打擾別人休息的時間!老愛穿著一身紅,像個紅包袋一樣,卻吝嗇的看不得別人一點好……」
聞言,他收起摺扇,往她的後腦勺上輕敲一記,語帶威脅的說:「我又怎麼看不得別人好了?」
唐淼淼轉過頭,收起剛才的報怨神色,低聲咕噥著,「呃,哪會呢?少爺希望大家好。」只有她不好。
「就妳會挑剔,這樣的福氣別人還享受不到呢。」
「看誰要趕緊拿走吧,這樣的福氣真讓人受不了。」她小聲的嘀咕著,眼底有些不以為然。
他悠然轉身,丹鳳眼盯住她,話裡帶著恐嚇的意味,「嘮叨什麼?還不趕快把東西帶著進來?」
「來了!」偷說別人壞話被抓,她自知理虧,只得嘟了嘟嘴,彎下腰提起食盒往水榭裡走。
一進水榭裡,童宜之就大剌剌的躺在軟榻上,一點貴少爺的風範都沒有,他輕抬著臉,用一種唯我獨尊的氣勢拿摺扇指著她。
「進來了,就把東西都擺一擺,然後順便去書房裡拿本山川遊記來給我瞧瞧。」
聽到他大爺般的指使,唐淼淼忍不住哀怨的瞅了他一眼,「少爺,您剛剛才從書房來的,要看書怎麼不自己順便拿過來呢?」
「喵喵,妳現在是越來越不怕我了啊?少爺我吩咐妳做事,難道還要跟妳交代不成?」
「淼淼不敢。」唐淼淼低下頭說著,然後又小聲的回嘴,「而且我是叫淼淼,不是喵喵,又不是貓!」
「又在說什麼?還不趕快去拿書!喝茶吃點心的時候沒東西打發時間,讓少爺我無聊了妳擔當得起嗎?」童宜之似笑似怒的睇望著她,語氣有著不容懷疑的威脅。
唐淼淼感受到他大少爺的不悅,連忙站直了身軀,腳步迅速往外跨去。 「是,少爺,我馬上去拿書。」
「嗯,跑快一點啊!」童宜之毫不憐香惜玉的說。
唐淼淼正邁著步伐往外跑,聽到他這句話,差點沒摔倒在地。幸好她只是踉蹌了幾下就恢復平衡繼續往前。
她的小臉上充滿疲累和不滿,心中更是小小的惡毒詛咒著:少爺最好喝水嗆到、吃點心噎到。
哼!童府上下最會使喚人的主子,一定就是這位大少爺了!她也不過就被他抓到偷懶一次和偷吃點心一次而已,竟讓他就這樣記住了她,自此老愛找她麻煩,讓她這個原本只是負責在廚房打打下手的小婢女,頓時被升到大少爺的院子裡去,成天被使喚得像個陀螺一樣轉不停。
更氣人的是,這明明就是個爛差事,竟然還有人羨慕唐淼淼真的是滿心疑惑,不懂這種累死人又不能偷懶的差事,怎麼會讓人羨慕?
懷抱著滿心的思緒,唐淼淼拚命邁著小步往前走。
而在水榭裡看著她離去的身影,一臉悠哉喝茶的童宜之,則是心情大好。
「呵呵……說來說去,還是這個懶丫頭最能逗人開心。」輕啜了口茶,他勾起一抹俊逸的笑容,滿足的嘆了口氣。「看她那種委屈糾結又有苦難言的臉色,就忍不住讓人暑氣全消啊……」
不愧他三年前,還特地去將她從廚房給要到自己的院子裡來,製造更多的「巧遇」。
不過那個傻丫頭,也不知是真傻還假傻,竟然到現在還以為那是巧合,也不想想,這院子他可是比她熟多了,只要依照她那簡單的腦袋瓜子想,要找出她偷懶歇息的地方,還怕找不著嗎?
幸好唐淼淼沒聽見童宜之這番讚嘆,否則肯定又會拿那雙水汪汪的大眼哀怨又憤怒的瞅著他,然後在心中低斥著—少爺真是個全身都長滿壞心眼的大壞蛋!
 
童府的練武場上,童宜之改換了一身火紅色鑲著白狐毛皮的獵裝,一臉沉肅的對著遠處的靶子拉弓。
而唐淼淼,則是一臉欲哭無淚的端著茶水,站在練武場邊罰站。
大少爺擺明就是整人嘛!為什麼他拉弓練騎射,她要捧著茶水站在邊上罰站?
就在她一邊腹誹的時候,童宜之也練完一輪箭,慢步走了過來。
他站到她面前,低頭聞了聞她手上茶水漫出來的茶香,然後點了點頭,「君山銀針,不錯,還能摸得準我的幾分心意。就是這茶老了點。」
唐淼淼臉上掛著勉強的微笑,心中卻在大吼:能不老嗎?我都泡完茶在這裡站多久了
不過想歸想,她還是沒那個膽子說出來,誰知道這個沒良心的少爺,又會想出什麼法子來整她。
「少爺,喝茶吧。」她說。
童宜之點點頭,卻沒從她手上的托盤拿起茶杯,而是饒富趣味的看著她的手。
「我說……喵喵啊!妳這手怎麼抖不停呢?莫非妳才年近荳蔻就已經得了老人病啦?瞧這手抖得跟門房那個老大爺都快差不多了。」他壞壞的笑著,還忍不住伸手 了 她那抖個不停的手臂。
「我才沒有。」唐淼淼連忙辯白,但是手臂還是無法控制地顫抖著,讓她的話顯得毫無說服力。
童宜之自然知道她是因為他的刻意捉弄,端著茶水在這裡久站,手才會因此痠到顫抖,偏偏一看見她那惱怒的小臉,他就忍不住想再捉弄她一下。
不過,今天就先這樣吧,免得她等一下手真的撐不住,把杯子給摔了。
拿起茶杯輕喝了一口茶解渴,他輕輕的將茶杯放回托盤上。「好了,端走吧,順便叫人打水到我房裡,我要沐浴。」
「少爺,不能叫文順去嗎?」唐淼淼指著一旁站在樹下束手以待的小廝,無奈又期盼的問。
文順是童老爺最新分派給少爺的小廝,就是專門要來處理和伺候少爺尋常生活小事的,只是現下這些工作都讓她做完了,變成他大多時候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她奔來跑去而已。
「我是少爺還是妳是少爺?我要叫什麼人做事還要妳來指揮我?」童宜之又露出那種高傲的眼神看著她。
「少爺……我的腿快斷了……」她可憐兮兮的望著他,「還有手也是。」
被她水汪汪的大眼一望,聽著她獨特的南方噥口音,他的心口突然像被人劇烈的撞了一下,耳根也開始有點泛紅。
第一次,始終認為自己天下無敵的童宜之,悄悄的紅了臉,說話也結巴了起來。
「裝……裝什麼可憐?才站這麼一小會兒就喊痠了,那其他人怎麼辦?」為了掩蓋自己莫名的不自在,他一改平常慵懶的口氣,大吼了起來。
唐淼淼被他這麼一吼,嚇得眼淚都快掉出來,心中忍不住哀怨的想著:大娘說的怎麼不太對啊?大娘明明說只要她這樣可憐兮兮的看著少爺,然後把平常向大娘撒嬌的那套拿出來用,就可以爭取到少爺的同情心,讓她不用再整天跑來跑去的幹活。
結果,現在怎麼好像適得其反,少爺沒有心軟,反而還吼她?
「哭……哭什麼?不准哭!」童宜之看見她似乎快要哭出來,又是一聲大吼,煩躁的轉頭瞪向自己的小廝,「文順!少爺要休息了,不會機伶一點趕緊回去讓人燒熱水啊?杵在那邊難道還等著少爺我去請你嗎?」
文順不知道自己好好的納涼,怎麼又惹了這個向來性情不定的大少爺,但也只得彎腰趕緊應了聲,然後匆匆跑去辦事。
童宜之重新轉回頭,看唐淼淼一臉泫然欲泣還帶著點茫然的表情,讓他的心不自覺地跳動得更急促,羞惱的情緒再度蔓延。
「妳也是!杵在這裡做什麼?不是手痠腳痠了?還不趕緊把東西端走,然後滾回自己的房裡休息!傻站在這裡做什麼?」
休……休息?唐淼淼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大眼眨了又眨,不太確定向來以指使她為樂的大少爺,竟然肯讓她去休息
難道大娘說的是真的?少爺還真吃這套
「少爺,您真的要我去休息?不會等一下又說我偷懶不做事吧?」唐淼淼一聽見能休息,渾身的懶骨頭都來了精神。她扯著他的衣袖,帶著幾分小女兒嬌態,水眸發亮的望著他。
被她那樣純真喜悅的眸子注視著,童宜之不知怎麼的,覺得耳後根的燥熱似乎越來越嚴重,甚至有往臉上蔓延的趨勢,心臟也怦怦急跳著,熾熱的陽光彷彿快烤熱了他的腦子。
他忍不住扯回自己的衣袖,沒好氣的大吼著,「我說讓妳去休息就是去休息,囉唆什麼?到晚膳之前不用再來我那裡了!嘖!真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但唐淼淼才不怕他這時的黑臉,聽到了他的話,她笑咪咪的彎身福了福,捧著托盤高興的應道:「是,少爺。」
別管他大小聲了,只要能休息就好。而且,少爺真的好像大娘和其他人聊天時說的那種「紙老虎」喔—只聽得見吼聲陣陣,卻從來不會把人怎樣呢!
嘻嘻!她現在對少爺有一點改觀啦!
童宜之撇了撇嘴,看著她臉上明顯高興的神情,心中不禁又升起一點小小的鬱悶。想把她給叫回來,但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哼!這懶丫頭!能夠離開他的身邊就這麼高興嗎?
唐淼淼壓根不知道他心中糾結的情緒,兀自沉浸在難得的偷閒時光裡,眼角眉梢全是興奮的笑意。
兩人一前一後的離去,沒注意到練武場的另外一邊,走出一個穿著嫩粉色衣裳的大丫頭,正臉色難辨的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然後像是思量了會,才轉頭往童府的主院裡走去。
第2章
童府主院裡,住著的自然是府裡權力最大的兩個主子,一個是童老爺,另一個就是童夫人。
童夫人雖已三十多歲,但因家庭富裕又勤於養身,現在看來只像二十來歲,不但歲月在她身上沒留下痕跡,她身上的富貴雍容之氣,反而更為她又添加了幾分成熟的風韻。
午後,僕婦在兩旁身後幫忙打著扇子,童夫人看著管家的帳冊,偶爾添劃幾句,再讓隨身的大丫頭去尋各自負責的管事回話。
沒一會,正當她想休息片刻的時候,突然看見穿著一身嫩粉的大丫頭似乎有話想說,一臉的欲言又止。
「荳蔻,妳打剛剛從外頭回來就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說吧。」童夫人語氣溫和的說。
「夫人……」荳蔻掙扎著,不知道該不該把她方才看見的事說出來,畢竟這事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說吧,免得妳今天會給悶得睡不著。」
荳蔻眉頭微皺,最後還是選擇以委婉的方式說了,「夫人,或許是奴婢多想了,今天奴婢經過練武場的時候,看見少爺和他身邊的那個丫頭兩人有說有笑的,看起來……少爺對她似乎比對一般的丫頭們還好……奴婢是想,少爺這幾年也到了說親的年紀了,會不會和這丫頭……」
荳蔻跟在夫人身邊多年,雖說和童宜之的年紀差不多,但她其實是把大少爺當作弟弟看待,突然看見了這樣的事情,就忍不住想讓童夫人多注意一點。
童夫人一聽竟然是自己寶貝兒子的話題,頓時沉了下臉,從椅上端坐起來,口氣嚴肅的問著,「荳蔻,妳可看清楚了是哪個丫頭?」
她常聽其他府邸的夫人說要留意自己兒子身邊伺候的人,免得讓一些別有心思的人勾了去,敗壞家族的名聲。前幾年,因為兒子年紀小,她沒留心過這些問題,沒想到,如今他竟也大到需要她這個做娘的注意這個問題了。
「夫人,那丫頭看起來才剛及笄呢,說不定她其實沒那個意思。」荳蔻怕自己無心的一語會讓其他人遭殃,連忙解釋。
「嗯。」童夫人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下去,反而另外提起話頭,「那就妳來看,宜之是不是有那樣的心思?」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或許那丫頭沒這心思,但是不保證她自己的兒子不會動了心。
荳蔻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揪著帕子不知該怎麼回應,「夫人,其實我也不好說,少爺對那丫頭雖然是有點不同,但若要真說生了什麼心思,奴婢也看不出來。」
童夫人知道自己這些大丫頭都還沒許配給人,這些男女情事會看得不通透,也是情有可原。
「好。這件事情我知道了,我會多注意一下那丫頭的。荳蔻,多虧妳提醒了我,否則真要讓宜之鬧出什麼不該有的事,那我真是後悔都晚了。」說著,童夫人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等一下裁縫要來量秋衣,我會吩咐裁縫,讓她多給妳裁一件裙子,等等妳再告訴她妳要的花色款式。」
荳蔻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嘴上卻還是推辭道:「能為夫人分憂是我的福氣,哪裡還敢多拿這些賞賜呢?」
「給妳的就是給妳的了,等一下記得自己去挑布料。」童夫人沒和她客氣,直接就拍板定案。
又忙碌了一會兒,童夫人回到內房休息,心裡還惦記著兒子的事情。
童家有個正妻年過三十還未有子,男主人才能另納新妾的規矩,兒子未來的妻子人選,她是早就千挑萬選的想了許久,現下,她絕不能讓兒子鬧出什麼笑話來,壞了童家的規矩。
 
童夫人是個做事雷厲風行的人,這點,和童老爺在商場上相當雷同。
當天晚上,她就和童老爺商量了有關兒子的事情,第二天隨即招進幾個看來聰明伶俐的伴讀,打算讓他們跟在兒子身邊,省得他找不到人一起上進,老是跟丫頭們玩鬧度日。
就童夫人目前的想法,兒子大了,多少會對男女之事有點懵懂好奇,因此才會跟丫頭們有些曖昧,但只要尋些正經事讓他做,應該就會暫時收心了。
童宜之一早向父母請完安,本來想回房去用早膳,順便整整那個昨天自下午就都消失無蹤的懶丫頭,卻被母親給留了下來。
「宜之,你現在也大了,但身邊除了一個小廝以外,院子裡都是些丫頭,我和你爹提過了,特地找了幾個人給你當伴讀,這些人都是你爹看過的,讀書或者為人做事都不錯,你和他們在一起,正好可以互相督促,用功上進。」
童宜之皺起眉,他向來不喜歡一群人跟著自己,除了那個懶丫頭外,他平日更從不讓院子裡的丫頭跟前跟後,就連那個小廝,沒事的時候,他也會要人家站得遠遠的等他吩咐。
誰曉得現在他娘卻突然要塞一堆人給他?
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有人跟娘說了什麼,所以她才突然這麼做?
童宜之的腦子可不是草包,三兩下就猜出母親這樣的舉動不太尋常,他揮了揮摺扇,掩住自己眼底的不悅。「娘,我不需要那麼多人跟著,讀書練武不是什麼大事,一個人反而清靜,那麼多人我會覺得煩。」
童夫人臉色一沉,「煩什麼?這是為了你好。你年紀不小了,我就是怕你在家老是跟丫頭們廝混,才讓你爹尋來這些好人家的孩子陪著你,讓你有點正事做,你就不能讓我放心一點,少說那些渾帳話嗎?」
童宜之「唰」地收起了摺扇,臉色同樣不好看,聲音也冷了下來,「我不喜歡的事情,從來沒人能逼我,更何況我也沒和什麼丫頭廝混。」
童夫人聞言氣急敗壞的說:「還說沒有?要真沒有,怎會有人跟我說你同一個丫頭牽扯不清?」
童宜之霍地站起來,俊美的臉上布滿寒霜。「是誰說的?哪個多嘴多舌的說這種沒證據又辱人清白的話?我什麼時候和丫頭牽扯不清了?是做了什麼,還是被人給抓姦在床?要是讓我知道是哪個長舌的說這些話,我一定要先拔了那個人的舌頭!」
「你……」童夫人知道自己的兒子向來無法無天慣了,卻不知道他的個性竟也有如此跋扈蠻橫的一面,連她的話都敢直接駁斥,她氣得臉都紅了,但是兒子卻還是直挺挺地站著,冷靜的與她對視。
恍然之間,童夫人看著以往粉雕玉琢的小娃兒,如今已卓然不屈的站在自己面前,少年的身姿已隱約有成年男子的氣勢,只可惜是這份氣勢卻是用來和她對峙,讓她心裡百味雜陳。
「孩兒知道讓娘生氣了,這是我的錯,但我就是不喜歡一群人跟前跟後的,所以這件事情,就請娘不要再提了。」說完,他行了個禮,瀟灑的轉身離去。
童夫人看他那副狂傲不羈的樣子,臉色由紅轉白,又從白轉紅,最後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搖頭嘆息。
「婉娘,妳說我怎麼會生出一個這樣無法無天的孽障來氣我?」童夫人失望又生氣的問著自己身旁的陪嫁。
婉娘將童宜之從小看到大,很明白童夫人此刻的心情,但也只能無奈地勸著,「夫人,少爺從小就是這種執拗的性子,不喜歡有人跟前跟後的,也或許是他已經習慣了這樣,並不是故意要忤逆您的。」
「唉!」童夫人又深深的嘆了口氣,妝容精緻的臉龐上有著些許擔憂,「也只能這樣想了。」
婉娘見童夫人稍微鬆了心,又道:「夫人何必擔心?少爺雖是那種天不管、地不管的性子,但是對您和老爺,還是很孝順的。」
「是孝順吧!」童夫人撫額苦笑,但下一刻,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就怕有些人帶壞了他……婉娘。」她喚道。
婉娘正了正臉色,「是,夫人。」
「幫我挑幾個機伶點的下人盯著少爺的院子,看他是不是還跟那個丫頭有太多的來往,無論大小事都要來向我回報。這件事我交給妳去做,記得別讓我失望。」
婉娘謹慎的答應下來,「夫人,我一定會好好做,不會讓您失望的。」
 
氣沖沖的從主院走出來,童宜之沒想到底是哪個長舌的人向母親告狀,反而是想先找到那個懶丫頭,看看她現在又躲到哪裡去偷懶。
昨天他要她晚上過來伺候,但後來被父親叫過去處理一些事情,便一時忘記確認她是否有乖乖到他院子裡待命,結果直到今天早上都還沒看見她的人,才赫然發現這懶丫頭竟從昨天晚上就不見人影了。
他現在心裡有著找不到人的怒火,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擔憂。
在聽見母親那樣的說法之後,他就知道常常跟在他身邊的懶丫頭一定被人盯上了,甚至說不定已經……他擰緊眉頭,不願再想下去。
大宅門裡的鬥爭,童府比起其他人家已經少很多了,但儘管如此,他並不是沒聽過其他人家裡一些小丫頭們消失得不明不白的事情,更何況,自己的娘親能夠牢牢把持童府十多年,讓父親沒有半分後顧之憂,說她沒有厲害的手段,他也不信。
一邊想著,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在走到自己院子前的時候,忽然拐了個彎,直接到後頭的下人房去。
如果早上她沒來,那這時候能夠找得到人的地方,應該也只有她的房裡了。
那個該死的懶丫頭!如果真讓他抓到她是因為偷懶而沒來當差的話,她就準備端一天的盤子吧。
走到唐淼淼的房間外,童宜之卻聽見她細碎的呻吟聲,讓他直接聯想到最糟糕的狀況,急得連門也不敲,便直接踹了門進去。
「啊……」房門砰然一聲巨響被踹開,唐淼淼忍不住放聲尖叫,她只穿著一件小衣半躺在床上,驚恐的眼直直盯著眼前的紅衣修羅。
她昨天站了一個早上流汗又吹風,回到房裡之後雖然趕緊打了水抹身子,又擦上了痠痛藥膏,但依然累得連午膳都沒心情吃。昏睡到了晚膳時間,想起身時,卻發現全身骨頭像是都被拆掉重組一樣,又痠又軟又痛,讓她只能窩在床上呻吟,晚膳自然也泡湯了。
本以為一晚上過去,應該好一點了,結果又不巧碰上她的月事來,肚子疼痛加上筋骨痠軟,讓她不只沒有好轉,反而連起身都困難。
看著窗外日頭漸高,自己卻還沒去當差已經十分不安,就怕大少爺會衝上門來抓她去懲處,沒想到還真的是怕什麼來什麼。
童宜之踹門一進房,原本滔天的怒火和擔憂,全都在看到眼前的春色後被拋到腦後,倏然全身僵直。
躺在床上的唐淼淼,只穿著半身的小衣,輕薄的布料隱約可見裡頭肚兜的刺繡花樣,看來魅惑又我見猶憐,她圓潤的臉蛋上透著幾許蒼白,整個人虛軟無力的坐躺在床上,一雙大眼正驚恐的望著他。
「妳怎麼了?」他幾個跨步來到她床邊,速度快得連讓她拉起被子遮掩一下的時間都沒有。
「啊啊!別過來!我……我……」她欲哭無淚的看著他快速接近,想拉起被子遮掩,卻又使不出勁來。
嗚嗚~早知道就不要怕這時候蓋被子會弄髒,而將被子給踢到床角了。就是弄髒了被子,或者悶出痱子來,都比現在衣衫不整被看光來得好!
她不讓他靠近的舉動,讓原本還猜測她偷懶的童宜之,此刻更完全認為她是因為被打受傷才會躺在床上。他不理她的抗議和拒絕,霸道的就要上前察看。
「別動!受傷了就好好躺著!讓我看看傷得嚴不嚴重?」此刻他根本就沒注意到兩人的男女之別,一心焦急的只想知道她受了多重的傷。
唐淼淼急得都快哭了出來,她哪裡有受傷啊?她只是身體弱了點,多站一會兒就全身痠痛而已。若真有什麼症頭,頂多就是月事來時老是腹痛不堪,但這也不是可以給一個男人看的啊!
「少爺,你別看啦!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胡說!哪有休息傷就好的?那大夫還要不要開藥堂?」
唐淼淼又往床內縮了縮,雙手死命的抓緊自己的小衣,一臉惶恐的低喊著, 「少爺……不要了!求求你,走吧。」
童宜之的個性本來就是不容人拒絕,剛才那幾句話已經耗盡了他的耐性,現在她又不識相的躲避他的關心,讓他執拗又霸道的脾氣整個發作,他一個大步跨上床,直接將她拉到床邊,開始扯著她的衣服,準備找他想像中的「傷口」。
「囉唆!我自己看!」
她身上的衣物其實就那薄薄的幾件,很快的他就看見她身下穿著的內裙那裡,有點點的血絲滲出,他大手自然地撫過她翹臀,揚聲質問:「妳看!這裡都流血了,還說沒受傷?」
唐淼淼臉上火紅成一片,羞愧得幾乎想直接撞牆。
天啊!大少爺怎麼可以摸她的……那裡?還大聲嚷嚷說她受了傷?
「我沒受傷啊!哎唷!」她奮而坐起身來,急著想澄清,但是沒用的身體受不了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馬上叫囂著痠痛,讓她忍不住唉叫出聲。
她那一聲痛吟,令童宜之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他臉上露出慌忙的神情,急著想知道她傷在哪裡。
「還說謊懶丫頭,妳膽子真的越來越大了。」俊美的丹鳳眼一瞪,挾雜著怒氣與心急。
「我沒說謊!我是真的沒病……唉呦……我……」唐淼淼急得語無倫次,在心中天人交戰,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躺在床上的原因說出來。
說的話,真的會羞死人了,但不說,這個頑固的少爺說不定就會把她的衣裳給脫了,好看看她傷在哪裡。
若真讓他看見她「受傷流血」的地方,那她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妳怎麼這麼固執?有傷就要說啊!」童宜之急得快跳腳,心裡已經認真在考慮乾脆把她壓住直接脫掉衣服看看。
我才想問你怎麼這麼固執呢?唐淼淼忍不住在心中吶喊。
最後,在兩人拉扯間,唐淼淼雙手推著他,滿臉通紅的大聲道:「我真的沒受傷……我只是……只是月事來了啦!」
「……月事?」童宜之像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詞一樣,雙眼朝她眨了眨,傻愣愣的反問。
「嗯。」她羞愧的低下頭,看都不敢看他。
空氣凝結,鴉雀無聲,氣氛頓時充滿了尷尬及些許曖昧。
童宜之這時終於發覺自己的手正碰在她少女私密的臀部上,而她身上的小衣,在兩人剛才的拉扯下,已歪歪斜斜的幾乎要被扯落,除了露出裡頭的粉色肚兜外,連胸前的那一大片白皙,甚至飽滿的半圓,都一覽無遺。
他像燙著火似的縮回自己的手,連忙背過身,卻還是遏止不住心中的悸動與好奇,斜眼偷看著她彆彆扭扭的在床上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裳。
初識她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身體就像個豆芽菜一樣乾癟,除了臉圓潤了點,還有那雙水汪汪的大眼外,整個人平凡無奇,平時他也從沒特地留意過她的模樣,一直只當她是個排遣無聊的玩具。
沒想到,三年過去了,從前的豆芽菜竟然也長成了如今的樣子了—白皙的皮膚,細柳般不盈一握的纖腰,修長的長腿,還有胸前宛如蜜桃般豐嫩的胸脯……
他望著她向來水亮的大眼,本來在腦中的豆芽菜形象頓時被抹去,只剩下眼前她這副穠纖合度的青春少女模樣。
昨天早上那種心跳不受控制的感覺似乎又出現了,他不斷的回想著剛才看到的景象,體內的血液似乎也滾燙起來,臉上也越來越燥熱。
唐淼淼整理好自己的衣裳,一抬頭,就看見大少爺還背著身站在原地,不禁又羞又氣,但卻又不能拿他怎麼樣。
「少爺,既然知道我沒事了,可以走了吧?」第一次,她大著膽子說出這麼大不敬的話。一部分是因為氣得有些失了理智,一部分則是有種小女兒的嬌嗔。
見她出聲,童宜之知道自己可以轉身了,臉上雖然還有些燥熱,但已經看不出來。他大搖大擺的坐在她房間的椅子上,自動自發的倒了茶一口飲盡,沒好氣的覷了她一眼,說道:「走?還不急。妳……今天是第一次來……那個?」
唐淼淼一開始還聽不懂他問的是什麼,待會意過來後,俏臉霎時紅通通,好不容易才憋著氣回答,「不是。」
他一個大男人,問她這些女人家的事情做什麼?
「既然不是,以前都還能去當差,今天怎麼偷懶了?」童宜之一想到自己剛剛鬧的笑話,忍不住就遷怒起來。
真是個懶丫頭!既然不是因為受傷而動彈不得,幹麼賴在房間裡?害他剛才想東想西的,就怕她被處罰了。
竟敢讓他白白操心,這丫頭是看他整天太閒了,幫他沒事找事做是吧?
「我沒有偷懶,我是……」因為站了一上午就全身痠痛?她扭扭  的,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
這種比千金大小姐還嬌弱的身子出現在一個婢女身上,讓他知道了還不笑死?
「妳是怎樣?」看她那要說不說的樣子,他就忍不住更想逗她。
「就是……」唐淼淼猶豫糾結中。
「還不說」童宜之突然大喝一聲。
唐淼淼被那聲大喝嚇了一大跳,連忙快速的把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我說我說。我是因為昨天站得太久了,全身痠痛下不了床,又剛好碰到了那個……」
童宜之以為自己聽錯了,一雙眼瞪得老大,「我剛剛聽見了什麼?妳說妳昨天站了一個早上就全身痠痛?」這是什麼筋骨?
他許多親戚朋友家裡,那些好比菟絲花的姊姊妹妹千金小姐們,看起來弱如蒲柳,但在外頭蹦蹦跳跳一整天,也不會像她這樣起不了床。
「要扯謊也說個像樣點的,以往我讓妳跑來跑去一整天,也沒見妳第二天起不了床,怎麼可能昨天才站了一個早上,今天就起不來了。」童宜之懷疑的看著她。
他心中對於這個說法並不相信,但唐淼淼這個懶丫頭他也算是摸透了,要她真說個什麼謊,還臉不紅、氣不喘,她是做不來的。
唐淼淼急著證明,連忙接口道:「我說的是真的,以往我也常起不了床,但廚房裡的張大娘會用藥酒幫我推拿按摩,再讓我休息一個晚上,隔天早上就會好很多了。不過昨天張大娘請假一天回自己家去了,所以我回來只能自己隨便抹點藥酒,結果就……」
看她的樣子不像說謊,童宜之起身來到床邊左看右看,把她看得全身都起雞皮疙瘩來了,才終於開口說了一句,「看妳這弱不禁風的樣子,倒是有幾分可能。」他摸了摸下巴,下了一個結論,「那如果不推拿按摩的話,妳要休息多久?」
她小心翼翼的看著他,試探的說:「可能……要個兩天吧。」
兩天?童宜之皺了皺眉。
這太久了點,半天沒看見這懶丫頭他都覺得怪怪的了,更何況還要讓她休息兩天。
唐淼淼小心的看著他臉色變來變去,心中直打鼓,不知少爺又要想些什麼花招來整她了。
偷偷瞧了他一眼,他正露出難得的垂眸沉思表情,俊美的面容即使只露出半邊側臉,也同樣讓人忍不住瞧了臉紅。
第一次,唐淼淼看他看得出了神。
一直以來,因為他老愛找她麻煩,不指使其他人,只愛將她耍得團團轉的緣故,他在她的眼裡,從來都不是其他小丫頭們嘴裡說的那個俊美無儔的大少爺,而是一個喜歡穿紅衣服的壞蛋而已。
這算是她頭一次不帶成見,如此認真的看著他。
白皙的臉龐,揉合了童老爺的英俊剛毅及童夫人的美貌,挺拔的身材,襯上一身張揚的紅衣,只更突顯了他迷人的丰采。
他往日隨意紮起的長髮,在兩個月前已正式的束髮,整個人也因為髮式的改變而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像是個成年的男人了……
唐淼淼倏地回過神來,臉上忽然一紅。
唐淼淼!妳在瞎想什麼難道妳也跟那些成天泛春心的小丫頭們一個樣了嗎?竟然對少爺有了不該的奢想?真是不知羞恥!
她忍不住在心中狠狠的痛斥自己,眼神快速轉離他的臉,可是當看見他的手,又想起那雙手剛剛才碰過她的臀……
那彷彿留在身上的溫熱觸感,還有他兇惡卻關心的語氣,讓向來偷懶優先、美食第二的唐淼淼,第一次亂了心緒,腦子全成一團漿糊。
難道……她動了不該有的心嗎?唐淼淼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在心中反問著自己。
第3章
「懶丫頭,妳說的那個按摩,是誰都可以做吧?」
童宜之思考了下後,回頭問著,卻看到唐淼淼一臉出神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不喜歡她明明就在他面前,卻露出那種神遊他處的樣子,像是沒把他放在眼裡,也沒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上。
他微瞇起眼,突然大吼一聲,「醒了沒?」
唐淼淼被這突然一聲大吼嚇飛了魂,整個人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啊!好端端的吼什麼啊?」
「吼什麼?看看妳連我問話都沒聽見,還敢怪少爺我吼什麼?」
唐淼淼哀怨的垂眸,不敢再爭辯,別人不清楚,但她可清楚得很,這個大少爺最討厭的,就是有人質疑他的話。
她又不是腦袋壞了,怎麼會明知道他討厭人家反問還多嘴呢?
見她低下頭狀似在反省,童宜之也不多扯,再度重複問:「懶丫頭!妳說的那個按摩,是誰都可以做的吧?」
「也不是誰都可以,我之前有請一些交情不錯的姊妹們幫我揉揉,但是她們的手勁都不夠大,揉了也沒什麼作用,只有張大娘的手勁才有效。」
「妳天天都請張大娘幫妳按摩?」童宜之神色有些複雜的問著。這三年來他常常這樣折騰捉弄她,難道她就天天請人來按摩?
唐淼淼搖了搖頭,「當然不是了,只有比較嚴重的時候才會。張大娘也不是天天都閒著,她得管廚房,平常的事情也多著呢!」
「這樣……」
「少爺,我真的沒關係,您只要好心讓我休息一天就可以了,真的。」意識到自己剛剛對他有些奇怪的想法後,現在的唐淼淼,只想關在房間裡一個人好好的靜一靜。只要能讓大少爺趕緊離開,怎麼樣都好。
豈料童宜之突然眼神一亮,語氣高昂的問:「既然這個按摩只要力氣大就行,那就我來吧,我幫妳按按,包準等一下就行。」
聽見他的話,唐淼淼張口結舌,臉上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他一個堂堂大少爺,要幫她這個小丫頭按摩是她聽錯了嗎?
童宜之可不管她臉上震驚的神情,興致勃勃的將摺扇插入腰帶中,就挽起衣袖坐上床沿,打算直接動手。
等唐淼淼意識到他和她同坐在床上,並且距離太近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避了,她直接被他放倒在床上,床頭的藥酒也被他握在了手上。
「少爺!別鬧了!這個我等張大娘回來幫我就行了!你……啊……」
童宜之原本興匆匆拿著藥酒就要往她身上擦,卻在差點拉下她衣服的時候,記起兩人畢竟還是男女有別,臉色突然一紅,把藥洒丟還給她,耳根發紅的快速說著,「自己先把要按摩的地方用藥洒抹過一遍,抹好了我再幫妳按。」
「啊?」唐淼淼本以為他要放棄了,誰知這個被寵慣了的大少爺,生平沒有聽過「放棄」這個字眼。
她苦著臉,雙手 著藥酒的瓶子,「少爺,算我求您了……」
「少囉唆!再不動手,我連藥酒都直接幫妳上了。」他轉過頭來恐嚇著她,心底卻不自覺有絲期待。如果她真的敢抵抗一下,或許他真會搶過藥酒直接幫她抹上。
一想起自己曾碰過的滑膩柔嫩觸感,童宜之的腦中便忍不住多了幾分綺想。
只可惜,唐淼淼向來是最識時務的人,看他屢勸不聽,又被他這樣一恐嚇,嚇得連忙捲起被子,躲在被子裡礙手礙腳的將藥酒給擦上。
老實說,本來童宜之還打算偷看一下的,但沒想到她這次防範得那麼嚴密,他心中不禁掠過一絲的可惜。
「好了沒?」想偷看又沒得看,他耐性頓時大減,急促的追問。
唐淼淼生怕自己說還沒,那個蠻橫的大少爺又會直接掀了她的被子,真的動手幫她抹藥酒,於是連忙應道:「好了好了!」她拉緊自己的小衣,一臉緊張的坐在床上,羞窘不安的瞅著他。
「好了?哪裡痠?」他勉強維持一臉的冷靜坐到床沿邊問道。
「手……」她隨口報了一個比較不敏感的地方。
「就手而已?」他瞇起眼,語帶威脅的說:「只有手在痠痛會站不起來?想要我全身都按就直說,我不會不好意思的。」
怕他真替她來個全身按摩,她已經所剩無幾的清白會全毀。她趕緊補充,「還有腰和腳。真的,就這些地方而已。」
童宜之瞄了她一眼,確認她也沒膽子敢在他眼皮底下說謊,才點了點頭,「好了,先把手伸出來。」
這一刻,唐淼淼覺得自己就像廚房裡待宰的母雞,準備任由大刀抹上自己的脖子,唯一不同的是,雞死之前還可以掙扎一下,她卻還得裝出榮幸的表情,乖乖的任人宰割。
童宜之靠在床邊,將她的手擺到自己腿上,大手輕撫上她白皙柔嫩的手臂,感受著那讓人留戀的觸感。「這樣的力道可以嗎?」語氣中透露著他自己也沒察覺的溫柔。
自己的手勁有多大他知道,所以一開始,他也不敢太用力,就怕在她身上弄出傷來。
「好像有點太輕了……」她微微抬眼偷覷他,小心翼翼的說。
「這樣呢?」他又加了點力道。
「可以再重一點。」
「這樣?」他又加重了力道,不過這已經用了他三成力了。令他都開始懷疑她這樣瘦小的身子如何禁得起他接下來的揉 。
「嗯……」唐淼淼閉上眼,突然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就是這個力道!跟張大娘按的一樣。
推散了痠痛的筋脈,肌膚上的溫熱讓她忍不住低吟出聲,舒暢的感覺無法言喻。
她小小的低吟聲聽在童宜之耳裡,就像是某種勾人的誘引,而她閉眼滿足的神情,雙眼睫毛偶爾隨著低吟顫抖的眨動著,讓他也不自覺沉迷的看著她的表情。
按完了一隻手,他自動自發的將她轉身,拉過她另外一隻手繼續。
因為練武而略帶粗糙的手指,輕柔的在她手臂上的穴道一下下按壓著,唐淼淼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戰戰競競,轉變成滿臉的舒服愜意。
原來大少爺……比張大娘還要厲害啊!不但每下都能按壓到她痠痛的地方,而且力道還那麼剛好,不會像張大娘一樣,有時按得她都忍不住倒抽口氣地喊痛。
唐淼淼一直閉眼享受著,沒注意到童宜之邊按著她的手,其實已經邊把她的嫩豆腐都吃光了大半。
當然,她也不會注意到,當他看著她微噘的紅唇,還有因胸前小衣微敞而露出的一點風光,眼神不僅逐漸幽闇,更有一簇閃爍的火焰在其中跳動……
按完了雙手,童宜之覺得自己的喉嚨已經有點乾啞,聲音比平常低沉了些,「好了,接下來還要按哪裡?」
唐淼淼雖然對接下來要被他按摩的地方有些害羞,但是剛剛被他按過的地方感覺實在是太舒服了,讓她的猶豫只有短短的一瞬間,就馬上屈服在自己的渴望下。
她沒有多加掙扎,眼中甚至帶著期待,「腰上,還有小腿。」
她趴臥在床上,用一點被角遮住不小心染上紅漬的地方,確定自己的腿被裙子遮掩得還算周到,這才放心的讓少爺開始替她服務。
夏天的衣服布料本來就輕薄,即使奴僕用的不是主人家專用的好料子,但童府對下人一向大方,給的料子也不差,所以即使手下隔著一層衣料,童宜之依然可以感受到手上肌膚帶來的美好觸感,他甚至還幼稚的雙手一握,偷偷畫量著她的腰圍。
等到按摩完畢,她已幾乎昏昏欲睡,整個人趴在床上舒服得不想動彈。
童宜之吃透了她的嫩豆腐,卻還是有點不滿足,懷念著方才手上良好的觸感,腦子裡不禁開始打起壞主意。
「喵喵……」低醇誘人的嗓音喚著她。
「我是淼淼,不是喵喵……」半睡半醒間,她還不忘捍衛自己的名字。
「好吧,淼淼,妳說妳常常這樣全身痠痛對嗎?」他像頭狡詐的野狼,一步步誘惑單純的綿羊踏入他的圈套中。
「嗯……本來就容易痠痛,那個壞少爺又老是愛指使人……就更常了……」唐淼淼小小的打了個呵欠,不知不覺的把平常憋在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
他像是沒聽到她說的小抱怨,依舊帶著誘引的口氣說:「那以後每天晚上,我就到妳這裡幫妳按摩如何?」
「身體不痠就不用了吧!」雖然還在半昏睡,但她本能的想要拒絕。
「放心,別擔心這種問題,我會讓妳每天都腰痠背痛的。」他笑得很邪惡。
忽然的一個冷顫,讓唐淼淼從昏睡中驚醒,她愕然的看著眼前少爺有如春花般綻放的笑臉,直覺似乎有些不妙。
「那就這樣了,以後每天就照我剛才說的話去做,至於今天,妳就好好休息吧。」要不然,以後這種悠閒的時光,妳不會再有了!童宜之在心中默默補充著。
他剛剛說了什麼?好像跟按摩有關?唐淼淼一臉困惑的回想著,卻怎麼都想不起來方才自己到底說了什麼。
真糟糕!她這恍神就忘了自己說過什麼話的毛病,遲早會將她自己賣了都不知道。
唐淼淼一邊抱怨著自己的不小心,一邊不解地看著童宜之一臉春風的走出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心中擔心的那個「遲早」,已經發生了。而從明天開始,她就可以同時體會到痛苦和快樂並存的感覺。
這時候的她,還不知道大難就要臨頭,所以感到身體舒爽許多後,起身換了套衣服,躺上床,幸福的睡了。
 
隔著一片小小的門板,一男一女正各有堅持的對峙著。
童宜之一臉無賴的笑著,死命的想把門板推開,「懶丫頭!別再掙扎了,乖乖的順從少爺我吧,何況這可是妳昨天親口答應的,今天就想反悔嗎?還是妳想擔上一個欺騙主子的罪名?」
唐淼淼努力的以自己微小的力量抵住門板,一邊堅持的反抗著,「我才不可能說過那種話。少爺,您就行行好,趕緊回您的房間休息去吧,不要再折騰我了。」
她現在恨不得賞自己兩個耳光,誰教她昨天嘴巴沒閉牢,答應了不該答應的事情。
而且最糟的是,她根本就忘了自己是不是說過這樣的話,完全無從反駁起啊!
「不行的!少爺,算我求您了吧,要是讓人看見了,我就倒楣了。」唐淼淼忽然想到今天早上張大娘特地囑咐過她的話,連忙把這理由拿出來搪塞。
雖然她不清楚張大娘怎麼會這樣語重心長的囑咐她不要和少爺走太近,說是怕她會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但這點就算張大娘不說,她也知道呀!現在她不就正想盡辦法要離少爺遠遠的嗎?
只是最困難的是,她是被分配到大少爺院子裡做事的丫鬟,想要離得太遠也難呀。
但童宜之可不管那麼多,現在他除了白日變相的指使這個小丫頭忙得團團轉以外,天黑之後的按摩服務,可是他最近最屬意的另外一項娛樂活動了,怎麼能夠這麼輕易的就讓她逃開呢?
「這是我的院子,誰敢說什麼?」他薄唇吐出高傲的話語,「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讓妳倒楣,那就要換我讓那個人倒楣了!」
唐淼淼一臉無言,心中卻不以為然,府裡除了少爺,還有老爺、夫人呢,要說少爺對其他人可以無法無天,她相信,但是老爺和夫人的話,少爺總不能違逆了吧?
「少爺,我不管您要讓誰倒楣,我只想平靜的在府裡過日子,您就行行好,放我一馬吧。」唐淼淼由衷的發出請求。
說她沒志氣也好,說她胸無大志也罷,但自從父母雙亡、她透過舊日鄰居張大娘的介紹來到童府當個小丫頭起,這就是她一直努力遵循的人生目標。
打小開始,她就不是個多有志向的人,除了吃吃喝喝偷懶玩樂以外,其他的事情,她從未放在心上過,現在對少爺……自然也一樣。
更何況,少爺這種身分的人,根本不是她可以放在心上的。
以前年紀小,不懂事,她還以為少爺跟她們是可以一同玩樂的人,但自從昨天她發覺自己有些不應有的心思之後,她就清楚的明白了,少爺就是少爺,她是高攀不上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趕緊拉開彼此的距離,守著自己的本分過日子就好。
京城裡的大戶人家很多,下人之間其實也常交流,聽說的那些丫頭喜歡上主子的故事,總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幼年丫頭們和少爺、主子們一起玩,還可以說是玩伴,但長大之後,丫頭們若是不知主動避諱,還老跟主子們牽扯過多,即使自己知道是清白的,但在眾口鑠金的情況下,又怎敵得過有心人的污衊?丫頭們因此被打、被虐待或者賣了出去的例子,更是多得數不完。
以前她未曾有自覺,直到昨天她才終於明白,不只自己已長到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少爺也同樣的,長成一個足以讓所有女人動心的男人了。
總之,她得跟少爺保持距離,少了牽扯,自然就不會動心,也才不會有其他的麻煩。這就是昨天晚上她反覆告訴自己的話。
兩人僵持不下間,童宜之忽然猛地大力一推開了門,讓原本已勉強苦苦支撐的唐淼淼踉蹌的往後退。
他迅速的抓住她一隻手,將人往自己懷裡扯。
「懶丫頭,想避開少爺我?門都沒有!」他似笑非笑的說,眼底有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她掙扎了一下,卻掙不出他的懷抱。
他靠近她的耳畔,溫熱的氣息噴灼在她耳根,「想跟我劃清界線?太晚了!唐淼淼。」
唐淼淼渾身一震,震驚而錯愕的抬頭望著他,意外看見他眼中那份執著的認真,剎那間不知能說什麼。
隱約中,她似乎在他莫名執著的語氣裡,察覺到了某種她極欲逃開的曖昧。她心中隱隱的低嘆著,有些事情,似乎已經太晚了……
正當她恍神之際,童宜之像拎小雞一樣,抓起她的衣領就將她往房裡帶,俊美的臉上露出狡詐的勝利笑容。
「呵呵!快樂的按摩時間到嘍!」
「哇~~~不要啊……」不一會兒,房內原本的抗議聲,就變成了滿足的嘆息聲,還有偶爾斷斷續續的低吟。
燭光映照出的窗櫺倒影,只有男子偶爾上上下下的身影。「懶丫頭!妳這算不算得上嘴巴說不,身體倒挺老實的呢?」
回覆給他的,只有一聲困窘的低吟,還有衣物摩擦窸窣的聲音。
兩人沉溺在彼此共享的快樂時光中,自然沒注意到房門外有個人影偷偷的靠近,又一臉通紅的離去。
夜漸深沉,天上烏雲也遮住了一輪明月。
 
那個在唐淼淼屋外偷聽的人影,正是婉娘安插在大少爺身邊的人手,她一五一十的把兩人的那些親暱、還有進了房之後的曖昧對話,全都老老實實的說了出來。
婉娘臉色平靜的聽完,拿出一些碎銀賞給那個小丫頭,然後就揮了揮手讓人下去,心情沉重的帶著這些消息,走進童府的主院裡。
童夫人坐在鏡台前,拿著一把象牙梳,慢條斯理的梳著自己的一頭長髮,精緻的妝容半卸,卻掩不住她自有的風華。
她聽見了婉娘掀簾進來的聲音卻沒有反應,只是靜靜的等著婉娘過來回話。
「夫人,今天少爺那邊的院子有動靜了。」
「喔?」童夫人微皺了眉,卻沒停下手中的梳髮動作。
在她想來,她那個看來還有幾分稚嫩的兒子,除了又和那些丫頭玩鬧之外,大概也不會再有其他的消息了。
但事實總是讓人出乎意料。
等到婉娘轉述那個小丫頭說的話,並暗示童宜之可能已經和身邊的丫頭成就好事時,童夫人忽然手一晃,那柄精緻的象牙梳就這樣直直落在地上,斷成兩截。
童夫人眼底燃起一片怒火,神情雖然還算平靜,卻不難看出強自隱忍的怒意,「妳的意思是,他們兩個人已經……」
婉娘急急的彎下腰,有些猶豫地道:「那個小丫頭是這樣說的,婉娘也沒有親眼看見,不過一男一女共處一室,又有那些曖昧的聲音,想來……應該就是如此了。」
童夫人重重的哼了聲,眼中閃過一抹狠戾,「把那個丫頭的背景給我查清楚,明天,我要會會那個膽敢勾引我兒子的小狐狸精,看她長得什麼樣子!」
婉娘不安的提醒著,「那少爺那裡……」她可沒忘記,那天一提起要安排其他人在少爺身邊時,少爺就為此直接槓上夫人的情景。
少爺的性子,她也算略知一二,他對自己關心的人總特別維護,更不用說這個丫頭,可能是他的第一個房裡人了。
說不準他會大鬧一場,導致母子兩人又槓上也說不定。
「他年紀輕輕的懂些什麼」童夫人擺了擺手,一臉堅決,「他就是太年輕,即使平常已經開始跟著他爹在外做事,但畢竟歷練不夠,才會讓個丫頭給勾了魂。我先把那個丫頭給處理了,他沒人勾著耍壞,自然也就會收心。等我好好的挑個媳婦給他,自然也就安分了。」童夫人理所當然的想像了後續的所有發展。
婉娘嘴上恭敬的答應著,一邊卻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嘆息。
夫人看來,還是對少爺少了那一份了解啊!
少爺那無法無天的個性,豈是一個丫頭就能勾得住的?若真的勾住了,又豈是把人弄沒了就能收心的?
現在,也只能希望天上神明保佑,保佑少爺對那個丫頭真的只是一時興趣,否則,這個家裡,可有得鬧了……
第4章
第二天早上,童宜之神清氣爽的出了府邸,跟著童老爺一同去查帳。
身為童府唯一的少爺,童老爺希望兒子能夠傳承家業,童夫人則希望他能考上科舉,光耀門楣,因此,童宜之自小就忙著讀書、學算帳,閒暇時也習武強身。
也幸好本朝商人的地位並不低下,否則他也無法分神一邊照料家業,一邊苦讀準備科舉。
童夫人雖然說得理直氣壯,像是可以把兒子給握在手裡,但其實她心中還是有幾分忐忑,所以才挑兒子不在的時間下手。
一早確認童宜之已和童老爺出了門,她便立刻讓婉娘帶著幾個身材粗壯的婆子及丫鬟,到兒子的院子裡將唐淼淼給帶來。
唐淼淼一早正高興今天又碰到少爺出門的日子,她可以做完該做的事後就偷懶時,卻沒想到自己連飯都還沒吃,就被夫人院子裡的人二話不說直接帶走。
一進到主院,她便被人硬扯著跪到地上,小臉上一片茫然。她看了看周遭眾人諷刺或嘲弄的表情,心中忍不住疑惑又害怕。
她跪沒多久,童夫人便由婉娘攙扶著走了出來,精緻的繡花鞋面,停在離她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她抬頭看著童夫人一臉冷肅的表情,不禁怯怯的問著,「夫人……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童夫人冷笑了一下,由上往下的俯視著這個在童府裡不過算是二等丫頭的女孩,「妳說,妳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就是這個『不知道』才更可恨!」
雖然唐淼淼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但這樣的辯解,在童夫人眼裡只是赤裸裸的狡辯。
「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唐淼淼紅了眼眶,卻仍硬氣的為自己解釋。
「不知道?」童夫人冷笑著走回廊下,坐上特別由屋內抬出來的椅子,然後朝婉娘揮了揮手, 「婉娘,告訴她,她做錯了什麼,免得讓她受了罰,還說我這個當家主母的對下人不厚道。」
婉娘恭敬的點了點頭,接著用平板的聲音說:「妳最大的錯事,就是勾引少爺,甚至跟少爺做出了不堪入耳的醜事,明白了嗎?」
唐淼淼還想否認,她跟少爺兩人之間,至今除了他強硬的要替她按摩外,根本就沒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呀。
但是︱一個大少爺替她按摩?這樣主僕不分的事情若是說了,情況難道就會比現在好?
唐淼淼咬著牙,最後只能無奈地低頭說:「夫人,我不知道是誰這樣抹黑我,但我的確沒有勾引少爺,也沒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沒有」童夫人見她竟敢反駁,怒氣更盛, 「有人看見少爺走進妳房裡,還聽見了不該有的聲音,人證都有了還想狡辯?」
「少爺是進過我的房間,但我不知道什麼是不該有的聲音。我們什麼都沒做,那個人證說的話根本就不足相信。」
童夫人怒極反笑,「好、好……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看來不好好教訓一下,妳是不會說實話了?婉娘!」
「夫人。」
「先賞她幾個耳光,讓她嚐嚐說謊的代價,然後再問問她,到底是怎麼勾引主子的?看她這次還要不要老實說?」
「是。」婉娘答應了聲,示意站在唐淼淼身後的兩個僕婦抓住唐淼淼的手,又讓另外一個婆子上前來,直接左右開弓,一下下毫不留情的打在唐淼淼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一片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而端坐在上位的童夫人,則依然一臉平靜的喝著手上的茶水,冷冷看著唐淼淼梳好的髮髻因為被打偏了頭而凌亂,雙頰也高高的腫起,唇角甚至流過一絲血跡。
十個巴掌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童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盞,重新又問了一遍,「現在想老實說自己勾引少爺了吧?」
唐淼淼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絲,向來慵懶平淡的臉上寫滿堅毅的神情,她直直的望向童夫人的眼,一字一句的慢慢說:「我沒做過的事情,打死我也不會承認。」
「好,好個硬骨頭的丫頭。」童夫人氣得身子有點發抖,不敢相信一個卑下的丫頭,也敢這樣跟她說話。
莫非,這丫頭在她兒子的院裡待久了,連個性也都變得差不多了嗎?
唐淼淼狠著心說完,卻不敢想自己接下來會有什麼下場。她不是不害怕,相反的,她怕得要命,但是她永遠記得爹爹以前教過她的話。
她可以胸無大志,可以甘於平凡,但是永遠不能放棄自己的堅持。
她是一個供人使喚的丫頭沒錯,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尊嚴和清白。
她沒做的事情就是沒做,即使已感覺到自己和少爺之間有點曖昧,但是他們兩個的確沒做什麼苟且之事,她也不怕被人說。
童夫人想要用屈打成招的這個法子,讓她承認自己沒做過的事情,這個方式對其他人可能有用,但她是絕不會屈服的,即使死了都一樣!
「既然骨頭這麼硬,我就看看妳的骨氣能夠讓妳撐到什麼時候?」童夫人指著她冷笑道:「來人!先打她二十個板子,看她是不是還嘴硬?如果不說,就繼續打,打到她願意說為止!」
婉娘聞言一愣,這樣的童夫人,和平常冷靜溫婉的夫人有點不同,令人有些害怕。但她從來沒有違背過夫人的意思,還是揮了揮手,讓下面的人去準備。
沒想到當唐淼淼被人強按趴在凳子上,又長又硬的板子一下下的打在她身上時,向來最怕痛的她,卻只是咬著牙,連聲痛呼都不喊。
因為她怕喊出來之後,自己的堅持會在疼痛中耗盡。
月事失血的難受,加上板子不停落在身上的疼痛,讓她沒多久便接近暈眩的邊緣。恍惚之中,她被潑了一頭冷水,然後又開始一連串讓她麻痺的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到最後她甚至已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只剩嘴角露出的一抹淡淡苦笑,慢慢的進入黑暗中……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她忍不住想著—
少爺,你總罵我是個又懶又笨的丫頭,你看!我現在終於笨死了……
 
童宜之一早出門就有點心神不定,總覺得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只不過他表面一派雲淡風輕,倒也沒人看出來他其實有點煩躁。
直到童家車隊快要出城門時,一個小廝氣喘吁吁的追過來,拉了文順不知道說了什麼,文順便一臉猶疑的看著他。
他忍不住停下跨下騎乘的馬,沉聲問著,「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文順猶豫著不知是否該把剛才得到的消息告訴少爺,畢竟府裡下人全都歸童夫人管,現在他們要是洩露了消息,不就擺明是和夫人作對?
但是現在不說,若是之後讓少爺知道,自己隱瞞了這件事情,依少爺的個性,說不定到時候會氣得殺了他。
思前想後,文順最後在童宜之耐性全消之前,躊躇的說了出來,「少爺……剛才那是廚房張大娘派人來報的消息,說是早上我們出門後沒多久,夫人就讓她身邊的婉娘去我們的院子裡,拉了唐淼淼過去,說是要教訓她……勾引主子……」
童宜之霎時臉色大變,甚至沒等他把話說完,就直接策馬往回童府的方向奔去。
童老爺在馬車裡聽到了騷動聲,不悅的下車察看,也只看見兒子策馬狂奔而去的背影。
童老爺不悅的望向文順,眼底有著質問,「你們少爺要去哪裡?」
文順結結巴巴的回答,「回老爺……少爺……少爺說……他好像吃壞了肚子……先回府了……」
童老爺一聽就知道這是個藉口,但是這個兒子在才能方面令他無可挑剔,因此個性儘管跋扈自傲了點,但只要還算有點分寸,大多時候他是採取放任的管教態度。
「嗯。」童老爺聽完倒沒說什麼,逕自回到馬車上,「我先走了。你就在這裡等你少爺,等一下事情處理完了就自己跟上來。」
文順低頭答應著,目送童老爺的馬車出了城門後,才全身虛軟的靠在背後的樹上吐氣。
天啊!差點嚇死他了!
歇息了下,他轉頭看向少爺離去的方向,臉上也忍不住露出擔憂的表情。
不知道主子趕不趕得及,救下唐淼淼那個丫頭啊……
 
童宜之策馬奔馳在街道上,一路不知撞倒了多少攤販的東西,但他已無暇去管,只記得自己隨手扔下荷包裡的幾錠銀子,引來後頭的一片呼聲。
回到童府門前,他立即縱身下馬,顧不得其他下人的招呼與錯愕,一提氣就快速往童夫人居住的主院裡去。
他不斷祈禱著,希望自己還來得及,俊美無雙的臉上看來甚至有些蒼白。
飛奔到主院門前,聽到門後傳出板子打在人體上的聲響,他頓時憤怒又焦急的直接踹開了那扇大門。
在大門轟然倒地的瞬間,他也在一片煙塵中,踏入院子裡。
童夫人想過可能會有人往外送訊,所以早就安排了人守著兒子院裡的其他下人,本以為這樣就萬無一失,所以主院門外便沒安插人手,沒想到院門突然倒塌的瞬間,卻出現了一個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人影。
童夫人霍地站了起來,臉色不佳的看著那個從煙塵中慢慢走近的身影,「你怎麼回來了」
童宜之像是沒有看見任何人一樣,逕自的往前走,眼裡只有那個背後血跡斑斑、全身癱軟在凳子上的嬌小人兒。
他還記得早上出門前,她懶洋洋地跟他說一路慢走的樣子;還記得她臉上那小小竊喜的偷笑。
但是,現在距他出門不過一個時辰而已,她卻全身濕透,渾身是傷的癱軟在凳子上,雙手無力的垂下,頭髮遮住的容顏,似乎已沒有了生氣。
他脫下自己鮮紅的外衣覆蓋在她身上,然後小心翼翼,如視珍寶的將她從凳子上扶了起來,抱在懷中,感受到她胸前還有一點微弱的起伏,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抬起頭,冷冷的望著自己的母親,無視於她臉上遮掩不住的怒氣,只淡淡的說了一句,「娘,這是我的人,以後我不希望她沒有我的陪同出現在這裡。」
童夫人怒極而笑,一隻手顫抖的指著他,「好,好!你真是有本事了!敢這樣跟我說話?」
「我還能站著不動手,是因為妳是我娘,所以這院子裡的人,我才能留給她們幾分活路,否則,就憑她們今日讓她傷成這樣,那扇門就會是她們今天的下場。」說完,他露出一個冷冷的微笑,讓人感覺有些殘酷的味道。
地上那片大門早已碎裂不堪,其他人看著那扇門慘烈的下場,都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童夫人也恢復了冷靜,靜靜的看著他,「你現在是為了一個丫頭來忤逆我嗎難道你忘了你讀的那些聖賢書?忘記你還是童家未來的主子了?」
「我記得。」童宜之淡然的回答,不馴地挑起眉,「但那又怎麼樣?」
「什麼?」童夫人眉頭輕蹙,沒想到兒子會這樣反問她。
「就因為我是童家未來的主子,所以我不是更應該有權力掌握這裡所有人的生死嗎?她就是我要保住的人,不管誰擋在我面前都一樣,甚至,我可以在這裡發誓,我童宜之,要保她一世平安喜樂!」他大聲的宣告,話裡有著讓所有人都無法違抗的氣勢。
童夫人氣得一口氣都快提不上來,渾身發顫,不敢相信她兒子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啊?」
「我知道。」
「你……」童夫人一個踉蹌,無力地往後跌坐在椅子上,突然間說不出話來了。
這是她教的好兒子,是她讓他養成如此執拗霸道的性子,只是這霸道,如今卻用在了她身上。童夫人臉色慘白的自嘲著。
童宜之冷眼掃過院子裡的其他人,在所有人畏懼的眼神中,慢慢的抱著唐淼淼往外走去。
看著離去的兩人,童夫人抓緊手中的帕子,眼裡浮上洶湧的憤怒,及彷彿下了某種決心的狠戾。
「婉娘……看來我真的做錯了……」她有如低語般的喃道。
婉娘安靜的站在一旁,並沒有答話,她知道夫人是個不會輕言認錯的人,此句之後,必然還有下文。
童夫人倏地站起來,臉上又回復了先前的平靜與高傲,在轉回屋裡時,她輕飄飄的落下幾句話,「我錯的是,不該先嚴刑拷打一番才做決定。早知她對宜之竟如此重要,我一早就該託人將她遠遠的賣了,讓宜之永遠找不到人才好,不過幸好……幸好現在知道的也不晚……」
婉娘只覺得寒意慢慢泛上心頭,因為她聽懂了夫人未竟的話語。
少爺只說不能打不能罵,卻忘了要走唐淼淼身為丫鬟最重要的賣身契,也因此給了夫人使出下一招的機會。
除非少爺能夠將人天天守著,不讓她脫離自己的視線之外,否則只要夫人找到機會,就能將那個小丫頭給賣得遠遠的。
至於是賣給人家當丫鬟或當妾,甚至是更糟的地方,就沒人知道了。
 
當唐淼淼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覺得全身無處不痛,她整個人趴在床上,喉嚨乾澀無比,像是有把火在灼燒著。
「水……」她迷迷糊糊的開口討水,過沒多久,一股清涼就慢慢順著她的唇角往喉嚨裡滑去。
不過她雙頰早已紅腫不堪,即使那絲絲的清涼在瞬間解了喉間的渴,卻也勾起了雙頰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緊皺眉頭,口中的水也因痛苦而嗆出不少,甚至逼出了幾滴眼淚。
「慢慢來……」
熟悉的聲音有著安撫和心疼的意味,唐淼淼再次睜開眼,下意識的尋找著聲音的主人。
不料入眼所見的不是那熟悉的豔紅,而是一襲深紫色長袍的男人,令她震驚的想爬起來,卻又扯痛背部的傷口。「嘶—好痛!是誰?」
「是我。懶丫頭,連我都認不出來了嗎?」
唐淼淼一知道是他,隨即放鬆了一口氣,勉強的張口喊著,「少……少爺……」
終於看到他出現,她心中歡喜的想笑,但是每當她想扯開笑容的時候,兩頰就疼痛到不行,令她又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笑容變成詭異的四不像。
而她這副模樣,卻只讓童宜之感到心痛和歉疚。
「別笑了,好好養傷。」他半坐在床沿上,溫柔的說著。
唐淼淼抬頭望著他,向來高傲又有點壞心的少爺,此刻正以一種她想像不到的溫柔神情對她說話。他的手輕撫著她臉上的傷,顯得那麼的溫柔,讓她想要就此沉溺在其中。
房內燭光昏黃搖曳,他鬆開束起的長髮,僅由一條髮帶隨意紮上,並將它落在身後。一身的紫衣相較於平日張揚的紅,看起來更為他增添了一股內斂的風華,原本感覺還帶著稚氣的臉龐,似乎也在一夜之間全都改變了。
唐淼淼身上的衣物早被換過,不過因為上藥的關係,衣物全是換成單薄且透風的質料,而她凌亂的髮髻也被重新梳攏至一邊,原本白皙的小臉布滿了可怕的紅腫,還有些許的青紫,看起來不只悽慘,更有些可憐。
兩人互相凝視著彼此,明明才過了一天,卻恍如相隔許久,他的神情變了,而她多了一身的傷。
「怎麼?看我看得癡了?」童宜之忍不住先出聲調侃她。
唐淼淼被他這麼一說,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紅暈。她有些口齒不清的回擊著,「哪有?現在我可不敢多看少爺一眼了,要不然下次可真的會被打死!」說完,她才驚覺自己似乎不由自主的將心裡話說出來,不禁慌張的看著他,侷促不安的想解釋,「少爺……我不是那個意思……」
童宜之沉下臉,攔住她還想張口的解釋,「不要緊,我明白妳的意思。妳說的沒有錯,這次會發生這種事,怪我想得不夠仔細,早在娘告訴我,有人說我和丫頭不清不楚的時候,我就該先處理掉這個問題了,是我想得不夠多,才會讓娘把氣都出在妳身上,喵喵,妳不會怪我吧?」
唐淼淼搖了搖頭,「沒事的,少爺,我怎麼會怪你呢?這跟你沒關係的。」
「好了,先別說話,我先幫妳的臉擦藥。」他制止她繼續往下說。
真的沒關係嗎?唐淼淼心中暗自疑惑,卻不敢問出來。
童宜之用手指沾了點藥膏,輕柔地抹上她的臉頰,像是怕碰壞她一樣,他幾乎沒用到什麼力氣。
藥膏的清涼,加上他手指微熱的溫度,讓她忍不住舒服的閉上眼。「少爺,其實你是個好人呢。」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幫妳擦藥就是好人了?看來妳看人還得要多練練。」說著,他站起身,走到桌子旁將藥膏放好。
唐淼淼以為他生氣了,連忙睜開眼看他,卻讓她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她那個高傲的少爺,耳根竟然紅了?甚至,連他露出來的側臉似乎也有點可疑的暗紅。
他是因為她那簡單的一句稱讚而臉紅的嗎?
她心中詫異,暗暗想著,泛起了一種莫名歡喜的情緒,像是發現了只屬於他和她兩個人的祕密。她的嘴角忍不住彎起,即使因此而傳來疼痛,都無法令她收起那抹笑。
少爺啊少爺,原來你除了高傲和有點壞心眼外,其實也是個好人呢!一個會因為別人的稱讚而害羞的好人。
一想到這,她的心遏止不住地盪起一圈圈漣漪,一種說不清的甜蜜和微微苦澀的情緒盈滿了心中。
少爺啊少爺!你可知道,你給的溫柔越多,我就越難過?
這世上總有跨不過去的界線,就如同你永遠是高高在上的少爺,而我只是一個可以任人使喚打罵的奴婢。
唐淼淼自此陷入了掙扎,只因越明白他的好,越讓她忍不住心動,令她一步步走進無路可逃的陷阱中,無法掙脫……
 
在唐淼淼養傷的前兩天,童宜之的確還有辦法寸步不離的守在她身邊,但是他身上的事情實在太多,沒辦法老是看著她,而且唐淼淼一直被他盯著,也覺得無比的彆扭。
在唐淼淼的臉有點消腫、大約可以看出原貌的第三天,她也勉強能夠下床了,一下床,便趕著童宜之去做自己的事情。
雖然這兩天,童夫人那裡看似風平浪靜,但是身為她的兒子,童宜之卻清楚的了解他母親絕對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
只是他一時沒有什麼好法子處理,況且唐淼淼的身體也還沒完全好,他不可能帶著她四處奔波,所以,他只能在每次出門辦事前百般的叮嚀她。
「記得,我回來之前,沒事不要出院子。我已經吩咐過了,沒事也不能放人進來……」
「好了,少爺,您已經說好幾遍了。」唐淼淼無奈的看著他,忍不住嘆氣。
她知道他很擔心自己又會發生上次那種事情,但是,他這樣未免也保護得太過頭了吧?
再說了,即使他吩咐過,她也懷疑那有什麼用,整個童府上下,有哪幾個下人敢違抗夫人的命令?
童宜之拿摺扇敲了敲她的頭,「敢嫌少爺我囉唆?膽子越來越大了!」
「不敢。少爺,快走吧,您辦正事要緊。」唐淼淼笑得嬌憨,卻沒閃躲他敲她額頭的動作。
童宜之點頭,轉身往外走去,但走了幾步,又轉過身來,快步走回她面前,兩人近得幾乎沒有距離。
她的臉頓時染滿了紅暈,緊張得不知所措,頭垂得低低的。
他低下了頭,嘴唇抵在她額際,不放心的低喃,「好好照顧自己,別再讓我擔心了。」說完,他馬上行色匆匆的離開。
唐淼淼在他轉身的瞬間馬上抬起頭來,恰好又補捉到他俊臉微紅的模樣,忍不住噗哧一笑。
她緊捏著帕子,在笑聲逸出來之前趕緊捂住了嘴,但眼底滿足的甜蜜卻無法遮掩……
第5章
兩天後,當童宜之風塵僕僕的回到童府,看見那個始終懶病不改的丫頭,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窩在院子裡一角發呆時,他懸了兩天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或許,娘決定好心放了這個懶丫頭一馬了?他心中僥倖的想著。
日子就這樣平靜的又過了大半月,童宜之也開始慢慢的放鬆警戒,只除了不管如何,一定會留下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守在院子裡隨時幫他通風報信。
上次是廚房張大娘不忍心看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姑娘就這樣被人打死,才冒著被遣送出府的風險,請人送口信給他。若非如此,他無法想像等他回來的時候,會不會連她的影子都看不見。
而唐淼淼雖然上次莫名其妙的被拎到童夫人院裡打了一頓,但除了心中還有點小小的陰影外,向來好吃好睡的她,很快地就忘記這段不開心的回憶,努力的窩在童宜之的院子裡,繼續當個快樂的懶丫鬟
而意外,就這樣發生在兩個人都開始鬆懈防心的時候。
這天,童宜之例行的要到城外去巡視童家產業,因為打算當天來回,所以早早的就出了門,也沒挖那隻還窩在被窩裡的懶丫頭出來為他送行。
婉娘站在大門斜角處,看著少爺出了門,確定少爺不會突然趕回來之後,連忙回到後門那裡領進兩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兩位嬤嬤,等一下就麻煩您了。」婉娘露出客套的笑容,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等把人給送出去,會再送上豐厚的紅包感謝嬤嬤的。」
「哪裡哪裡,真是太客氣了。」對方嘴上這麼回答著,臉上神情卻是無法掩飾的貪婪。
婉娘怕拖得越久,事情會有變化,虛應幾句便連忙領著那兩個女人和幾個粗壯的丫頭往童宜之的院子走。
走到院門口,原本在那裡的守衛們早讓童夫人想了辦法調走,只剩下一個小丫頭,一臉防備的看著她們這群人。
婉娘廢話不多說,直接就讓幾個人上去,把那個丫頭綁了扔到柴房裡,然後又氣勢如虹的衝進後頭的下人房裡。在發現沒有找到她要找的人之後,才皺緊眉頭往院裡的主屋過去。
一打開主屋的門,她踢開寢室前的小隔間,果然就看到她要找的人正安安穩穩的躺在炕上睡著覺。
她往後使了一記眼色,那兩個女人便直接上前將唐淼淼從床上拽下來,將她摔了個頭昏眼花。
「嗯……痛……怎麼了?妳們是誰?怎麼隨便闖進少爺的院子裡……」唐淼淼睡夢中被粗魯的摔醒,不禁嘀咕了幾句,才驚訝地發現房裡有別人。
婉娘冷眼看著她瞬間清醒後的驚慌神情。
唐淼淼看著房裡的大堆人馬,忍不住皺起眉,疑惑不安地看著婉娘,希望她給自己一個解釋。
婉娘看出她的震驚與疑惑,笑了笑,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使她仰視著自己,「小丫頭,長得不錯,可惜就是不夠本分……」
唐淼淼拚命的想搖頭,但下巴被她緊緊扣住,動彈不得,嘴裡發出的聲音,也只剩含糊的嗚咽。
「夫人本來只想給妳一點皮肉教訓,然後就打發妳到莊子上頭去,等過個幾年,讓妳配個奴才,已經算是夫人的善心了。誰知道那麼不巧,讓少爺把妳給救了,又那樣的忤逆了夫人,讓夫人非常不高興。但妳放心,夫人向來不喜歡府裡出人命,所以才請來了這兩位做媒特別有經驗的莊嬤嬤及容嬤嬤,打算替妳好好的妝扮一番,趁著今天這個吉日將妳嫁出去……」
嫁出去?夫人竟然要將她嫁人?唐淼淼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覺得不可置信。
按本朝律法,她雖是賣身入府,卻也是有年限的。她年紀小小就進府,只賣身到十六歲,而這幾年攢了些銀子,父母死的時候,家鄉的房子也沒賣,本來想以後出了府,她就可以回家,然後靠著一點手藝過日子等著嫁人,但現在—夫人卻要將她嫁了?
雖然說,賣身的奴婢是不能違抗主人家的命令,但這可是她的終身大事啊!照道理,不是應該徵求一下她的意見嗎?怎麼會……
婉娘像沒看見她眼中的不解,退了一步,讓兩個嬤嬤拿著胭脂水粉開始往她臉上招呼,笑著繼續說道:「放心,是個好人家。夫人知道妳想攀高枝當鳳凰,特地挑了汝南王爺,打算讓妳過府當個偏房……」
汝南王爺唐淼淼聞言,身子不禁晃了下,再度受到打擊。
汝南王爺少說也有六十歲了,向來喜歡花天酒地,家中的姨娘偏房不計其數,是城裡有名的浪蕩王爺,更何況,聽說他還有點怪癖,喜歡將女人整得一身是傷,連城裡較有名氣的青樓花魁都不願伺候他,但夫人卻要將她送給那個人做偏房
唐淼淼連忙說著, 「婉娘,我不是簽死契進來的,況且我明年就要出府了,別讓夫人把我送給那個王爺……」
婉娘冷冷的一笑,「怎麼?妳不是愛爬高枝嗎?連少爺都讓妳騙去了,現在要送妳去真正富貴的人家,怎麼反而不要了?莫非是嫌當個偏房的地位太低?別怕,妳手段那麼高,就算不能當個正妃側妃的,想必當個妾也是沒問題。」
「我沒有……」唐淼淼只覺得滿心苦澀,她從來沒有勾引過少爺,一直很安分守己,即使有那麼一點點動了心,那又如何?她早知道自己和少爺是不可能的,夫人為什麼還要這樣逼她?
「好了,少囉唆!嬤嬤麻煩妳們了。」婉娘不再和她多說,命兩個嬤嬤架著她往內室更衣。
一路上,唐淼淼的啜泣聲,還有不願配合的掙扎呼喊聲,在這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刺耳。
婉娘漠然的看著她們離去的方向,語氣冰冷的對著身後的丫頭們說:「好好看著,這就是不知分寸的下場,夫人仁慈,還只是把她送到王爺那裡,若是還有不知道好歹的,那可就沒那個運氣了,到時,就是被送到花樓去也怪不得別人,知道了嗎?」
 
無論唐淼淼如何掙扎,最後她還是嘴裡塞了布的被強押上了馬車,由兩個嬤嬤看著,送進了汝南王府。
幸好汝南王雖然知道今天童府打算送個偏房給他,卻因臨時有事必須出城,並且不到午後不會回府。
兩個嬤嬤受童夫人請託,本來是要看到汝南王接到人才能離開,但是汝南王不在府裡,她們也沒辦法,只好要了個小房間,把唐淼淼丟進去,兩個人就坐在門口守著。
此時,唐淼淼手腳已被鬆綁,剛被丟進房裡,她便連忙手忙腳亂的從自己嘴裡取出布團,然後猛敲著門板,「兩位嬤嬤,好心點吧!求求妳們讓我出去!我不想待在這裡……」
守在外面的兩個嬤嬤,早已看慣這些被送進富貴人家前的姑娘的可憐景象,她們理都不理唐淼淼,只是繼續吃她們的零嘴兼喝茶,順便談論大戶人家的八卦。
唐淼淼在敲了許久的門沒人回應後,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被放出去了,她無力的癱坐在地,腦中不斷的想著是否有辦法可以自救。
但想了半天,日頭已從偏斜轉到正中午,王爺也再過一個時辰就會回府,她還是沒有想出半個方法。
她既沒絕世武功,也沒什麼其他可行的法子,甚至連門外的兩個嬤嬤,她都打不過,就算僥倖讓她逃出去,恐怕她也沒辦法衝出戒備森嚴的王爺府。
一顆心在不斷的自我否定後,開始陷入絕望,唐淼淼知道今天定是躲不過去了,但是要讓她就這樣放棄所有的可能她又不甘心。
突然,房裡梳妝台上有一絲亮光吸引了她,她快速的起身走到梳妝台前,拿起一把銀製的小刀,喃喃自語著,「就是死,我也要死得乾脆。」
與其被一個年歲已足夠當她祖父的男人凌辱,那她寧可死得清白一點。她在心中默默的做下了決定。
或許死亡是最不智的,但已孤立無援的她,似乎也只剩這個蠢辦法了。
她抬頭望向窗外,一絲的光線透進來,卻照不暖她的心。
炙熱的陽光讓她想起了少爺,那個老愛穿著一身紅衣的男人,然後,她微微的笑了,卻是一個帶著絕望的美麗微笑。
少爺昨天就說了,他今天可能會趕不回來,所以等到他明日回府,知道她被送來汝南王府這裡時,可能已經太晚了吧?
臨死之前看不見少爺,不知怎的她心裡竟有一點遺憾。不知道對她的逝去,少爺會有什麼反應呢?
應該又是罵她笨、罵她蠢吧!不過,反正她也早被罵慣了,沒差。
和少爺相處久了,她也知道他對自己其實真的很好,除了整人的時候討人厭,大多時候,他的罵人都只是嘴巴壞而已,心地還是很不錯的。
唐淼淼將小刀放在自己袖口處藏好,眼眶雖泛紅著,卻沒流出淚水,她眼神堅定,決絕地自語著,「少爺,我唐淼淼終於要勤快一次了。」
她絕對寧死不屈,死都要死得清白!
 
汝南王爺已年過半百,身材瘦弱,雙手就像雞爪子一樣乾枯,瘦長的臉上已有不少皺紋,還布滿了褐色的斑點,他眼神混濁,嘴角的笑容帶著一絲殘忍,整個樣子看來就令人不太舒服。
午後不久,他大搖大擺的走進王府裡,一臉急色的問著從門口跟上來的侍從, 「童府不是說今天要送個丫頭過來嗎?長得如何?」
會跟在汝南王爺身邊的,自然也不是什麼好人,侍從臉上帶著明顯的奉承,一臉猥瑣的說:「王爺,那丫頭不愧是從童府裡出來的,身材就是身材,臉蛋就是臉蛋,尤其那身冰肌玉膚,更像是摸一把就能掐出水來一樣……嘖嘖!」
汝南王爺臉上露出了淫穢又嚮往的神情,點了點頭,「那就好。前陣子牙婆說要送個從童府出來的丫頭,我還以為是其貌不揚的普通貨色,現在看來,應該是個絕色,怕就是長得太好了,才讓童府的夫人看不下去,打發出來的吧?」
那猥瑣的侍從連忙接上話,「可不是嗎?聽說是勾上了童府的少爺,才讓童夫人一氣之下把她給賣了。」
「呵呵!那倒是讓我撿了個大便宜了。」
「王爺,今天出門您也該累了,小的已經讓人先在房裡備了熱水,等王爺您洗去疲累,順便吃點東西後,小的再把那個小丫頭領過來伺候王爺。」
汝南王爺滿意的看著他, 點了點頭,「安排得不錯,就這樣吧。」
侍從笑得開懷,退了下去安排其他的事情。
汝南王爺則是一臉的期待,滿腦子盡想著待會兒該怎麼擺弄那個新來的丫頭。
想著想著,他甚至開始得意的哼起了淫豔的小調,「今夜良宵,美人當枕……」
 
當門外開始傳來騷動的時候,唐淼淼拿著小刀的手,握得更緊了,門外的兩個嬤嬤,正用著奉承的笑容和一個看來猥褻的男人說著話,隨後,其中一個嬤嬤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最好乖乖聽話,別鬧出什麼事情來。
唐淼淼是個很識時務的人,她同時怕痛也怕死,所以不到最後關頭,她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她就像是個娃娃一樣任人擺布,人家要她走就走,毫無反抗,臉上沒有半分情緒,一副平靜認命的樣子。
兩個嬤嬤以為她鬧累了也沒多想,拿了那男人給的賞銀,就喜孜孜的離開了。
跟著那個男人在龐大的王府裡不斷穿梭,唐淼淼沒有心情去看身旁那些富麗堂皇的樓閣,她只是緊緊的握著手中的小刀,全神貫注的戒備著。
直到走到一處看來特別豪奢的院子,男人讓她先留在原地等待。
唐淼淼站在院子裡,很想不顧一切的就這樣逃出去,但是一看到守在門口的侍衛,她就只能打消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低著頭,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繡花鞋發呆。
在童府她的房間裡,還放著一件她為少爺做到一半的衣裳,沒來得及告訴少爺;還有,少爺平常讀書歇息的時候,喜歡看些遊記,文順不知道是不是懂得不時替少爺添購新書?少爺穿紅衣的時候慣常配戴白玉,不喜歡戴其他配件,不知道新去的丫鬟……
她的腦子裡,思緒千迴百轉,自從遇到少爺後,她的生活就開始不斷繞著少爺打轉,雖然只是個伺候的下人,讓少爺惡整的時候居多,但原來不知不覺中,她竟也累積了那麼多與少爺有關的回憶……
臉上突然也滑過一滴滴的水珠,唐淼淼忍不住茫然的抬頭望向天。下雨了嗎?
昏黃的天色,透露著夕陽已西斜,天上只有彩雲朵朵。她忍不住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臉,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原來是我自己的淚啊……」
還沒來得及感傷完畢,剛剛進屋的那個男人又走了出來,一臉審視似的看著她,接著還一副不屑的樣子說:「哭什麼?好好伺候王爺,明天起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好了,跟我進來吧。」
唐淼淼抿了抿唇不說話,感覺自己的心跳不斷加快,手上甚至微微的汗濕,抓著小刀的手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她邁開腳步,跟著那個男人的身後走了進去。
 
汝南王爺一看見唐淼淼,就像蜜蜂看見香花一般,整個人直著眼呆了半晌,才高興露出猥褻的笑容來。
他那雙混濁的雙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唐淼淼,讓她幾乎忍不住要背過身去拔腿狂奔,只可惜,即使她噁心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也只能靜靜的站在原地,然後在心裡告訴自己要忍耐。
「好了,你下去吧,今晚這裡不需要人伺候了。」汝南王爺揮了揮手,迫不期待的說。
那名猥瑣男子連連哈腰點頭,早沒了剛剛面對唐淼淼時的那種高傲,退下時還不忘把屋子裡的其他下人也都招呼下去。
倒不是汝南王怕被人撞見自己的閨房私事,而是怕他的那些「陋習」又傳了出去,名聲不好聽。
雖然他掛了一個「王爺」的頭銜,但其實人人都知道,他這個頭銜已經世襲到了第三代,目前,在朝廷裡沒半點功勞,壞名聲倒是不少,若不是擔心他再有不好的名聲傳出去,可能連這個世襲的爵位都保不住,他才不在乎其他下人知不知道他的「陋習」,最好是多叫幾個丫鬟們來見習,嘻嘻!
汝南王爺只穿著白色的裡衣,枯瘦如柴的身子,讓衣服看起來空盪盪的。他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條鞭子來,緩緩的走向唐淼淼,臉上還露出一種興奮的笑容。「呵呵……不錯不錯,看起來細皮嫩肉的,想必等等痛喊起來會更大聲……」
隨著汝南王手持鞭子越靠越近,唐淼淼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她忍不住往後退了又退,甚至快跑到門邊,想要撞開門逃出去。
但是屋子裡的門早就被人從外面鎖上,即使她拉得滿頭大汗都無法打開。
汝南王逐步的靠近,直到他離她只剩下三步距離的時候,她終於放棄了那個逃生口,快速的躲到一邊去。
只是不知道是否為了配合眼前這老男人的噁心嗜好,屋子裡竟連幾樣像樣的家具都沒有,讓唐淼淼即使有心躲避也沒辦法。
汝南王並沒有猴急的追上她,反而是拿起鞭子在地上甩了甩,發出讓人害怕的聲響。
「嘿嘿!逃得好,這麼有朝氣,希望等一下叫起來也大聲。」說著,汝南王一揮鞭就往她的方向甩了過去。
唐淼淼即使已經看見那鞭子的揮動,但是她動作仍不夠快,有心想要閃避,卻還是被鞭子劃破了衣袖,在手臂上拉出一道血痕。
「啊……」她忍不住痛叫出聲,椎心的疼痛幾乎讓她哭出來,但她只叫了一聲便咬緊牙關,忍著手臂上的疼痛,緊緊握著藏在袖子裡的小刀,拚命的找個地方躲避汝南王手中的鞭子。
「叫啊!怎麼不多叫幾聲?」汝南王臉泛紅暈,眼中閃著興奮和刺激,混濁的眼似乎因此多了幾分清明。
這個大變態!老變態!唐淼淼在心中不斷的咒罵著,一邊躲避著那一下又一下的鞭子。
可惜就算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逃跑,但屋子內的空間畢竟有限,汝南王使鞭的功夫顯然也不弱,很快,她的身上便被烙上一道道的血痕,傷口縱橫交錯,全都淌著血,看了令人怵目驚心。
在被甩了一身鞭子後,唐淼淼終於無力的摔倒在地,連爬行都只覺得全身疼痛,幸好汝南王也似乎過足了癮,放下鞭子,一臉淫笑的往她走近。
「嘿嘿!這全身帶血的女人,看起來就是更加的美麗啊……」汝南王一邊走一邊脫下上衣,露出裡頭乾瘦的身軀。
唐淼淼痛得全身顫抖著,咬著牙啐了他一句,「虧你還掛著堂堂王爺的名號,卻做這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你……你不會有好報的!」
汝南王聽了也不生氣,反而得意揚揚的笑著,「我不會有好報?哈哈!不過妳的好報很快就來了,等一下我就讓妳好好的舒爽一下,讓妳知道男人的滋味!」
唐淼淼從沒聽過有人說這麼下流的話,蒼白的臉上氣得泛紅,手中的小刀也握得更緊。
這種人,就是讓他碰到自己都噁心!幸好她早已做好了準備,否則若是讓他碰了自己才死成,那她即使死了,都不會甘心!
唐淼淼睜大眼,看著汝南王離她越來越近,她慢慢的抽出袖子裡的小刀,打算在他撲上來的瞬間,就要對準自己的心臟,將自己送上西天。
她不是沒想過乾脆一刀將這個下流的老頭子解決掉,可是考慮到如果刺了之後人沒死成,那她的下場可能會落得比死還慘,倒不如直接解決自己,一勞永逸。
一步、兩步、三步……隨著兩人距離的縮短,唐淼淼的心也越跳越快,但在臨近死亡的這一刻,她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清醒過。
她的腦海裡,不斷反覆播放著自己過去十多年來的回憶。
父母還在時幸福的時光、賣身進入童府後的日子、張大娘的照顧、和少爺的相遇,還有和少爺相處的日子……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露出了哀戚的微笑,汝南王愣了一下,但馬上就興奮的衝上來。
就在他即將撲上唐淼淼的瞬間,她也從袖裡抽出了那把銀製小刀,帶著她燦爛的笑靨單手舉起它,狠狠地往自己胸口刺去。
「少爺,再見了!」
刀起刀落,一片鮮紅血花濺紅了汝南王的臉,也染紅了唐淼淼的視線。
第6章
馬車裡,童宜之面罩寒霜,一臉怒火地聽著眼前小丫鬟顫抖到幾乎泣不成聲的話語,他全身不斷泛著寒氣,雙手緊握成拳,甚至連指甲劃破了掌心都不自知。
他原本以為母親這些日子都沒有作為,就是打算睜隻眼閉隻眼,放過唐淼淼了,沒想到她卻在所有人都放鬆戒心的時候,迅雷不及掩耳的來了這樣一招,讓他措手不及,令他的心如同被利刃插入一樣,狠狠的抽痛著。
馬車裡除了童宜之和那個哭泣不止的小丫鬟外,還有一個他原本安排守在院子外的人手,此刻也正一臉慚愧的看著他。
「你呢?就只留這個丫頭在那那時候怎麼不見人了?知道人被強行帶走,怎麼不去帶回來?連兩個婆子和幾個丫頭都攔不住,你們還能做什麼?」童宜之不悅的質問著。
被他冷酷的眼神一掃,那名侍衛連頭都不敢抬了。「回少爺,今天早上夫人想了法子把我們全支走,後來等我們回來時,也想直接去把人接回來,但那時淼淼姑娘已進了王府,我們不敢擅闖王府,所以才想辦法趕緊給少爺您送消息……」
童宜之深深的吸了口氣,眼底的寒芒更為冷冽。
汝南王府!看來他母親不愧是童家主母,不只算準了他就算像上次一樣馬上趕回來也已來不及,就連將唐淼淼送走的地點,都選得如此狠毒。
他唇角勾出一抹冷笑,令人看了膽寒,「汝南王府?以為一個王爺就能夠擋住我嗎?笑話!」
說話的同時,他讓馬車停下,頭也不回的交代,「留一個你的人守著這輛馬車和丫頭,你和我騎馬進城。」
童夫人雖然算計得很好,偏偏童宜之今早雖然出城去,卻因為半途遇到城外莊子管事有事求見而耽擱,所以並沒有走得很遠,他留在童府的侍衛很快便追上了他。
而他們回到城裡之前,侍衛勸阻童宜之,為避免讓童夫人得到消息,最好先坐馬車等到了城裡再換馬匹。
好不容易進了城,童宜之哪裡還忍得住心中的焦急,搶了馬車的馬,大腿一夾,就直接策馬往汝南王府去。
說來諷刺,那汝南王府竟然也算是城裡一個知名的地點,不過,卻不是因為風景宜人或什麼好名聲而出名就是了。
因為汝南王的惡名昭彰,所以城裡略有姿色的姑娘婦人,都不會走到汝南王府附近,就怕一個不幸被那個好色變態的老王爺看中而擄了去。因此,王府附近出入的百姓都是一些男子居多。
童宜之自然也知道這京城裡的「名勝」該如何去,不需要侍衛帶路,自己就找準了方向奔馳過去。
當他面無表情地乘著馬匹停在汝南王府門前時,毫無意外的受到了王府侍衛的攔阻。
「這裡是王府,無事者不能擅闖。」
童宜之撇了撇嘴角,看都不看那個侍衛一眼,幾個大步向前,就直接踹開大門,不客氣的衝了進去。
跟在他身後的童府侍衛只能無奈的苦笑,見少爺已衝了進去,他們自然得在後面收尾,把兩個看門的王府侍衛攔下來。
童宜之知道自己晚到一分,唐淼淼就危險一分,所以他一進入王府,就橫衝直撞的開始找人。
「唐淼淼!妳這個懶丫頭!還不給我出來……」他一邊喊著,眼神一邊不停梭巡著府中四處奔跑的下人,想看其中是不是會有唐淼淼的身影。
只可惜,每一次的期待,都只換來又一次的失望。
但等他走到第二座院落的時候,一眼就認出迎面走來那個一臉驚恐的男子,正是常跟在汝南王身邊辦事的心腹。
他快步衝上去,一手扣住對方的頸項,怒聲逼問道:「今天童府送來的那個丫頭在哪裡?」
「童、童……童府……」那男人被嚇得連句話都說不好,最後還是在童宜之的冷眼下,才很沒骨氣的吐出完整的句子,「啊啊!我知道我知道,那個丫頭安排給王爺侍寢,已經送到王爺的屋子裡去了……」
該死的!難道他還是晚來了一步童宜之心中不禁閃過一絲慌亂。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量,幾乎是從齒縫中吐出話來,「去!帶我去那個老頭的屋裡,如果她沒事就算了,若有事,我要那個老頭拿命來賠!」
男子一臉的驚恐,心中猜測著這男人到底是哪路神仙,竟敢說出這種話來。汝南王再怎麼不成器,畢竟還掛著個王爺的頭銜呢!豈是一般人要殺就殺的?
見對方還在出神,童宜之忍不住的大吼,「還不快點?」
「是、是!小的馬上帶路。」
 
童宜之來到汝南王的屋前,一聽見屋裡頭那噁心的笑聲,氣急敗壞的一腳踹飛大門,就剛好看見唐淼淼帶著笑容、握著小刀刺向她自己的胸口—
「不—」他怒目圓睜,高聲大吼,卻還是無法攔住她堅決的一刀。
唐淼淼在將小刀刺上自己胸前的瞬間,看見了少爺衝進來救她的畫面,但她的手已收不住力道,刀刃還是深深的刺進了她胸膛,令她胸前噴出血花,染紅了汝南王吃驚的臉,也濺到她自己的臉上。
童宜之見狀馬上衝到她的身前,途中不忘送那個汝南王一拳並將人扔到一邊,他一臉哀慟又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一身的傷痕,還有胸前那把帶著血、卻還閃閃發亮的銀製小刀。
「為什麼……為什麼……」他心痛不已的看著她,不敢再像上次那樣將她抱起來,因為觸眼所及她身上幾乎都是傷痕,已沒有他可以觸碰的地方。
突然看見童宜之出現了,唐淼淼像是終於放鬆了心情,露出淺淺的笑容,有些吃力的睜眼望著他,「真好……少爺……能夠在死前看見你……」說著,她忍不住嗆咳起來,嘴角流下些許血絲。
「笨蛋!傻瓜!好什麼好?」他忍不住低聲怒吼,「別說話!我帶妳去找大夫!這些都是皮外傷,很快就會好的。」
童宜之邊說,邊伸手替她測量脈搏,確定她只是脈象虛弱,而那把小刀也沒刺中要害後,才卸下了緊繃的神經,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就在此時,被丟在一邊的汝南王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臉狠戾的看著兩人,十分不悅地大聲斥喝道:「哪來的臭小子,敢打斷本王的好事?」
童宜之確定了唐淼淼暫時沒大礙之後,就有心情來收拾這個老不死的王爺了。他眼神兇狠的盯著眼前的老人,看得汝南王渾身發冷。
汝南王慢半拍的想到要為自己撐起一點氣勢,連忙哆嗦著撿起地上的鞭子,「別……別過來!要不然讓你也嚐嚐本王鞭子的厲害!」
童宜之冷冷一笑,然後走向汝南王,在後者試圖揮鞭的瞬間便一把抓住鞭子的另一頭,一甩一抽,鞭子的主人便換了人。
汝南王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武力依仗,身體立刻顫抖得不成樣,「你……你難道不知道我是王爺?不知道的話,現在趕緊跟本王認錯,本王可以從寬處置……」
「從寬處置?」童宜之甩了甩鞭子,在空中發出「咻咻」的聲響,對他露出一記冷笑,「哼!我做事還需要像你這樣一個糟老頭來置喙嗎?真是天大的笑話!」
汝南王爺的名號,充其量只能拿來唬唬普通的小老百姓,京城裡稍微有頭有臉的人都知道,他雖說是皇室宗親,但其實親戚關係也早遠了,這幾年,皇上更早就開始動手整肅冗員,尤其是像汝南王這種沒貢獻又浪費皇糧的官爵,若不是靠著吃祖產來撐持住王爺府的面子,早就被眨得比芝麻小官還不如。
況且老實說,童府掛著皇商的招牌,名下又掌握著幾乎足以動搖國本的經濟命脈,甚至也和其他高官世家交好,縱使本身無官職可壓制他汝南王,但身後的背景及勢力,卻根本比汝南王府有過之而無不及。
童宜之一鞭甩下,汝南王身旁的一張椅子頓時碎裂一地,嚇得他差點連站都站不穩,臉色也由紅轉白。
「你……你這是……這是……」他抖得話都說不好,後退的時候甚至還因為腿軟,拐到自己的腳險些沒跌倒。
活到六十上下,還真的沒人敢這樣對他過,此刻的汝南王,就像個軟腳蝦一樣,哆嗦著枯瘦的身軀,只穿著一條褲子不斷的閃躲。
往常可以讓他嚐到快感的鞭子,此時也像是索命的鎖鏈,身前俊美男人綻放出來的笑容,對他來說,簡直是修羅討命的微笑,讓他越看心越怕。
「怎麼?不是很愛抽人鞭子嗎?怎麼不過來?躲什麼躲?」童宜之彷彿在戲耍老鼠一般,左抽一鞭、右抽一鞭,偶爾鞭子會落空,偶爾會順便抽掉一只花瓶,或者是一個小椅子、小桌子,讓汝南王嚇得幾乎屁滾尿流。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王府的侍衛陸陸續續的都趕了過來,然後個個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主子涕淚橫流的爬在地上躲鞭子,而那個穿著大紅衣裳的男人,則是一臉微笑,眼神肅殺,持續一鞭鞭的揮舞著。
「好玩嗎?要不要我多抽幾鞭?」童宜之雖笑著,嘴裡卻問著殘酷的話語,「怎麼不叫了?嗯?不是很好玩嗎?」
汝南王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幾乎快要暈眩過去,不僅身上汗涔涔的,頭髮也全散亂開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不久前還春風得意、神氣不已的王爺。
站在外面的王府侍衛,一開始有些看傻眼,回過神來之後,才趕緊衝了進去大聲斥喝,「你到底是誰?竟敢擅闖汝南王府?還襲擊王爺還不快束手就擒!」
「王府?」童宜之轉頭看向那名侍衛,嘲弄的笑著,「就這個垃圾住的地方也配叫王府?我呸!」說著,他又狠狠的甩了下鞭子,讓試圖想休息的汝南王驚得在地上打了個滾,才險險逃過那記鞭子。
像是覺得用鞭子已經戲弄夠了,童宜之終於停下手上的動作,走近那個已經氣喘吁吁的老頭,神情不屑的將他踹倒在地,還囂張的與那名侍衛對望著,「告訴你,今天本少爺還有急事,暫時放這個老畜牲一馬,要是哪天他又犯在我手裡,拚著鞋子髒掉的麻煩,我也會踹死這個垃圾,明白嗎?」說著,他臉上露出戾色,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讓所有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童宜之沒理會這些人聽完他的話後有什麼反應,他只是褪下自己身上的長袍,小心翼翼的將躺在一邊的唐淼淼包裹起來,然後再輕柔的將她抱起,走了出去。
或許是震懾於他方才流露出來的氣勢,竟然沒半個人敢上前攔阻他,就這樣讓他大搖大擺的走出王府。
汝南王好不容易氣喘吁吁的從地上起身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囂張一幕—本來應該出面阻攔的王府侍衛,現在倒像在列隊歡送那個男人一樣,傻傻地站在兩旁,眼睜睜的看他把人給帶走,原本就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汝南王,額頭上忍不住冒出不少青筋。「你……養你們這些廢物有什麼用?竟讓人闖進王府裡,把老子我給耍成這樣之後才出來……」說到最後,他臉紅脖子粗的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然後眼一翻,就這樣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這一暈,讓那個侍衛隊長也嚇了一大跳,連忙過去察看,發覺汝南王已經出氣多、入氣少,連忙往外大吼著,「找大夫來!王爺快不行了!」
這一切的混亂,已經走到王府大門口的童宜之都不知道,當然他也不想知道,他現在,只想趕緊把唐淼淼帶去一個安全又安靜的地方,好好的療傷。
到時候,他一定要讓這個又笨又懶的丫頭知道—她的人是他的,命也是他的,還有她的感情,也全都是他的……
 
搭著先前的馬車,車上那個原本哭哭啼啼的小丫頭,終於發揮了她的作用,她小心的替唐淼淼擦掉身上的血跡後,就負責專門看護她的情況。
童宜之看著窗外的風景,知道自己也許暫時會有好一陣子不回童府了,他正想著是不是要先送信去給父親,告訴他老人家這些事情。
想了想,最後他還是沒做,因為他還 不準父親的心思。
很快的,馬車便到達他們未來好一陣子落腳的目的地,一座位在城郊的小莊子。
這個小莊子,是童宜之用自己的錢買下的第一處莊子,地方不是很大,但是小巧可愛,更重要的是,這裡有幾口天然的溫泉,很適合唐淼淼傷好了之後慢慢地調養。
下了馬車,只見那個叫做小桃的小丫頭忙前忙後,而童宜之則是小心的抱下了還在沉睡中的唐淼淼,然後大搖大擺的將她抱往自己的房裡。
這兩次的經驗已讓他發覺,現在要是不將她老實的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就無法保證她不會再出什麼事情。
他將她穩穩的放在床上,輕手輕腳的替她脫掉外頭的衣服,讓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肚兜及褻褲。
肚兜上方的傷口,纏了一圈圈的布條,那是她用小刀自戕的成果,至於她身上其他的鞭傷,他只讓大夫稍微看一下外頭的傷痕,便直接搶了大夫手上的藥膏,自己親自上藥。
因為她傷的地方不少,若是讓大夫為她上藥,那還不等於讓這白白嫩嫩的懶丫頭被人給看光?
「唔……痛……唔……」似乎是因為感覺到疼痛,她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吟哦聲。
他坐在床邊,輕輕的用手撫過她緊皺的眉頭。「不痛了……不痛了……」他像是低喃般的安撫著她。
窗外明月皎潔,小莊子因為主人的到來,而有了一些混亂及熱鬧,但無論外頭如何嘈雜,童宜之的房間裡,始終只有一個淺淺的呼吸聲,還有一道時而低喃述說時而柔情安撫的聲音。
月兒圓啊圓,人也要團圓……
 
第二天一早,等到唐淼淼醒來的時候,全身痠痛不堪,甚至只要略一抬手,就引起椎心的疼痛。
她睜著水汪汪的大眼,拚命的朝外看,希望有人注意到她已經醒來了,趕快解救她於危難之中。
因為躺了一整個晚上,她現在迫切的想要小解啊!
幸好,老天爺這次聽見了她的請求,沒過多久,就走進來一個小丫頭。
她忍著喉嚨的乾涸,出聲喊著,「小……小桃……」
「淼淼姊,妳醒了啊?」被喚做小桃的丫頭一臉驚喜的望著她。
端著一盤細粥進來,小桃本來就是打算如果唐淼淼醒來了,就可以讓她先吃點東西墊墊胃,等一下少爺把藥端來了,才好喝下藥。現下一見到她真的醒了,小桃頓時高興得急匆匆往外跑去。
「少爺!少爺!淼淼姊醒啦……」
她跑得極快,一下子就不見人影,讓唐淼淼完全來不及對她說任何話,遑論要求她扶著自己下床小解。
唐淼淼躺在床上,一臉的哀怨。
小桃啊!妳至少聽我把話給說完啊!我都快憋不住了!
幸好小桃在外頭嚷嚷了幾句,馬上又衝回房裡來,快聲快語的說著,「淼淼姊,妳昨天可差點嚇死我了,好在有侍衛大哥連忙帶我去找少爺,要不然我真的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對了,淼淼姊,要不要先吃點粥?才剛熬好的……」
「等等!小桃。」唐淼淼露出難為情的苦笑,「先扶我起床吧,我想要……小解……」
小桃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哎唷!看我這個腦子,都忘了妳躺一晚上了,一定會想要解手的。來,我馬上扶妳起來。」
等到唐淼淼解決生理需求又換穿了衣裳之後,已經過了快半個時辰了。
而不知為何,此刻唐淼淼跟小桃兩人同時都俏臉緋紅,還有些尷尬的不知該怎麼開口說話。
原來,方才小桃扶著唐淼淼起床的時候,赫然發現她除了肚兜及褻褲,身上的衣服竟然都不見了。
那時她疑惑的看小桃一眼,然後理所當然的說:「小桃,多謝妳了,昨天是妳幫我換衣服的吧?」
怎知小桃的臉一紅,結結巴巴的說:「這個……這個……淼淼姊,妳的衣服不是我換的……是少爺……」
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唐淼淼整個人像是被火烤熟了一樣,全身霎時發熱泛紅,同樣也結結巴巴的反問:「什麼?怎麼……怎麼會是少爺?」
「昨天我只幫淼淼姊擦了衣服外的血跡而已,後來是少爺抱妳進房,又……又幫妳脫了那髒衣服的。今兒個早上,少爺還吩咐我把那衣服給燒了,說是穢氣呢……」
唐淼淼聽完小桃的解說之後,忍不住用手捂著臉,心中不停的哀嚎。
那個壞少爺!她可是還沒嫁人的閨女呢!就這樣白白的讓他看光了身子,以後她還能嫁誰啊?
兩人正不好意思的僵在那裡時,小桃眼角一瞄,看見少爺正端著藥準備走進來,她也就識趣的悄悄走了出去。
直到藥碗被放在桌子上的聲音響起,唐淼淼才後知後覺的抬起頭來,發現小桃已經不見了,然後在看到身邊坐著的人時,臉上又不禁浮起一片紅暈。
「少……少爺……」
童宜之微皺眉頭,關心的囑咐著,「怎麼還不吃粥?多少先吃點墊墊胃,然後才能喝藥。昨兒個大夫說了,妳的傷大多是皮外傷,但是血流得太多了,還是要吃點藥補補血氣。」
看了那明顯苦得要命的藥一眼,唐淼淼忍不住皺起秀眉。「少爺……可不可以……」
「不可以!」只看她一眼,童宜之就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
這懶丫頭除了偷懶發呆以外,平日最大的嗜好,就是吃好吃的東西,這藥不用說,自然是苦的,恰巧就是她不喜歡吃的東西之一。
但這次大夫說了,她流血過多,若不好好調養的話以後一定會落下病根,所以不管她怎麼耍賴,這藥是鐵定要喝的。
唐淼淼苦著臉看他,「我話都還沒說完呢!」
「不用說我也知道妳要說什麼。不准!」他將粥碗推到她面前,「快吃!還是妳要我餵妳?」他看了看她同樣也被包紮得緊緊的手臂。
「應該不用了吧,就是一些皮外傷而已……」
「誰是少爺?」他桃花眼一瞇。
「你是少爺。」她馬上乖乖低頭。
「所以現在要聽誰的?」
她頭更低了,「聽少爺的。」
「既然如此,趕緊喝粥吃藥了。」
「是。」噘著嘴,雖然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唐淼淼還是無奈的順從了。
沒辦法,誰教他是少爺,她是丫鬟呢?唉~
第7章
吃完了粥和藥,某個強硬的大爺又下了命令,要唐淼淼重新躺回床上,好好的休息。
休息,一個讓唐淼淼多麼喜歡的字眼,若是之前聽到了,她必定連跑帶衝的爬上床,然後不到片刻立刻睡著。但是,現在她已經躺在床上一刻鐘了,卻還是絲毫沒有睡意。
她哀怨的轉頭,那個導致她無法入眠的始作俑者正半靠坐在床頭,一臉愜意的不知道看著什麼書。
「少爺,我要睡了。」她暗示的說。
「嗯,睡吧。」童宜之點了點頭。
「呃,所以少爺……您是不是要離開我的床上?」見少爺似乎沒聽懂她的暗示,唐淼淼乾脆說。
沒辦法,她的腦子太簡單了,太委婉的話他聽不懂,繞圈子的話她更不會說,只好直接把話挑明了最快。
童宜之放下了手上的書,似笑非笑的望著她,眼中流轉著的波光讓她感到心慌不已,忽然有種想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衝動。
「我為什麼要離開?這是我的床。」他說。
「那我……」她很自然的要幫他接下一句。
「而妳是我的人,所以我們一起躺在床上,有什麼不對?」他截斷她的話,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一點都不覺得哪裡奇怪。
當然不對!唐淼淼瞪大了眼,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我……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人了?」
「昨天。」他斜眼掃過她全身上下,「妳從頭到腳都被我看光了,想不承認是我的人都不行了吧?」
她急得紅了臉,「哪有這樣的?我……我……」
「妳怎麼了?」童宜之和她四目相對,認真的問著她,「難道妳不願意成為我的人?妳明明就是喜歡我的,不是嗎?」
「喜歡……」她垂下頭喃喃低語著,然後搖了搖頭,「不……不能的,少爺,我不能喜歡你。」
「為什麼不能?難道讓妳喜歡我很為難嗎?」童宜之微瞇起眼。只要她說出不合他心意的話,他會當作沒聽見。
「少爺,最近經歷的這些事情還令你看不明白嗎?不管我是不是喜歡,甚至你喜不喜歡,我們都是不可能的。我父母雙亡,又是個賣身的奴僕,怎麼配得上你……」她黯然的垂下眼,說出兩人之間最大的困難。
他是主,她是僕,光是這點,他們之間就不可能。
「妳說的那個賣身契,我已經處理好了,以後妳再也不是童府的婢女,而是一個普通的良民了,至於配不配的問題……哼!妳覺得本少爺是在意這種事的人嗎?」
她當初簽的本來就是有期限的活契,明年時候一到就可以自行出府,現在他不過是動幫她提早消契而已,官府走一趟外加幾句話便能辦到。
「少爺,但就算我不是奴僕,我們還是沒辦法……」唐淼淼拚命的想讓他了解兩人之間的差距。
童宜之沉下臉,打斷她的話,正經的問道:「別說其他的,只問問妳的心,妳可有一點喜歡我?說實話。」
唐淼淼望著他認真而執著的雙眼,像是要沉溺在那潭深邃之中,忍不住開口承認了,「喜歡……」
是的,她喜歡少爺,不知從何時開始,或許是他捉弄她還不忘關心她的時候,或許是她發現他縱使高傲,卻也容易臉紅的時候,或者……是在她以為自己快要死的那瞬間,也或許是兩三年來的朝夕相處,讓她一點一滴的累積了對他的情感,然後才在這兩次的危急存亡時,發現自己如果在這世上還有牽掛,也只剩下他了……
她的心早告訴她自己,她已經深深的愛上這個男人。
每每閉上眼,她以為自己能忘記的時候,才發現他的眉眼、他的一舉一動早已像是熟悉的畫,深刻的描繪在她心中。
如果這不是心動,她不知道還有什麼算是;如果這不是有情,她不明白愛人還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聽到她的回答之後,童宜之除了欣喜,也有鬆了口氣的感覺。
方才他雖然如此肯定的逼問她,但心中其實也是惴惴不安,更何況一直以來,她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表示,即使猜到她可能也對自己有意,但他心底還是不敢確定。
直到現在聽她親口說出來,他的心裡才彷彿吃了顆定心丸,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好了,妳先乖乖的養傷,接下來的事情我會處理,妳就等著讓我迎娶入門吧。」童宜之把話說得十分輕鬆,像是兩人要成親毫無困難。
唐淼淼看著這個多年來個性始終如一,天下對他來說沒有半分難事的自傲、囂張少爺,忍不住頭痛起來。
「少爺……」
「喊我的名字。」童宜之聽見她那聲「少爺」就不爽,代表她根本還沒搞清楚自己現在的新身分,「妳忘了妳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婢女了,不用再喊我少爺,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少……宜之……」在他的眼神威嚇下,她彆扭的喊了出口,看見他霎時雙眼發光,她不知為何突然害羞了起來。
「嗯,以後就這樣叫我。」
「等等!」差點被他轉移了注意力,唐淼淼連忙把話題拉回正軌,「你說接下來的事情你會處理,但是夫人那裡……」一想到童夫人目前為止對自己使出的手段,她雖然很害怕,卻可以理解。
夫人有多愛少爺,她當丫頭的最清楚了,三餐問候不說,有些連她這個貼身丫頭沒想到的,夫人都想到了。
這樣疼愛兒子的一個母親,也難怪會在聽到兒子被一個丫頭勾引上的時候憤怒心急,在兒子又為這個丫頭而忤逆自己的時候,氣得對她狠下手。
總而言之,童夫人的手段雖然太過,但本意也是想為兒子好,只不過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而已。
「別怕,我娘雖然那樣對妳,但是我也有解決的辦法。」童宜之以為她害怕了,連忙安撫著。
唐淼淼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得太過分,夫人她也不過是希望你好。再說,我除了受點皮肉苦之外,也沒有什麼大問題,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是最好了。」
童宜之忍著想要將她摟入懷中的衝動,僅是輕輕的在她額際落下親吻,「懶丫頭,妳的心腸就是太軟……」
被他這突然的舉動及讚美臊紅了臉,她結結巴巴的說:「哪……哪有?我不過就將心比心而已。」
童宜之笑望著她,不再與她強辯這個問題。
將心比心,才是最難得的美德,尤其是在受了那麼多傷害以後。
「我知道了,我會斟酌的。妳好好睡吧,大夫說妳要多歇息才可以。」
折騰了一會兒,其實唐淼淼也累了,便不去計較他還躺在床上的問題,閉上眼就昏昏欲睡了起來。
只是臨入夢鄉之際,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她明明只是坦承了自己的心意,但是沒有答應要嫁給他啊!
唉~看來她又被他不斷的轉移話題給繞暈了……
 
這陣子,童宜之和唐淼淼小倆口在郊外的小莊子裡,過得好不快活悠哉,但在京城裡的汝南王府和童府,可就沒這麼愜意了。
汝南王被童宜之一番折騰,加上最後的氣急攻心,那瞬間差點被活活氣死,幸虧後來大夫來得夠快,才勉強保住他一條老命,但卻因此有點中風的徵兆,嘴變得有些歪。
這讓汝南王清醒之後,氣得差點渾身沒著火,不斷地用著不甚清晰的口齒,氣憤的要童府給他一個交代,不然,就算要鬧到皇上面前,他也不會罷休。
而這自然是因為王府侍衛告訴他,那個用鞭子將他抽得團團轉的男人,就是童府的少爺。自此開始,與童府槓上便成為汝南王府內每天一定會響起的怒吼內容。
童夫人當然也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兒子大鬧了汝南王府,還搶走了她以為不是已經受辱、就是被折磨死的唐淼淼。
面對汝南王府施加的壓力,童夫人身為一個婦道人家,說話無法有分量,也只能趕緊寫信讓出遠門的丈夫回來京城,收拾他兒子鬧出的這件風波。
不過童老爺回來的速度,仍是趕不上汝南王身體復原的速度。
不出半個月,汝南王已可以下床,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氣沖沖的跑到童府去討個交代,但因為童夫人也被自己的兒子氣病了,他只能在門口放話。
「……要是童府一天不給我交代,我們就走著瞧!」汝南王帶著一群人,聲勢浩大的在童府外叫囂一陣後,隨即就因為體力不支,又被人攙扶回王府去休息。
童府內,童夫人臉色蒼白,卻依舊將自己妝點得一絲不苟,她半躺在臥榻上,看著院內已經染上微紅的綠葉,流露出一絲苦笑。
「婉娘妳說,我怎麼會生了一個這麼不知好歹又固執跋扈的東西來?」童夫人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真想要一個回答的問著。
婉娘站在一邊,卻不便對主子的家事做出評論,「夫人,別多想了,老爺不是說過兩天就會回來了嗎?」
「是啊,幸好老爺終於要趕回來了,要不然,我還真不知該怎麼收拾了。」童夫人無奈的搖搖頭,「沒想到那個小兔崽子還真敢,竟然就這樣衝進汝南王府,聽說把汝南王整得團團轉不說,甚至還撂下狠話,難怪汝南王從能下床之後,就天天來我們家裡鬧。」
如果不是他們童家還掛著一個皇商的招牌,和許多大臣都有不錯的關係,只怕那個汝南王今天就不只在門口大呼小叫了。
「罷了,這件事情我也不想管了,就看他們爺倆要怎麼去處理吧。」童夫人嘆了口氣,頭疼的揉了揉額際。「找個人去那莊子告訴宜之,這陣子他就乾脆先別回來了,等他爹回來,看要怎麼做再說吧。就這樣了,我先躺躺,這裡不用留人伺候了。」
婉娘靜靜的退下去,在轉身離去的瞬間輕輕嘆了口氣,還是留下了兩個人在外頭,等著童夫人隨時召喚。
 
淡綠色的紗帳裡,唐淼淼在床上嘟著嘴睡得正香,但卻有一個不大識相的人,正悄悄的掀開紗帳,快速的脫了鞋,手腳俐落的爬上床。
聞著她身上混雜著藥味的淡香,童宜之小心的用被子蓋好她,才輕輕的將她摟進自己懷裡。原本他閉上眼也打算睡了,但在半晌後,又依然睜開了眼睛。
他考慮了半天,最後在她額際還有紅唇上輕輕的落下一吻,微微皺了下眉,又在她唇上特別多蹭了兩下,才終於心滿意足的翻身睡下,手臂也相當不客氣的圈住她的腰。
隔日清早,唐淼淼一覺醒來雖然非常的暖和,但身上卻好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一樣,感覺沉甸甸的。
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一睜開眼,果然看見一堵肉牆,順著肉牆往上看,童宜之那張俊美的臉龐正安穩的躺在他自己帶來的枕頭上,而他的唇上,還有點點的白粉和胭脂……
唐淼淼頓時坐起身,雙手一推,就把還在熟睡中的童宜之給推下床。
童宜之在她動手時已瞬間清醒過來,雙手一撐,好不容易在俊臉直接著地的當下,靠著手的支撐力又翻回床上。
「幹什麼呢?一早的瞎鬧什麼?」
看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她心中就忍不住氣憤,「少爺—不對!童宜之,你明明說好要去客房睡的,怎麼現在又在我的床上了」
真是氣死人了!早就告訴他,不要在兩人真的成親之前有這種太過親暱的舉動,誰知道他表面答應了,背地裡卻老是搞這種小動作,害得現在她傷好了,卻都不敢出院子半步,更別說在莊子裡逛逛了。都是因為他,每次看到其他人那種曖昧的目光,都讓她忍不住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妳的床上?」他打了個呵欠,一臉不在意的說:「我怎麼記得這是我的床?」
唐淼淼伸出手指指著他,「你昨晚明明不是這樣說的,我說要去睡客房,你說客房讓你去睡就好,現在又說我睡了你的房間?而且別的不說,你怎麼可以趁人家睡著的時候,對我……對我……」
他用手撐起身子,看著她一臉惱怒加害羞的神情,忍不住得意的笑著,「對妳怎麼了?怎麼不說啦?」
先不論她昨晚睡得那麼熟,連他爬上床,又做了那麼多的小動作都弄不醒她,更何況她的嫩豆腐被他吃了又怎樣?可沒有證據呢。
「你……你明明就佔我便宜,還敢這麼大聲說話?」唐淼淼真的怒了。這個壞蛋少爺,以前就愛整她,現在不整她了,卻換成拚命的佔她便宜,好像篤定她非嫁他不可。
「證據呢?」童宜之囂張的問,臉上那記壞笑讓唐淼淼更一肚子火。
她怎麼會喜歡上這樣的男人呢?難怪張大娘以前老說她沒什麼看人的本事。
喜歡上了這個冤家,真是搞得她歡喜的時候少,又氣又惱的時候多啊!
童宜之兀自得意著,卻不知道眼前的人兒也大概猜到了他這種作為,所以昨晚早就做好準備,等他自投羅網。
哼哼!她會讓他知道,被欺壓久了,懶蟲也是會翻身的。唐淼淼在心中暗忖。
「證據我自然有,你的唇上就是了。」這次換唐淼淼得意了,「我就猜到你不會老實,所以昨天才在臉上和唇上塗了一層水粉及胭脂。你看看,你的唇上還留有證據呢。」
唐淼淼以為他這次總該出現尷尬或懊惱的表情了,誰知道童宜之依然一副「妳奈我何」的表情,躺在床上把玩起她還沒梳理的頭髮。
「啊!原來如此,難怪我覺得昨晚的觸感不太一樣,原來就是多了層胭脂。」他邊說邊用手指抹了抹自己唇上的「證據」,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懶丫頭!記得下次換個地方,別在唇上、臉上弄這些,把衣服多脫掉一件,我可以留下更多證據。」
唐淼淼羞得臉都紅了,捲起被子就往床裡頭縮,嘴裡還不忘嗔罵著,「胡說什麼呢?嘴上永遠沒個正經!」
「話可不是那麼說。」童宜之慵懶地坐起身,將捲成一團的人兒連人帶被摟進懷中,在她耳邊低語道:「我要是太過正經,以後我們的兒子、女兒要怎麼出世?我爹娘他們怎麼抱孫?更何況,妳前陣子傷重的時候,換藥都是我親力親為,想看的地方早大致都看過了……」
「啊啊~快閉上嘴別說了!」唐淼淼覺得她臉都燙得快燒起來了。這樣羞人的話,他怎麼能不當一回事的拚命說呢?
「不說也行,我們直接來做點正經事吧,否則豈不辜負了這美好時光……」說著,他便低下頭猛地含上她的唇瓣,吻住了她所有的抗議聲。
唐淼淼掙扎個幾下之後,確定自己再度難逃魔爪,也只好半推半就的依了,任由他將自己吻得暈頭轉向……
秋日正好,窗上人影相疊,濃情只在不言中。
第8章
童老爺回到府裡,聽完童夫人說了一遍前因後果後,黑著臉搖了搖頭,沒再對童夫人說什麼,也沒表示她做對或做錯。
接著,他又匆匆忙忙的趕到兒子位在城外的溫泉莊,打算跟兒子好好談談,把這件事情徹底解決。
畢竟這事可大可小,但不解決不行,因為汝南王已經決定不顧面子也要把事情鬧大,現在兩家的恩怨,已經成為京城裡最大的笑話。
童老爺一路風塵僕僕的趕來,一到就被莊裡的下人迎進廳堂裡喝茶,慢慢的等著兒子出現。
沒一會兒,童宜之的身影便出現在童老爺的視線中,不過,他不只自己一個人來,而是帶著一個梳著簡單的髮髻,穿著鵝黃衣裳的少女。
童老爺微瞇著眼,一看就知道那女孩是跟在自己兒子身邊多年的丫頭,雖然見過她沒幾次,但是她帶給童老爺的印象還是挺深的。
他知道兒子自小就長得俊,樣貌身材簡直可以說是得天獨厚,幾乎所有姑娘都會對他這張臉動心,但是只有這個小姑娘,雖然成天跟在兒子身邊打轉,但眼中卻又彷彿完全沒有兒子的存在。
奇怪的是,兒子需要什麼,只消一個眼神她就能馬上取來,或迅速地將他要的事情做好,做好之後,也不邀功,就這樣又靜靜的退了回去。
而他的這個兒子,就更不用說了,看起來好像不在意人家,但是眼神卻分明老跟著小丫頭打轉。
「爹。」童宜之一進門看見童老爺,就馬上行禮問好。
唐淼淼依照過去多年的習慣,也站在他的身後,福了一福,「老爺好。」
「好?」童老爺臉上面無表情,將手上茶杯重重一放,嚴厲的眼神掃視著面前的兩人,「你這個孽子將事情鬧得這麼大,你以為我還好得起來?」
童宜之也有留意著城裡的消息,並不意外父親為什麼會這麼生氣。「爹,其實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解決……」
童老爺看了他一眼,然後打斷他的話,「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你把人給我送回去,然後跟著我上門賠罪!」
童宜之的笑僵在臉上,他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後,淡淡吐出一句,「不可能。」
「不可能?」童老爺皺眉望向他,「你可知道,你上次那樣大鬧後,連皇上都在關心了?汝南王甚至還四處哭訴,說我童家仗著豪富欺人,連他堂堂一個王爺都不放在眼裡!」
「那個老頭純粹是自己找死,怪不得別人。」童宜之哼了聲,又繼續說:「即使那天不是我去收拾他,總有一天也會有人去收拾。」
童老爺手指輕敲著桌面,「我不管汝南王被誰收拾,但是那個人—不能是你!」
「這句話來得太晚了,我已經把那個老花賊給收拾了。」
「我知道你做了,所以才要你好好的賠罪!」童老爺瞪著他。
童宜之沒說話,但他可以感覺到身後唐淼淼的顫抖,他握了握她的手,給她一點安慰。
唐淼淼是真的害怕了,她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當童老爺說要將她送回去的時候,她霎時全身冰冷,嚇得說不出話來。
那一鞭鞭彷彿沒有停歇的疼痛、那猥褻噁心的面容、那一聲聲讓人想吐的笑聲,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恐懼得顫抖。
幸好他的手給了她一點溫暖,讓她終於由可怕的記憶中回過神來。她知道,他一定不會任這種事情再發生的。
「我不去。」童宜之很堅持。
「不去?」童老爺皺起眉,怒聲罵道:「你以為自己有了幾分本事,就可以無法無天了嗎?你身上連個功名都沒有,憑什麼去向汝南王叫囂?汝南王即使沒什麼勢力,人家頭上起碼還掛著一個王爺的稱號,而你呢?宜之,你年紀輕,才剛識男女之情,難免會有些執著,但以後你自然會懂,這不過就是一個低下的丫頭而已,實在不值得你……」
「爹,夠了!這種話我不想聽到第二遍。」童宜之抬起頭,直視坐在上位的父親,握著唐淼淼的手用力得幾乎讓她疼痛。
「我自己做了什麼我自己明白,我的終身大事,我也要自己做主。淼淼或許是個丫頭,但那已是過去,我已幫她脫了奴籍,現在她跟我們一樣是個普通老百姓。
「這幾年,娘介紹給我的名門閨秀還少了嗎?但那些女人看上的是什麼?不都是我的長相、我們童家的財富?除此之外,我童宜之在她們眼裡什麼都不是,只有淼淼她不同,我知道即使我今天淪落到只有糟糠飯可吃,她也會跟著我吃一樣的東西而不喊苦,因為她懂我,而不是懂童宜之這個名字帶來的財富、地位、與相貌。」
「你……」童老爺還想要說什麼,卻又被童宜之給打斷。
「爹,您曾說過我們這種商人世家娶妻要娶賢,別管出身貧賤貴富。淼淼或許現在還當不起一個家,但她絕對可以成為孩兒背後的賢妻,就如同當初許多千金想嫁你,最後你也只選了一個書香世家的娘當妻子一樣。我只想找個可以和我相伴的女人過完下半生,所以人我是絕對不會送出去的,要我賠罪也不可能。」
童老爺聽完他的一番話,覺得無奈但又有些驕傲。
驕傲的是,自己以為還小的兒子真的長大了,能夠說出這樣的道理來;可無奈的是,如果自己真被他說服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連他自己都不能預料。
「唉!看來我真是老了,老得管不動你們年輕人的事了。」童老爺先是感嘆了句,思忖片刻之後,以一種深思的眼神望著他的兒子,「你說你會有辦法,但你可知,現在這件事已經被汝南王一狀告到了皇上那裡,極有可能在這幾天,你就必須進京面聖,甚至,直接在皇上面前和汝南王對質?」
「我知道。」童宜之嚴肅的點了點頭,「不怕他不來,來了自然有辦法。皇上早已對汝南王橫行民間的事反感厭惡,只差沒有直接的證據可辦他,這次汝南王卻又自己把這件事捅上去,八成也得不了好,加上今年是皇上登基的第十年,國內、朝中必然會大肆慶祝,但於此同時,許多官位可能都會變上一變。」
「喔?你如何肯定?」
「孩兒以為,今年理應會有許多官宦進京獻禮,但是,部分大臣卻完全沒有任何動靜,這不合常理,並且今年以來許多皇令頒布的內容,也隱約露了些人事調動的跡象。」
童老爺滿意的聽完他的推論,然後擺了擺手要他停下,「能夠聽見你說這番話,我心中也算安慰了,童家總算是後繼有人。只是光這樣還不夠,今年的大試,你一定要考出一番好成績來,入朝佔有一席之地,畢竟我們童家背後雖然有不少勢力,但總沒有自己有實質的權利來得可靠。」
「我懂,孩兒會努力的。」
童老爺再將視線轉向唐淼淼,「妳也要看著他,別讓他整天玩鬧忘了正事。」
唐淼淼一聽,就知道自己不會被送走了,高興得低下頭連忙應聲,「知道了老爺,我一定會督促少爺好好讀書練武的。」
「嗯,就這樣吧。你先別回城裡,在這裡先待著吧,也能清靜許多。」童老爺說完站起身,舉步打算離開。
童宜之緊跟在後,亦步亦趨的送童老爺出門。
送到莊子大門口時候,童老爺突然轉過頭,和聲說:「你娘那裡我會去說說,等事情結束,就帶她回去準備婚事吧。還有……這些事情別怪你娘,她也只是護子心切……」
童宜之點了點頭,「我知道,淼淼跟我說過了,娘只是用錯了方法而已。」
童老爺有些驚訝的看了唐淼淼一眼,露出欣慰的笑意,然後拍了下兒子的肩膀,「不錯,還算有眼光。」
童宜之燦爛的笑著,一臉得意,「那是當然了。」
童老爺笑了笑之後,就讓馬車載著離開了,童宜之和唐淼淼則是站在門口目送著馬車離去,直到路的盡頭再也看不見車影為止。
 
童老爺說得沒錯,過後幾天,童宜之的溫泉莊就來了兩位貴客。
「黃公公,好久不見了,今天怎麼有空來到我這個小莊子?」
「童少爺,真是許久不見了,至於咱家怎麼會來,你不是清楚得很嗎?」黃公公取笑的看著他,像是在說他明知故問。
童宜之笑了笑,指著桌上的茶水,「您大老遠來也累了,不如先喝口茶吧?」
幸好先來的人是這個黃公公,因為他兼差管理皇商和童家還算有幾分交情,等等也能由他那裡先探探口風。
黃公公端起茶杯,只抿了一口就馬上放下,「好了,這茶喝過了,也該談正事了。宮裡請童少爺還有那個小丫頭過去一趟呢!說要看看這能鬧得汝南王府天下大亂的兩個主角,究竟是何方神聖……」
童宜之大方的笑了,「好,我們收拾一下,馬上就可以走了。」
「行!那咱家就再等一下吧。」黃公公笑得和善,並沒有多做刁難。
長年在皇宮裡,他眼色自然比別人多了幾分,那個汝南王早已被宮裡的主子所厭,現在又鬧出了這樣的事端,姑且不管是非對錯,都已經先落了一分顏面。而童家的這位少爺,光是京城皇商的這個身分背景,就足以讓他好言以待了。
童宜之和唐淼淼早就從童老爺那聽說宮裡近日會有人來,所以早就備好了進宮所需的行囊,因此兩人不過一會兒就都收拾妥當走了出來。
黃公公見只等了一杯茶的工夫就能走人,也忍不住滿意的點了點頭,一行人便搭著兩輛馬車往皇宮而去。
一路上,唐淼淼緊張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握著童宜之的手,不安的等待。
皇宮很快就到了,經過層層的通報,兩人終於在黃公公的帶領之下,走入一片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中。
「抬起頭,讓朕看看。」
一道溫和帶著威嚴的嗓音從殿上傳來,童宜之和唐淼淼兩個人,雙雙的抬起頭。
坐在上位的有兩個人,穿著黃色龍袍的男人,自然是皇帝,而另外一邊,還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看來像是后妃的女子。
當唐淼淼抬頭看見上面的人時,她一下子愣住了,坐在上位的那個女人,看起來好眼熟啊……
就在唐淼淼還在思索著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她的時候,上頭的那位女子,臉上似乎也浮現了一絲詫異。「是淼淼嗎?」
皇帝聞言,轉頭看向她,「怎麼了?皇后,難道妳認識這名女子?」
皇后點了點頭,然後又轉向唐淼淼難以置信的再問了一次,「真的是淼淼嗎?」
「妳是……蘭馨姊姊?」唐淼淼認出了女子的聲音與樣貌,驚呼道。
怎麼會呢?她幼時的鄰家姊姊,怎麼會搖身一變成為皇后
皇帝看了看情緒有些激動的皇后,和下面一臉驚喜的唐淼淼及摸不著頭腦的童宜之後,揮了揮手說:「好了,既然有皇后認識的人,就移駕到皇后的宮殿裡去吧。」
「臣妾謝皇上。」皇后起身道謝,巧逢故人的欣喜溢於言表。
唐淼淼也是一陣興奮,直到童宜之偷偷拉了拉她的手,她才用疑惑的眼神問向他。
「妳沒說過妳和皇后認識?」他有些指控的低聲問著。
唐淼淼一副無辜的樣子,「我也不知道啊!蘭馨姊姊出嫁之後,我就不曾見過她了,何況當初她嫁人前就搬走了,我不知道她原來是嫁給了皇上啊!」
在她尚未賣身進童府前,那時年紀也還不大,某日,只聽說鄰居向來相好、對她很照顧的大姊姊要嫁人了,而且似乎嫁的還是有錢人家,之後她便沒機會再見到蘭馨姊姊了,連最後的辭別都來不及。她萬萬沒想到,蘭馨姊姊竟是嫁給了皇上,並且還成了一國之后只能說人生真是出乎意料。
童宜之聽了她的話,手指摳了摳她的掌心,看得她臉上一陣羞紅,才滿意的說:「回去之後,再給我老實交代過程。」
唐淼淼想甩開他的手,又怕動作太大,只能咬了咬唇,紅著臉說:「知道了啦!」
 
一行人來到皇后的宮殿後,童宜之和皇帝留在前殿了解汝南王的事情,而唐淼淼,則是被皇后拉著來到了後殿。
「淼淼,這幾年妳過得好嗎?」皇后—也就是蘭馨,一進殿內便激動的問。
「我跟在少爺身邊很多年了,過得還不錯。」唐淼淼自然而然的,又稱呼童宜之為她最熟悉的少爺。
皇后蹙起了眉,擔憂的看著她, 「淼淼,妳是不是過得不好?要不然,怎麼會喊童少爺為『少爺』呢?難不成……妳賣身給童府?」
唐淼淼平靜的笑了笑,沒有半分的怨天尤人,「嗯,我之前是賣身給童家,但是現在少爺……啊!要叫宜之,宜之已經幫我銷除了奴籍的身分,我現在也是個普通老百姓了。」
皇后抓著她的手不放,眼眶都紅了起來,「妳怎麼會賣身為奴啊?家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皇后小時候是跟著娘親過活的,家裡雖說也是做官人家,卻不算富裕,她爹身為武將,常年遠在邊關之外,難得回來一趟,因此她和娘的日子總是過得很簡單,母女倆捨大宅子住在普通的房子裡,還把許多銀兩都拿去救濟窮苦人家。不說的話,甚至沒人知道她是個將軍的女兒。
說起來,若不是她爹保持著清廉的名聲,又是個對軍中有不小的影響力、護國有功的將軍,皇上大概也不會因為要掌握軍權,而選她這樣平凡的女子為后。
在出嫁之前,她最喜歡的就是跟隔鄰的小女娃—也就是唐淼淼一起玩,教小娃兒針線、識字,完全就像個小姊姊一樣,兩家的感情也很好。
但她出嫁之後沒多久,兩家忽然就斷了消息,她還以為是唐家搬了家,卻沒想到是出了事情。
「沒什麼,爹娘那年不知道得了什麼病,雙雙病故了,留下我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小丫頭,根本就沒辦法獨自過活,幸好附近的張大娘替我介紹,讓我賣身入童府,才能活到了現在。」
皇后聽到她的話,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惹來唐淼淼還有宮女們的恐慌,遞帕子的遞帕子、安慰的安慰,好不容易才讓她的淚水止住。
「那妳怎麼又會捲進汝南王這個案子,該不會……他說的那個童府送他的丫頭,就是……」皇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臉上還有隱約的怒氣。
唐淼淼無奈的點了點頭。
「天啊!淼淼,妳沒事吧?」皇后身為皇家中人,自然也知道汝南王這個人的名聲有多壞,免不了又氣又急。
唐淼淼拉住她急著想扒開自己衣服的手,尷尬的笑了笑,「沒事了,就一些小傷而已,少爺也有好好的照顧我。」
「哼!他照顧妳也是應該的,這還不都是童家自己惹出來的?」皇后聽完了前因後果,早就有了偏心,此刻更是不想給童家任何一人好臉色看。
「蘭馨姊姊,別生氣了,宜之他……他真的對我很好,而且如果沒有他,說不定我今天就見不到蘭馨姊姊了。」
皇后多少也猜得出來,事件其中必有許多驚險的過程,她忍不住心疼地拍了拍唐淼淼的背,然後柔聲說:「幸好,幸好現在妳平安無事,要不然……唉!」
 
就在皇后和唐淼淼兩人在後殿重溫舊情,說得不亦樂乎的時候,前殿的皇帝還有童宜之兩人間,卻沒有那麼好的氣氛。
「聽說……你拿汝南王的鞭子耍了他一頓?」皇帝坐在上位,一手端著茶,語氣平淡的問著。
童宜之站在下面,沒有半分猶疑的承認了,「是。」
皇帝見他如此坦承不諱,拿著茶杯的手頓了下,然後又繼續問:「汝南王還說,你橫行霸道,踹壞他家的院門,強行奪人?」
「是。」童宜之依然沒有辯解。
皇帝看著這個年輕人,開始覺得有點趣味了。「那你一腳踹了汝南王,還說要有下次就要踹死他,也是真的嘍?」
「是。」好漢做事好漢當。
皇帝忍不住露出饒富興味的笑容,但隨即沉下臉, 大喝道:「童宜之,你好大的膽子,做了那麼多的錯事,難道沒有半分悔意?」
童宜之終於抬起頭,表情仍然堅定,簡略的回答道:「草民從不後悔。」
皇帝因為他這個答案愣了一下,隨後認真的看了看他的臉,確定他臉上的神情不像是做偽後,才好奇的問著,「你不覺得你有錯?」
「是。草民不認為自己有錯。」童宜之毫不畏懼,直言道。
皇帝笑了,眼神中帶著精光,審視著這個看來膽大包天的年輕人,「好,那你說說看,你怎麼沒做錯了?」
「汝南王身為王爺卻不知愛民,反而隨意揮鞭虐打他人,草民實在看不過,才想好好的讓王爺也了解一下這鞭子的厲害,但考慮到王爺年歲已高,故不敢真的鞭打,只是稍微恐嚇。而踹壞王爺家的院門,也實非草民本意,當時情況危急,草民為了救人一時心急,忘了掌控力道,才會不小心踹壞院門,若皇上要草民負責,草民自當賠償。至於最後一條罪名,實屬可笑,王爺若不再凌辱他人,那麼草民便不會有機會在王爺身上再補上一腳。」
皇帝笑了笑,「聽得出來,你特地略過了不少細節,只怕都是為了那位剛剛帶在身邊的小丫頭吧?」
「是。」童宜之沒什麼好遮掩的,大大方方的承認了,還不忘在皇帝面前趕緊先確認兩人的名分。「那是草民打算迎娶的妻子,自然不能讓人欺侮了去,否則大丈夫處身立世,卻連家小妻兒都無法庇護周全,又有何顏面面對世人?」
「不錯!有大丈夫的氣概,看來童老爺倒是養了一個好兒子。不過……你說你和人訂親了?怎麼據朕所知,似乎沒那麼回事?」皇帝好笑的看著他。
童宜之臉不紅氣不喘的繼續說著謊,「喔,因為她之前受了傷,沒辦法大操大辦,所以徵求了我父親的同意,只先訂下個名分,打算等她傷好了,就正式訂親迎娶。」
皇帝見問得差不多了,也不再追根究底,跳開了汝南王的話題,竟開始問童宜之一些功課之類的問題。
「書讀得不錯,今年的科舉你有幾分把握?」
「不知道。」童宜之乾脆的回答。
「不知道?」皇帝真的錯愕了,「看你一副對答如流又自信的樣子,朕還以為你會大言不慚的說自己會一舉得魁呢?」
童宜之淡淡的笑了笑,「草民有這個自信,卻沒這個把握。」
「喔?怎麼說?」
「應試之前,草民已做好準備,自然有自信,但能不能考上,除了實力外,還得要有運氣。每年大試的時候,人才倍出,彼此也有人會因種種原因,而無法應考,那便即使學富五車也與朝廷無關,所以未遇到考試之前,草民只能說有這個自信,卻沒有一定上榜的把握。」
「哈哈,說的不錯。」皇帝看著眼前這個一表人才又進退有度的年輕人,心中不禁起了愛才之心,於是試探的問著,「朕覺得你還不錯,不如,許你一個公主做妻子如何?」
「草民擔待不起。」童宜之斷然拒絕,沒有一絲猶豫。
「怎麼?難道你還看不起皇家的公主?」皇帝眼底閃過一點慍怒。這臭小子竟敢拒絕得如此爽快?
「不是的,只是草民已有了想共度一生的良伴,所以無法再接受公主。」
「你可以讓公主做正室,另外一個當偏房。」
「不可。」他絕不會委屈自己心愛的女人。
「怎麼?如此不識好歹,還真以為公主非嫁你不可嗎?」
童宜之的眼裡寫著堅決,「請皇上見諒,草民只願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她以真心待我,我亦只願還她真心,所以還是請公主另擇佳婿吧。」
皇帝細細咀嚼了他的這幾句話,然後微微一笑,「好,算你說得有理,朕就不再逼你。」
「那……關於汝南王的事情?」童宜之可還沒忘自己今天是為了什麼事而來到這裡。
「那個朕自會解決,不過你大罪可免,小罪難逃,記得準備些銀兩出來,賠償汝南王府裡的修門費。」
童宜之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卻還是恭敬的回答,「遵旨。」
不過是銀兩嘛!身為全國首富的童府,什麼沒有,就是銀兩最多。
第9章
唐淼淼和皇后從早聊到晚,幾乎把小時候的回憶全都重溫了一遍,但即使如此,皇后還是有點不滿足,想拉著唐淼淼留在皇宮裡,不讓她離開。
「淼淼,妳這陣子不如就先住在皇宮裡吧,皇后的宮殿很大,也有很多院子和空房間,妳就住下來陪陪蘭馨姊姊,嗯?」
唐淼淼有點為難的看著她,其實她也想和蘭馨姊姊多聚聚,但是,少爺還等著她一起回去呢。
想到這裡,她還是開口婉拒了,「蘭馨姊姊,我現在住的地方就很好了,宜之位於郊外的溫泉莊,莊子雖然不大,但同樣有花有草……」 她話還沒說完,皇后便皺眉打斷她。
「淼淼,不是蘭馨姊姊要說妳,妳可是還沒出嫁的姑娘呢!怎麼好意思和一個年輕男人住在一處?」皇后忍不住輕聲斥責著,「以前妳賣身在他家為婢,那也就算了,現在妳可是普通百姓人家的姑娘了,怎麼還能和還沒訂親的男人住在同個院子裡呢?讓人知道了要說多少閒話?」
唐淼淼臉蛋紅通通的,很想告訴皇后說,其實莊子上下早就傳遍他們兩人曖昧的閒話了。
「蘭馨姊姊,我也想多陪陪妳,但皇宮裡的規矩太多了,我還是不大習慣。以後妳可以常常讓人找我入宮來陪妳談天,但住在宮裡……還是不用了吧。」
皇后一聽,考慮到宮裡人事複雜,淼淼又是這種隨性平淡的個性,的確也不太適合在宮裡長住,所以便退了一步。「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了。但今天晚上就先住著,明日一早我再派人送妳出去。」
唐淼淼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在皇后期盼的眼神下點了頭。
 
童宜之和皇帝的談話老早就結束了,他守在前殿裡不斷的探頭,但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唐淼淼卻依舊不見人影。
若不是知道皇后真的是淼淼認識的故人,而且對她沒有惡意,他說不定早拚殺頭的危險也要往後闖,看看她是不是平安了。
誰知道童宜之就這樣一等,等到了日落,喝茶喝到他都要抓狂的地步後,才只有一個宮女出來傳話。
「皇后和唐姑娘相談甚歡,今日就留在宮內睡下,還請童少爺先回吧。」
童宜之不敢相信他等了這麼久,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要將他打發,他連忙攔住那個宮女,「麻煩幫我請唐姑娘出來,我要見她一面,確定她平安無事。」
那個笨丫頭!不知道他在外面等得有多著急嗎?竟然這麼讓人帶句話,就以為他能安心了?
童宜之心中有些惱怒,但他清楚知道自己現在待的皇宮,可不是他可以隨意放肆的地方。
他平日雖恣意妄為,甚至不把規矩放在眼裡,但這並不代表他蠢笨得不識好歹,起碼在這個君臣有分、禮數嚴明的地方,他還是有基本的進退。
宮女有點不耐煩,如果平常有人敢這樣懷疑她通傳的話,她早理都不理的走人了,但童宜之那副俊美的容貌還是起了點作用,那個宮女瞄了他一眼,只稍微矜持了一下,就扭頭進去稟報了。
唐淼淼一聽童宜之還等在外面,便知道現在他有多著急。沒辦法,最近她實在是出了太多事了,也難怪他沒看見她會不安心。
皇后聽見宮女的回報並沒說什麼,也沒讓那個宮女再出去傳話,這讓唐淼淼像是屁股長了刺一樣,坐都坐不安穩。
皇后看了只是好氣又好笑,「淼淼,不過就是一日沒見而已,就已經坐不住了嗎?」
唐淼淼臉一紅,不禁垂下頭,難為情地絞著手上的帕子,吶吶的不知該說什麼才好。「蘭馨姊姊……」
皇后捂著嘴笑了,「好吧。妳去讓外面那個著急的人看一看,免得他像在汝南王府那樣拆了我這裡的大門,那我可消受不起。」
「蘭馨姊姊都欺負人家……」 唐淼淼被皇后這樣一調侃,忍不住嬌嗔的跺了下腳,然後腳步飛快的跟著那個帶話的宮女出去了。
 
看著那個讓他等得心焦的懶丫頭,跟在宮女後頭走了出來,童宜之衝上前,確認她人好好的之後,然後就抽出懷中摺扇,望往她頭上狠狠敲了一記。
「幹麼呀?你叫我出來就是要打我啊?」唐淼淼委屈的看著他。
疼死人了!他今天怎麼特別不留情,敲得這麼大力?該不會是看她傷好了,就想補回之前她受傷時沒打到的分量吧?
「打妳這還是輕的!」童宜之嘴上這麼說,卻還是伸出了手,幫她揉著剛才他敲下去的地方,「喏!幫妳揉揉,等一下就不會疼了。」
唐淼淼點了點頭,低下頭露出甜蜜的笑。
他就是這種彆扭的男人,明明是自己打的,打完又來不捨,真不知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可以了。怎麼硬要叫我出來,有事嗎?」她將話題轉了回來。
「妳還說!」童宜之說到這個就有氣,「才剛讓我知道皇后是妳以前認識的人,結果就說今晚妳要住在宮裡,也沒多交代兩句,要我怎麼不擔心?尤其妳這麼笨又懶,待在這宮裡誰知道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她沒好氣的看著他,「你怎麼說沒兩句就又提到我又笨又懶啊?只是住一晚而已又沒什麼,本來蘭馨姊姊還要留我長住的呢。」
聽到皇后要留她長住,他忍不住著急了起來,「然後呢?妳沒答應吧?」
她得意的笑了笑,「當然沒答應啊!這皇宮裡的規矩這麼多。」
他隨即鬆了口氣,勾起一抹笑容,「算妳還有點小聰明,知道這皇宮不是妳待得起的。好了,就在這裡住一晚,明兒一早我再親自來宮門口接妳,嗯?」
「知道啦!」她點了點頭,看著他轉頭往外走去,不知怎麼的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袖。
見她伸手拉住自己,他心裡一陣暗喜,卻還是故做正經的回過頭,然後假裝疑惑的反問:「怎麼了?抓住我做什麼?」
唐淼淼的臉羞紅成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抓住他,只是看他就要這樣離開,放她一個人在這陌生的地方,她就忍不住有點心慌。「嗯……這個……」
童宜之儘管高興得快要翻過去,依然忍耐著沒將心中的喜色表現出來,只是安撫似地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就一個晚上而已,忍忍就過了。」
「嗯。」唐淼淼點頭,但手還是沒有放開。
習慣了他無時無刻的陪伴,兩人天天膩在一起,現在只不過要分開一個晚上,她竟然就覺得好像有點寂寞了……
童宜之看她這樣,心中也有些不捨,他輕輕地把自己的衣袖抽了回來,柔聲哄著她說:「好了,妳先回去吧!我等妳進去了再走。」
「嗯。」唐淼淼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在這裡拖拖拉拉,畢竟宮門關閉的時間是有規定的,他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
她跟著宮女往回走,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再回頭看,看他仍舊笑笑地站在原地望著自己,她才稍微定下心,繼續跟著宮女前進。
看著她離開了自己的視線,童宜之頓時覺得心中空盪盪的,這也更加堅定了他無論如何,都要把這懶丫頭娶進門的決心。
 
回到寢殿裡,皇后看唐淼淼一臉失落的樣子,忍不住打趣著,「真是我的錯了,把妳留了下來,卻沒留住妳的心。看看,現在一張小臉皺得跟什麼一樣?」
唐淼淼羞澀的紅了臉、垂下頭,「蘭馨姊姊,我哪有啊……」
「真沒有?」
「呃……」
皇后搖了搖頭,笑嘆道:「看來那個童家少爺,對妳真的不錯啊,才會讓妳這麼多年下來,連個謊都不會說,還是以前那個單純率直性子。」
有時候,成熟也不見得是好事,因為那可能代表一個人已經受過了傷害,才會在挫折中成長,明白人性,而這也是她入宮之後才懂的道理。
看著淼淼一如以往的善良天真,皇后心中其實也有些羨慕。
那個童宜之,想必很寶貝淼淼吧?她一定是無須爭寵、不必勾心鬥角博得關愛,才會至今連一點虛偽或自憐都沒有。
「蘭馨姊姊……」情事被這樣攤開來說,即使是早就已經聽慣別人閒話的唐淼淼,也不禁有點不自在。
皇后也沒打算繼續逗她,揮了揮手讓人先帶她下去,「去吧,先去挑間自己喜歡的房間,然後讓人服侍妳梳洗一下,等等用過晚膳之後,我們再聊。」
唐淼淼恭敬的行了個禮,順從的跟著宮女離開了。
在她離去之後沒多久,皇帝走了進來,和皇后兩個人就今天的事情商量了起來。
「今天那個童家的兒子,看來一表人才,說話不卑不亢、條理分明,想必將來不是個簡單的人物,本來朕想用駙馬之位來攏絡他,只可惜被他毫不猶豫的拒絕了。」皇帝一想到今天和童宜之對話的經過,其實還是覺得有些可惜。雖說皇室公主不愁嫁不出去,但是難得看到好人才,就這樣放過了的確有些教人扼腕。
「是嗎?今天皇上和那個童少爺都說了些什麼?」皇后一聽,也想知道那個讓唐淼淼心心念念的男人,會有什麼表現。
於是皇帝把今天兩人的對話大概的說了一遍,還特地強調童宜之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度,「別聽他嘴裡左一個草民、右一個草民的,朕可以看出來,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可不認為自己真的就是普通的老百姓而已,有些當了十來年官的,都還比不上他那個氣度。」
皇后讚賞的點了點頭,心想淼淼看人還是挺有點眼光的,有一個願為自己冒犯皇帝、說出那番執著一心話語的男人,或許就是女人這輩子最大的幸福了。
「不過,這樣的人才,若是沒有一層關係綁著,只怕是他也不會肯入朝為朕所用。」皇帝突然感嘆了起來,「就拿今日那個考試的問題來說吧,他明明就有那個能耐,卻故意說得好像中舉與否得碰運氣一樣,殊不知這樣的謙虛,反而正是一種太自信的表現,若不是完全不把功名官位放在眼裡,那種話是絕對說不出來的。」
皇后沉思了會,突然靈光一閃,巧笑倩兮的朝皇帝開口說著, 「其實,也不是沒有人可以套住他……」
「喔?誰?」
「就是臣妾的那個鄰家小妹,淼淼啊!」皇后掩嘴輕笑,「您可不知道吧?今天我留淼淼在宮中住一宿,要走的時候,兩個小情人還十分依依不捨呢。」
「真的嗎?只是這……」皇帝疑問的眼神看向她。
皇后接下去說:「其實臣妾剛剛就有這個念頭了。是想,若把淼淼認作臣妾的義妹,然後再由皇上賜婚給他們,這樣不就了了臣妾想照顧故人的心思,也可以成全皇上想把人才留住的心意了嗎?」
皇帝想了一下,認為這個法子也沒什麼不好,「呵呵!這個辦法倒是不錯。」
皇后笑了笑,又開口說: 「不過臣妾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希望這個童少爺真的有皇上所說的那般能耐,能夠在今年的科舉中一試成名,否則,臣妾是不會讓我的好妹妹嫁給他的。皇上,這您可要先跟他說清楚才行。」
「哈哈哈!這是自然。」
兩人三言兩語,就讓急著想把唐淼淼娶進門的童宜之硬生生多了道門檻,正在回家途中的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他抬頭望了望天上的明月,抹了抹臉,自言自語的說:「該不會又是那個傻丫頭在想我了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坐在馬車裡,忍不住傻笑起來。
 
第二天,童宜之滿面春風地帶著期待,駕了馬車早早就到了宮門外頭,等著將唐淼淼那個傻丫頭接出來,兩人就能馬上先回童府去,準備成親的事情。
誰知道剛停下馬車,就看見黃公公正站在宮門口笑咪咪的等著他。
「黃公公早啊。」
「童少爺早啊。」黃公公笑看著他,客氣的寒暄道:「昨晚面聖看來結果不錯啊?聽說汝南王今早被訓斥了一番,皇上還要他好好收斂,說是若再做出有礙皇室名聲的事情來絕不輕饒。只是,皇上要公平,所以只能也讓童少爺破點財,多少賠點銀兩給汝南王府。」
童宜之笑笑的答了個禮,「這事我昨天就聽皇上說過了,就當買個平靜吧。」
「童少爺的確豁達得很,那麼,接下來我就代傳皇上今早下的旨意了。」黃公公突然臉色一正,聲音也變得沉肅許多。
童宜之先是一愣,然後馬上打算跪下接旨,「草民……」
「童少爺免禮。皇上說了,這是密旨,您安靜的聽我說完就好了。」黃公公笑著將他扶起來。
童宜之隨著他的攙扶站了起來,一臉嚴肅的在一邊候著,「草民恭候旨意。」
「皇后喜遇故人唐淼淼,欲收其為義妹,並擇一新科進士為佳婿。朕考慮童家少爺與唐姑娘認識在先,也有多年情分,故特准一個機會,令童少爺在今年科舉取得進士之名,即可擇日迎娶。三榜以內,三月准嫁娶;若在二榜,半年之後准嫁娶;若是末榜,則是一年之後才准嫁娶。欽此,謝恩。」
童宜之完全沒想到會收到這樣一份旨意,整個人愣在原地,表情呆滯,完全沒了平日的丰采。
黃公公也不催他,連他拿到這個旨意的時候都不禁愣了一下,那就更不用說童宜之這個當事人了。
「黃公公……這真是皇上下給我的旨意?」童宜之呆愣愣的問了個傻問題。
黃公公一點都沒有不耐煩,仔細的解釋著,「是真的。這旨意可是我親自從皇上手中接過來的,絕對不會有錯。我總不可能閒著沒事,還做偽造聖旨這種會殺頭的事情來逗著你玩吧?」
「當然不是了!只是……怎麼才一個晚上……」童宜之簡直不敢置信。
昨天唐淼淼還是個平凡的懶丫頭,怎麼今日一下就成了皇后娘娘認下的義妹?她又怎麼得到皇上的關注,竟要將她指給今科的進士呢?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讓他一時間甚至還以為自己在作夢。
「童少爺?童少爺!回神了!」黃公公難得看他一臉傻樣,忍不住好笑的推了推他。
童宜之終於回過神來,馬上整理好思緒,「黃公公,那唐淼淼︱就是皇后娘娘的義妹,現在住哪裡呢?不可能一直就住在宮裡面吧?」
黃公公看著他,不禁莞爾。皇后娘娘還真沒猜錯,這個童少爺最先問的果然不是他沒考上會如何,而是唐姑娘人在哪裡。
「當然不是了。今天一早,皇后娘娘便讓人去收拾了她娘家的一處宅子,就在皇宮過去沒多遠的路上,唐姑娘以後都會住在那裡。這樣一來,若是皇后娘娘想找唐姑娘聊聊,也比較方便。」
童宜之鬆了口氣。幸好!不是住在宮裡就好,只要住在外頭他們就還有見面的機會,若是住在宮裡,除非他先「自宮」,否則若無傳詔,他根本是進不去的。
「那……黃公公,不知我是不是可以去探望唐姑娘?」他試探的問著。
黃公公和善的笑著,「這個自然沒問題,皇后娘娘也說了,以後童少爺就要努力準備考試,趁今天先見一面也好,畢竟雖然唐姑娘以後住的房子不是宮裡,但也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了。」
童宜之苦笑在心中,看來這皇后,是打定主意想讓他們好好的分開一段時間了。
第10章
唐淼淼一早開始,就覺得自己彷彿身在夢中。
原因得從她早上醒來後說起。
因為一整晚都睡得不太好,早上唐淼淼迷迷糊糊的起了床,有點心虛的接受宮女們的服侍梳洗後,只淺嚐了幾口早膳,就連忙讓人幫忙帶路,去向皇后請安。
因為昨晚睡得不好,向來懶散的她,總覺得今日腦子還有點不清醒,直到蘭馨姊姊說了那句話之後,她還怕自己聽錯了,忍不住又反問一次。
「什麼?蘭馨姊姊,我是不是聽錯了?」
皇后微笑的拍拍她的頭,溫柔的說著,「妳沒有聽錯,這是真的,我昨兒個跟皇上說了,我要收妳做我的義妹,以後便以我娘家人的身分出嫁,再不會讓人小看了。」
唐淼淼震驚得張目結舌,好一會才搖了搖頭,「蘭馨姊姊,這樣不好吧?我受不起。淼淼不過就是以前住在妳家隔壁而已,能夠再和妳說話,又在皇宮裡住上一天,我已經很滿足了,怎麼還能讓妳為我做那麼多呢?」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眼裡有些責怪,「這樣哪算多?這只是我能夠做的一點小事而已。要真說做得多,以前妳和妳爹娘為我跟我娘做得才多呢!我爹老是長年不在家,還沒當上將軍前,每次送回家裡的俸祿更是少得可憐,後來當上將軍了,但他為官清廉、濟貧救苦,我娘一個將軍夫人,竟也還要偶爾做些繡活才能維持生計,那時候若不是有唐伯、唐嬸的幫忙,我們……唉,不說了。總之,我一定要代我跟我爹娘好好的報答你們一家。」
「可是……」唐淼淼有些急了,「可是也不必這樣啊!我知道蘭馨姊姊對我好就夠了,實在不需要做這些,這樣會替妳惹麻煩的。」
皇家的親戚,哪是那麼好高攀的?更何況是皇后的義妹。唐淼淼早已過慣了平淡的生活,能夠看見故人自然高興,但要她順著他人的好處攀上高枝,卻不是她所願意的。
皇后看淼淼臉上完全沒有一般人聽到自己突然成為皇親之後應有的欣喜若狂,反而還擔心著會替她惹來麻煩,心中頓感溫暖,忍不住想多疼惜這個命運多舛卻依舊保有純真善良的孩子。
於是她露出安撫的笑容道:「沒事,我昨天已經跟皇上商量過了,他也說好的。」
「可是……」唐淼淼突然想到自己以後的住處,不禁神情緊張的望向皇后,「啊?那我以後難不成要一直住在這裡?」
皇后看她慌張的樣子,像是住宮裡還很不情不願,忍不住打趣地捉弄問:「如果要妳從今以後就住在宮裡,妳覺得如何?」
「啊?」唐淼淼的小臉隨即露出苦色。
皇后一看就笑了出來,「逗妳的!知道妳不愛宮裡的規矩多,所以我和皇上說了,把離宮裡不遠的一處小院子暫時撥給妳住。那裡雖然小,但勝在小巧精緻,妳應該會喜歡。」
唐淼淼聽完,心中悄悄鬆了口氣,抬頭看見皇后眼中那促狹的笑容,不由自主的紅了臉。
「蘭馨姊姊……」她一臉感激的看著皇后,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傻姑娘,以後閒了就常來看看我,有什麼委屈也可以跟我說,知道嗎?」皇后愛憐地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著。
「我知道。」唐淼淼用力的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雖然妳是皇后的義妹,但其實除了個頭銜外,我也不能再給妳更多了,終身幸福這回事,姊姊相信妳已自有打算,只希望以後妳能好好的過日子,童家少爺……似乎是個不錯的男人,我相信他會照顧妳照顧得很好的。」
唐淼淼害羞的笑了笑,嘴裡卻不依的說:「他哪裡能照顧我啊?應該是我照顧他比較多吧?那個大少爺!」
「呵呵!好了好了,看妳這個不知羞的,才說到了心上人就一臉春風、含羞帶怯的。」
「蘭馨姊姊!」唐淼淼跺了下腳,臉更紅了,而且被這麼直接的調侃,讓她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好了,不逗妳了。就先這樣吧。去準備準備出宮了。」
「嗯。」
唐淼淼退下之後,皇后身邊的女官疑惑的問:「娘娘,您怎麼沒告訴她,這個義妹其實是要攬住童家少爺的手段呢?而且皇上下的那個旨意,會不會太為難人了呀?」
皇上的那道聖旨,她們身為皇后的心腹自然也知道,表面上說是要迫使童家少爺能夠考出一個好名次,讓皇上能名正言順將他的官階提高一些,但其中的惡意刁難,及想要人家將來輔佐皇上處理政事的心機,恐怕只有皇上自己心裡最清楚。
不過,皇后似乎也沒反對就是了。
皇后淡淡的笑了笑,「淼淼心思單純,說得多了,她也會想得多,這樣反而不好,況且皇上的旨意這麼明顯,那童家少爺也是個聰明人,想必很快就會猜透。
再說,若連這一點點的刁難他都解決不了,我又怎麼放心讓淼淼嫁給他呢?皇商的身分雖然尊貴,但總不如童家自己本身就握有實權來得好。」
女官點了點頭,安靜的退下了。
其實,做人若能像淼淼這樣單純,什麼都不用知道,才是最幸福的吧?皇后看著窗外的藍天,心中忍不住感嘆。
 
童宜之跟著黃公公趕到康淼淼新落腳的小院子時,心底已經在暗暗盤算自己半夜來偷見那個懶丫頭的可能。
他不是傻子,宮裡把那丫頭安排住在這裡,她和他自然不可能說見就見了。
而且,皇帝今天那道旨意也說得很清楚了,淼淼是要嫁給「今科進士」,可沒指定要嫁給他,因此以前也就算了,她成了皇后的義妹之後,肯定就不便再和未婚男子有牽扯,否則惹來了閒言閒語,對皇后也過意不去。
他站在外頭等待,腦子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思量了一回,確定自己假如還想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個丫頭娶進門,在沒通過考試之前,看來是不可能了。
就在他思緒告一段落時,花廳的吊簾後,出現了唐淼淼那張布滿驚喜的小臉,他連忙三步併作兩步地走向前。
一旁的黃公公笑著退了出去,留給這兩個年輕人一個安靜的空間。
皇后娘娘說了,這兩個人注定會成為夫妻了,但為了讓童家少爺趕緊爭取功名,才要讓他們暫時分開一陣子,至於今日,就當作是一點分離的補償,讓他們好好說說話吧。
「你來了?」唐淼淼欣喜的看著他,小手緊緊的抓著他衣袖。
「嗯。」童宜之也忍不住貪婪的看著她的眉眼。
明明只過了一個晚上而已,他卻好像看不夠她似的。
「我……」
「我……」
兩個人同時開口,卻都不知該怎麼說下去。
「你先說。」
「妳先說。」
又一次的異口同聲,令兩人都笑了,最後還是童宜之最先出聲。
「妳的事情我知道了,皇上也下了旨意給我,說我考不上功名就不能娶妳。」
唐淼淼聞言倒抽了一口冷氣,驚呼道:「皇上怎麼能這樣……」
做皇帝有那麼閒嗎?怎麼連他們兩個人成婚這種事情都要管?
童宜之沒有再多說,只是握著她的手,定定的看著她,「妳相信我嗎?」
她眼神專注的回望著他,「我相信你,不管什麼時候都相信。被夫人打板子的那時候我相信你,後來在王府的那一次,我也相信你會來救我,即使那時我不斷告訴自己,你不可能來得及趕回來,但是我的心……我的心還是告訴我要相信你。」
童宜之笑了,「那就對了!妳放心,只要相信我就好了。妳想想看,過去只要我想做的事情,有什麼我做不到的?」
「好像……沒有。」唐淼淼歪頭一想,好像真的沒有。
「所以嘍,只是一場考試而已,我不只要考上好迎娶妳,還要風風光光的娶,妳只要在這裡乖乖的等我、想我,我的好消息自然不會令妳失望。」
唐淼淼點了點頭,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樣,從衣袖裡拿出了一條如意結遞給他, 「少爺……宜之,這你掛在身上吧。這是我之前一邊唸著佛,一邊祈求你萬事如意打的,即使我不在你身邊,也希望它能傳遞我的祝福。」
「嗯。」童宜之慎重的收好了那條如意結。
「童少爺,時間不早了……」黃公公突然很殺風景出聲插入兩人的對話。
唐淼淼知道現在被皇上、皇后一插手,狀況已不同往日,只得放開手,讓黃公公帶著童宜之準備離開。
只是,最後在他要踏出門外時,她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少爺唔,不,是宜之,你考試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要考很多年啊?」戲文裡不是常有文人一考十八年的例子嗎?她越想越擔心了。
十八年啊!那時候她說不定都已經老得不像話了呢……
童宜之聽見她對自己這麼沒信心的話,差點踉蹌的跌倒在地,他露出一抹冷笑,咬著牙回頭大吼,「唐淼淼!妳這個笨丫頭!」
真是的,剛才還說相信他呢。他有這麼蠢嗎?竟然還問他要考幾年
被吼的唐淼淼也很無辜,委屈地低聲咕噥著,「怎麼能怪我笨呢?我從來沒有看過你好好的看過書啊……你每次看書都隨便翻翻,我還以為是在打發時間而已呢……」
 
過年前的三個月,京城裡的科考結束了,最大的消息就是童家的那個公子,竟然同時考上了文武狀元,並且在金鑾殿上,囂張的直接要皇上讓他馬上完婚。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在打聽,到底是哪家的姑娘,竟能讓這新科的文武狀元,膽敢在金鑾殿上大膽求親。
而後,隨著婚期逼近,加上童府的人「不小心」流露出來的消息,富家少爺和小丫頭相戀的麻雀變鳳凰的故事,便快速的流傳整個京城,成為今年京城裡最令人津津樂道的消息。
過年前的一個良辰吉日,雖然天氣冷了些,但是難得晴空萬里,許多人都忍不住步出了屋子,好好的透透氣。
一大早,京城童府裡就開始忙碌起來,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就連童夫人,即使臉色依舊嚴肅,嘴角卻也不禁流露出一絲的喜悅。
吉時一到,童宜之穿著一身金線繡邊的大紅喜袍,一臉意氣風發的走出童府大門,瀟灑跨上栗色大馬,在不絕於耳的鞭炮聲中,往皇宮外側的那處小院子騎去。
街道上,人們,都圍在路邊,看著童府迎娶的一行人走過,眼中有著豔羨、好奇,也有許多的祝福。
「嘖嘖!這童府就是不一樣,娶個媳婦也有這樣的排場。」
「可不是嗎?先不說童府本來就是全國首富,就連這新娘子也算是麻雀變成了鳳凰。你聽說了嗎?她原本是在童府裡當丫頭的,後來被少爺看中了,少爺甚至還為了她怒打汝南王,因此被傳詔進宮,誰知一進宮,竟然就被皇后認作義妹,這不是天大的好運是什麼?」
「啊?難怪難怪!看過前些日子新娘子送嫁妝的場景嗎?那才真的是十里紅妝啊!一個個的箱籠,不知道裝了多少的珠寶首飾,每個都沉甸甸的,前頭都已經進了童府,最後一馬車的嫁妝卻還在路的尾端,看都看不見呢!」
「真的假的哎唷唷!這真的是走了大運啦!要是我家閨女也有這等福氣就好了。」
「哼!就妳那閨女這童家少爺可是今年的文武雙狀元,這樣的女婿,妳有辦法找到第二個……」
路邊的百姓們吵吵鬧鬧的談論著自己知道的消息,而孩子們則是跟前跟後的搶著迎娶隊伍裡不斷灑落的喜糖。
童宜之就在這樣的熱鬧簇擁下,騎著馬來到了唐淼淼居住的別院外。
喜娘在新郎下馬的瞬間,語調高昂的朝裡頭大喊,「新郎到啦!新娘準備好咧!」
在劈哩 啦的一連串鞭炮聲、嗩吶吹起的喜樂聲,還有周遭人群不斷的起鬨聲中,兩個喜娘攙扶著一身大紅,頭頂金鳳珍珠冠的新娘,從裡頭的院子裡,踏著早已鋪好的紅布慢慢走了出來。
紅色巾帕半遮掩的蓋住了唐淼淼的容貌,但是從那偶因走動而飄動的紅巾下,童宜之似乎仍能看見她被妝點過後的美麗容顏,還有因羞澀而泛紅的雙頰。
「新娘入轎啦!」
喜娘一邊喊著,早已等在門邊的侍女,手提紮著紅布的竹籃一揮灑,新娘子跨入門檻的瞬間,片片美麗鮮豔的花瓣就從頭落下。
童宜之就這樣看著唐淼淼嬌小的繡花鞋,踏著不同顏色的花瓣,慢慢的朝他走來。
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眼睛幾乎無法離開她半秒。
直到她坐上了轎子,喜娘又是一聲大喊,「新娘坐穩了,準備,起轎!」
直到轎簾放了下來,童宜之才回過神,再度騎上大馬,隨著不間斷的鞭炮聲還有喜樂聲,繞著大街,重新回到了童府。
童府內外,也早已擠滿了前來祝賀及看熱鬧的人群,大家都爭先恐後地想看看這傳奇的丫頭長得什麼樣子。
「新郎踢轎!」
唐淼淼緊張得猛抿唇,想抬頭看看外面的情況,卻因為頂上的金鳳珍珠冠實在太重,還有紅巾的阻擋,讓她終於還是放棄地低下了頭。
聽到新郎要踢轎的時候,她的心臟怦怦跳,只看到他的鞋面在轎簾那晃了一下,露了下影就又縮了回去。
行完了習俗,轎身開始傾斜,她馬上被兩個喜娘攙著順勢下了轎,手上自己一直緊緊糾著的紅布往外一扯,新郎馬上拉住了另外一邊。
她走在他的後頭,任由一條紅布將她和他緊緊牽繫,她低著頭,只能看見他身後的衣襬,還有綴在他身側長長的流蘇腰帶。
看著那串流蘇旁的如意結,她忍不住微微一笑,心中滿是甜蜜。
他果然繫上了!
那串她為了祈求他應試順利而打的如意結,此刻正隨著他的腳步,在他身側晃動著。
終於走到了大廳,兩人並立而站,一個喜娘上前攙著她,另一個則是替她拉了拉有些凌亂的裙襬。
堂上坐著童家二老,臉上都有掩不住的喜色。
所有人都到了定位,開始進行接下來的程序。
「一拜天地。」
兩個新人慢慢的朝門外跪地一拜,然後起身,轉身。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怎知,童宜之在兩人低頭對拜的瞬間,偷偷的說了句話,讓紅蓋頭下的唐淼淼頓時羞澀得滿臉通紅。
他說:「懶丫頭,等等別睡過去了,我可是很期待今天的洞房呢。」
唐淼淼忍住想打掉那個壞蛋少爺笑容的衝動,又羞又氣的被喜娘給攙回新房。
而童宜之,則帶著自己一貫張揚的笑容,轉頭準備和到訪的賓客周旋。
只不過沒人知道,在他笑著飲下一杯又一杯的祝賀時,心底卻在想著那些攙在酒裡的迷藥不知何時才能發揮作用……
呵呵!他可不願意讓這些莫名其妙的人來破壞他期待已久的洞房花燭夜啊!
 
等到童宜之酒過三巡,回到喜房內時,在桌上的兩支龍鳳大喜燭,正燃著兩朵搖曳的燈花,而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兒端坐在床上,頭不停的向下點著,像是睡著了。
他就知道!虧他還特地交代過,果然這個丫頭還是改不了個性,沒人理她,坐著也能夠睡著。
「醒醒!」他坐到她身邊,伸手掀開她的蓋頭,在燭光掩映下,她精緻妝點過的容顏狠狠的揪緊了他的心。
這個讓他一開始只想捉弄,後來生了憐惜,最後又生出喜愛之情的丫頭,終於成為他的人了。
想到兩人歷經的這許多波折,連他都忍不住嘆息自己和她能夠成為夫妻,還真應了所謂的「好事多磨」。
不過,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幸好最後他們還是能牽手一起度過下半輩子。
被他一叫,唐淼淼半夢半醒之間,露出一抹誘人的微笑,慵懶的聲音喚著他,「宜之……」
「嗯?」
「我們終於成親了……真好……」她靠在他懷裡,撒嬌的低喃,「真好……我到現在都還以為我在作夢……夢到你說愛我,夢到我們在一起呢……」如果這是夢,那一定是最好的美夢。
誰料得到,曾經,她想也不敢想的夢,現在竟然成為了現實?
「這不是夢……」童宜之低聲的說,大掌拉落了床邊的紗帳。他吻上了她的唇,誘哄她跟著回應,「這不是夢……我現在就證明,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抱著她,躺上了繡著交頸鴛鴦的紅色錦被,用他炙熱的大手和唇舌,在她身上一一證明了,這一切都是真實。
紅燭持續燃燒,帳內春意漫漫,低喘嬌吟聲斷斷續續的傳出來,窗外的月兒都羞得躲到了雲層之後……
 
兩人成婚之後,過沒幾天童宜之便開始走馬上任,處理皇上派給他的差事。
他的官位職權不小,主要是清查戶部裡的帳務,並且監察礦山出產還有港口的貿易等等。
童家本是商人出身,讓童宜之處理這些事情自然沒有任何問題,況且皇帝也不怕他貪污,因為對這個年輕人的性子,他很了解,出身富貴之家,再加上那自傲張揚的脾氣,要童宜之去做那種貪瀆的事情,才真的是「委屈」了他。
只不過,事情雖然容易上手,但畢竟還是太多,所以大多時候,童宜之也顧不得自己才剛成親,幾乎整天都在外面忙碌,只有晚上的時候能夠回府休息,順便問問自己的妻子,一整天過得如何。
說實話,成親前他母親把事情弄成這樣,他心中不是沒有顧慮,總擔心家中是否會有婆媳不和的問題,偏偏他又分身乏術,只好每天不厭其煩的問東問西。
但不知唐淼淼是真沒受到刁難,還是神經粗到沒感覺,每天只會笑咪咪的說「沒有」,還滿口誇讚童夫人是一個好脾氣的婆婆。
對於這點,童宜之始終抱持著懷疑的態度。
不是他不相信自己母親的人格,而是他很難想像,即使對他這個親生兒子,有時都嚴肅得過分的母親,竟然會被他的妻子稱讚脾氣好
於是,趁著某天有空,他乾脆把事情丟給下面的人,誰也沒通知的就直接跑回童府,打算看看家裡的情形。
淼淼提過,她每天都會到主院裡伺候婆婆,因此童宜之就沒有回到他的院子裡,而是偷偷摸摸的潛到主院,蹲在窗戶外偷看。
只見童夫人靠在軟榻上閉著眼休憩,唐淼淼那個丫頭跟著坐在下面,手上端著一個碗,輕輕舀起一匙,小心的吹涼。
「娘,這湯我吹好了,已經不燙了,您趕緊喝吧。這是我今天早上燉的蓮子湯!」
童夫人眼都沒睜,只是淡淡的說:「不喝。有時間做那些事情,不如多練練今日的功課。」
唐淼淼小小的嘆了口氣,無奈地放下碗,一派嫻雅的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帶出細碎的鈴鐺響,隨即被童夫人喝住。
「停下。」童夫人微微睜眼看她,「重來。」
唐淼淼正了正神色,一聲都不敢吭,馬上重回剛才的位置,然後重新起身往前走。這次,童夫人沒有再喝止,她很順利的福了下身,行了一個全禮。
童夫人上上下下的看了看,終點了頭,「可以,下一個。」
唐淼淼臉上露出溫婉又高興的微笑,站起身往回走,又這樣來來回回地在屋子裡做出許多行禮的動作。
童宜之忍不住皺起眉,像是在自言自語的問道:「娘這是在……教她學規矩嗎?」
婉娘不知道何時出現在童宜之身後,笑著和他一起看屋裡的動靜。
「是的。少爺和少夫人成親第三天後,夫人就讓少夫人每天過來學些規矩,還讓她每天下廚和學管帳。」
童宜之有些不悅的問著,「我娶她不是讓她做這些事情的,而且這些事情怎麼都沒人跟我說?」
婉娘只是笑了笑,「少爺,少夫人以前沒學過這些,是因為不需要,但夫人是真的要把童家交給少夫人來管理,所以讓她學這些東西當然是必要的。而且,說了少爺你也不會信,夫人可是把少夫人當作女兒在教養呢。」
童宜之這回點了下頭,看一眼裡頭還在繼續的「規矩課」,沒說什麼就離開了。
反正晚上的時候,他好好的逼問那個傻丫頭就知道了。
 
是夜,當夫妻倆躺在床上,終於可以好好說上話的時候,唐淼淼已經累得有些昏昏欲睡了。她半睜著迷濛的眼,望著童宜之。
「娘每天讓妳學那些東西,又沒有好臉色對妳,妳會覺得委屈嗎?」
她往他的懷裡縮了縮,然後不解的反問:「為什麼要委屈?娘很好啊?」
「是真好還是安慰我的話?」他神情認真的問。
他知道,這丫頭傻歸傻,但其實心思該細膩的時候一點也不含糊,他就怕她為了顧全他們母子倆的感情,會說謊騙他。
「是真好!」為加強語氣,唐淼淼還重重地點了點頭,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問道: 「你怎麼會這麼問呢?要是娘知道了該有多傷心啊?」
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髮,「之前娘……那些我就不說了,我這還不是擔心妳會笨得連不高興都不說。」
「我又不是笨得沒要醫!」她抱怨的咕噥著。
「是,妳只是傻得沒藥醫。」基本上沒啥差別。
她不理他,拉過被子,想睡了,「懶得跟你說這個,反正娘對我很好就對了。你不懂,之前娘帶我出去的時候,看我不會小姐們的禮儀被人笑,娘還為我說話、安慰我呢。現在這些,都是我主動要學的,況且,娘雖然有時說話不好聽,但那也是為我好。有一次,我還聽見她和婉娘說我是好媳婦,說我性子好、學東西也快……」說著,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終於幾近無聲,只剩下臉上還掛著甜甜的笑容。
童宜之聽著她的話,察覺她已沉沉睡去,心中最後懸著的那顆石頭終於落下。
看來,他最擔心的問題,似乎也不是問題了。
好媳婦啊……他真的是白操心了,娘會說出這種話,就代表她真的接納了淼淼,也不再計較她以前丫頭的身分了吧。
朝廷上的心計鬥爭他不怕,皇上、皇后兩人不時的刁難測試,他也不在意,他只怕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各自受了委屈不高興。
現在問題解決了,他終於整個人輕鬆許多。
摟著她嬌小的身軀,看著她甜甜的睡顏,他忍不住勾起一抹滿足的笑,抱著她,緩緩進入夢鄉。
夢中,有他和她相視而笑,他們在一片花海中,相守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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