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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376

天兵小姐之《祕書好冒失》

  • 出版日期:2010/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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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90
  • 優惠價:NT$ 150
他家的小祕書真的是很可愛,
只因聽了他一場校園演講就立志當他得力助手追隨他左右,
可惜性格莽撞,擁有雙「神之手」的她常是破壞比建設多,
說真的,看她懊惱又手忙腳亂的補救自己闖下的大禍,
他覺得這樣的她有趣又可愛,直想把起來當女友,
問題是有人硬視他為可望不可及的星星,他是要怎麼下手?
為了讓她正視他也只是個普通的男人,他不惜自毀形象,
亂丟臭襪、工作不順飆髒話全當她的面來,
嘿,果然讓偶像光芒黯淡了些,但他都還沒使出渾身解數,
她卻因再次在他面前出糗而決心辭職,這怎麼可以?!
不想這株窩邊草跑掉,他拿出她破壞的公物維修帳單,
要她把帳清一清才可以走人,
唉,人是留下了,也以為在自己眼皮下她是插翅難飛,
不料竟有人拐她去聯誼?!那就別怪他急著替自己正名……
瑪奇朵
標準的天秤座,
喜歡幻想的故事裡都能有快樂的結局,
喜歡聽著音樂,一邊發呆,一邊看書,
一邊思考如何把感動轉換成自己能夠寫下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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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冬日陽光暖暖的灑在行人身上,路旁的行道樹也不復翠綠,深黃的落葉及褐枯的枝頭,更為冬季增添了冷清之感。
利成韻穿著粉色羽絨衣,因為寒冷而從口中呼出一點白霧,她緊張的抬頭看著附近公寓門牌,對照著手上的紙張,確認的喃唸著,「一百二十五號……六樓……找到了!就是這裡。」
大門剛好沒關,她帶著不安忐忑的心情,進了公寓搭電梯上了六樓,當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她著實有些意外。
外觀看起來老舊的公寓,沒想到採光充足,大辦公室裡簡單的隔出三個區間,分成兩小間辦公室、會客室和大的辦公空間。
現在應該剛過這間公司的午休時間,大辦公室裡零零落落的只有幾個員工在聊天,看到她從電梯裡出來後,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到她身上。
利成韻緊張的扯出一抹微笑,「呃,大家好……我今天是來應徵工讀生的。」
其中一位短髮女子略微驚訝的打量她,隨及和善含笑道:「好,先進來坐一下吧!我去請面試的人來。」
利成韻點了點頭,然後順著短髮女子的指示挪動腳步,在會客室小心坐下。她僵著身體,一副等一下面試的人來時就會跳起的侷促模樣。
那個短髮女子過了一會兒又出現,朝她招手道:「好了,小妹妹進來吧!」
利成韻幾乎是從沙發上彈坐起來,有禮的頷首,「是。」
踏入那個辦公室的瞬間,還在深呼吸,思索該怎麼應對的她腦子突然一片空白。
只見辦公桌後,穿著簡單白襯衫的男人從面前的文件中抬起頭,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在他的身上,他唇角掛著淺淺的微笑,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只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就讓她心跳漏跳了一拍。
她自認不是個花癡,至少在身邊的友人瘋狂迷戀偶像,或是男友一個換過一個的時候,她的感情世界依舊空白,寧願把時間和精力專注在自己的學業上。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對男人原來也是有興趣的,雖然,這並不是她第一次看見這個人,卻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與他接觸。
嚴格來說,他並不帥,五官勉強算得上端正,然而那雙有神的眼眸襯上那抹斯文溫和的微笑,讓他渾身散發出一股書卷氣息,向來缺乏文學細胞的她在此刻更破天荒的聯想到一句詩—
你是愛,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利小姐?」對於她呆愣的反應,杜智堯感到有些好笑。
他不是沒有被女人注目過,但是像眼前這個小女生這樣毫不避諱,看他看到呆掉的經驗,倒還是頭一次。
利成韻被他一聲輕喚給驚醒,連忙回過神來,驚惶失措的道著歉,「啊!對不起,我我……」
天啊!他一定覺得她是個無藥可救的花癡,竟然在面試時看著他發呆!
「沒事,先坐吧。」看著她緊張的模樣,杜智堯莞爾一笑。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筆試資料遞給了她,「相信在投遞履歷前,妳已經清楚看過敝公司這份職務的徵人條件,要勝任這份工作得具備相當的語文能力,雖然妳有提供語言證照,但還是要現場翻譯一份文件做為測驗。」
利成韻點了點頭,二話不說接過那份寫得密密麻麻的資料,視線不經意的掃過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修長,骨節分明,指甲則修剪得整齊、乾淨,很符合他給人的感覺,偏偏膚色顯得略黑,又像是經常從事戶外運動的人。
「好,那麼妳就先翻譯吧,為時大約十分鐘,翻到哪算到哪,遇到不懂的專有名詞可以跳過沒關係。」
利成韻垂下頭不敢再看他,她發現自己真的很容易看他看到出神,就算只是看著他的手指。
利成韻,別再發花癡了,妳到底是來應徵工作,還是來相親的?
在心中暗暗斥責自己,她甩甩頭,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文件上,開始專心翻譯起來。
雖然她剛才表現得有些失常,但是一投入自己的專業領域,她馬上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在校主攻英國文學,副修西班牙語的她,雖然還沒畢業,但是翻譯功力在業界已算小有名氣,這份文件除了幾個比較冷僻的專有名詞外,對她而言難度並不高。
十分鐘過後,杜智堯收回那份筆試資料,大略的掃過,驚喜立時從眼底一閃而過。
她的速度不慢,才短短十分鐘就寫滿近一張紙,且最難得的是,內容讀起來通順流暢,毫無滯礙,文中字跡還能維持工整,除了兩、三個專有名詞之外,她幾乎全都翻譯出來了。
看來這個小女生的確是個翻譯的人才。
在他仔細檢閱筆試資料的同時,利成韻雖然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卻還是忍不住忐忑。
放下那份筆試資料,心中已經給她打了九十分的杜智堯開始問些例行性問題,也是考她的應對及臨場反應能力。「利小姐,根據妳的履歷自傳顯示,妳雖然還沒有畢業,但在翻譯這一行已有點名氣了,那麼為什麼會來應徵敝公司的工讀生職務呢?」
考慮到工作內容,他開出的薪水的確不算低,但依酬勞,她這樣的人才,相信光是自己接案,應該就有不錯的收入,況且公司還在草創時期,徵的又是小小的工讀生,他實在好奇是什麼原因驅使她來應徵這個工作。
利成韻在腦中稍微組織了要說的話,這才開口,「其實原因有兩個。一是翻譯工作太封閉也單一,所學其實很有限,我雖然喜歡翻譯也駕輕就熟了,但我希望不管是在待人接物方面或者是危機處理的能力都能夠有所提升。」
杜智堯點了點頭,認為她小小年紀就能夠看得如此遠,十分不容易。
「那麼第二點呢?」他問。
利成韻有些侷促的挪動了下坐姿,老實的回答,「之前杜先生曾到我們學校演講,當時你一句『沒人能料到明天你會站在哪裡』深深震撼了我,我覺得能夠在杜先生手下學習,是件值得期待並令人嚮往的事。」
上次他來到他們學校演講時,她坐得太遠,所以老實說對他的長相並沒有什麼印象,不過也幸好如此,她才沒當場如今天這般失態,而漏聽他精采的演講。
杜智堯有點詫異,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回想起那次演講大概也是兩年前的事了,當時他準備自己開公司,所以那場演講除了意在鼓勵年輕學子勇於嘗試,其實也是在為自己打氣,沒想到竟意外替自己招來一個小粉絲。
想到這裡,他終於認真的打量起眼前這個小女生。
過肩的秀髮紮成一束馬尾,略帶圓潤的臉蛋看起來還有些稚氣,雙頰浮現不知是緊張還是害羞的紅暈,圓亮有神的大眼認真的跟他對望,當中閃著不容錯辨的真誠與直率。
「這份工作偶爾會出差,時間最長大概一個星期左右,短的話大約兩、三天就回來了,這樣可以接受嗎?」
利成韻點了點頭,「可以,我在學校其實只剩下兩堂必修和一門選修課程,所以很好排時間的。」
杜智堯又說了些公司規定和福利,利成韻幾乎是想都不想的點頭,最後這場面試就在雙方都非常滿意的狀況下結束了。
她要離開前,杜智堯還帶著淺笑表示,「現在公司才剛開始,所以制度可能還不是那麼完善,如果妳覺得哪裡有進步的空間,可以直接跟我反應。」
利成韻搖了搖頭,語氣很是堅定。「不,我覺得很好了,而且雖然還沒開始上班,但是我相信自己能夠在這裡學到很多東西。」
「那麼,歡迎妳加入我們這個新團體了。」杜智堯禮貌的伸出手。
利成韻羞澀的與他相握,雙頰又染上淡淡的紅暈,心中激動得快要暈倒。
天啊!這算是跟偶像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嗎?她在心中暗暗的開心尖叫。
「我也很高興可以加入這個大家庭。」
兩人相視而笑,雙眼閃閃發亮的利成韻這時還不知道,愛神已經悄悄在她心中埋下一顆名為愛情的種子……
 
初夏午後,利成韻一如往常的背著包包踏進公司辦公室裡,忙碌的員工們早對這個已經來公司四、五個月的工讀生無比熟悉,紛紛抬頭打著招呼。
利成韻親切有禮的一一回應,然後坐上自己靠窗的好位置,整理桌上許多剛傳真過來的文件,一邊打開電腦。
不過在收信之前,她忍不住探頭望向對面的辦公室,不意外的,看到一道埋首於公文中的人影。
皺了皺眉,她從背包裡拿出一個保溫盒,走向那間辦公室,禮貌性的輕敲門板。「Boss?」
「進來。」杜智堯頭也沒抬的說道。
一進門,見他還是埋首於工作,利成韻忍不住輕嘆了聲,把保溫盒放在他的桌上,「Boss,你中午又沒吃了對吧!」不是疑問,而是非常肯定的直述。
進公司這幾個月來,她已經完全理解這個男人當初為什麼可以說出那種豪氣萬千的話來。
因為他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沒人留意他的話,他可以不吃不喝一整天,就只是窩在辦公室裡辦公。
幸好公司裡人少,而且大家個性都不錯,要不然以他認真的程度,就是辦公室被人搬空了,可能他都還不知道。
她絕對沒有誇張,因為就在日前,快遞送文件來,結果大家剛好都有事外出,只剩下他一個人在辦公室,沒想到他大老爺就是能在人家的聲聲呼喚中依然故我的做自己的事,完全的「與世隔絕」,聽都沒聽到,硬是讓那個快遞小弟等到她來上班才簽文件。
「哦?小韻來了啊。」像是這才發現她的到來,杜智堯一臉訝異的說著。
「是啊!幫Boss你送飯來了。」利成韻沒好氣的回答,一邊不忘打開保溫盒,並從一旁抽屜取出他的環保餐具來。
杜智堯揉了揉脖子,臉上帶著歉意的微笑。「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我跟大家一樣,訂便當就好了……」
「停!Boss,這個問題我們爭論過好多次了。」她伸手制止了他要說下去的話,「還是由我來幫你準備吧!反正我上班打卡的時間剛好是午休,我自己也要吃飯,準備一個人的便當跟準備兩個人的沒什麼差別。」
杜智堯還要開口說什麼,利成韻馬上嘟著嘴,手扠腰地看他。
「Boss,不要忘記上次你這樣說,結果才隔天你就忘了訂便當,最後全公司的人都吃飽了,就你一個人餓肚子,再隔天訂是訂了,結果你自己又把便當擱在一旁忘了吃,後來還是我把那個餿掉的便當拿去丟掉,到了第三天……」
看著這個像管家婆一樣的小女生彎著手指「清算」他做過的糗事,杜智堯終於忍不住開口求饒。
「好了、好了!我以後中餐就外包給妳行了吧?」他嘆了口氣,苦笑說道。
請到這個工讀生不知該說好還是不好?在工作上她效率高,做事也謹慎,讓業務同仁或是經辦人終於不用再對著英文資料大傷腦筋,而且辦公室的一些雜務她也會主動攬下,讓本來混亂的辦公庶務變得有條有理。
或許唯一算得上缺點的就是她雞婆的個性,自從有一回他犯胃痛拿藥出來吃被她看到之後,她就主動要求幫他訂便當,後來發現他有時候把便當放到冷了就不吃,乾脆自己提便當來盯他吃飯,完全從一個全能工讀生變成一個無所不包的小管家婆。
「幹麼說得那麼痛苦的樣子?公司裡每個人都很關心你,才會讓我順便包了你的午餐,偶爾還有晚餐專送,讓大夥無後顧之憂,全心全力的在工作上打拚,所以只好請你先忍耐一下我的雞婆嘍!」她俏皮的笑說。
杜智堯無奈的笑了笑,「話都讓妳說完了,我能說不好嗎?說不好,不就是說我是個不懂得感激並體恤下屬的上司?」
「嗯哼,你明白就好。」某人得了便宜還賣乖,並不忘催促道:「好了!快點吃吧。要不然等一下公文進來,你又忘記吃飯了!」
於是杜智堯開始用餐,利成韻則是坐在一邊盯著。
天氣有點熱,但因為響應節能減碳,公司的空調沒有開很強,所以杜智堯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胸前的釦子也打開了兩顆,若隱若現的露出鎖骨。
他用餐的速度頗快,但看起來還是很優雅,不像她學校那些男同學,不僅吃相豪邁,偶爾還會發出「噪音」。
進公司幾個月了,現在站在他面前,她已不會像面試那天那樣緊張出糗,甚至敢主動開他玩笑,也很享受像現在這樣靜靜看著他的時光。
是喜歡嗎?她也不知道,誰讓她過去的戀愛值根本就是零?但是無庸置疑,她對他的崇拜和仰慕絕對是與日俱增。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這樣一直看著他,再久她也不會厭倦……
只可惜美好的寧靜很快就被一通電話給打斷。
鈴聲一起,杜智堯馬上放下餐具接聽,似乎不是什麼好消息,只見他換上嚴肅的神情,飛快的以英語跟對方溝通。
進公司以來,利成韻看到的都是他面帶微笑的樣子,不曾見他表情這麼凝重過,讓她也忍不住微蹙起眉,憂心的等著他處理的結果。
好不容易杜智堯終於結束這通電話,他立刻將保溫盒放在一邊,拿起椅背上外套的同時,也飛快的吩咐了聲,「小韻,這個便當我晚點再吃,妳先去忙妳的事。」
利成韻話都來不及說,他就已經衝出辦公室,開始點名,「小康、晴人,跟我到海關那裡去,貨出了問題,海關人員要我們現在馬上過去。」
「好!我馬上就可以出發。」
「沒問題。」
公司裡的人很多都是追隨杜智堯從一家公司跳槽過來的,所以對於他看起來不慍不火,實際上卻是雷厲風行的作事風格早已習慣,一聽他吩咐,小康和晴人不敢遲疑,帶上相關文件便跟著出發。
等利成韻回過神來時,杜智堯已經帶著人衝了出去。
看著冷清的辦公室,她咬了咬唇,沉默半晌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開始今天的工作。
為了追上他的腳步,她一直很努力,不但份內事處理得井然有序,也把一些庶務攬到肩上,但是直到今天,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她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有多微不足道,卻還在沾沾自喜。
如果……如果她能夠更有用一點的話,是不是這時候,也能站在他的身邊幫他分擔?
 
等到杜智堯再回到公司時已經是天黑了。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公司裡的燈竟然沒有關,像是在迎接疲憊的他歸來。
今天貨櫃在海關那裡被查出跟報關品項不同的東西,海關人員直覺是走私,差點把整個貨櫃都扣留下來,他們趕到現場後,馬上向發櫃的公司詢問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還一邊配合海關人員開櫃清點,確認沒有違法的走私品。
一行人從中午忙到剛剛才順利完成報關手續,幾人也才分道揚鑣,各自離開。
打開公司大門,杜智堯一眼就看到利成韻專注地坐在電腦前,手指飛快的敲著鍵盤,一副努力工作的樣子。
「怎麼還沒回家?」
夾雜著疲累與關心的男聲一響起,利成韻馬上回過頭,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
「Boss你回來了?問題解決了嗎?」
「嗯。」脫下西裝外套,杜智堯滿臉疲色地坐在隨手拉來的椅子上。「本來就沒什麼大問題,只是一點小誤會而已。」他輕描淡寫的帶過。
利成韻雖然懷疑如果只是一個小誤會,怎麼可能讓他臉色大變,但並未深究,畢竟事情解決了就好。
「對了,Boss你吃過晚餐了嗎?」她關心的問。
他露出苦笑,「還沒,從海關那裡離開就直接回來公司了,正想著等一下是不是要泡碗泡麵來當晚餐呢!」
她一臉的不贊同,「泡麵多不營養啊!」
「沒辦法,現在要我去外面找吃的,我也懶。」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疲憊。
想了下,利成韻開始翻著一只超市塑膠袋,接著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一臉興奮的表示,「我晚上買便當時有繞去超市買了明天午餐的食材,要不然我下一碗麵給你當晚餐好嗎?」
他有些不好意思麻煩她,但疲憊了一天,一碗現煮的麵確實比泡麵有吸引力多了。「如果不麻煩的話……」
「一點都不麻煩,等我五分鐘就好!」
利成韻很高興的提著袋子衝進茶水間,拿出偶爾拿來煮茶包的小鍋子,還有她暫時放在冰箱裡的雞蛋和青菜、海鮮,快速的煮好端了出去。
即使只是一碗簡單的海鮮湯麵,但是對於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杜智堯來說,這碗熱湯麵無疑是暖胃又暖心的絕佳料理。
即使他依然不改優雅的用餐儀態,但從他忙著撈麵喝湯的動作也看得出他分明是餓壞了。
利成韻滿足的看著他吃麵,還不忘叮嚀,「不要吃這麼快,麵還有剩,不夠的話我可以再煮。」
杜智堯依言稍稍放慢了點速度,但是一碗湯麵還是沒幾分鐘就全進了他的肚子裡。一抬頭,看見那個常帶著溫暖的女孩正笑意盈盈的望著他,這一刻忽然讓他有種歸屬感。
就像是回到老家,一打開門就有人迎接的溫暖感受,教他忍不住也想報以一個溫暖真誠的笑容。
一個念頭突地閃進腦海中,他躊躇了下才開口。「小韻,妳有考慮畢業後到公司來當正職嗎?」
「正職?」她一愣。
「嗯。」
利成韻垂下頭想了想,旋即臉色堅定的抬頭,「Boss,我很高興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但是……」
聽到「但是」時,杜智堯心中已經泛起失望,以為接下來聽到的會是她的拒絕,誰知—
「我想要延畢一年,在學校多修些課程充實自己,因為我覺得我能力還不足 ,即使進來公司也幫不了什麼忙,一年之後,等我畢業了,如果 Boss 還願意用我的話,我會很樂意繼續在您底下做事,可以嗎?」
其實之前她就有過這個念頭,只是直到今天那種幫不上忙的無力感才驅策她下定決心。
她希望自己不是只能站在一旁發呆的壁花,而是能夠與他並行,成為支持他的力量之一。
他是她仰慕的目標,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追上他,讓他看見她的努力成果。
杜智堯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理由,愣了一秒,便欣慰的點了點頭,「當然可以,我這裡隨時歡迎妳。」
他當然不清楚利成韻心中的複雜情緒,只覺得這個小女生十分上進,也對她產生了更多的好感。
而利成韻看見他溫柔的笑容後,則是悄悄握起拳頭,暗暗立誓。
等著吧Boss!我會懸梁刺股,認真讀書,成為一個能夠抬頭挺胸站在你身邊的最佳搭檔!
第2章
一年過後,更大的辦公室,同樣的面試官,利成韻自信的站在他面前。
「好久不見,小韻。」杜智堯輕笑著打招呼,語氣輕鬆,完全沒有面試該有的嚴肅。
「好久不見了,Boss。」她同樣輕柔的回以一笑。
自從一年前下定決心延畢,多充實商業方面相關的知識,利成韻便毅然決然的在那個夏天辭職。為了追上偶像,她全心全意唸書,只有偶爾公司比較忙不過來時才義務性的幫忙翻譯文件。
這一年裡,公司也因為那次的危機處理妥當,得到對方公司的信任與轉介,接了不少大訂單,讓公司業務飛速擴展,現在辦公室不只從老公寓搬進商業區的嶄新大樓,員工也擴增了好幾倍,從原本的小公司變成有規模的企業。
照理說,現在公司已經有了人事部門,應徵新人不一定要由大老闆出馬,但由於這回招募的是自己的行政祕書,杜智堯還是決定親自面試。
如今公司規模夠大,制度完善,福利和薪資在業界中更曾獲評幸福企業,吸引了不少人來應徵,但是面試了許多人,他卻直到看到利成韻的履歷表,才露出真心的笑容。
他沒忘記古道熱腸的她像個管家婆般叮嚀他用餐,在他因為處理那件開公司以來遇到的最大危機事件而連晚餐都沒吃時,是她親自煮上一碗麵暖和他的胃,他也記得她說要充實自己,一年後就會回來,結果她沒騙他,她真的回來了,而且帶著一臉的自信,完全不若他當初第一次面試她時那呆愣的模樣。
「很優秀的成績,看來這一年裡,妳在各方面都做了很大的努力。」杜智堯翻了翻她前面幾關的面試成績,滿意的說。
利成韻淺淺的笑了笑,臉上沒有驕傲,只有完全的自信。
這一年多來,她不只精進自己的翻譯能力,也進修了許多商業相關課程,甚至還加強了身為祕書該具備的技能,才能在一年後的今天,通過那宛如需過五關斬六將的艱困面試過程,來到這最後一關。
但是無論那些成績多麼讓人驕傲,她始終覺得他一句真心的讚美,意義便勝過那些千千萬萬倍。
杜智堯臉上突然露出一絲苦惱,只是嘴角的笑意讓人明顯看出不過是在作戲。
「本來以為這次的招募過程是非常公正的,沒想到現在要在我這關破例了。」
這番話讓利成韻忍不住嘟起嘴,「Boss,你這是說我的能力不足,靠走後門進來嘍?」什麼嘛!她是真的有實力的,他未免太小看人了!
「這樣就生氣了?我還以為經過一年的時間,妳應該也會變得更加成熟,現在看來似乎是沒有。」
利成韻被堵得啞口無言,嘟著嘴,拚命的在心中要自己冷靜下來。
「Boss越來越討厭了。」最後,她還是忍不住孩子氣的回了句。
杜智堯笑了笑,打趣道:「是嗎?不過接下來妳可要在我這個討厭鬼的身邊工作了。」
「啊?」這是她已經確定錄取的意思嗎?
看出她眼底的不確定,他非常好心的替她解惑。「歡迎妳又重新回到我們公司了,小韻。」
終於能夠再回到這個人手底下做事,利成韻嘴角的笑容忍不住越來越大。她的努力有代價了,他肯定她的能力,並願意讓她跟在他的身邊學習!
看著她發自內心的笑容,杜智堯也卸下精明幹練的面具,跟著笑了起來。
 
「砰」的一聲,讓原本專注在文件裡的杜智堯抬起頭來,疑惑的看向辦公室外。
這一層樓除了會客室和小會議室外,就只有他和祕書的辦公室,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總有奇怪的聲音出現。
公司保全系統完善,又是大白天的,他當然不會懷疑是有小偷,只是這聲音已經頻繁到讓向來不管外物的他都難以再忽略下去。奇怪,外面到底發生什麼事,能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放下文件,他站起身往外走,只見那個獨立作業一個星期,就把他的行程排得井井有條,並將所有文件全部歸檔編列整齊的祕書,正手忙腳亂的圍著影印機團團轉。
「怎麼辦?怎麼又不能動了?天啊……」利成韻著急的碎唸著,一臉憂慮的看著眼前罷工的影印機。
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外星人來著,要不然怎麼破壞力如此強,才剛獨立作業一個星期,影印機已經維修了三次……不對!加上這次應該是第四次,還有電腦也中毒了五次,平均一天一次,就連會議室裡的投影機和傳真機也都故障了,林林總總加起來,辦公室裡的電器設備大概通通都壞得差不多了。
而至今她還沒被索取任何賠償的原因是,老闆實在太專心在工作上,所以沒發現她老是在外面急得團團轉,另外,就是她搞的這些「茶包」還沒有影響到她的工作。
電腦和影印機她可以自己打電話請維修人員來,投影機、傳真機之類的別的樓層有,需要用可以去借,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託這個原因的福,她跟其他樓層的行政人員馬上就混熟了,真不知道該說是好還是不好……
對著影印機弄了半天,確定自己只會越弄越糟之後,她乾脆放棄,「唉……又要請維修人員來了……」
沒想到一轉身,就撞上一堵肉牆,淡淡的皂香襲入鼻尖,讓她忍不住驚詫的抬起頭。
「我還在疑惑今天財務部門送上來的內帳支出怎麼會比以往多了一點,沒想到原來是妳弄壞機器的費用……」杜智堯走到影印機前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回頭望著她,「看來不是第一次弄壞了?」
利成韻先是愣了下,紅暈快速爬上雙頰,囁嚅的回答,「呃……這個……」
笑了笑,他又走到她桌邊,看著似乎都有被維修,或者已經換新的辦公用品,笑容不禁拉得更大。
「看來妳的破壞力還挺強大的,嗯?」
利成韻尷尬的望向他,乾笑著說不出話來。
嗚嗚,他怎麼會在這時候出來?不是向來都沉溺在公事中的嗎?
「Boss……關於這個我可以解釋……」她結結巴巴的開口。
「哦?說來聽聽看。」杜智堯神態自若的靠在她辦公桌旁,雙手環著胸,一派的輕鬆自然,等待她的解釋。
「呃……之前盧姊在的時候,我也不是那麼常弄壞東西,是這個星期我開始獨自作業後……」天啊!她在說什麼?這不是正好說明她工作能力不足嗎?趕緊找別的理由!
「其實也不是這個原因,可能是我不太熟悉這些機器的操作……」越解釋越糟糕,利成韻最後滿臉尷尬,紅唇微張,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嗚嗚,她這一年來的努力,可不是為了要來這裡破壞公物、自損形象的啊!明明盧姊在的時候,她還沒那麼天兵的,現在被他看到她這麼失敗的一面,她覺得自己快無地自容了。
找不到藉口的她,最後還是老實的垂下頭,低聲道歉,「對不起,我……」
她咬著唇,倔強的臉上帶著挫敗的神色,讓杜智堯本來想小小捉弄她的心思淡了一點。
走到她面前,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說:「好了,沒關係,這幾天妳也沒耽誤到工作,反而還幫了我不少忙。」
「真的?」利成韻猛地抬起頭,一臉的不確定。
雖然她也確信自己的工作都有完成,只是這些機器不斷發生「事故」,她總免不了擔心自己並沒有做得那麼盡善盡美。
「真的。」他可不是個會因為私交就說謊安慰她的人。
工作和私事他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她在工作上的用心,他都能感受到。
以前盧祕書雖然會把他交代的事做好,但也僅止於做好它,小韻卻不同,同樣一份文件,她會把重點做記號,並找出歷年的數據資料整理好給他參考,讓他這個星期明顯比之前更有工作效率。
杜智堯的安慰讓利成韻好過許多,她馬上打起精神,小臉上滿是堅定。「Boss,我會努力的,假如我還是不能搞定這些東西的話,那就把這些壞掉東西的維修費全都算在我帳上好了。」她拍著胸脯,豪氣的把所有責任都擔下。
「妳確定?」他好笑的看著她。
年輕人果然不知天高地厚,想來她是還沒看過財務部給的報表才會說出這種話。
要知道他向來奉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個原則,所以喜歡採購品質和維修都有一定保證的器材,避免日後常常要汰舊換新或者是其他麻煩。
想當然耳,一分錢一分貨,公司的這些器材,無論是重新汰換或者是維修費,其實都不便宜。
眼底閃過一道光,想了想,他還是沒把這個足以打擊到她士氣的消息告訴她。
畢竟看著她充滿鬥志的神色,也是種樂趣。
 
加班,對於杜智堯而言是常態,而自詡為體貼祕書的利成韻,自然也毫無怨言的延長自己的上班時間,打理上司的民生問題或是其他雜事。
這天她依舊陪著杜智堯加班,只是相較於以前總會用仰慕的眼神偷偷望著他,這回卻顯得有點傷心。
杜智堯吃著飯,心中不免有些好笑,在她用那種失望的表情偷看他第五次之後,他猛地抬頭鎖住她的視線,好笑的問:「好了吧?偷看我半天了,還不夠?而且偷看就偷看,那是什麼眼神?好像我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一樣。」
利成韻狠狠的用筷子戳了下碗裡的肉丸,嘴裡忍不住嘟囔,「就是做了人神共憤的事了,你毀壞了我偶像的形象……」
他打趣的看著一向努力表現得精明,此刻卻做著孩子氣動作的她,「我又做了什麼?不過就是不小心把襪子亂丟—」
「那就很嚴重了!」利成韻忿忿的控訴。
他可是她心目中的偶像,感覺就是無所不能、完美無缺的人啊!這樣完美的人怎麼可以在辦公室裡亂丟襪子?怎麼可以因為工作不順飆髒話呢?太令人幻滅了!
「就為了這種事?」杜智堯有點哭笑不得。
說實在的,聽到這種回答有點讓人失望,他還以為自己的魅力指數突然增加了,小祕書才含怨帶嗔的盯著他瞧呢!
雖說他不是喜歡談辦公室戀情的人,但是從一年多前,這個時而精明時而犯傻的女孩,似乎就悄悄在他心底佔下一個特別的位置。
利成韻瞪著他,一臉的忿忿不平,「什麼叫做這種事我是很認真的!我之前還把Boss當成偶像來崇拜的……」
杜智堯輕輕笑了笑,雲淡風輕的睨了她一眼,「當我是偶像?呵,偶像就沒有喜怒哀樂,沒有任何壞習慣嗎?況且我也不覺得我特別,不過是個普通人,哪能夠當什麼偶像?」
「哪裡普通啊!之前明明感覺很帥的……」直到她進來整理文件,卻看到他把穿過的襪子亂丟之前都還是。
聽到她的嘟囔,他忍不住輕笑出聲,眼神帶著試探地望著她,「只有妳說過我帥。」
被他那曖昧不明的目光看得小臉臊紅,利成韻講話也變得結巴,「本……本來就……是。」
杜智堯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突然站了起來,俯身往她靠近。他的舉動讓利成韻更是心跳加快,手足無措起來。
感覺他乾燥冰涼的指尖輕撫過她的臉頰,兩人視線相對,他眼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深幽,她則是帶著點驚慌。
杜智堯只是輕輕摩挲過她的臉頰就又坐回位子上,讓利成韻有些羞澀又摸不著頭緒,「Boss,你……」
杜智堯故作無辜的伸出手攤開,「飯粒黏到臉上了。」
看到那顆飯粒黏在他的手指上,她小臉漲得通紅,忍不住低頭囁嚅。「這種事用講的就好了,幹麼動手幫我,害我……」心都差點跳出胸口。
後面的話她幾乎是含在嘴巴裡說的,因為低著頭專注在自己的害羞當中,所以她自然沒注意到坐在對面的男人眼中閃過的笑意。
平復心中的躁動後,利成韻抬頭偷偷的覷了他一眼。此時他姿態一貫優雅的用著餐,明明以為已經看習慣的畫面,竟又讓她心跳開始加速。
這是為什麼?一年多前,還是工讀生的她不是曾經很享受與他單獨相處的時光?她那時一直覺得能夠近距離接觸自己的偶像是件很幸福的事,可現在……她卻只感到無措。
咬了咬唇,她低頭繼續吃著自己的晚餐,只是對吃了什麼、味道好不好,她一點概念也沒有。
相較於她的心慌意亂,杜智堯就顯得愜意且鎮定,嘴角甚至還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知道她一直把他當成偶像來崇拜,但是做為一個想親近她的男人,這樣的崇拜就顯得多餘。
因此他才會故意暴露出那些缺點,讓她明白他不過也只是個普通的男人,當然他也多少擔心在除去偶像的光環之後,自己對她是否還能夠造成影響力,所以才又故意對她做出那種有點曖昧的舉動。
幸好結果令他非常的滿意,他甚至已經開始計劃,該怎麼把這個可愛的小祕書給拐進自己的愛情陷阱裡了。
 
雖然那天向上司拍胸脯掛保證會努力搞懂這些辦公機器的操作方式,讓對方重新肯定她的工作能力,但是人生如果總能心想事成,那也不叫人生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利成韻的破壞力不但沒有降低,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趨勢,徹底把她性格中潛藏的莽撞因子發揮得淋漓盡致。
先不說那些已經被摧殘得差不多的電器用品,因為她的破壞力已漸漸波及到其他地方。
路過總務部時,她不小心腳勾到地上的電線,不只自己跌個狗吃屎,還順帶拔了人家的電源插頭,讓總務部打了一早上的報表全都歸零,她只好拚命道歉,並幫忙處理妥報表才能脫身。
後來經過財務部,一個冒失鬼抱著一疊高過頭的文件迎面撞來,為了閃躲對方,她急忙一個閃身,結果那個人沒事,她直接撞上玻璃門,吃痛之餘,手上的文件也飛落地面,最倒楣的是,打掃阿姨放在一旁一桶拖過地的污水又被趕著撿回文件的她踢翻,可想而知,一張張還來不及撿回來的文件頓時報銷,除了幫忙打掃阿姨收拾殘局,她又得回樓上印文件再跑一趟。
諸如此類的事件層出不窮,現在公司的人一看到她全都自動退避三舍不說,如果有文件要拿,他們還會鄭重的拜託她不要親自跑腿,而是打內線讓他們上來拿就好。
最最最糟糕的是,好死不死杜智堯總在她出大糗的瞬間出現,看到他有時驚愕有時想笑的神情,就讓她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不過,如果之前只是想將自己給埋進洞裡不讓人看見,現在的她則是想乾脆把自己給打包丟進垃圾桶算了。
時間回到五分鐘前,利成韻端了杯溫茶送進辦公室裡,這時候午休剛過沒多久,忙了一個早上的杜智堯躺在沙發上稍事休息。
她本來是不打算打擾他的,把溫茶放著就要離開,只是一走近卻發現他擱在一旁的文件快要散落,她直覺的彎下腰,要把文件給推回原位,誰知她剛欺近,將文件給推回去的瞬間,他也驚醒過來,睜開眼睛望著她,把她嚇了一跳,手一晃,那杯茶水就順勢往自己身上潑去。
茶水不燙,只是難免在她胸前暈染開來,更糟的是,她穿的白色襯衫浸了水之後,變得無比透明。
「啊—」她尖叫了聲,連忙蹲到地上,雙手遮胸,臉上全是困窘的神色。
天啊!他看到了嗎他一定看到了吧!她今天剛好穿了新買的桃紅色內衣,那麼鮮艷搶眼的顏色應該讓人很難忽略吧!媽呀,是公司換了地址,磁場跟她不合嗎?否則她怎麼災難不斷啊!
杜智堯也沒料到自己小憩一下,睜眼就會看見這樣的「桃色」風光,一時間也怔愣了下,但他隨即回過神來,看到她困窘得紅了耳根,想都沒想就直接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溫柔的問道:「有帶可以替換的衣服嗎?」
表面上他似乎頗有君子風度,但是他可不是柳下惠,方才看見的春光在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輕薄的襯衫下,桃紅色的半圓布料包裹著白嫩的蜜桃,紅白相映之下,流露出幾分情色的味道。
想到這裡,杜智堯感覺身體隱隱傳來燥熱感,不得不趕快將注意力移開,保持冷靜。
「沒有。」利成韻悶悶的回答。
「沒關係,不介意的話,我那裡還有件替換的襯衫,只要妳不嫌太大就好。」
利成韻搖了搖頭,默不作聲,順從的聽著他的安排。
杜智堯還以為她是害羞,也沒多想,拿了襯衫就讓她找個地方把濕上衣換下來,自己則是回到辦公桌前繼續下午的工作。
直到一道人影沉默的站到他桌前,他才疑惑的抬起頭,「怎麼了?」
只見利成韻臉上帶著傷心的神色,語氣堅定的道:「Boss,我要辭職!」
第3章
「辭職?」杜智堯被她這句沒頭沒腦的話給炸得腦子一片空白,「為什麼要辭職?」
就因為她不小心潑了茶水?還是他方才盯著她的視線太過直接了?
利成韻低頭,沮喪的說:「我覺得我太沒用,對公司沒有任何建樹就算了,還破壞了一堆公物……」
她本來想要成為幫助他的人,沒想到進公司後還未有所表現,就已經破壞了一堆公物,製造了一卡車的麻煩。
一連串烏龍事件下來,他就是嘴上不說,她也沒這麼厚的臉皮繼續留下來了。
她仔細想了想,除了她那雙專門搞壞電器的「神之手」,其他的問題無非都是自己莽撞的個性所造成,所以她打算換個能磨練自己個性的工作,直到不再那麼莽撞再回來。
她心中的盤算杜智堯自然無從得知,他只知道自己難得遇上一個心動對象,說什麼也不能讓她輕易從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
「我說了,不用在意那些有的沒的,妳並沒有耽誤到公事—」
「Boss你不要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做得怎麼樣。」
「我不是安慰,有妳幫我處理那些瑣事,我辦公的效率的確比之前好很多。」
「那些事換個人也能做到。」之所以延畢一年充實自己,她就是希望除了處理這些瑣事之外,還能夠在公司發生狀況時幫上忙,但是依她這段日子闖出來的禍事看來,她覺得自己只要別亂上添亂或不拖累人就阿彌陀佛了。
「之前盧祕書做這份工作時,我可不認為她可以做到這樣的地步。」
利成韻咬著唇反駁,「那是 Boss 你心腸好,自動把我的缺點給縮小了,其實誰來做都能比我更好。」
他被這小女人的固執給逼得頭疼,索性也不再勸說,直接撂下話,「總之妳的辭職理由我無法接受,回去工作吧!」
她詫異的抬起頭,據理力爭的說,「我覺得自己不適任,這個理由還不行嗎?」
他淡淡的看著她,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否決,「不行!」
她跺了跺腳,有些氣惱,「我就是要辭職!」反正她只留一個月辦交接,到時候新人沒來自己也走了,看他怎麼辦?哼!
這無疑是非常幼稚的想法,但是被他的專制氣到,她也火了。
「我說不行……」杜智堯也強硬的回答,但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語氣一轉,「其實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利成韻皺了皺眉。她不記得當初自己進來公司時,有在合約上看見離職需要什麼條件啊!
「既然妳是因為自責造成公司的損失才決定離職,那麼為了讓妳更心安理得,就麻煩妳將那些器材損失還有維修費付清了才能離職。」
他笑望著她,眼中閃動著狡詐的神色。
想到那些機器維修的次數還有其他弄壞的東西,利成韻忍不住心虛,但她還是咬著牙,嘴硬的問道:「付就付,告訴我多少錢,我馬上去領。」
嘴上是說得很大方,她卻開始在心中盤算著,自己的小金庫還有多少現金可以動用。
算了算,這幾年當翻譯的進帳加上一些獎學金,有十五萬左右,雖然不多,但應該夠支付大部分了吧?
她想得很美好,卻忽略了某人臉上一閃而過的奸詐。只見杜智堯從抽屜裡拿出一份還沒簽核的帳單簽呈,放到她眼前,語氣平淡的直述。「真的不多,總金額大約一百一十二萬,我們又不是不認識,優惠一口價,一百萬即可!現在拿出一百萬,妳就可以離職了。」
一……一百萬利成韻一聽,小嘴張得老大,臉上寫滿了震驚。
那些東西是鑲了鑽還是鍍了金?
「這不可能!怎麼可能這麼貴你在跟我開玩笑還是騙我?」她直覺的質疑,就是無法相信。
「我做生意向來不會騙人,這還是我優待過後的價錢了,妳自己看看,光那台投影機前後維修加更換零件就快二十萬了,還有影印機、電腦之類的價錢也都很公道,絕對童叟無欺。」杜智堯指著公司帳單,一臉信誓旦旦。
這種誇張的價錢還說什麼童叟無欺利成韻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這太扯了,我之前去賣場也看過,一台投影機頂多三、四萬而已……」
「妳也說了那是賣場的,但是公司裡的設備我習慣用高價位來換取高品質,所以這個價錢並不貴。」如果不是碰上她那雙「惡名昭彰」的「神之手」,他相信那台投影機的使用年限可以更久。
利成韻聽到他這番光明正大的解釋,氣惱的瞪了他一會,還是拉下臉,低頭囁嚅的問著,「能不能……能不能分期付款?」
杜智堯沒說好或者是不好,只淡淡的問,「妳想分幾期?」
利成韻在心中快速撥著算盤。一百萬,假如她一個月還一萬,也要一百個月,等於要還九到十年,就算扣掉現有的存款,也要還上七年,但是如果還款額度再高一點,她大概只能喝西北風過日子了。
一番計算之後,她腆著臉,討饒的問:「分八十期可以嗎?」
杜智堯看著她小臉上神色變化快速,心中忍不住偷笑,臉上卻還是維持平靜,挑了挑眉反問:「把欠款當做房貸在還,妳覺得可以嗎?那要不要算利息?」
「那個、那個……」利成韻也覺得說不過去,只能低著頭,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想辭職的決心對上金額龐大的帳單,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去掉偶像的光環之後,怎麼越來越像個無賴?
不是她要懷疑,而是他到這個節骨眼才提出要她賠償公司的損失,分明是故意在刁她。
「還不出來就回去工作吧。」不想把她逼得太緊,杜智堯話鋒一轉就要她回工作崗位上,省得繼續胡思亂想。
「可是……」利成韻還不死心的想說些什麼,杜智堯也不廢話,直接將帳單拿起來揮了揮,她臉色一白,最後只能無奈的離開。
杜智堯看著她頹喪的背影,用這種不入流的方法,心中雖然有些愧疚,但他卻沒有半分的後悔。
他看上的目標就會努力去抓緊,而她,他並不打算放手,自然更不會讓她遠離。
只是原本還打算慢慢展開狩獵行動的,現在似乎得提前了。
 
知道自己短時間內辭職無望之後,利成韻只得暫時先忘掉這件事,專心在工作上,盡量讓自己的破壞力降低一點,沒想到成效出奇的好,最近一切都十分順利,接近完美。
她的這點改變杜智堯自然看在眼裡,心想這樣也好,恢復了自信,她應該就不會再動辭職的念頭了吧。
只不過看似平順的背後,利成韻心中仍有煩惱的事—她察覺自己和頂頭上司的距離,最近好像……莫名拉近了?
望著電腦螢幕,她一邊整理資料一邊想著,身後突然迎來一片溫熱的氣息,男人身上淡淡的皂香也撲鼻而來。
「怎麼還沒整理好?哪邊的資料有問題嗎?」杜智堯站在她身後,與她的距離近在咫尺,這是他逐漸加深的試探。
意識到他的靠近,利成韻雖然不再像前幾天一樣馬上全身僵硬,無法做任何事情,卻還是忍不住臉紅心跳。
幸好她背對著他,他看不見她的臉,要不然光是她的臉紅成這樣,就很難解釋了。利成韻在心中慶幸著。
「沒有,只是剛剛有個客戶的地址好像有問題,所以我多檢查了下。」慌忙之中,她反應極快的把胡思亂想前困擾她的問題拿出來搪塞。
「哪邊?」
杜智堯雙手撐在桌上,整個人往前傾,幾乎將身體靠上她的背,低醇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呼出的溫熱氣息吹拂過她的耳廓,讓利成韻原就火紅的臉溫度升得更高,背後他貼近的部位更覺得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甚至她還敏感的感覺到他的體溫若有似無的透過衣物傳了過來。
突然覺得自己說話結巴已經快成為一個習慣了,她眼睛死命的盯著電腦螢幕,卻根本看不進任何東西,只能憑著方才的印象回答,「就是……就是前陣子才剛接的利物食品……」
「喔,這個?」杜智堯手接過滑鼠,「剛好」覆上她的手,帶著滑鼠移動到她說的公司資料上。
利成韻緊盯著自己被覆住的手,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流到那裡去了,肌膚益發敏感起來。
「小韻?」杜智堯自然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也不點破,只是喚著她的名。「不舒服嗎?」說著,他手又貼向她的額頭,狀似在幫她量體溫。「沒發燒啊!怎麼臉這麼紅?」
他狀似無心的話和動作讓利成韻整個人心跳如擂鼓,連忙緊張的揮手,「我沒事!可能剛剛跑去財務部送資料又跑回來,人還有些喘的關係。」情急之下,她又慌忙掰了個理由,天曉得她去財務部都已經是一個小時前的事了。
「這樣啊?」杜智堯挑了挑眉,「那空調要不要先轉小,否則這樣很容易感冒,還是其實妳已經感冒了?」
如果她真的得了感冒,她想那個感冒病毒應該叫做「曖昧」!她在心中自嘲的想著,但是下一秒卻因為這個念頭而臉上刷地一白,整個人猛然往後退。「沒事,我真的沒事!」她劇烈的搖著手。
那猛烈的撞擊力道讓杜智堯忍不住想,如果她退後的方向不是桌子,現在她搞不好連人帶椅翻過去了,這看辦公桌上那還有點搖晃的電腦螢幕就知道。
明白今天的試探行為差不多已經到她的極限,杜智堯抽回手,拉開跟她的距離。
「沒感冒就好。對了,等一下通知業務部把那份資料上的地址還有聯絡電話做修改,前兩天那家公司已經確定遷廠,現在電話還打得通,是因為還留了幾個人在處理後續事項。要業務部的人趕快更新資料,然後擇日去拜訪。」
利成韻安撫著自己飛快的心跳,咬了咬唇後,力圖平靜的回答,「知道了,等一下我會轉告他們的。」
「那就好。」他抬腳離開,卻在踏進自己的辦公室之前,又轉頭笑著扔下一顆震撼彈。
「對了,妳今天身上的香水味道很不錯,不過我更喜歡妳上次那種果香味道的。」
說完,才帶著滿意的笑容重回辦公室,留下一臉呆滯的利成韻站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
 
香水?他竟然說他喜歡她之前搽的那瓶果香味道的香水?
這算是調戲吧?算吧利成韻一臉糾結的想著。
躺在租屋處的床上,她直直望著天花板,想著最近越來越奇怪的上司。
「是錯覺嗎?」她喃喃自語。
「什麼錯覺不錯覺的?」擦著一頭波浪長髮,穿著性感睡衣的韓春艷從浴室走出。她是利成韻的大學同學,臨時跑來這裡說要借住一晚。
「就是我們Boss最近怪怪的……」她斟酌著該怎麼說才好。
「哦?難得啊!竟然會從我們利大小姐的嘴巴裡聽見偶像的壞話?」扔開毛巾,粗魯的擠上床,韓春艷一臉調侃的神色。
「不是!我才沒有說他壞話呢!只是……」
「只是什麼?」
利成韻皺著眉將困擾她一陣子的心事說出來,「就是最近我們 Boss常常莫名其妙的靠近我,讓我有時候都不知道手腳要擺哪裡,心跳也差點破錶。還有今天最誇張了,他竟然突然跟我說,他比較喜歡上次我搽那瓶果香味道的香水。」
韓春艷可不是利成韻這個可說是「不近男色」的小書呆,一聽就知道那個好友常掛在嘴邊的 Boss 肯定有什麼詭計。
當然 ,她沒笨到直接說某人偶像的壞話,要不然等一下說不定就被趕了出去。
不過壞話不能說,做點「指導」還是必要的,因為好友那個 Boss聽起來就是個腹黑男,而小韻則是個沒心眼的戀愛呆瓜,不好好的提點提點她,天曉得會不會她整個人都被吃乾抹淨,還在傻傻的感謝那個男人。
利成韻扁了扁嘴,認真的看著她。「春艷,妳說我們Boss是不是真的怪怪的?之前他可不會說這種……這種奇怪的話。」
哪裡奇怪了?那是他在調戲妳啊!韓春艷撇撇嘴。
不過儘管萬分的想吐槽,她還是努力按捺下衝動後說:「小韻,妳把事情從頭到尾仔細說一遍,讓我幫妳分析分析。」哈哈,順便滿足她的八卦之心啊!
利成韻不疑有他,就把之前兩人對於辭職的爭執,還有後來杜智堯越來越頻繁的肢體接觸都說了出來。
末了她苦惱的望著好友,「妳說,會不會 Boss以為我想走,是因為他太兇,所以想表現他的親切?」
聽完前因後果,又聽到好友的這句結論,韓春艷登時想為杜智堯掬一把同情淚。
這……太讓人心酸了!那個男人只差沒直接告白而已,小韻卻誤以為他只是想表現親切?我的天啊!遲頓到這程度,難怪以前追小韻的男生全都一臉哀怨的選擇放棄。
心裡直想搖頭嘆氣,但韓春艷也不直接點破,而是迂迴的暗示問道:「小韻,其實我是在想……有沒有可能妳 Boss是……想追妳?或者應該說他喜歡妳,所以想試試看妳會不會排斥他?」
好友的個性她清楚,太直接的說法說不定會嚇壞她,還是循序漸進探探她的口風再行「指導」吧!
然而利成韻還是被這個說法給嚇了一大跳,圓潤的臉上佈滿驚慌和不可置信,說話又結巴了起來。
「不、不可能!」她先是高分貝的駁斥,旋即紅著臉道:「Boss就是Boss,怎麼可能……喜歡我……」
他一直是她努力的目標、崇拜的對象,雖然後來明白他其實也有一些缺點,但是在她心裡,他還是很優秀,哪是她配得起的?
韓春艷沒好氣的睨了她一眼,「怎麼不可能?那個杜智堯又不是說條件多好……」
一聽到貶低偶像的話,利成韻馬上開口駁斥,「他人長得斯文乾淨,又有自己的想法,年紀輕輕就靠自己出來創業,而且短短幾年,生意越做越大,對員工也很照顧,怎麼會條件不好?要是我們 Boss說要徵女友,光是公司內部的女員工大概就會擠破頭。」
沒想到不過是一句主觀的批評就引來她連珠炮似的維護,韓春艷在心中不由感嘆,這還說對他沒好感?打死她都不信!
她退讓的舉起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是我錯了,不小心批評到妳偉大的偶像,我道歉,可以吧?不過妳也不用太看不起自己,我們家小韻條件也很好啊。瞧瞧,身材就是身材,臉蛋雖然有點圓,但看起來很可愛啊!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追妳,杜智堯要是眼睛沒瞎的話,對妳有好感也是很正常的。」
利成韻被她一番誇獎給弄得侷促不已,「妳別虧我了。」
「我哪是在虧妳?要不是妳以前表現得像個戀愛絕緣體一樣……」哪還輪得到杜智堯那個大叔啊!
不過這話她也只敢在心中碎唸,真要說出來,小韻這個不知道喝了他多少符水的女人又要跳起來反駁了。
「好了,不說別的,我真的覺得妳 Boss說不定對妳有別的想法,別反駁,這純粹是個人意見,妳聽和不聽都隨妳便!」八卦聽完,她也懶得再理會這個愛情天然呆,躺在床上尋了個好位置就準備睡覺,留下腦子裡一團混亂的利成韻坐在床上,滿臉苦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難道真的像小艷說的一樣,他對她有意思,所以才有那些讓她忍不住心跳加快的碰觸和若有似無的挑逗言語?
一想到這,她雙手摀著發紅的臉,眼底閃過嬌羞和一絲不確定。
這一夜,利成韻幾乎沒有睡著,她的心就像春天即將綻放的花蕊,嬌弱又帶著期待……
第4章
經好友一番開解之後,利成韻覺得自己越來越無法靜下心來工作。
瞠眼瞪了上司辦公室的方向一眼,她的眼神含嗔帶怒,而這一眼好死不死就讓剛開門的杜智堯給撞個正著。
驚艷從眼底一閃而過,他淡笑的望著她,「今天晚上有空嗎?」
「等我看一下行事曆。」利成韻以為他是要問他的行程安排,連忙打開行事曆確定。
「不是我的,我是問妳今天晚上有沒有空?」他打趣的看著她一臉的尷尬。
這陣子以來,她對於他的接近除了羞澀,完全沒有排斥,看來已經慢慢適應了他,所以趁著今天要出去拜訪客戶,他決定將她也一起約出去,不求有什麼進展,但至少要讓她這個小女人略微感覺到他的心意。
利成韻愣了下,旋即紅暈又爬上臉頰,顯得侷促起來,腦海裡馬上想到那天好友說他對她可能有好感的話來。
難道他是要約她出去?
心臟突然卜通卜通急速跳動,她只覺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呃……有空啊,Boss有事要我去做嗎?」暗暗深呼吸幾口氣,她力持平靜的問。
杜智堯看著她故作沉靜的臉,也不先說明,只是淡淡淺笑。「是啊!一起去吃頓飯。」
吃飯?他約她去吃飯利成韻激動到甚至覺得口乾舌燥起來。
不會吧?小艷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真的想追她
「吃飯?那……要去哪裡吃?」
杜智堯知道戲弄不能太過,也沒打算繼續賣關子,便似笑非笑的望著她道:「今晚要去跟一個新客戶吃飯,我之前不是還請妳先訂餐廳了嗎?」
意識到自己誤會他意思的瞬間,利成韻忍不住羞愧萬分,還有點生氣自己想太多。她悶悶的回答,「啊!對,我有記在行事曆上。」看著那排寫在後面的小字,她用紅筆圈了又圈,像要把剛剛的尷尬都給圈起來一樣。
明明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像個花癡,怎麼還是又犯了?難道就因為小艷的那番猜測,自己就開始自作多情嗎?
是呀,想想也是,像 Boss這樣事業有成的男人,怎麼可能看上她這個剛出社會的小丫頭,說不定之前 Boss的那些親近舉動只是習慣,或者根本就是把她當成小妹妹的表現。
「晚上下班時不要急著走,我開車載妳一起過去。」杜智堯看著她臉上失望又不豫的表情,隱約猜到她的想法,心底閃過一絲笑意。
是該激一激她了,否則她似乎半分開竅的跡象都沒有。
之前她把他當成偶像在崇拜,後來雖然在他的努力之下好了一點,兩人卻還是有點距離,還好透過這陣子他的肢體暗示,她似乎懵懵懂懂的開始有點反應,這下他自然要打鐵趁熱。
「好。」利成韻點了點頭,突然又為難的抬起頭,「Boss,我穿這樣過去沒問題嗎?」
杜智堯將她從頭看到腳,「有什麼問題嗎?」
「之前我看業務部的女同事要去拜訪客戶時都是一身正式套裝,我想我穿這樣會不會不恰當?」
杜智堯看了看她的穿著,粉色襯衫搭上及膝裙,看起來正式又不失柔和,重點是不會太裸露。
他搖了搖頭,「今天妳只是以祕書的身份陪同我前往,幫忙修改合約內容,穿著只要得體即可。」
她吐了口氣,「那就好,要不然我怕穿得不夠正式會太失禮。」
看她那鬆了口氣的可愛表情,杜智堯忍不住伸出手往她頭上拍了拍。「不用那麼緊張,有我在。」
本來已把心思轉移到工作上的利成韻被他這麼一拍,方才的窘迫、尷尬又重新躍回心間。
只是這一回在她表情出現變化之前,他就轉頭回辦公室去了。
「唉……就是有你在,我才擔心。」輕輕嘆了一聲,她低低的說。
面對喜歡的人,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情,利成韻活了二十多年,此刻才有所體悟,只是這種感情對她而言還是太陌生了,她不知道如何紓解,只能讓它在心裡糾結成一團。
 
晚上,杜智堯開車載著她前往餐廳,一路上除了公事外,利成韻也不知道要跟他聊什麼,因而顯得有些安靜。
有一部份是不想繼續聊公事,另一部份則是還在為今天自己誤會了他的邀約而感到生氣。
她只是在某方面比較後知後覺而已,不代表她笨。
事後回想他今天所說的話,她發現他根本就是故意引她胡思亂想,假使他真的看出她錯誤的期待,還這麼捉弄她,那就太過份了!
紅唇微嘟,粉頰圓鼓,又一反常態的沉默,杜智堯想不發現她在生氣都難,他隱約猜到她為何生氣,但是想到晚上的特別行程,還是決定再逗她一下,因為這樣重頭戲上場,震撼才會大嘛。
這次約見的客戶是舊客戶轉介的,所以兩方約出來吃飯,順便討論一下合約內容。
對方同樣來了兩個人,不過都是主管,其中年輕一點的那位嚴肅許多,另一個則是滿腦腸肥的中年人。
在走到那兩人面前時,杜智堯偷偷在她耳邊說:「那個年輕一點的是他們公司的少東,是暗派下來歷練的,所以除了公司兩、三個高層,沒人知道。」
利成韻點了點頭,雖然有點疑惑他怎麼連人家公司鮮為人知的八卦祕辛都清楚,但眼下已經走到訂好的位子前,也就不方便多問。
雙方互相打了招呼後,就開始各自點餐,他們吃的是法式料理套餐,後來那個中年胖子還多點了一瓶紅酒。
「杜董,要不要服務生也給您一只酒杯?」董經理晃著他肥胖的手,一臉張揚的詢問,「男人出來談生意就是要喝點酒才談得下去嘛!」
杜智堯禮貌的婉拒了,「不了,我等一下還要開車。」
董經理瞇著小眼看了看他身旁的利成韻,「不是還帶了祕書嗎?等一下讓祕書開車送你就好啦!」他一邊說,一邊將利成韻從頭打量到腳,尤其在胸部的位置多做停留,那猥瑣的模樣讓利成韻直想拿起桌上的叉子將他眼睛給戳瞎。
要不是職責在身,她一定馬上甩頭就走,那直盯著她胸部看的視線真令人作嘔!
杜智堯自然也注意到這件事,臉色瞬間一沉,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不用了,董經理的好意我心領了。」
做為大公司的業務主管,董經理向來被人奉承慣了,突然被掃了面子,即使態度非常的客氣,還是忍不住有些生氣。
他冷笑兩聲,「杜董,有必要剛開始吃飯就這麼不給面子嗎?談生意嘛!不就是你高興我高興就成了,何必鬧得那麼僵呢?」
杜智堯也不是第一天出來談生意,更何況今天這合作談成,公司是有賺,但不接影響也不大,兩方站在平等的立場,可沒有誰一定要先低頭的道理。
「董經理說話很實在,只是不喝酒純粹有個人的顧慮,你實在不必看得太嚴重。」他給了一個軟釘子,眼底沒有半分的退讓。
一旁較為嚴肅的男子見狀,為了不讓氣氛變得更僵,連忙出聲打圓場。
「董經理,今天的正事還沒談,就算要喝酒也要等等,不是嗎?」張副理看起來嚴肅,說話卻很圓滑,一席話下來,雙方都不得罪,也互相給了台階下。
一旁的利成韻從頭到尾都沒開口,只有掌心的濕潤說明了她的緊張。
她雖然修了不少商業課程,但是實際和理論還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像這樣帶著煙硝味的戰場,更是她一個職場菜鳥無法插嘴的地方。
不過杜智堯今天帶她來不過是順便,也沒有指望她說些什麼,所以有人出面緩頰,他也就順著那個理由說話。
至於董經理雖然依舊不悅,但是也不好不給自己人面子,不過心中還是忿忿不平,暗想著等一下定要好好刁難對方。
此時服務生送來餐前麵包還有濃湯,雙方於是專心的用起餐,保持表面上的平靜。
但法式料理最磨人的就是時間長,加上那個董經理根本就是把紅酒當白開水在喝,喝得滿臉通紅就算了,說話時眼神也越來越下流,還不停往利成韻的方向看。
利成韻忍不住朝杜智堯的方向靠近,杜智堯自然也注意到了,眼神變得更冷,打定主意如果對方再不收斂,等下吃完飯結了帳就直接走人。
儘管如坐針氈,但想到工作,利成韻硬是壓下把濃湯往董經理潑去的衝動,低頭專注在吃的上面,眼不見為淨。
席間,董經理是一路喝酒配菜,杜智堯和張副理則是出乎意料的相談甚歡,而利成韻除了埋頭猛吃以外,始終不發一語。
一頓氣氛詭異的晚餐就在各有各的心思下走到尾聲,這時候董經理已經喝得滿臉通紅,眼中帶著迷離,張副理則是拿出早已擬好的合約,準備開始談正事。
雙方主事者都非常自動的忽略已經喝到幾乎癱軟在椅子上的董經理,利成韻也鬆了口氣,因為她實在對那個人沒啥好感。
仔細檢查完合約的項目,利成韻一抬頭,發現上司和張副理又扯到別的話題,且聊得正開心,她便放下餐巾離開座位去了洗手間,解決自己的生理需求。
在洗手間的鏡前,她洗了洗手,又將褪掉的口紅補了補,最後攏了攏散亂的髮絲,正要走出去,卻發現滿臉酒意的董經理就站在女廁門口,一臉猥瑣的看著她。
如果可以,她很想視而不見的走過去,可惜對方體積龐大,讓人想忽視都沒辦法,更何況他還是公司的客戶,所以即使不情願,她還是走過去微笑地打了招呼。
「董經理,男洗手間要再往裡面走。」她順便好心的提醒他,怕他喝到茫,連男廁女廁都分不清楚。
董經理口中呼出濃臭的酒氣,色迷迷的眼直瞅著她,手還伸過來想要攬住她的肩頭,「唉~小韻啊!不要急著走啊!陪我聊聊嘛!」
利成韻臉上閃過一絲厭惡,勉強撐著笑容。「董經理,今天的合約要跟我們Boss談,我只是過來幫忙的,不方便表示意見。」
天啊!他跟 Boss一樣叫她「小韻」,卻只讓她感覺像吞了蒼蠅一樣噁心,她實在快受不了了!
董經理厭惡的揮了揮手,又裝作一臉的癡迷相。「我們之間談那種事多無趣,我說小韻……」
實在沒辦法忍受自己的名字被這麼噁心的人喊來喊去,利成韻很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抱歉,董經理,我姓利,你可以稱呼我利祕書或者是利小姐。」
董經理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依舊噁心巴啦的喊,「小韻,我說妳幹麼這麼不解風情?妳的上司又不在,再說他就算在,搞不好還樂見其成,不如等一下妳就坐我的車一起走,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的談談。」說完,他還用曖昧暗示的眼神望著她,像是在說「妳也懂的」的意思。
什麼安靜的地方,這個董經理根本當她是陪酒的吧?以為她會為了業務就出賣自己,而且污辱她不夠,還連 Boss 也不放過,可惡!
翻騰的怒火讓利成韻再也掛不住笑容,板著臉,一臉嚴肅的回絕。「抱歉,董經理,我們還是回到座位上吧!談生意這種事你要找我們老闆,我無權置喙。」
接二連三被人掃了面子,董經理惱羞成怒,伸手就抓住她的手腕。「臭娘們!還以為自己長得多漂亮啊,要不是看在妳身材還不錯的份上,我還不如上酒店找個女人做全套!」
利成韻拚命的掙扎著,說話的語氣也忍不住提高了些。「董經理,放開我的手!你這樣的舉動,我可以告你性騷擾!」
「告我?妳去告呀!我看到時候是妳先告倒我,還是我先把妳拉上床!」
利成韻氣炸了,忍不住一個巴掌就往他臉上揮去,但是董經理人雖胖,身手卻出乎意料的靈活,像是早就知道她的意圖,頭一閃就躲過那巴掌,只是臉還是不小心被指甲給劃了幾道。
他怒氣沸騰,舉起手就要往她臉上摑去。「臭女人!敬酒不吃吃罰酒!」
利成韻一手被他抓著,即使掙扎也跑不掉,更何況看到他舉手的瞬間,她就已經傻住了。
就在她閉眼咬著牙,準備承受即將到來的疼痛時,卻發現大掌遲遲沒落下,她忍不住睜開眼偷看。
只見那近在咫尺的大掌被另一隻手給緊緊抓住,而那隻手的主人正是自家Boss !
久等不到她而特地來找人的杜智堯沒想到會看見這一幕,此刻的他眼神已不只是惱怒的冰冷而已,他狠厲的看著借酒裝瘋的董經理,將利成韻的手從他手中抽了出來,再奮力將這個人渣一甩,過大的衝擊力讓董經理直接撞到身後的牆上。
該死!如果不是他及時趕來,她是不是就要被這個敗類給打了
之前他很少帶她出來交際應酬,就是怕會遇見這種情形,原以為今天約在餐廳,這類事件應該比較不會發生,豈料有人就是色膽包天!
自從自己成立公司,見識過各種大風大浪之後,他已經很久不曾這麼情緒激動,更不用說像個血性青少年一樣想要衝上去打人,但是眼前這個嘴巴不乾不淨的董經理,完全激起他想扁人的衝動。
「杜智堯!你不想跟我們公司合作了?竟敢這樣對我」董經理因為喝了酒反應慢了許多,卻在撞上牆後清醒一點,馬上開始耀武揚威。
「董經理,貴公司有你這樣的員工,讓我很難相信你們的信譽,我想雙方合作的事要好好考慮了。」他可不是會受人威脅的人。淡淡的瞥了對方的醜態一眼,杜智堯乾脆俐落的拉著自家祕書準備離開,卻在要走出餐廳時被追上來的張副理給攔住。
「杜董……」
張副理也是一肚子的怒氣。他其實剛調到這個部門沒多久,表面上是這個部門業務繁重,董經理一人應付不過來,才多徵了他這個副理幫忙,實際上是父親耳聞了一些風聲,要他待在這部門「明察暗訪」。
經過今天的事件,他已經看清董經理的為人,巴不得現在就讓他辭職回家吃自己,只是比起懲處董經理,現在更重要的是把杜董給留住,他可不想因為那個廢物搞砸雙方的合作。
沒想到自己進公司的第一次危機處理,會是替個色鬼收拾爛攤子,張副理說有多嘔就有多嘔。
杜智堯淡淡的看著他,臉上沒有喜怒。「張副理,今天事情演變成這樣,雙方都很不愉快,我想合約的事就先擱著吧。至於你們最近要出的那批貨,因為已經口頭答應了,所以如果你們臨時找不到其他的物流公司,我們還是會接,就依之前的報價收費,但是關於日後的合作,我們可以從長計議,畢竟貴公司這樣的員工素質讓我不敢苟同。」
張副理臉上冒著冷汗,微彎下腰,不停的道歉。「杜董,這回是我們這邊的錯,前因後果我會向上層報告,未來的接洽窗口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合約的利潤分配我也會再重新調整,不知這個提議……」
看對方釋出如此大的誠意,杜智堯也不好太不給人面子,便微微頷首,「可以,不過希望張董事能夠好好整頓貴公司的風氣,否則我們雙方的合作有可能再起變化。」他點出了對方的另一個身份。
說完,也不看張副理聽到這話後是什麼表情,他就逕自結了帳,拉起還在恍神的女伴離開。
 
利成韻被他拉上車,方才的驚嚇讓她一時沒注意到,自己的小手正被一隻大掌緊緊握住,直到車子發動,離開餐廳,她才漸漸回神,找回自己的聲音,「Boss……」
「沒事了。」杜智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一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低聲安慰。
他的溫柔卻讓利成韻更加自責,「對不起,我真的太沒用了,沒能幫上你的忙,還……」
若非張副理是個明事理的人,可以想見,今天雙方的合作早就破局了。
她真的恨死自己了,什麼忙都幫不上,竟還扯他後腿!
「跟妳沒關係。」杜智堯在路旁停下車,轉頭認真的望著她。「今天的事妳沒有錯,是那個董經理太過份了,我們是來談生意的,結果今天這種場合他卻故意挑釁我,還言語污辱妳,甚至想對妳動手,這是我所不能容忍的。」
「可是……」她聽到這些話是很高興,但還是免不了想著,如果今天換個交際手腕高明的人陪他來,是不是就不會有這種情形發生了?
看她臉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鑽牛角尖,杜智堯在心中輕嘆了口氣,繼續解釋,「今天的狀況不是換個人來就不會出事,據我所知,其實那個董經理已經收了另一家公司的好處,所以在吃飯前他就有找碴的打算,就算我今天帶的是個男祕書,他也會在其他方面找麻煩的。」
「這樣啊……」雖然不清楚他說這些是不是只是在安慰她,但是聽完之後,心中的愧疚的確少了幾分。
解開鬱鬱心結,利成韻終於有心情注意外面的風景。
「咦?」她疑惑的發出聲音,又馬上轉過頭來看他,「這裡是……」
杜智堯見她終於發現到兩人已抵達目的地,他微笑著打開車門。「下車吧!其實這才是我今晚想帶妳來的地方。」
利成韻不明所以,不懂這個只有幾盞路燈的地方有什麼好看的。
一下車,車子周遭除了已經被碾得平整的水泥地外,其他地方可說是雜草叢生,十足十的荒郊野外。
他帶她來這裡要做什麼?
看出她眼中的不解,他拉著她的手,一臉神祕的往前走去。「過來這邊看一個東西。」
手被他拉住時,利成韻只覺得手心異常火熱,羞澀的想抽回手,卻被他緊緊的握住,她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不斷在心裡告誡自己。
利成韻,今天早上會錯意的烏龍還無法讓妳清醒嗎?小艷說的不過是她自己的猜測,妳怎麼可以跟著當真?
不可能,那是絕對不可能的,Boss那麼出色,怎麼可能看上她這株不起眼的小草?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她臉太圓,不夠有女人味,在公事上又常常給他製造麻煩,Boss只是喜歡逗她,沒有其他意思,她不要自己一個人亂想那些有的沒的,搞得自己緊張兮兮,患得患失。沒錯,就是這樣!
當杜智堯停下腳步,她也恰巧從自己的思緒中回到現實,一抬頭,她忍不住瞪大眼,臉上浮出驚喜的神情。
「天啊……」
從他們站的地方往下望,遠處一片繁花似錦,花海中幾盞燈光錯落分佈,讓一片火紅的花海彷彿火焰一樣,抓住她所有視線。
「這是某公司委託我們輸往海外的特殊花種,正好這兩天開始採收,漂亮嗎?」杜智堯看她一臉興奮,口中還連連發出讚嘆,心知肚明她十分喜歡這個驚喜,但還是想聽她親口說。
「漂亮!好漂亮!真的是太漂亮了!」利成韻開心的猛點頭,彷彿不這樣沒辦法表現她的興奮。
「妳喜歡就好。」
只是興奮過後,利成韻忍不住疑惑的轉頭望著他。「不過,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
這種花前月下的浪漫,一般不都該獻自己的女朋友嗎?
「還不懂嗎?」
聽見這句話,利成韻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目光也下意識地閃躲著,不敢直視他的眼。
或許是景色太美,也或許是她的心有點不安份,總之,這一刻她心慌意亂,對於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既期盼又怕受傷害。
「還要裝傻嗎?小韻?」杜智堯柔聲問。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低下頭,結結巴巴。
「不知道,我就直接告訴妳。」他可不允許她躲避,面對這個遲頓的小女人,曖昧、暗示通通不管用,有些心底話還是要開門見山說清楚,她才會明白。
「啊?」她有些慌張的抬頭,在對上他眼睛的瞬間,就被他眼中流露出來的溫柔給鎖住視線。
看著她傻愣愣的表情,杜智堯唇角滿意的勾起,低沉嗓音慢慢吐出他早已醞釀許久的情意。
「小韻,我喜歡妳,當我的女朋友吧!」
第5章
有時候,夢和現實,或許只在一線之間。
對於利成韻來說,那個花朵絢爛的夜晚,讓她有種漫步在雲端的不真實感。
反應在工作上時,就是她所到之處破壞的東西更多了,杜智堯接收到的帳單簽呈也迅速增加中。
對於這種情形,他只是無奈的微笑,不打算干預。
因為有些事情還是要等她自己想明白,現在若是強硬的要她給出回答,依那小女人的個性,應該不會欣喜若狂的答應他的追求,而是退避三舍,躲在自己的窩裡不出來。
瞧,他也不過是那天送她回去時,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晚安吻而已,結果那小女人現在看到他就躲,就是不能躲遠,也會跟他保持非常安全的距離。
可想而知,要是他火力再強一些,她會嚇成什麼樣子。
結束了手邊的工作,杜智堯站起身,打算去外面看看那小女人又在忙什麼時,才剛開啟一道門縫,就看到她有點氣急敗壞的講電話,他登時停下腳步,又將門縫打開一些,讓她的聲音更清晰的傳過來—
「為什麼要替我答應聯誼啊?」
電話那頭的韓春艷一邊擦著指甲油,一邊嘻嘻笑道:「又不是很正式的聯誼,只是大家一起出去玩而已。小韻妳不要想得太嚴重,就當出來認識一下新朋友嘛。」
「妳還騙我?上次妳找我出去時也是這樣說的,結果我一到餐廳,才剛坐下,對面那個男的馬上就跟我要電話,還說歡迎來參加今天的聯誼!」利成韻怒極的反駁。
小艷又不是不知道她很不擅長跟異性打交道,尤其聯誼之類的活動,她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
韓春艷語氣突然嚴肅起來,認真的開導她,「我說小韻,妳年紀也不小了……」
「我今年才二十五。」才剛要踏進輕熟女年齡層而已,哪裡年紀不小了利成韻忿忿的糾正她。
「好好!二十五就二十五。」韓春艷敷衍了她兩句,繼續遊說,「重點是,妳之前不是說妳 Boss對妳沒意思?妳總不能把妳的青春都浪費在一個對妳沒意思的男人身上吧!」
利成韻聞言,登時臉上燒起紅雲,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在兩人沒聯絡的這段期間,已經有了意外的進展。
他不只對她有興趣,甚至還說要跟她交往……
韓春艷以為她不說話就是默認,繼續鍥而不舍的鼓動三寸不爛之舌,「放心,我這次找的都是投妳所好的精英類型,若以杜智堯做為範本,除了身家沒辦法比拚之外,其他的絕對都是比上有餘了,而且妳也不需要做什麼,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過來就好。」
「可是我真的不想去……妳也知道我不喜歡聯誼這種事。」利成韻無奈的嘆了口氣。
「就這一次,下次絕對不會了。」韓春艷也嘆了口氣,好像很無奈的樣子。「不管怎麼樣,我人都約好了,要改時間或者是另外約人都來不及,妳就當做是來救火的吧!」
「……好吧!就這次。」利成韻終究抵擋不住好友的死纏爛打。
一聽到她答應了那該死的聯誼邀約,即使從她的語氣中聽得出她很勉強,杜智堯還是感到火大。
所以她掛下電話的瞬間,他也已經開了門,不爽的走到她面前,眼中閃著隱約的怒氣。
「妳剛才答應了要去聯誼?」
利成韻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給嚇了一跳,忍不住「啊」了一聲,隨後驚魂未定的看向他帶著慍色的臉,想到剛剛與好友的談話,臉色不禁紅白交錯。
「那個……」她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雖然兩人並非男女朋友,但被人聽到自己答應去聯誼,沒來由的她就是感到一陣心虛。
「心虛了?不敢回答我?」他眼神瞬也不瞬的凝視著她。
她這些天對他的躲避,他可以理解,也願意給她時間思索到底該怎麼回覆他,但是今天她卻被人一勸就答應出去聯誼,那她到底置他於何地?
「不是的,只是剛好缺人……」利成韻不得已,只好把好友說過的話搬出來。
「缺人?」他嘲諷的一笑。
面對他咄咄逼人的氣勢,利成韻縮了縮脖子,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唉,她本來就不是辯才無礙、口若懸河的人,更何況現在對上他,她就滿肚子的心虛,就算有理由,她也說不出來。
「本來不想逼妳,想讓妳自己想通再告訴我,但是顯然我這樣慢慢等待,只是給妳逃避下去的機會……」杜智堯語氣平淡無波的說,伸手抬起她的下頷,深沉的黑眸專注的凝視著她。「我只問一句,對我上次說的話,妳願意還是不願意?」
利成韻被迫仰起頭,對上他的眼,完全沉溺在那深邃黑眸裡。
她吶吶的開口,思緒混亂。「我不知道……為什麼……你為什麼會突然這麼問?是玩笑嗎?還是……」
「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他認真的強調。
「可是我……我從來沒想過……」雖然之前小艷跟她提過,可是她只當好友多想,如今他就站在她面前這樣逼問,她還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我現在說了,妳可以開始想。」他這次可不打算慢慢來。
之前以為只要在公司裡將她守得好好的就沒問題,卻忘記關注她的交友情況,現在看來,想要替她解決單身問題的人還不少,這樣一來,他就不能乾等,而是要採取更積極進攻的方式將她定下來。
利成韻看著他,突然發現他怎麼有點專橫?
沒錯,一味的逃避是太鴕鳥心態,這幾天她也一直有在想這件事,但就是覺得很不踏實,甚至懷疑那一夜該不會是自己在作夢,可這也不能怪她呀!誰讓他老愛逗她,這會卻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要她馬上給出答案,好像不達到目的就誓不罷休一樣。
她忍不住嘟起嘴,有些不甘心的抗議,「現在是自由民主的時代,你的口氣怎麼還那麼霸道專橫?這是沙豬主義!是逼迫!」
看著她可愛的抗議神情,杜智堯忍不住將她拉進自己的懷中,惹來她的一聲驚呼。
「啊!你幹麼—」突如其來的親近接觸讓她又羞又急。
杜智堯的手環住她的腰,低頭吻上她的紅唇,也吻去她接下來的抗議聲。
既然說都說不通,她又替他戴上霸道的帽子,那麼不如就直接行動,完成他早已想了許久的心願吧!
他凝望著她,薄唇輕貼著她的輾轉吸吮,一手輕撫過她的臉側至髮際,看著那圓潤的臉蛋浮現出紅暈。
她輕閉雙眼,長長睫毛眨呀眨的流露出她心中的羞澀。這是利成韻的初吻,她一開始的反應是震驚,接著是錯愕,最後被唇上他溫柔的舔吻給迷了心神。
他時而溫柔,時而強硬的吻,讓她意亂情迷,忍不住伸出手輕環上他頸項,讓兩人的身軀更加貼近。
受到她無言的鼓勵,杜智堯加深了原本只打算淺嚐的吻,舌撬開她的貝齒,探入與她交纏。
直到感覺連胸腔中的空氣都快被榨乾了,她才忍不住推了推他,紅著臉倚在他懷中喘氣。
杜智堯同樣有些氣息不穩,他慢慢輕撫著她的背,安撫她,也順道平息自己因為這一吻而甦醒的的慾望。
似乎每次只要碰見跟她有關的事,自己都會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克制不住。杜智堯不禁在心中苦笑。
室內一片寂靜,只除了兩人淺淺的呼吸聲外。
她和他都在思考著該怎麼開口。
他不想在一吻之後還強硬的逼迫她說出答案,他相信這個吻應該夠讓她看清楚一些事。
利成韻則是試圖理清自己對他的感覺。
對他,一開始是全然的崇拜,然後漸漸渴望追上他的腳步,成為他的得力助手,直到再次回到他手底下做事,她又發現這個男人其實也有一些小缺點,她不再視他為完美無缺的偶像那般崇拜著,卻多了對異性的欣賞情緒。
不過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也不知道。
而且她有什麼值得他喜歡的?
不是她妄自菲薄,因為不管是上次來訪的那位富小姐,還是樓下財務部的主任,都是才智和美麗兼備的優秀女人,她就不懂他怎麼偏偏看上平凡無奇的她?
咬了咬牙,她終於鼓起勇氣把自己的疑惑問出口,「為什麼……是我?」
杜智堯看著她,像是不明白她怎麼會問這種傻問題。
什麼叫做為什麼是她?她以為現在是面試徵人嗎?喜歡一個人還得有理由?
看著他的眼神,利成韻即使有點心慌,還是忍不住解釋。「我是說,我又沒有特別好,還有更好的女人可以配得起你,像是樓主任還有南實生技的富小姐都很好,如果她們你都沒感覺……那又為什麼會是我?」
聽完她的疑問,杜智堯在心中輕嘆了口氣。
唉!她的傻氣還有對感情的遲頓,已經到了讓他無言的地步了。
「一定要有理由嗎?」
她想了想,最後還是執著的點了點頭。「對!」
看出她眼裡的堅持,他只淡淡的回道:「我曾經聽過這樣一種說法,如果能說出喜歡一個人什麼地方,那麼一定可以找出更多不喜歡他的地方來,我想了想,後來非常認同。這種需要考慮條件的感情,只讓人感到虛偽,而那不是我要的愛情,懂嗎?」
利成韻聽完,心中頓時恍然大悟,徘徊不去的疑惑也終於有了解答。
是啊!她都說不清自己喜歡他哪裡,為什麼還堅持他一定要告訴她,他喜歡她的什麼地方呢?
認真想想,即使今天他告訴她,他愛上的是她的天真可愛,或者是其他原因,但萬一有一天他不愛了,這些愛上她的理由會不會就變成他不愛她的藉口?
見她不再一臉迷惑,杜智堯捏了捏她的臉頰,取笑道:「想明白了?我說喜歡妳就是真的,不摻雜其他條件,假如真的要開條件,我都出社會這麼多年了,還會等到現在才找到適合的?」
利成韻不好意思的垂下頭,扯了扯他的衣服。「是我想太多了……」
杜智堯欣慰的笑了,因為他終於把這個感情遲頓的小女人引導到他想要的方向。
「那現在是不是答應做我的女朋友了?」他可沒忘記替自己正名,也名正言順將她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內。
利成韻害羞的頭垂得更低,輕輕應了聲,「嗯。」
她的反應很明顯的取悅了杜智堯,也讓嚐過她甜美滋味的他忍不住想再度品嚐她的紅唇。
他聲音略微低啞,捏住她下頷,讓她抬起頭。「既然我們已經達成共識,那麼接下來就做點正事吧……」
說著,他低頭再次覆上她的唇,而這次利成韻連半分的遲疑都沒有,雙臂就直接環住他,紅唇輕啟,羞澀又主動的迎向他的溫柔。
 
現代人生活忙碌,生活圈狹小,有時候要遇到另一半真的不是那麼容易,這也間接造成韓春艷這個向來喜歡安排活動的公關女王,靠著安排聯誼賺了不少外快。
當然,她可不承認自己是因為愛錢才做這些事的,她個人可是非常自豪貢獻出自己的時間,為世間所有未婚男女尋找更多的機會,收取微薄的報酬也只是順便嘛。
像今晚她還秉持著肥水不落外人田的原則,特地留了個位置要給好友利成韻來參加。
要知道今天晚上來的,就算不是鑽石單身漢也是黃金單身漢了,到時候小韻一定會感謝她的。
打扮得美美的站在餐廳門口,看著一個又一個優質男打扮得體的陸續進入餐廳裡等候,韓春艷一直頻頻看錶,盼著好友的到來。
這時一輛銀灰色休旅車突然停在餐廳門口,韓春艷不以為意的繼續盯著路過的計程車,她想好友沒車,所以應該會搭著計程車過來。
「小艷!」
聽到自己的名字,她有些疑惑的回頭,「小韻?妳搭人家的便車來啊?」
她剛問完,就看到一個看起來有點面熟的男人也從那輛休旅車下來,走到利成韻的身邊,而利成韻則是害羞的看了看她,回答,「嗯……是智堯送我來的。」
韓春艷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也不管會不會毀了好不容易才化好的眼妝。「杜智堯,妳Boss?天啊!妳怎麼會讓他送妳來?」
杜智堯淡淡一笑,然後主動伸出手。「妳好,我是小韻的男朋友。」
雖然對她主動替小韻安排聯誼他有點不高興,但就另一層面來說,如果不是她安排了聯誼,或許今天他們可能也沒什麼進展。
韓春艷覺得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當中,就今天受到的刺激最大了。
「男、男朋友」她火眼瞬間掃向絞指頭的好友。
給我好好解釋清楚,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的眼神狠狠傳達了這則訊息。
利成韻也覺得對不起好友,但是今天的事連她自己都始料未及,下午時她本想打電話跟她報備一聲,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最後只能直接帶人過來。
「嗯。」利成韻點了點頭,眼中散發出乞求的光芒。「至於詳情,回頭我再向妳說明吧!」
韓春艷看見杜智堯臉上雖然掛著笑,但是對於她的一舉一動盯得可嚴了,她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他被她給迷住,因為他眼裡有的全是防備。
嗟!以為她是販賣人口的牙子呀!把小韻守得那麼牢,那眼睛只差沒寫著「此乃私人所有,切勿亂動」了。
韓春艷本來就是衝動個性,看到那種擺明就是挑釁的目光,忍不住摟著利成韻的肩膀,大聲的說道:「唉~妳都有男朋友了,等一下真的會『準時』回家嗎?小韻,妳要知道準時回家才是好女孩的行為,尤其是妳這麼單純的,小心不要被騙才好。」邊說她邊挑釁的看著杜智堯。
利成韻沒聽懂她的話,以為好友只是在調侃她,偷覷了杜智堯一眼後,尷尬的回答,「我當然會準時回去,明天還要上班呢!」
「呵呵,那就好!」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韓春艷也不再囉唆。更何況現在餐廳裡還有一群孤單的男男女女正等著她撮合呢!
利成韻抱歉的看著她,「對不起啦!小艷,那今天我就沒辦法參加……聚餐了。」
韓春艷先是無所謂的揮了揮手,「沒差,反正妳本來就是來湊人數的而已。」不過說完,她又壞心眼的附在好友耳邊說起「悄悄話」。
「不過妳要是打算甩了妳身邊那隻笑面虎的話,打一通電話給我,我馬上幫妳安排高級貨色補缺。」
杜智堯離得不遠,兩人一點都不隱密的悄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丟了記警告眼神給韓春艷後,他低頭溫柔的對女友說:「好了,沒事了,不要妨礙人家聚餐,我們也該去吃飯了。」
敢在他的眼皮底下誘拐人?他可不會允許!
韓春艷也只是隨便說說,見他有生氣的跡象,馬上鳴金收兵,揮了揮手讓這對情侶離開。
「好啦,快走快走!我還趕著進去熱場呢!」
利成韻多少感受到好友和男友兩人之間爆出不對盤的火花,也就順著她的意思跟著告辭,上了車,消失在車潮中。
韓春艷深吸了口氣,看著那消失的車尾,忍不住嘟囔。「我就說那個杜智堯一定一開始就打算吃窩邊草吧,還不信呢!現在不就被咬到嘴巴裡了……」
第6章
早上,利成韻依照往常, 一進公司就先整理周遭環境,再燒一壺熱水替男友泡茶,最後打開電腦開始收信,安排今日的行程還有事前準備資料。
杜智堯是個工作追求完美,上班時間也非常固定的人,通常等她打開電腦時,他就會準時的出現在辦公室裡。
只是今天一直到她把要用的資料都處理好,卻還沒看到他出現,回想昨晚他送她回家時,就有些讓人擔心的咳嗽,她連忙拿起手機撥打過去。
手機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聽,她心中的擔憂更盛,但是想到要是他真有什麼狀況的話,公司這邊更要顧好,所以她還是先向各部門知會今天杜智堯不會進公司的消息,又把手邊比較緊急的工作處理完畢,才遞出假單,匆匆步出公司,攔了計程車就往他的住處奔去。
兩人雖然才交往不到一個月,但是身為他的祕書,她早就有了他住處的備份鑰匙,所以當按了門鈴兩次都得不到回應,她便直接用鑰匙開門進去。
屋裡空盪盪的,很安靜,她懷著惴惴不安的心往客廳和書房一路找了過去,最後終於在臥室裡看到臉上泛著不正常紅暈的男友。
她小跑步到他床邊,手放上他的額頭,馬上被那高熱給嚇得驚呼出聲。「天啊!怎麼這麼燙?」
杜智堯困難的睜開眼,聲音沙啞粗嗄的開口,不時還夾雜著幾聲咳嗽。「咳咳……妳……妳怎麼來了?」
利成韻嗔怒的瞪著他,眼中卻帶著擔憂。「我看你沒照平常的時間來公司,打電話又沒人接,處理完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之後,就馬上趕過來了。」
說完,她看了看房間,沒發現退燒藥之類的東西,忍不住問:「你昨天就不舒服了,怎麼沒去看醫生?」
他露出苦笑,「我以為就一點小感冒……想說今天如果還很不舒服再去買成藥吃就好,沒想到……咳咳!」
見他咳得難受,利成韻也顧不得會不會傳染,連忙扶起他,吃力的幫他拍著背後順氣,一邊緊張的說,「這樣不行,還是要趕快去看醫生才行。」
杜智堯嘆了口氣,掙扎的問,「可以不要去嗎?」
她正在幫他拿外出服,一聽到這句話馬上回頭瞪他,口氣不佳的低吼,「當然不行!都燒成這樣了怎麼可以不去看醫生」
看著她小管家婆的架式,杜智堯忍不住笑了出來,即使聲音有些粗啞。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只要是攸關他身體健康的事,就會突然變得很強勢呢!
奇怪的是,向來不喜歡被人約束的他,卻覺得她這一面也很可愛,這算不算是情人眼中出西施?
利成韻押著他出門看了醫生,在回來的路上又買了不少食材,等回到他的住處,她先是盯著他吃藥,接著又馬上趕他上床休息。
「快點躺回床上!好好睡一覺,我去煮點好消化的東西。」她一邊替他墊高枕頭,一邊叮嚀。
杜智堯躺在床上看著她為了他忙得團團轉,胸口忽然覺得暖洋洋的,有種無法言喻的溫暖在心中蔓延。
「小韻……」他低喚著她的名字,卻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她回頭,望進他深情溫暖的黑眸,心跳漏了一拍,旋即又想到他的狀況,馬上關心問道:「怎麼了?」
「辛苦妳了。」心中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最後他只說出這麼一句。
利成韻搖了搖頭,「這沒什麼的。能幫得上你、照顧你,我覺得很好,起碼讓我知道自己對你還有一點用處。」
「妳對我來說一直都很有用,妳應該相信我不會把薪水發給一個只會吃白飯的員工,也不會追求一個我不喜歡的人成為女友。」
利成韻微笑看著他,「我知道,不過我想我需要更多的成就感來證明自己對你是有用的。」
一開始在她心中,他就是優秀完美的,彷彿無所不能,因此她始終要自己努力追上這個人的腳步,成為他最得力的助手,如今兩人成了情侶,這樣的想法依然沒變,甚至她的壓力比起之前更重了,所以能透過一些事來消除她的自卑或許也是件好事。
只是如果可能的話,最好不是像這次一樣,是因為他生病,她才被他所需要。
不想繼續表現出心中的自卑,她稍稍板起臉。「好了,快點休息吧!現在先把你的病給治好才是最重要的。」
說完,她輕輕關上門,踩著輕柔的腳步往客廳的方向走去。
她想,現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整理好一個乾淨舒適的環境,還有準備一些營養可口的食物等著他起床。
 
高燒退去,杜智堯慢慢清醒過來,他沒有馬上睜開雙眼,而是靜靜的感受著周遭的氣味還有聲音。
房門外,隱約可以聽見拖把拖過地板,以及擰乾拖把的聲音,偶爾還夾雜著女友小聲哼歌的聲音,她哼的不是一般流行歌,而是英文爵士經典老歌,雖然被她唱起來有點不倫不類。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一種沒有添加其他材料,純正白米煮爛的香味,不過更誘人的是,醬油和香料一起滷製而成的香氣,隨著空氣飄送,不停的誘惑早已飢腸轆轆的他。
突然,一陣小心的腳步聲靠近房間,隨後是門板被推開的聲音,他閉著眼,等著來人接下來的動作。
利成韻小心翼翼的打開門,慢慢走近床邊,蹲了下來,手放到床上人額上量了量,小聲的自言自語,「嗯……溫度好像沒剛剛那麼燙了,咳嗽好像也緩和一些……」
突然一個溫熱手掌覆上她的手,她詫異的低頭望去,只見男友睜著眼,溫柔的看著她。
訝異過後,她立即關心的問:「怎麼樣?有感覺比較好嗎?」
杜智堯嗓音雖然還是沙啞,但已經不再一直咳嗽。「嗯,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她露出釋然的笑容,馬上接著問:「餓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粥我煮好溫著呢,你想吃的話,我端進來給你?」
「我到外面吃好了……」
她皺了皺眉,感覺這不是好主意,卻被男友笑著打斷她要說的話。
「放心,我真的好多了,而且一直躺著,連骨頭都不舒服了,起來走走也好。」
「嗯。」見他堅持,而且情況似乎也真的好轉許多,利成韻決定順他的意思。
兩人出了房間來到廚房裡,利成韻馬上從鍋裡盛了粥,又忙著把幾樣小菜端上桌,很快地,杜智堯面前滿是著散發誘人香味的菜餚。
而在她忙碌的時候,他感動的享受這最簡單的幸福。
飯菜香、碗盤的交錯聲,還有她在廚房中忙碌的身影,就像一幅最完美的家居畫,毋需轟轟烈烈、驚天動地,就足以讓人感到濃濃的幸福。
他眼梢嘴角泛出的淡淡笑意,都帶著溫暖深情,利成韻似有所感的回過頭,四目交接時,也羞澀的回以笑容。
那瞬間,杜智堯真的認為人生最美好的時光莫過於此刻。
在這不算大的空間裡,就在兩人之間,他和她就這樣安靜的各坐一方,卻溫馨幸福。
如果這時候她再次問他為什麼愛上她,那麼他或許會有具體的答案—
因為有妳,我看到了幸福。
因為妳,就是我心歸處。
 
在利成韻的照顧之下,杜智堯感冒好得很快,不到三天就回復了精神,開始正常的上下班。
但是與此同時,利成韻卻開始為了房子的問題而苦惱。
她現在住的地方是從學生時代就承租的套房,環境還可以,而且租金便宜,跟房東太太也處得不錯,但就在她照顧完杜智堯回家的時候,卻被房東太太告知,由於前陣子的消防安檢沒過,所以房子不能再租給人住,她得另外找地方搬出去。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而且台北市寸土寸金,要在短時間裡找到交通還算方便,房租又便宜的,簡直比大海撈針還難。
她打電話給好友請她幫忙留意,結果韓春艷那女人很不客氣的調侃她,「還找什麼房子啊?直接和妳的智堯哥哥一起住就好啦!」
即使隔著電話線,利成韻還是很害羞的低斥,「什麼我的智堯哥,我找房子幹麼扯上他?」
韓春艷在電話那頭囂張的大笑,壞心眼一起,更想逗弄純情的好友。「別跟我說你們還在談柏拉圖式的戀愛?要知道妳那個男友可不是還沒青春期的小男生,小心讓他憋太久,你們結婚以後會不『性』福喔!」
「韓、春、艷!」忍不住直呼好友的全名,利成韻臉上火辣辣的。
「好啦好啦!不開玩笑了,房子我幫妳注意一下,不過搬出來也好啦!妳現在住的那棟老公寓從外面看真的還挺像危樓的。」
「嗯!我知道。」就是看起來像危樓才會那麼便宜嘛!
掛了電話,一抬頭,利成韻就看見男友靠在門邊笑望著她。
她嗔了他一眼,「幹麼老是不出聲站在那裡?每次都差點嚇到我。」
「不是沒嚇到嗎?」杜智堯淺淺笑著,走到她身邊偷了個吻,換來她臉上一片羞紅。
「對了,剛才妳講電話時提到房子的事,是怎麼回事?」他可沒錯過最重要的消息。
「就是我現在住的房子因為消防安檢沒通過不能再租了,房東太太要我們趕緊找地方搬走。」她無奈的又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唉,聽說不少房客都找到房子搬出去了,只剩我和少數幾個人還沒搬走而已,現在這時候要找房子很難的!」
杜智堯想了下,提議道:「要不然搬去跟我住吧?我那裡還有兩間空房……」
利成韻卻想也不想的搖頭,「不用了。」
他先是為她快速的回絕怔了下,旋即皺起眉,「妳擔心搬過來我會對妳做什麼嗎?這不是問題,要是妳不放心,等妳搬進來可以把房門的鎖換掉……」
她失笑的看著他,搖了搖頭後說:「不是的,我又不是不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只是你那裡離公司不遠,我怕我要是搬了過去,我們每天一起進進出出,很快公司的人就會知道我們正在交往。」
「所以呢?知道又怎麼樣?」
她跺了跺腳,表情嗔怒的望著他。「讓公司的人知道很不好啊!尤其現在我還是你的祕書,讓人知道我們在交往多尷尬。」
「讓公司的人知道怎麼會尷尬?我們都是單身,又不是搞婚外情。」他還是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你不懂啦!」利成韻不想回答他。
她總不能直說,是怕兩人公開之後,公司裡會有流言蜚語吧?
小艷警告過她,辦公室戀情見光即死,尤其他是全公司女性員工崇拜的對象,如果處理得不好,難保不會有一些難聽的耳語傳出。
她不想成為眾人八卦的對象,更不想被人說自己的遭遇像是麻雀變鳳凰。
「我就是不懂才要問妳。」杜智堯忍不住咄咄進逼。
之前他就覺得奇怪,除了公事外出外,她從不搭他的車,否則,也會堅持在離公司一條街外的地方上車,就像在遮掩什麼一樣。
今天趁這個機會,他倒是想知道,他們交往這件事,有必要搞得跟地下情一樣偷偷摸摸的嗎?
利成韻還想說些什麼,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她抱歉的看了他一眼,接起電話。
「喂?房東太太怎麼了……」一句話還未說完整,她臉色倏地一白,驚呼出聲,「什麼」握著手機的手微抖,她幾乎要咬著牙才不至於暈倒。「好!我馬上回去一趟。」
看她的反應也知道出了事,杜智堯驅前擔憂的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利成韻幾乎虛脫的倒在他身上,頹喪的閉起眼,吶吶的低聲回答:「房東太太說房子失火了……」
現在好了,她不用煩惱要什麼時候搬家了,一把火燒起來,她現在可以直接收拾剩下的東西就好!利成韻欲哭無淚的想著。
 
在紛亂的情緒之下,利成韻也顧不得自己除了公事外不搭男友車的原則,心慌意亂的被他拉著坐上他的車往租屋處而去。
來到住處的巷子口,就見現場還有沒散去的人潮和幾輛消防車,以及來回穿梭、正在善後的消防人員。
順著所有人的視線望去,看到焦黑一片的公寓,利成韻一顆心都涼了。
雖然早就預想可能有的損失,但當真正親眼目睹時,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杜智堯花了點時間找到停車位後馬上尋來,發現傻傻站在人潮中的女友,立即上前摟過泫然欲泣的她,柔聲安慰,「好了好了,人沒事就好,那些東西燒了就燒了,嗯?」
利成韻想了想,心情稍微平復了些,點了點頭,帶著鼻音說:「我知道,剛剛只是一時有點難以接受……」
「遇到這種事誰都會這樣,不過現在還是先找到房東太太,問問看現在情形到底怎麼樣?我們可不可以去收拾還能用的東西,順便了解一下是怎麼起火的?」他條理分明的決定事情的步驟,並不忘體貼的詢問她的意思。
利成韻感受到他的體貼關心,只覺得心底暖洋洋的,想也不想的點了點頭。「嗯,就這樣吧!」
得到她的同意之後,他將她帶到人潮較少的地方,交代道:「妳先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找房東太太,處理一下後續的事。」
「嗯。」看著他關心的眼神,利成韻不知道這時候除了完全的信賴他之外,自己還能夠做什麼。
向來習慣自己一個人處理、面對問題的她,第一次在心中想著,有個人在身邊的感覺真好。
起碼這時候她不用強打起精神去面對所有的事,而是可以稍微軟弱一下,讓他站在自己前面,為自己解決那些煩惱。
原本惶惶不安的心,似乎也因為他堅定的眼神、口吻,和快速果決的處理方式而感到無比的安定。
杜智堯處理問題的效率非常高,先是找到消防人員確認了起火原因,然後又找到房東太太商談後續事宜,最後才回到她的身邊,把所有資訊告訴她,讓她自己決定。
「剛剛我問過了,好像是從房東太太他們住的地方燒起來的,所以樓下燒得比較嚴重,他們現在正在處理。樓上雖然也有燒到,但是範圍小,基本上,妳住的地方除了被水淹到一些,還有被黑煙燻到之外,東西應該沒有什麼損失。另外房東太太也說了,本來要收的半個月房租也不用了。現在就等火場整理得差不多,我們就可以進去收拾東西了。」
「嗯。」利成韻點了點頭。事情已經發生了,再多想也沒有用,她該煩惱的是現實的問題。
房子沒了,她的存款還夠她去旅館窩一陣子,但是這樣花費太兇了,而且她也不可能一直住在外面啊,只是時間這麼急迫,她到底要上哪裡找可以住的房子?
一想到這,她的眉頭就又皺了起來。
杜智堯見狀,馬上猜到她在煩惱的問題,拍了拍她的肩頭,不容置疑的說:「不用想那麼多了,等一下東西收拾完直接回我家,妳就先住在我那裡吧!」
利成韻還想開口反對,卻馬上被他截斷了話。
「只是暫住,暫住可以了吧」他嘆了口氣,實在不懂她有時候怎麼可以固執成這樣。
「妳先把東西收一收搬到我那裡去住,然後慢慢的找房子,等找到房子再搬出去就行,這樣妳就不用擔心匆忙之間找不到房子,而且住我那裡,也可以省了這段時間的住宿費用,這樣兩全其美的方法,難道妳想拒絕嗎?」
利成韻當然心動,只是想了想,她又提出但書,「那我還是要付房租。」
他忍不住苦笑,「固執的小姐,不用房租……」
「但……」她忍不住想插嘴。
「停!我說不收就是不收,不要說我們正在交往,就憑妳是我的祕書,我就有照顧自己員工的義務,說了只是暫住,妳就別再跟我算得那麼清楚,好嗎?」他帶笑望著她,「還是妳從心底認為我就是那種愛計較的人?」
她紅了臉,慌張的解釋,「不是,我只是怕你吃虧……」
「吃虧就是福。」能夠拐到她一起住,說起來還是他賺了!
看他認真的說出這種話,不知怎麼的,利成韻卻只想笑,而實際上她也忍不住低笑出聲,將臉上的愁雲慘霧給沖散不少。
「看來我不答應也不行了。」
「沒錯,這件事妳必須要聽我的。」
她斜眼瞄他,「怎麼我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誤上賊船』?越相處下來,我發現你還滿霸道的嘛!」
當初看到他的第一印象真的與實際上相差太多了,開始交往之後,她才發覺他不但有些無賴霸道,甚至臉皮也越來越厚。
唉,看來小艷說得沒錯,她看男人的眼光可能真的不太準吧!
「現在想要退貨也來不及了。」杜智堯接收到她嫌棄的目光,將她緊緊的摟在懷中,在她耳邊輕笑。
利成韻小小的掙扎了下,最後還是依靠在他溫暖的懷裡,輕輕的嘆了口氣,悶著聲音說:「這句話應該是我要說的。」
是你讓我開始懂得愛情,並開始學會脆弱,既然我都已經陷入你的溫柔中,又怎麼會允許你抽身離開呢?
第7章
利成韻搬進杜智堯住處的第二天,在下班後,杜智堯以為她要直接回家,她卻期期艾艾的開口問:「你那邊可以養寵物嗎?」
「寵物?」正專心在開車上,他漫不經心的回著,「可以啊!只要不是大型動物,籠子又關得住的就可以。」
「喔……那我的寵物也可以接過去暫住嗎?」她雙眼閃著希冀。
杜智堯臉上閃過一絲的猶豫,「哦?妳有養寵物?是什麼?」希望不是他想的那個。
她的語氣輕快了起來,「沒什麼,就是一隻小西施而已,她很乖的,因為房東太太提了要我們找時間搬走,考慮到要收拾東西,我就讓她先到小艷家去待一陣子,所以你沒看過。」
也幸好提早將小西送走,要不然那場火災她最大的損失可能就是失去了牠。
杜智堯身體僵硬了下,恨不得把自己剛剛說出口的話收回。早知道就該先問清楚是什麼寵物,這下好了,看著女友閃閃發亮的眼睛,他是要怎麼開口說「不」?
不過未等他想出辦法,他們很快就回到他的住處,而且他還看見一道眼熟的身影牽著隻雪白色動物站在大門口。
算了,該來的躲不過。杜智堯頻頻深呼吸安慰著自己。
將車停在大門口,放女友下車之後,他將車開到停車場,第一次希望這段路程可以長一點。
可惜路再長也有盡頭,他停完車,又磨磨蹭蹭了好一會,才嘆了口氣,認命的走向大門。
看到男友緩慢走來的身影,利成韻興奮的抱著小西施跑到他面前,卻沒注意在她即將衝至的瞬間,他不著痕跡的往旁挪了一步,拉開距離。
「智堯,這就是小西。」她高興的介紹著,在望向小西施時,又用甜美輕快的聲調道:「小西,這就是我們的新房東喔!」
杜智堯勉強的笑了笑,「好了,我們先上樓吧。對了,還有妳的朋友……」
韓春艷看著這兩人一狗和樂融融的氣氛,也不想當電燈泡,不等好友開口,就豪邁的揮了揮手。「不用招待,我只是來送狗的而已,今天晚上還有聯誼活動等著我主持呢!」
一聽到「聯誼」,杜智堯臉馬上黑了幾分,笑容也垮了下來,敷衍的應著,「是嗎?那就不送了。小韻,走了。」
看著他沉下去的面容,韓春艷沒有半分不悅,還高興得很,甚至忍不住火上澆油的大喊,「小韻啊!如果什麼時候要換男友告訴我一聲,我馬上幫妳介紹最優質的對象喔!」
利成韻看著擺明不對盤的兩人,有些無奈,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們互看不順眼,但是截至目前為止,他們也僅止於言語過招而已,她也就懶得管了。
最後她向好友揮了揮手,就抱著心愛的寵物往新家走去。
進了房子裡,她才正想把抱在懷中的小西放到地上,就聽到男友一聲大吼,讓她怔了下,然後一臉疑惑的看向他。
「等一下!不要放地上。」杜智堯臉色有些發白,意識到自己的聲音過大之後,才放低聲音,委婉的改口。「我是說把牠放到陽台去好了,要不然在屋裡掉毛的話也不好清理。」
「可是我沒有準備牠的狗屋,放在外面,牠就沒有地方可以住了。」利成韻有些苦惱的蹙起眉,完全沒注意到男友臉上不自然的神色。
她之前準備給小西住的狗屋已在火災時讓滅火的水給淹壞了,後來因為一直將牠寄放在小艷那裡,也就沒去買新的狗屋,本來想說可以把牠關在儲藏室,再簡單做個窩就行,但去陽台的話,可能就有點麻煩。
「我用紙箱幫牠做一個簡單的狗屋,明天再去買新的給牠好了。」總之,他是絕對不會讓一隻狗在他的房子裡大搖大擺亂晃的。
他難得急促的語速讓利成韻終於發現一絲不對,她抱著小西轉過來盯著他,令杜智堯第一次有種被看穿的窘迫感。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利成韻怎麼看都覺得今天男友在看到小西後就怪怪的。
「嗯……你是不是怕狗?」她有些遲疑的將自己的猜測問了出口。
杜智堯嘴角僵了下,立刻矢口否認,「沒有!我哪可能怕狗……」
就在這否認的瞬間,她突然鬆開手讓愛犬往前一撲,頓時,杜智堯馬上以極快的速度翻過沙發,氣急敗壞的喊,「快把牠抱起來要不然就用鍊子拴住!」
試探的結果出爐,她連忙抱起小西站得遠遠的,笑望著他,「還說不怕?明明就很怕!」
第一次看到他這種驚惶失措的模樣,她忍不住想大笑。
杜智堯臉上微紅,還嘴硬的想辯解,「我這不是怕!是……」
看他還要否認,她作勢要將小西放下,杜智堯馬上收了口,重重的吐了口氣,無奈的承認,「好吧!我是不很喜歡狗這種動物。」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利成韻也見好就收,畢竟她現在算是暫時借住,多少要給主人一點面子。
「我知道了,那你去找個紙箱來,然後在裡面放點衣服吧,我先把小西帶到陽台去。」
只要能夠讓狗這種生物馬上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什麼他都願意做!杜智堯以最快的速度找來一個紙箱,鋪了些舊衣,又找來一只鐵碗裝水,一切處理妥當之後,馬上躲到屋子的另一側,等著她將小西給放在狗窩裡。
關上陽台門,利成韻好笑的看著明顯鬆了口氣的男友,掩嘴又是一陣低笑。
被嘲笑的杜智堯難得的板起臉來,有些惱羞成怒的味道。
「好啦!我也不知道你會怕狗……」
「不是怕,只是不喜歡!」他嚴正的強調。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兩種說法的差別可大了。
「好好好!」利成韻也不想與他爭執,反正對她來說,這不是很重要的事。
杜智堯板著臉卻沒有得到親親女友的安慰,他清楚自己若不主動點,可能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那個遲頓女人的安慰,索性自己摟過她,咬著她的耳垂,輕語道:「妳剛剛嘲笑我,讓我的自尊心受傷了,安慰安慰我吧……」
她在他懷中扭著,臉上有些羞澀,忍不住嬌嗔,「安慰什麼啊!」
杜智堯也不解釋,低頭覆住她的唇就開始索取「安慰之吻」。
吻得熱烈的兩人完全忽略了被關在外面的小西,於是就見可憐的小西施蹬起前腿,趴在玻璃門上嗚嗚叫著。
這一天的小西很哀怨,因為牠沒有吃到最喜歡的狗糧,也沒有得到主人的溫暖抱抱,更沒有睡起來很舒服的被窩,只有一個破紙箱還有幾件舊衣服陪著牠。
 
同居了好一陣子,杜智堯與利成韻都開始慢慢習慣對方的陪伴。
早上,她會起得比他早,負責準備早餐和中午的便當,他則是刷牙洗臉完就準備吃早餐,然後偶爾要在她忙不過來時,鼓起最大的勇氣到陽台去餵小西,接著讓她替牠拴上狗鍊,再由他牽著牠到外面去遛達。
幸好小西個性溫馴,也不會隨便靠近他撒嬌,漸漸地,他也就不太排斥讓這隻小狗在他的地盤上活動。
而且偶爾看著牠邁著小短腿努力跟上他的樣子,其實看久了還滿可愛的,於是兩人一狗的同居生活也就越來越平和。
直到這天早上利成韻接了一通電話之後,整個人忽然陷入暴走的狀態。
「怎麼辦?我媽說明天要從中部上來找我,還說要住個兩天。」
杜智堯剛遛完狗回來,就見她坐在餐桌前,一臉的苦惱。
「那就來啊。」說完,他忽然意識到他們倆現在的狀態也算是同居,臉色一正。「妳媽知道我們住在一起嗎?」
利成韻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反問:「你覺得有可能嗎?」
要是讓媽知道她現在跟個男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就算她說破了嘴,想必媽也絕對不會相信兩人之間什麼事也沒有發生,而且還會先揍她一頓,再把她拎回老家去。
「那怎麼辦?」杜智堯也跟著皺起眉頭。
利成韻想了半天,末了硬擠出一個辦法。「要不然我現在馬上開始找房子,先搬出去,等我媽回去了再說?」
他好笑的看著她,「妳最近已經沒有在找房子了吧?這時候臨時要找,找得到滿意的嗎?而且妳媽明天就要來了,就算讓妳找到,妳來得及把妳的東西搬過去嗎?」
他隨口就指出一堆的問題,利成韻想了想,也只能放棄這個根本不可行的提案。
「那現在該怎麼辦?」不知不覺中,她已經習慣在自己想不出辦法時向他求救。
他想了下,「現在要另外找地方是不可能了,乾脆讓妳媽過來這裡住,說這是我朋友的房子,因為外派暫時借妳住。我的東西就不搬了,到時候她問起來,妳可以說是屋主留下的就好。」
利成韻想了想,覺得這個方法的確可行,而且不用找太多藉口,只是……
「那你怎麼辦?」
「我?我就先到街尾的那家汽車旅館住個一天啊!反正才一天而已。」
「對欸!Boss,你真聰明!不過就是太麻煩你了。」她忍不住脫口而出最熟悉的稱呼。
他敲了她的頭一記,「叫什麼Boss!我不是早說過要妳叫我的名字嗎?而且妳媽就是我未來的岳母,我也不想在正式去拜會她之前,就讓她對我印象不好。」
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就一時忘記了嘛!而且 Boss這個稱呼叫很久了,要改也要一點時間啊!」至於他後面的話,利成韻則是自動忽略。
「就妳理由多。」杜智堯無奈的搖了搖頭,眼底滑過一抹寵溺的神色。
「呵!」她笑了笑,諂媚的把盤子裡烤好的麵包遞到他面前。「別生氣了?」
「我沒有生氣。」他正色說,隨即一臉好笑的看著她。「只是開始檢討是不是我把妳給教壞了。」
利成韻皺了皺鼻子,「有嗎?」
「有沒有妳自己清楚。好了,吃飯!」不執著於這個話題,他夾塊麵包到她的盤子裡。
清晨的陽光下,小倆口你來我往的鬥嘴聲洋溢在空氣中,讓人感覺無比的溫馨幸福。
 
週末假期的第一天,利成韻除了忙著收拾單身女子家裡不應該出現的東西外,還順便裡裡外外大掃除了一遍,忙完,她就進浴室沖澡,打算洗去滿身的疲憊。
只是當洗完澡,準備擦乾身體時,她才發覺自己忘了拿浴巾進來。
如果是一個人住,或許她還有可能什麼都不穿就走出來,但是現在屋內除了她以外,還有一個大男人在,說什麼她都沒辦法做出這種開放豪邁的行為來。
不得已之下,她只好高呼男友的名字求救。
在客廳看財經新聞的杜智堯一聽見她的叫聲,有些疑惑的從沙發站了起來,走到浴室前問:「怎麼了?」
「那個……可以幫我拿浴巾嗎?我忘記帶進來了……」即使隔著一扇門,利成韻想到自己渾身赤裸的跟他說著話,還是忍不住感到困窘。
聽了她語帶羞澀的請求,杜智堯先是一愣,隨即走進她房裡拿浴巾。
這房間自從她住進來後,他就沒再踏進過。看著顯得柔和溫暖的空間,他有些意外只是多了個女主人,這房間的感覺就可以差那麼多。
梳妝台前多了許多瓶瓶罐罐,床單換成粉色系的,幾件女裝掛在牆上,一旁的桌上還擺了盆花,看起來活潑可愛,替整個房間增添許多柔軟氣息。
他莞爾一笑,拿起她放在床上的浴巾走了出去。
走到浴室門口,他敲了敲門,「浴巾我拿來了……」我放在門口。後面的話他還沒說出口,就見門鎖已經被打開,一隻還帶著水氣的白嫩小手探了出來。
他一愣,卻不打算提醒她這樣有春光外洩的危險,只是嘴角噙笑,慢慢的將浴巾遞給她,在她以為要將浴巾拿到手的瞬間,不意對上她的眼。
他過於晶亮的眼眸令利成韻心一顫,手不由得一鬆,浴巾登時滑落,急著去接的她身軀因此探出大半。
霎時間,凝脂般的雪膚、挺立的雙峰和不盈一握的腰肢在在落入杜智堯視線中,他呼吸一滯,喉結滾動了下,甚至聽見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
「啊—」她驚呼了聲,馬上蹲下身去,撿起浴巾後趕緊關上門。
背抵著浴室的門板,利成韻臉紅心跳不已,揪著浴巾的手更是微微顫抖著。
門內門外,兩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穩,最後還是杜智堯率先打破這片沉默。「妳先換上衣服出來,我們去火車站接伯母。」
她細若蚊蚋的應了聲,聽見他遠去的腳步聲,忍不住拍了拍臉頰,衝到鏡前,看著自己因為羞澀而紅得像要滴出血的臉龐。
天!等一下她該怎麼面對他?
心慌、羞澀、緊張,種種情緒在她胸中快速掠過,她最後只能看著鏡裡的自己發愣。
鏡裡的她,眼中帶著羞澀,卻沒有半分氣惱,她的手劃過鏡中自己的紅唇,那裡竟然還微微勾起一個害羞的弧度,隱約可以看見幸福甜蜜。
「天啊……」她真的太不矜持了!利成韻忍不住在心中自我譴責。
明明走光了,但是她為什麼現在除了擔心該怎麼面對他以外,還煩惱著她的身材他究竟滿不滿意這個問題呢?
與此同時,回到客廳的杜智堯看著電視裡播報的財經新聞,卻發現自己聽了半天,結果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因為他的腦海裡不斷播放著那短短幾秒鐘的春光,而且她沐浴後若有似無的香氣似乎還停在他的鼻尖久久不散,勾引著他不斷反覆回想方才見到的美景。
白皙的肌膚、玲瓏有致的身段,水珠從圓滿小巧的胸部滑落……
他看著因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而開始騷動的身體,忍不住露出苦笑。
「唉……」
他完全不敢保證,如果這樣的情形再來一遍,他是不是還能保持君子風度,而不是打開門抱著她上床了。
第8章
利母坐在車子後座,一臉疑惑的看著前座的兩人。
女兒是她生的,她自然清楚她的性子,本來只是有點害羞拘謹的人,怎麼上班後反而更害羞了?
就連眼神跟坐在駕駛座的男人對上而已,都會紅透一張臉,還急急的轉頭,像是看到鬼一樣?
事出必有因,她還沒退休前可是國中老師,對於學生們作賊心虛的反應,可說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更何況是自家女兒那點小心思,哪瞞得過她?
轉頭又去打量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利母點了點頭,心中給了不錯的評價。
這年輕人五官端正,身上帶著一股書卷氣,表情沉穩,看得出是個有社會歷練的人,給人的感覺也還算正派,唯獨……看向女兒的眼神不要那麼露骨的話就好了。
原本這次來還打算提一下要女兒回家相親的事,現在看來是不用這麼麻煩了。
坐在駕駛座和副駕駛座的杜智堯和利成韻從上了車就一直沒說話,一方面是由於出門前的尷尬,另一方面則是利母的那一雙利眼,看得本就心虛的兩人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小韻,妳現在不是住在之前的那個公寓了?」利母看著周遭陌生的街景,提出疑問。
這不是她第一次北上來看女兒,對於女兒原本承租的那間公寓她還有點印象,應該不是這個方向阿!
「喔!就是前一陣子房東太太家起火,我那邊也遭殃,不能再住人,所以我就搬出來了,現在暫時借住在智堯他朋友的家裡。」這些話是早先兩人就套好的,所因此儘管有點心虛,利成韻還算說得流利。
利母皺起眉,低斥道:「妳這孩子也真是的,發生了這種事怎麼也不打電話回家說?幸好我這次來有先打電話給妳,要不然我要是去妳之前的公寓找不就撲了個空?而且妳想,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看到妳的租屋處被大火波及,心裡又會是什麼感受?」
利成韻低頭懺悔。這件事她的確想得不夠周到,雖然她是故意不說,就怕母親衝上台北來關心,但她忘了站在父母的立場想就是不應該。
「那時候事情發生得突然,我忙著找房子搬家,又要收拾東西,一時間就忘了,後來生活步上正軌,怕打了電話你們會操心,這才沒提。」扣除掉部分不方便向長輩透露的內幕,她說的倒都是真心話。
利母本想多叨唸兩句,但是車子已經停下,又顧慮到車上還有個外人,也就乾脆不多說。
下了車,利成韻怕這裡的保全熟悉的向杜智堯打招呼會讓母親察覺出不對勁,所以也顧不得提行李,就三步併作兩步的拉著母親衝進電梯。
利母好不容易能喘口氣,見電梯裡沒人,劈頭就開始訓話。「我說妳,好好走路不行,幹麼要用跑的?還有我的行李都沒拿,等一下讓智堯做苦力,妳也好意思?」
利成韻從小到大早被母親訓慣了,這時候頭一低就乖乖聽訓。
看她這副模樣利母也唸不下去了,忍不住嘆氣。「我說妳都大學畢業,也開始工作了,怎麼還是這樣莽莽撞撞的?」
「這樣不好嗎?」利成韻拉著她的手笑了笑反問。
利母沒有回答,眼神寓意深長的望著她,看得利成韻滿臉心虛,就怕房子都還沒進去自己就先不打自招了。
有些提心弔膽的開門請母親進屋坐著,怕自己多說多錯的她連忙避到廚房泡茶去。
利母一個人在客廳左看右看,越看就越懷疑,憑女兒的月薪能租得起這樣一戶房子嗎?
於是等女兒捧著茶具出來,她馬上提出疑問。
這也是他們早就沙盤演練過的,所以利成韻淡淡的笑了笑,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其實不算是租啦!這房子的主人是我老闆,也就是智堯的朋友,他剛好前陣子被外派,想找個人幫忙看房子,智堯就跟那朋友說一聲。我現在每個月只要意思意思付點錢當做房租,並幫忙維持房子的整潔和一些東西的維修就可以。」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利母也沒什麼好懷疑的,只是淡淡的望了她一眼。「不過智堯對妳還真是不錯……你們的關係怕不只是員工與老闆而已吧?」尾音拖得長了點,眼神中帶著一點懷疑和了然。
「呃……」利成韻害羞的低下頭,「他……我們前陣子開始交往了。」
「嗯。」利母點了點頭,輕啜了口茶,沒有任何意外。
就在利成韻覺得自己快招架不住這樣左一句右一句的盤問時,杜智堯正好提著行李開門進來。
將行李放在玄關旁,他自動的坐到女友身邊,安靜的不發一語。
看兩人先是視線交接,接著又各自表情不自然的別開臉,利母隱約猜到小倆口可能是在鬧什麼小彆扭,也不置喙,逕自低啜著茶。
「智堯,聽說你是小韻的老闆,還幫忙她找了這房子暫住,真是麻煩你了。」喝完茶,利母突如其來的直接點名,想幫女兒好好鑑定這個男朋友。
雖然她對他第一印象不錯,但是有時候人的直覺也會出錯,所以這個試探還是必要的。
「哪裡,小韻是我的女朋友,這些小事是我應該做的。」杜智堯笑了笑,也不邀功。
兩人又對話了一陣,假如利母一開始對杜智堯的滿意度只有六十分,現在至少也有了八、九十分。
外表就不說了,年紀輕輕便自己創業當老闆,可見能力不差,做人又自信謙遜,重點是,聽起來很照顧她這個傻女兒,實在沒什麼好不滿意的。
聊了半天,杜智堯本來還要作東請吃飯,但利母卻揮了揮手拒絕了,「你和小韻兩人去吃就好,我現在晚上已經不習慣吃飯,通常只吃一點水果墊墊胃而已。」
杜智堯見她大概是累了,也不勉強,起身就準備告辭,這時一直在旁邊裝啞巴的利成韻連忙跳了起來,快速的說:「我送你!」
利母看著小倆口一前一後的走出去,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滿意的笑容。
 
利成韻陪著男友搭電梯到了樓下,一路上兩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早上的尷尬還在。
直到他快踏出大門,她才終於扯住他的手,吶吶的表示,「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又配合她演出這場戲,只怕她早就被母親罵到臭頭,說不定還得馬上收拾行李跟著母親回老家。
輕輕的摟了她一下,他拍了拍她的頭,「傻瓜,有什麼好謝的,為自己女朋友做點事,奉承一下未來的岳母有什麼不對?」
她紅著臉駁斥,「誰是你未來的岳母了!」
「妳媽就是我岳母嘍!難道妳連自己的媽媽都不認識了?」
他真是越來越會佔她的便宜了,她又沒說一定要嫁給他,他就張口閉口岳母來岳母去的,叫得那麼親熱。
瞧她被自己逗得輕鬆了些,杜智堯又偷了個香吻,才讓她停住腳步。「好了,送到這裡就好,我住的旅館就在街尾而已,有事打我手機或者直接來找我都可以。」
利成韻看著親親男友,雖然他沒有最俊帥的外表,卻有著最體貼人的心思,忍不住感動的踮起腳送上一吻。
杜智堯因為她的主動而有些微怔,但隨即反應過來的摟住她的腰,熱情的加深了這個吻。
她半裸的那一幕旖旎春光還在腦海裡徘徊,他大手情不自禁的壓著她貼向自己,另一隻手甚至有些不規矩的在她衣襬下游移,如果不是時間地點不適合,他想做的肯定不僅止於此。
直到兩人都快喘不過氣,他們才分開,他緊緊握著她的手,捨不得放開,她則是輕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
幸好他們所在位置是大樓門外的死角,否則光是保全還有管理員的注目,就足以讓他們以後羞於從這裡出入了。
「好了,上樓吧。」他替她攏了攏頭髮,低聲說。
利成韻點了點頭,即使依依不捨,還是回頭往大門裡走去,杜智堯則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才慢慢轉身離開。
天上早已晚霞滿佈,街上的行人大都行色匆匆,應該是趕著要回家。
「果然戀愛中的人都是才說再見就開始想念……」邁開腳步,他低語喃喃。
明明只是分開一天而已,他就開始覺得不習慣,或許他應該盡早把她娶進門,名正言順的與她朝夕相處,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離開,她上樓,只是為了留給長輩好印象而不得不分開。
只是,她看起來還是不太開竅,或許這個想望還要再等一等吧!
他苦笑著搖搖頭,往街尾的旅館走,影子在夕陽的映照下拖得老長……
 
第二天早上將利母送去車站之後,兩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對望一眼,不約而同的笑了開來。
杜智堯載著她到公司準備上班,卻沒有注意到兩人一前一後進公司時,一些員工正在背後對著利成韻指指點點。
辦公室流言總是傳播得非常快速,而且內容經過加油添醋後往往越傳越誇張,加上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到了最後,幾乎所有人都認定那就是事實的真相。
因為職務,加上辦公樓層與其他部門分開的關係,除了公事外,利成韻幾乎極少與同事們有什麼互動。
所以,如果不是這天她到樓下送公文,臨時繞到洗手間去,還真不知道自己的名聲已經差成這樣。
站在廁所隔間的她本來已經要開門出去,因為聽到洗手間外的人提到自己的名字而停下動作。
「妳聽說了嗎?最近公司裡的那個八卦?」
「妳是說關於董事長祕書的那個?」
「除了那個還有哪個?」
「拜託,這事傳成那樣,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真的想不到,她看起來明明就像個乖乖牌,竟然學人家做情婦,當人家的二奶!」說話的人語氣中帶著不屑。
「搞不好人家不是二奶,三奶、四奶都有可能呢!」另外一人取笑的意味更重,批評也毒辣許多。
「這樣一想,說不定她跟董事長也有一腿,她當初面試進來時,不是聽說她就一副跟董事長很熟的樣子?」
「妳羨慕啊?搞不好人家會被錄取,就是在床上跟董事長混熟了,要有辦法,妳也去啊!」
「哈哈!我可比那個假正經好多了。」
兩個女人嘻嘻哈哈的說話離開,利成韻卻氣得渾身發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成為眾人八卦的對象,而且還被說得如此不堪。
她深吸了幾口氣,確定自己的臉色正常,才慢慢離開洗手間,一步又一步,用緩慢的步伐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只是一回到辦公室,看到已經整理好東西,正等著她一起回去的杜智堯,不知道為什麼,滿腹的委屈瞬間一湧而上,淚就這樣毫無預警的落了下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杜智堯被她嚇了一大跳,快速反應過來後,馬上抽來幾張面紙擦著她臉上的淚水,輕聲問著她原因。
利成韻很不想告狀,但是又實在無法把這份委屈給吞下去,於是一邊哽咽著,一邊把自己聽來的對話說了出來。
杜智堯板著臉聽她說完前因後果,卻只能嘆口氣,將她摟在懷中安慰,「公司大了,本來就什麼員工都會有,這種無聊的八卦時有所聞,謠言止於智者,妳也別太放在心上。」
「我也很想聽聽就算了,但是她們說整個公司的人幾乎都知道了這個八卦,而且不知道多少人相信這件事,以為我是被人包養的二奶,還說我是靠走後門才獲得這個職位……」她最不甘心的是,他們這種說法,等於把她付出的努力全部一筆抹滅。
「八卦必然有它的出處,要不然我找愛咪上來問問?」
利成韻將淚水抹去,點了點頭。他說的她都懂,只是剛剛的刺激太大,一時控制不住情緒而已,不過既然有意理清八卦的源頭,還是要問個對公司小道消息比較清楚的人。
而愛咪顯然就是最適合的人選。
愛咪就是當年她第一次來面試接待她的那個短髮女人,她現在是公司財務部的經理,接觸的人多,消息自然也靈通,公司裡甚至還因此流傳一句打趣的話—想要清楚八卦真相?就找愛咪!
杜智堯撥了內線下去,把人給叫了上來。
愛咪平常很少上來這樓層,一來是因為這裡太脫離八卦生活,二來現在公司職權分明,呈交財務報表和簽呈是助理的工作,她沒事自然不會來遛達,免得被大老闆逮到她混水摸魚的證據,所以現在臨時被叫上來,她多少是有些疑惑的。
依然是一頭短髮,愛咪一身粉色套裝,踩著高跟鞋優雅的步出電梯,過來的同時就熱情的打著招呼。
「嗨!怎麼突然叫我上來……咦?小韻怎麼哭了?」
杜智堯也不多廢話,直接就把女友聽到的八卦說了出來。「……小韻覺得很冤枉,也很不舒服,尤其是被人這樣在背後指指點點,所以我想問問公司到底為什麼會傳出這樣的流言來?」
「噢!是這件事情啊。」愛咪一臉恍然大悟。
他沒好氣的瞪著她,「要不然叫妳上來還有其他的事嗎?」
兩人認識多年,私底下的關係其實更像是朋友,在她面前,杜智堯向來直來直往。
「沒事!」不以為忤,愛咪笑咪咪的說:「其實這事情非常的簡單,就是有人看到小韻不但從豪宅大樓進進出出,還特別跑到離公司一條街外的地方上車離開,而且因為角度的關係,沒人看見駕駛座的人,所以在八卦群眾加油添醋之下,一個二奶住大樓讓名車接送的劇情就華麗的誕生了,完畢!」
利成韻和杜智堯對看了一眼,皆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看見他們詭異的反應,愛咪的八卦雷達又開始啟動,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怎麼樣,要不要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我可以馬上把所有假的八卦澄清。」然後換上新的。
杜智堯好笑的看著女友,「妳看,保密策略保到最後還不是害到妳自己。」
利成韻也沒想到當初自己小心翼翼的保護這段辦公室戀情,最後他是沒事,她卻被八卦流言傳得那麼不堪。
「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她無奈的望向他。
愛咪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動,接著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一臉訝異的驚呼。「天啊!你們兩個……有一腿」
杜智堯瞪了她一眼,忍不住笑罵,「喂!妳八卦久了,連用字遣詞也越來越粗魯了嗎?什麼叫做有一腿,我們可是正常的交往。」
交往?愛咪又看了看一臉害羞的利成韻,終於相信了這項事實。
「所以名車接送是?」
杜智堯直接給了答案,「是我!下班後,我通常開車到一條街外等她。」
愛咪又緊接著問:「那豪宅?」
「她的租屋處前陣子發生火災,她來不及找房子,所以暫時住到我那裡。」
聽完他的解釋,愛咪只抓到另一個大八卦,張大了嘴又是一聲驚呼,「天啊!所以你們現在同居中」
利成韻有些侷促的出聲辯解,「我睡客房,我們沒有睡在一起……」
愛咪壞壞的笑著,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說道:「我明白、我明白!房間一人一間,沒有睡在一起,躺在一起也可以嘛!」
「沒有啦!我們沒有躺……不對,我們什麼都沒做!」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什麼都沒做……嘿嘿!」眼神十足十的曖昧。 
「愛咪姊!」利成韻羞惱的大喊。
「哈哈哈~」
杜智堯輕撫額頭,忍不住想笑。小韻完全不明白,她這擺明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聲明,只會讓向來思想就不怎麼純潔的愛咪想歪。
愛咪繼續調侃著利成韻,杜智堯也不出面幫女友,只是好笑的看著她們玩鬧。
這個結果或許也不錯,雖然讓她委屈的哭了一場,但卻終於讓兩人的戀情搬到 面上了。
可是想到愛咪不是很正經的個性,突然間,他打了個冷顫。
呃……或許最大的敗筆就是讓愛咪來改寫這個八卦,天曉得她會怎麼描述他們兩個人交往的事呢?
 
如果有人問利成韻這世界上最悲慘的事是什麼,那麼此刻她只有一個回答—就是在以為已經可以擺脫一個八卦時,卻又跌進另一個八卦風暴裡。
前天下午,經過愛咪的保證,她本來還高興著終於可以終結那些不堪的流言,誰知一束突如其來的玫瑰花卻打破她的希望。
想到小心翼翼遮掩戀情的下場是替自己招來一身腥,利成韻也不想再偷偷摸摸的談戀愛了,反正橫豎都可能被講,不如光明正大的面對。
不過即使做好心理準備,但是當和杜智堯一起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她還是緊張得手心冒汗。
沒想到眾人對於他們兩人一起出現好像沒聯想到什麼,反而全都用曖昧的眼神看著利成韻,然後比了比櫃台的方向。
「利祕書,有妳的花呢!」
利成韻直覺轉過頭看向杜智堯,卻在他臉上也看到愕然不解。
她詫異的低問:「花難道不是你送的?」一聽到有人送她花,她還以為是他給的驚喜,但是現在看他的反應,送花的人肯定不會是他。
「這花是誰送我的?」見所有人都曖昧的看著她,利成韻忍不住直接開口問。
似乎所有人都等著她問這一句話,只見她話才剛說完,原本圍繞的人群就自動讓開一條路,一個膚色黝黑又顯得憨厚的男人穿著一身西裝站在人群末端,手裡拿著一束紅玫瑰,正對著她傻傻的笑。
利成韻呆愣了下,忽然強烈懷疑現在是不是正在錄製整人節目。
不然平常來幫他們維修器材的小師傅為什麼會穿著不同於平常的打扮,還拿著一束紅玫瑰站在她眼前?
杜智堯自然也看見了那個面熟的男人,只不過此刻,他完全沒了往日看見對方的好心情。
「咳……小喬師傅,你怎麼會……」利成韻無奈的開口,下面的話卻卡在喉嚨,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她不懂自己平常除了看著他們維修器材以外,最多就是在一邊送送茶水而已,這樣也能招桃花
「偶阿爸說妳有在暗示我,所以要我來送花啦!」憨厚的黝黑男人撓了撓頭,真誠的說。
咳!暗示他利成韻慶幸自己現在沒有喝水吃東西,否則可能那些東西會全都噴出來。
「我什麼時候暗示你了?」她本人怎麼都不知道?
而且她偷覷了旁邊的男人一眼,只見他臉色又黑了幾分,忍不住在心中叫苦不迭。
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偶也不豬道。」男人傻笑了下,有些茫然。「這個偶要問偶阿爸。」
利成韻只覺得腦袋上滿是黑線。
拜託,誰來救她,趕緊讓這場鬧劇落幕吧!
第9章
就在利成韻和小喬師傅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在那裡時,杜智堯環顧四周已經開始指指點點的人,眉頭微蹙,最後站出來說話。
「既然小喬師傅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乾脆現在打電話請你阿爸來說清楚好了。」
小喬師傅憨厚的笑了笑,「對厚!那我現在就打。」
他拿出手機正想要撥電話,手上的花卻擋住視線,他拿著花喬了半天還是沒辦法打電話,急得額頭冒汗,最後還是站在一邊看熱鬧的愛咪看不下去,接過他手上的花,讓他可以好好的打電話。
電話才剛接通,幾乎在場所有人都可以聽見老喬師傅那洪亮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臭小子!花送出去了沒?」
「還沒啊!阿爸。」
聽完兒子的回答,老喬師傅馬上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臭小子,我養你是幹什麼用的?連束花都送不出去,難怪到現在還討不到老婆!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沒把事辦好,以後老子就不承認有你這個兒子!」
「阿爸……」劈頭就被罵了一通的小喬師傅臉上有些微紅,雖然平常他早被父親罵慣了,但是現在可是大庭廣眾之下,就算他再遲頓,也知道羞恥。
「爸什麼爸!趕緊去把事情做好。真是的,真不知道生你出來幹麼,早知道林北就直接生顆蛋,還可以打來煎一煎吃掉。」
「阿爸,我是阿母生的……」
「好大膽啊你!沒我,你阿母能生一個芋頭蕃薯……」老喬師傅一聽兒子竟然敢反駁,劈哩 啦又是一陣斥責。
圍觀的眾人聽到這對父子有趣的對話都忍不住偷笑,就是利成韻也肩膀聳動,摀著嘴不敢笑出聲。
天啊!這對父子可以去報名相聲了,真的太好笑了!
在場大概只有杜智堯還勉強有點理智,他接過小喬師傅手上的手機,還因此贏得不少的感激神色,讓他不禁想搖頭。
看來今天這個送花事件跟這個小喬師傅大概沒有太大關係,主要是老喬師傅的授意吧。杜智堯判斷了局勢,對小喬師傅的臉色也恢復成以往的和善。
手機那頭,老喬師傅還在中氣十足的大吼,杜智堯微微一笑,將手機調成擴音,然後禮貌的打了聲招呼,「老喬師傅,是我,杜智堯。」
拜女友老是請人來維修的福,他這陣子跟老喬師傅父子也打過幾次照面,知道老喬師傅個性爽朗,也沒去在意他幾句不太文雅的罵聲。
頓時,手機那頭頓了下,老喬師傅乾巴巴的聲音傳來,「哎呦!怎麼會換成杜董聽電話了……」
一邊賠著禮,老喬師傅一邊在心中罵著兒子。臭小子,看他回來怎麼修理他!
「沒事,只是剛好有點事想請問一下老喬師傅而已。」杜智堯淡淡的笑了笑,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切入重點。
「哦?有什麼事?」
「剛剛小喬師傅說要送花給利祕書,還說是利祕書給他的暗示,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老喬師傅笑得很大聲,哈哈幾聲之後,大聲道:「沒有什麼誤會啦!老頭子我看人幾十年了,那個小丫頭應該是對我家那個臭小子有意思啦!」
利成韻聽了,一張臉又紅又白,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尷尬。
老喬師傅到底在亂說什麼她每天光小心不弄壞東西,還有跟上男友的腳步就忙得不可開交,哪還有心情去給其他男人做什麼暗示
杜智堯也沒有生氣,只是淡淡的勾起嘴角,「哦?怎麼說?」
「我說那些電器設備哪有那麼容易壞,人家其他樓同一批的電器都沒壞,就利祕書那層的壞個不停,有些還三不五時要換新的,那就是在找藉口想要跟我兒子相處咩,一定是這樣啦,不然總不會是看上我這個老頭子吧!哈哈!」老喬師傅非常直接的把自己的推測說了出來。
杜智堯一聽原因竟然是這個,一時忍俊不住,差點笑了出來,但又不好在所有人的面前讓女友丟了面子,打擊她可憐的自尊心,只好婉轉的解釋。「老喬師傅,這中間可能有點誤會,因為利祕書早就有男朋友了,那些電器設備常常壞是因為利祕書在使用上比較……呃……生疏,所以才會一直請人來維修的。」
老喬師傅聽完,也有幾分不好意思。「是這樣啊!原來利祕書已經有男朋友了?那還真是我搞錯了。哈哈,都是誤會!誤會!」他老臉紅了紅,幸好不是自己親自出馬,要不然臉丟得更大。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老喬師傅便找個藉口掛了電話,至於自己兒子還拿著花在旁邊傻等這件事他早就忘了。
小喬師傅發現一切不過是誤會一場,已經尷尬不已,偏偏愛咪又在這時把那束紅玫瑰花塞回他手上。
「喏!這是你的玫瑰花。」
他當場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黝黑的臉染上紅暈,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最後還是杜智堯出來做總結,「好了,事情講開了就好,大家都回去上班吧,小喬師傅,這花你就拿回去好了。」就算話說清楚,他也沒打算讓女友收下其他男人送的花。
只見小喬師傅像是得到特赦一樣,低低的說了句抱歉,便拿著花束快步離開,只留下淡淡餘香,證明剛剛那場鬧劇的發生。
杜智堯見事情圓滿結束了,走到女友的身邊牽起她的手。「走吧,上班去了。」
牽手加上溫柔而自然的言語,讓公司其他人都看傻了,頓時竊竊私語的人多了起來,看著他們牽手離去的背影發出議論聲。
「原來利祕書的男朋友是董事長」
「天啊!什麼時候開始的?這兩人也太會保密了吧!」
愛咪微笑著聽八卦再起,狀似無意的增添一則八卦。「妳們現在才知道這消息?八卦的功力太差啦!虧妳們都看見小韻被名車接送,在豪宅出入了。」說完,瀟灑的離開,不管後頭那些因為她丟下的震撼彈而面面相覷的人。
最後終於有個人吶吶的開了口,「愛咪姊的意思是,原來我們之前說包養利祕書的富商,就是董事長」
 
幸福平靜的日子總讓人忘了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中,季節已經從初夏進入仲秋,空氣中帶著點微涼的氣息。
週一的早上,舒爽的天氣,教人實在不想太早離開被窩。
杜智堯雖然按照生理時鐘醒來了,卻還想再賴一下床。他摟著日前已正式和他睡一床的親親女友,細碎的吻從她耳後沿著髮際眼角落下,直到她發出銀鈴輕笑的紅唇上。
「別鬧……」利成韻還睡眼惺忪,忍不住推抵著他。
杜智堯看著她迷濛的模樣,即使昨晚兩人已經鬧了許久才睡,此刻又不自禁有些情動。
他的手滑入她睡裙裡,熟練的握住一團柔軟,薄唇輕輕舔舐著她的紅唇,時而啃囓個幾口,當她發出呻吟聲時,又將她的聲音全部含入下一個熱吻當中。
利成韻即使再想睡,被他這樣一鬧也睡不著了,她睜開眼,有些嗔惱的瞪著他,嘴裡卻不由自主的發出細碎的呻吟。
「等一下……還要上班……」
「沒關係。」
說完,他重新吻住她的唇,大手繼續在她身上點燃一簇簇的火焰。
她嚶嚀著,呼吸越來越紊亂,他手探向她身下,在知道她已經準備好時,一個挺身將自己埋入她的身體裡。
這一瞬間,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隨著身上人一波比一波激烈的衝刺,她也漸漸放開矜持,跟著他而擺動。
在激情中,她半睜著眼迷濛的打量著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不可能愛一個人像他這樣。
注意到她的視線,他輕輕囓咬了她的下巴一口,有些不甚滿意的咕噥,「不專心?是我還不夠努力嗎?」有些壞心眼的一笑,他加快律動的速度,帶領她一起攀上慾望的高峰。
 
雲雨之後,時間已經有些來不及了,兩人連話都來不及說,各自進浴室盥洗,再一起趕往公司。
因為車子一路狂飆,基於交通安全,利成韻忍著沒向男友抱怨他的不知節制,只想著到公司她再跟他好好「溝通」這件事好了。
誰知進公司,她剛坐上位子,還沒喘一口氣,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她只好先忙正事。
這通電話是從國外打來的,本來是打給業務部,後來又轉接到這裡,她聽了前面幾句,馬上打個手勢要杜智堯停下腳步,並把電話調為擴音,方便他接聽時她做記錄。
遇上大海嘯……船隻翻覆……有些貨一個星期內無法出口……一連串壞消息傳來,讓負責記錄的利成韻心也忍不住顫了幾下。
直到掛斷電話,兩人都神色嚴肅的沉著一張臉。
只不過事態再緊急,身為公司的掌舵者,杜智堯不允許自己自亂陣腳,他冷靜的下達指令。
「通知業務、財務部門的經理開緊急會議,我必須向他們交代一些事。」
利成韻點了點頭,沒有多話的開始安排會議,並通知兩個部門的經理,試著跟他一樣保持冷靜,繼續辦公。
因為他們都明白,假如這次的危機處理不好,公司很有可能面臨倒閉。
 
緊急的開完會之後,為了能夠馬上處理善後,杜智堯當天便帶著業務部經理趕赴美國。
利成韻則是在他的授權下,和愛咪一起處理因為海嘯而無法如期到貨的賠償,及林林總總的損失估計,另外統計了公司流動現金的總額,還有安排貸款金額等等,兩人幾乎是忙得昏天暗地。
杜智堯會一天打一通電話報告他們在美國的處理進度,並一邊詢問公司的狀況,而為了讓他能夠隨時掌控最新情報,利成韻總會把每天做的事對他做大概的整理和報告。
「大概就是這樣……」利成韻臉上帶著無力,不過她盡力保持語氣的平穩,所以隔著電話線,杜智堯也聽不出她的疲累。
「所以現在公司可以動用的流動現金可能不夠,甚至沒辦法支付下一批貨的保證金?」杜智堯在太平洋的另外一端同樣疲累不已,但也沒在聲音中顯露出一絲一毫。
「嗯。」利成韻給了個肯定的答覆。
而且最糟糕的是,因為大海嘯的新聞不算小,所以現在業界都在看他們這些被波及的公司是不是能撐過,而銀行也保持觀望態度,可能情形一不對,馬上提高借貸的門檻,到時候資金調度就更困難,財務狀況也會雪上加霜。
她能想到的,杜智堯也都想得到,所以兩人突然陷入沉默,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我這邊的事會盡速處理,可以的話,我趕快回去……」
聽見他語氣中終於露出一樣的疲憊,利成韻心中有著滿滿的不捨,深吸口氣,她語氣堅定的說:「你安心在那邊把事情處理好,公司這邊不用擔心,我和愛咪姊可以把事情給處理好。」
「那些銀行可是很現實的,還是我趕回去應付吧!」杜智堯想了想,聲音有些不太確定。
「難道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嗎?我可以處理好這些事的,別把所有的問題都攬在自己身上,我也是公司的一份子,而且你知道的,我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夠在你困難時站在你身旁,而不是什麼都不能做,也不是在你旁邊扯後腿。」
就像她最喜歡的一首詩裡寫的詞句一樣。
 
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裡。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愛—不僅愛你偉岸的身軀,
也愛你堅持的位置,腳下的土地。
(節錄「致橡樹」—舒婷)
 
這才是她渴望的愛情形式,她不想只成為一株攀附他的菟絲花,而是希望能在他痛苦疲累時作為他的支撐。
「我相信妳,但是……」杜智堯明白她的堅持,但是胼手胝足走過創業時期的他深知那些銀行有多難打交道,而她有多倔強沒人比他更清楚,所以他才不想讓她一個人去面對這些困難。
利成韻是明白他的心情的,但是在這件事情上,她也有她的堅持。
「相信我好嗎?相信我,並認同我也有平等站在你身邊的資格,不要讓我永遠帶著一點自卑在愛你……」她小聲低喃著。
杜智堯沉默了,在聽見她的懇求之後。
而且他也心知肚明,唯有處理好美國這邊的問題,公司的危機才有可能轉危為安,否則就算他親自回去籌措資金,也不見得會比較順利。
沉吟了許久,他才帶著無法掩飾的無奈答應。
「去吧!按照妳的意思去做,我相信妳可以做得很好。」既然愛她,他就不吝於給予信任。
「嗯。」她摀住唇,聲音有點哽咽的點了點頭。「我會把事情處理好,等著你回來。」
「嗯,我會早點回去。」杜智堯柔情的回答。
即使相隔著廣闊的太平洋,兩人的心卻在這瞬間緊緊貼在一起。
第10章
得到男友的支持之後,利成韻馬上著手準備送給銀行的資料,並斟酌著如何才能夠爭取到最好的利率和還款辦法。
這次是孤注一擲,假如事情沒有順利成功的話,公司破產是完全可以預期的。
因為事態緊急,愛咪也收起玩笑之心,每天認真的與數字奮鬥,而利成韻則是忙於跟客戶周旋,想辦法改變交款方式或是延後付款,有不少長期配合的客戶考慮到這次是天災因素,大都願意給個方便,讓公司的資金壓力又減輕一點。
但光是這樣還遠遠不夠,因為她們最需要的還是資金要進來。
所以處理完客戶的問題之後,利成韻埋頭整理資料,並開始跟各銀行的放款部接洽,即使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絕,她還是不死心的打著電話。
即使如此,最終願意跟他們洽談的也不過就只有兩家銀行。
在所有人都下班之後,愛咪和利成韻兩人依舊埋首在辦公桌前,努力的整理資料,力求在明天的銀行會議中取得她們要的結果。
她們不是沒有時間再去拜訪其他的銀行,只是與其再亂槍打鳥,不如備齊資料,讓申貸流程快速通過,她們要資金能很快就到位,假如不能,資金一旦出現缺口,會馬上影響到太平洋那端的危機處理作業。
愛咪從一堆資料中抬起頭,扭了扭僵硬的頸項,哀嚎道:「天啊!我的脖子!我看我又要到中醫那裡掛號推拿了。」
喊了幾聲,她又站起來動了動,看到對面的利成韻仍埋首在資料中,一邊還忙碌的打著電話,忍不住感嘆起來。
這才叫做賢內助啊!
能夠幫著老公穩住後方,又能夠分攤工作,雖說到現在還是偶爾會造成電器用品耗損,但是相較起她解決的那些問題,還有好不容易爭取到的銀行會議,那些破壞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利成韻好不容易將手中的工作告一段落,這會也站了起來,一臉疲憊的望向愛咪。
「愛咪姊,妳也好了?」
「嗯,我剛弄完而已。對了,都已經這時候了,要不要先去吃飯?」
「可是我不是很有胃口……」這幾天太過疲累,她的食慾也大大的降低。
「沒有胃口也要吃啊!」愛咪拉著她,一臉不認同,「走!一起去吃飯!吃完飯好好休息一個晚上,明天繼續努力。」
利成韻知道她是想讓自己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明天的銀行會議對公司存亡影響至關重大,她實在沒辦法讓自己放鬆下來。
「嗯……」突然,她眉頭一蹙,雙手抱著肚子,整個人蹲了下去。
她只感覺下腹傳來陣陣抽痛,額頭也漸漸滲出冷汗來,大腿內側似乎流下某種液體,在她的意識開始恍惚前,還聽見愛咪的尖叫聲。
不過很快的,黑暗就席捲了她,昏迷之前,她唯一想到的就是—
不可以!她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倒下……
 
「醫生,她沒有大礙吧?」
「暫時沒事,不過病人最近過度勞累,而且還有點營養不良的狀況,所以這幾天最好多休息,不然可能保不住孩子。」
「啊?我知道了!那還有其他要注意的嗎?」
「大概就是這樣了,等一下記得下樓去補辦住院手續。」
醫生叮嚀完就走了出去,愛咪拿了皮夾準備到樓下買點東西,就在她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中,利成韻緩緩的睜開眼睛。
醒來的瞬間,看著蒼白的天花板,嗅聞著空氣中淡淡的藥水味,最後視線落在床旁的點滴架上,她才明白自己在醫院,但為什麼會在這裡就完全沒有印象……
這時候腳程飛快的愛咪開門進來,看到正睜著眼發呆的她,忍不住抱怨,「天啊!妳今天真的差點嚇死我了!說倒就倒,沒有半點預警的。」
利成韻聽了,這才回想起自己昏倒前忽然感到一陣強烈腹痛。
她皺了皺眉,「可能是我最近三餐有點不正常,所以引發了胃痛,沒有嚴重到住院這種地步吧?」
「拜託,我的姑奶奶,妳就安份一點吧!」愛咪沒好氣的看著她。「妳知道自己現在的情形嗎?妳可不是胃痛、腸胃炎那種小病,妳是懷孕了!」
利成韻被這消息給嚇得一時回不過神,愣愣的重複,「懷、懷孕?」她嗎?
放下手中提的東西,愛咪坐了下來,拿起旁邊的蘋果削了起來,看她一臉茫然,又開始碎唸,「沒錯,就是懷孕,還不到一個月,正是非常脆弱的時期,結果妳最近忙得沒吃好也沒睡好,導致身體負荷不了,差點小產,還好我及時把妳送醫。」
她一臉不敢置信的望著愛咪,「所以我不是肚子痛?」
「還肚子痛咧!」愛咪瞅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妳突然抱著肚子蹲了下來,結果我轉頭一看,就看到妳裙子都被血染了一片,把我嚇得半死,妳都不知道剛剛坐上計程車,我差點嚇出心臟病來!」
「抱歉!」利成韻歉疚的望著她,撫著自己的肚皮,一種莫名的感動盈上心頭。
看起來還平坦的肚子裡竟然孕育有她和智堯的孩子,那是種很奇妙的感覺,很高興,但又有點想哭,這刻她深刻的體會到這個身體不再是她一個人的,有個小生命正在她的子宮裡成長。
對不起喔!媽媽沒有注意到你,讓你差點不見了。利成韻在心中輕輕的對寶寶說。
愛咪削完頻果,順便將剛剛她在樓下買的白粥倒了一碗遞給她。「先吃點東西吧!剛剛醫生說妳有點營養不良,要妳三餐定時,多攝取些營養。」
「嗯。」利成韻點了點頭,沒有遲疑的接了過來。
直到吃完飯,她終於想到最重要的問題。「愛咪姊,那醫生有說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嗎?明天的銀行會議……」
愛咪一個撫額,有種被她打敗的感覺。「妳還想著明天的會議?妳知道剛剛醫生說妳差點就流產了嗎?醫生也交代了,妳這幾天最好躺在床上靜養。」
「可是……」利成韻露出著急的神色,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沒有可是!明天的銀行會議我去就好,妳就好好的待在醫院靜養,要不然妳出了什麼差錯,智堯回來不拆了我才怪!」愛咪口吻不容置疑的決定道。
利成韻也板著臉,思考了半天,還是搖頭。「愛咪姊,不是我不相信妳,但明天我真的不可能不去,這份資料是我整理的,內容我最了解,也有信心可以應付銀行審核團的提問,所以我堅持要去。」
「妳瘋了嗎?我都說了,妳現在懷孕……」愛咪一臉的不可置信,不明白這個平常看起來沒脾氣的女孩怎麼在這種時候這麼的頑固。「妳最好再想想。」她很不贊同的說,「妳要知道,明天的會議結果不一定是我們想要的,但是妳卻有很大的可能流掉孩子。」
「我明白……」
「不!妳什麼都不明白!」愛咪焦躁的在病房裡走來走去,想了想,又回頭道:「妳聽我說,明天的會議不是非妳主持不可,我雖然對那些資料沒有妳熟悉,但是做個簡介還是辦得到的。」
利成韻臉上平靜無波,只有執拗出現在眼神裡。「愛咪姊,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經過這些日子跟銀行周旋,我深深明白他們要的不是表面的數字,也不只是公司目前財務狀況,他們考量的是我們有沒有還款的能力,而這除了看我們能夠提出多少的抵押品,也涉及到公司的業務內容還有客戶資料……」
她頓了頓,繼續說:「如果時間充裕,我也不會堅持親自上場,但現實是我們只有一個晚上而已,一個晚上妳沒辦法完全熟悉那些資料,如果明天審核團提出問題,妳有很大的可能回答不了……」抿了抿唇,她眼神堅定的望著愛咪,「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愛咪姊。」
她比誰都不希望肚子裡的孩子有事,但有時候現實總是無比殘酷,如果她不去,公司垮了,智堯又該怎麼辦呢?
無論是哪種選擇,都無法兩全其美。
愛咪也沉默了,向來行事瀟灑的她眼中難得的出現了不確定和掙扎。
她和智堯有著一起創業的革命情感,這家公司不只是智堯的心血,也是她的,她當然想好好守護它,但小韻是智堯的女友,現在又有了他的孩子,在他不在的時候,她怎麼可以不替他好好的看著她?
「愛咪姊……」利成韻輕喚,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愛咪皺眉朝她揮了揮手,「現在別說話,讓我好好的想想。」
她能夠冒險嗎?萬一小韻有個不小心,智堯那邊她怎麼交代?但她說的也沒錯,一個晚上她再神也不可能把那些資料都背熟,如果貸款不能順利下來,公司倒閉是遲早的,到時候公司上百名員工又該怎麼辦?
想到這裡,她猛地轉過頭衝到利成韻的病床前,惡狠狠的問:「妳保證明天會照顧好自己,不會讓孩子有問題?」
利成韻點了點頭,堅定的回答,「我會盡我最大的能力照顧好自己。」
重重的吐了口氣,愛咪眼底露出堅定的神色。「好,那我就賭了!明天我就算用偷渡的,也要把妳弄出醫院。」
 
第二天早上,愛咪特地帶了套寬鬆又保暖的衣物,和一雙保暖又方便行走的平底鞋來給利成韻換上,謹慎恐懼的模樣,讓本來心情有些沉重的利成韻感到好笑。
但愛咪才管不了這麼多,為了讓她少走路,她還借來一張輪椅,直接將她推出醫院門口搭車,兩人帶著破釜沉舟的心情來到了銀行。
會議的速度其實進行得很快,簡介還有資產資料不只她們有,其實審核團手上也是人手一份,愛咪站在台上,和坐在台下的利成韻互看一眼,知道接下來是重頭戲。
利成韻深吸了口氣,站了起來走到會議台前,開始說明公司的還款能力還有客戶關係,審核團也一個個提出問題。
「利小姐,據說你們現在還有三艘貨櫃船還停在受災港口,每天要繳納的滯留金就要不少,妳怎麼保證我們款項撥下之後,那些錢不會全部都填到那個洞裡?」
「沒錯,而且目前貴公司財務狀況這麼不樂觀,妳怎麼保證未來還款可以順利達成?」
「利小姐……」
利成韻知道審核團會刁難,卻沒想到他們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而且都一針見血,龐大的壓力讓她感覺肚子似乎有點悶悶的,隱約有種不舒服感。
她在台上輕撫著肚皮,並試著穩定心神,然後一臉鎮定的開始回答。
「關於這些問題……」
突然,會議室的大門被推了開來,杜智堯風塵僕僕的走了進來,在場所有人全都錯愕的看著他。
台上的利成韻更是無預警的流下淚來。他回來了,他終於回來了!
杜智堯笑著站到台上,輕輕的摟了她的肩膀一下,快速低語,「交給我吧,妳做得很好了,先下去休息,嗯?」
利成韻抹了抹淚,露出燦爛的笑靨,點了點頭。「嗯。」
看著她才不過幾天就變得纖細的身影走下台,坐到椅子上休息,杜智堯很是心疼,但現在他必須將注意力放在公事上,所以他臉上重新掛上自信的笑容,對審核團說:「關於剛剛大家的問題,就由我來替大家解釋回答。首先是滯留金問題,剛剛我下飛機時便確定過,那幾艘船上的貨已經由我們另外安排的貨櫃車運抵另一個港口出貨,而且能夠在兩天之內通關……」
他在台上自信從容的面對審核團,無論是多麼尖銳的問題,他都能夠平穩並確實的回答,等到會議結束,銀行經理一臉笑意的走過來與他們握手,表達了借款方面不會有問題時,利成韻懸著的一顆心才終於完全放下。
連日緊繃的情緒突然放鬆,她腳下一軟,整個人就要站不住,幸好杜智堯發現了,緊張的衝過來,把她抱個滿懷。
愛咪本來就一直在關注利成韻的動態,見到她站不穩將跌倒時,立即發出一聲驚呼,直到杜智堯接住她之後才悄悄鬆了口氣,並忙不迭對著一臉驚魂未定的男人吼,「快將她送回醫院!快點!」
杜智堯一見她臉色蒼白,又聽愛咪這麼喊,抱著女友就衝了出去。愛咪則是在後面跟著,全然不顧他們在銀行中奔跑的情景多引人側目。
杜智堯這時候什麼也無法想,只求心愛的女人平安無事,為此他願意用所有東西去換。
 
結果他們到了利成韻先前住的醫院,急診室醫生做完初步診療,發現她的住院紀錄,先要護士推利成韻去做一連串檢查,才怒氣騰騰的掃杜智堯和愛咪一眼,最後冷哼一聲,要他們先到病房去等便離開了。
兩人到了病房外,等待的時間無比的漫長,杜智堯卻心甘情願,即使滿臉的疲累也不願休息。
愛咪沉默了會,旋即靠在牆上低聲問:「事情都解決完了?」
「嗯。」他不想多說,只是簡單的回答。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雙眼看向離病房不遠處的檢查室。「不過這次你真的應該好好的感謝她。」
「嗯。」
「你很幸運能夠得到她全心全意的愛,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公司的這段日子,她有多盡心盡力為你撐起大局。」愛咪嘆了口氣,一臉認真的說。
杜智堯沉著臉,聽著這些天來女友做的事。
「為了讓客戶答應我們公司延遲付款,或是減少保證金的繳納,她幾乎每個客戶都一一打電話過去拜託,另一方面為了爭取銀行貸款,她更是不厭其煩的打電話聯絡銀行的放款部,不管人家對她多冷淡她都忍了,至於公司裡的事更不用說,只要自己可以處理的,她都責無旁貸的處理好。」
說了一堆,愛咪覺得自己口都有點乾了,但想到最重要的事還沒講,就嚥了嚥口水,繼續說:「尤其是她昨天昏倒在公司,差點把我嚇死,結果醫生說要安胎,不能離開醫院,她還是堅持要親自去主持……」
聽到關鍵詞,杜智堯瞪大眼看著她,語氣不善的追問:「妳剛剛說什麼?安胎?安什麼胎?」
愛咪看他一臉的震驚,不由得詫異回問:「你不知道她已經懷孕了?」
「我怎麼會知道我以為她是腸胃炎!」
愛咪只覺得滿頭黑線。「腸胃炎?虧你想得出來,你不會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在哪一科吧?這裡是婦產科!你這個蠢蛋,誰看腸胃會來婦產科檢查的」
杜智堯一愣,看了看周遭的擺設還有診療室的門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真的在婦產科。「我只是看她臉色蒼白抱著肚子,又一直冒冷汗……」
愛咪想了想,的確是還滿像的,也就不計較他這久久一次的白目。
「好了,反正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我就先回去公司,確定核貸通過之後,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呢!」
杜智堯眼底充滿感謝的看著她。「謝謝……」
「不用謝!」揮了揮手,她打著呵欠離開。「成韻沒事再打通電話給我就好。」
杜智堯依舊在外面等待,幸好在愛咪離開後沒多久,躺在活動病床上的利成韻就被護士推了出來,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微睜眼,一臉疲憊的望著他。
兩人默默相望,他緊握住她的手,深情的低喃,「好好的休息,我在這裡陪妳,等妳出院之後,我們就結婚吧!」
她頓時流下兩行淚,浸濕了她頭下的枕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這算是求婚嗎?在我這麼醜的時候?」
不用照鏡子她都知道,現在的她鐵定一臉鬼樣,頭髮亂了,臉上的妝也掉得差不多,離她想像中的求婚場景差很多ㄟ。
「在我眼底,什麼時候的妳都漂亮,現在的妳是最美的。」
「呵!」她笑望著他,眼底有著幸福。「怎麼從美國回來後變得好會甜言蜜語?」
「我的甜言蜜語都只說給妳聽。」他同樣笑著回望她,語氣中的溫柔幾乎要融化她的心。
「妳還沒說是不是答應我的求婚?」
她笑了,「我早就沒有說不的權利了,不是嗎?」
他笑了,吻上她的唇。「完全正確。」
 
第一次正式拜見女友的父母就是去提親,杜智堯預期得到今天自己可能遇到的刁難與阻礙,但是為了抱得老婆、孩子回家,他還是不斷給自己加油打氣。
怕父母擔心,利成韻並沒有將自己這次住院的事告知他們,只是在某個男人緊張的眼神下打了通電話,和父母約定幾日後會回家一趟。
利母一聽了然於心,利父則是沉浸於女兒近日要回家的驚喜中。
接電話的是利母,在掛電話前,她趁著丈夫不在旁邊時快速的詢問:「確定就是他了?」
利成韻先是一愣,接著口吻嚴肅認真的回答,「是。」
「那就帶人回來吧!妳爸那裡我會先做點提醒。」說完,利母沒有再多說什麼就掛了電話。
利成韻怔怔的看著電話,突然心緒有點複雜,只是有些感傷的氛圍很快就被某人的緊張給打散。
「怎麼了?妳爸媽說什麼了?」杜智堯難得一臉的緊張。
「沒什麼。」她忍不住失笑,看著他緊張兮兮的模樣。「你這麼坐立不安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看見。」
杜智堯一陣苦笑,抓著她的手指咬了口,佯裝惱怒的望著她。「事關我老婆孩子,我能夠不擔心嗎?」
或許是懷孕的人總愛胡思亂想,利成韻聞言開始抓他的語病。
「所以你是因為孩子才這麼緊張的?我只是順便?」她難得這麼咄咄逼人的追問。
杜智堯第一次看見她這樣有氣勢的姿態,有趣的盯著她,「想不到妳懷孕後,竟然開始顯露母老虎的本性了。」
她嗔怒的打了他一下,「誰是母老虎了別扯開話題,說!我是不是順便的?」
他攬緊她,輕笑著回答,「當然不是了,妳最重要,怎麼會是順便?」
「真的?」她懷疑的望著他。
相處之後,才發現這人是披著老實的外衣,其實性格狡詐,甚至有點無賴,所以現在他說的話她都要確認再確認,以免又被他給拐了。
「真的。」杜智堯發現自己在她心裡的地位有下降的趨勢,要不然她怎麼現在老是懷疑他說的話呢?
利成韻睨了他一眼,低哼了聲,「好了,要真這麼會說話,就想想該怎麼哄我爸媽吧!」
一句話又讓杜智堯開始緊張起來,他可不認為兩位長輩會是好哄的對象。
「是!我一定盡力。」
 
回利成韻老家當天,他們選擇開車南下,因為某位窮緊張先生只要看她一蹙眉就開始發神經。
他們一路走走停停,又以龜速前進,即使出發的時間不算晚,到了她老家時,也已近中午了。
當兩人走進屋裡時,兩老都立刻轉過頭來,不過在看到杜智堯後,一個是一臉熱情的招呼,另一個則是帶了明顯的敵意。
雙方大眼瞪小眼,利成韻緊張的看著兩個互相打量的男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最後還是利母幫著打破沉默。
「看什麼看?先吃飯吧!要說什麼等一下再說。」說完她就拉著女兒一起走向餐桌。
兩個男人聽女主人發話了,一個勉強壓下怒氣,一個則鬆了口氣,也慢慢往餐桌移動。
用餐的氣氛實在有些古怪,利父埋頭猛扒飯,看也不看女兒的男友一眼,像在生悶氣。
自覺身為晚輩,又是來提親的,即使緊張得手心冒汗,杜智堯仍硬著頭皮想給兩位長輩留下好印象。
「伯母,吃菜。」
「伯父……」
他話還沒說完,利父就冷哼了聲,「你是不是沒搞清楚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我吃飯還用得著你來招呼嗎?」
杜智堯有點尷尬的把筷子收了回去,淡淡的笑著,並沒有表示什麼。
這點下馬威,在來之前他就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他都還沒把來意說出口,就已經享受到這種待遇。
幸好利母看不過去,瞪了丈夫一眼,「人家禮貌夾菜給你,吃就吃,不吃就不吃,囉唆什麼?」
利父沒說話,只是悶悶的哼了聲,順便又賞了記白眼給杜智堯,就繼續低頭吃飯,不再理人。
杜智堯很想感激的對準岳母笑,但是又怕這一來再度得罪未來的岳父,所以也只能學利父一樣低頭吃飯。
而利家母女看到兩個男人的表現,都忍不住嘆了口氣,決定先把飯吃完,其他的事待會再說。
於是一頓飯就在這種沉默又古怪的氣氛中度過,之後所有人都移步來到客廳,杜智堯客氣的寒暄了幾句,又送上伴手禮,感覺現在氣氛還可以,決定直截了當的提正事。
「伯父、伯母,我今天是來提親的,我想要娶小韻。」
「什麼」利父雖然見到女兒特地帶個男人回來讓他們看,就有某種程度以上的心理準備,卻沒有料到對方第一次上門就是來提親。
不只他,就連利母也一臉震驚的看著他。她以為女兒只是帶男友回來正式介紹給他們……
「不行!」利父直覺反應,「太快了,才第一次見面,小韻也還年輕,現在就提親未免太早了……」他還沒好好觀察過他的人品呢!哪能這麼快就答應
杜智堯深吸了口氣,握著女友的手,一臉嚴肅的道:「呃……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第一次拜見您們二位就這麼冒昧,但孩子等不了……」
聞言,利父和利母同時倒抽了口氣,看著對面已經幾乎將臉埋到胸口的女兒,心底更是五味雜陳。
於是沉默再度籠罩,只是這回連利母的臉都黑了,沒人出來打圓場,利成韻只得自己硬著頭皮開口。
「爸、媽……」
最先恢復冷靜的還是利母,她神色複雜的看著坐在對面的兩個年輕人,在心中輕嘆了口氣。
唉,女大不中留啊……
「小韻妳和我上來,老公跟他好好談一談,談好了再叫我們下來,看要怎麼處理結婚的事情。」
利成韻一臉擔心的被母親拉著走,一邊回頭看男友,杜智堯只是回以一抹要她安心的笑容。
到了樓上,利成韻明顯的坐立不安,眼神頻頻掃向房門口。
知女莫若母,輕拍了她的額頭,利母好笑的看著她,「好了,難道妳爸還會吃了他嗎?少擔心了,岳父教訓一下女婿也是應該,誰讓他第一次來就要娶走人家的女兒呢?」
「呵呵!」利成韻撒嬌的笑著。
「現在妳先休息一下吧,我也要下去了。」
「媽……」利成韻抓住她的衣襬,可憐兮兮的望著她。
不會連媽都要加入圍剿智堯的行列吧?
「我知道妳在想什麼,總之,妳好好睡一覺,等妳睡醒,還要討論你們結婚的事呢!」利母瞪了她一眼,「放心,就是口頭教訓他一下而已,不會把他怎麼樣的。」
她靦 的笑了笑,這才聽話的窩進被子裡,聽著樓下隱約傳上來的訓話聲,心中有點不道德的偷笑起來。
睡吧,睡吧,醒來後還有場硬仗要打呢!她打了個呵欠,沉沉的進入夢鄉。
 
小倆口的婚禮很簡單,除了幾個親朋好友外,並沒有邀請太多人來觀禮。
白色的小教堂裡,利成韻穿著一襲蓬蓬裙小禮服,頭上戴著長長的白紗,由父親挽著她走進禮堂。
教堂裡裝飾的不是婚禮上常見的玫瑰或者是百合,而是桔梗花,桔梗的花語是不變的心,比起其他華麗熱情的花語,利成韻希望由它來見證他們堅貞的愛情,那些桔梗花被裝飾在教堂的椅子上和新娘的髮飾上,幸福而神聖。
當兩人站在神壇前,許下彼此的誓言時,杜智堯牽起她的手,低聲問:「今天寶寶還好嗎?有沒有鬧得妳不舒服?」
「今天還好。」她同樣小聲回應,「不過你今天可能會不太好。」
「為什麼?」他可不認為今天自己會有什麼問題。
「因為我爸媽知道我們之前同居的事了。」
杜智堯突然覺得額上滑下一滴冷汗,有些僵硬的問:「然後呢?」
「所以他們決定明天開始,要讓我們兩個先分開一段時間,說是要我好好養胎。另外,今天婚禮結束,他們還要對你訓話。」
一聽到岳父岳母又要對他訓話,杜智堯就忍不住頭痛起來。
想到當初去提親時,岳父岳母知道她已經懷孕時的表情,以及接下來的那場訓話,他就覺得那真是一場惡夢。
不愧是當老師的人,搬出四維八德的岳母罵得他頭也不敢抬,堂堂一個公司的董事長,只能像個小學生乖乖聽訓,而岳父則活像訓導主任,疾言厲色,訓起人滔滔不絕,還能引經據典。
重點是還不能發呆放空,因為兩位長輩會不時要他回應他們的問題。
看到他難得的露出愁苦的神色,利成韻沒有同情,反而覺得好笑。
「認命吧!我剛剛還看到我爸拿著講稿,嘻嘻!」
兩人在神父的宣誓下,開始往外走,一邊接受大家祝福的同時,還不停的對話著。
「妳對於老公在新婚夜被岳父岳母訓話到天亮感到很期待嗎?」
她眨了眨眼,臉上全是無辜。「其實也沒有,只是想說你們可以好好培養一下感情而已。」
畢竟交往時,除了那次母親上來台北有見過他以外,雙方根本就沒再碰過頭,直到他下中部正式拜見她父母並提親,她爸對於他第一次見面就拐走她的這點,怨念可是很深的。
這算是岳父的反擊嗎?呵!利成韻壞心的想著。
杜智堯嘆了口氣,誰說只有女人有婆媳問題,翁婿關係的經營也是一門學問啊!
在談話間,兩人已經走到教堂外,利成韻高興的舉高捧花高喊,「要丟捧花了!」
話尾一落,花束高高的丟起,下面的人全都仰望著天空,蔚藍的天空、耀眼的陽光幾乎眩花所有人的眼睛。
「啊!我接到了!」
「我也接到了!」
一男一女同時高興的大喊,卻在瞬間發現一人抱著捧花的上面,一人抓住花莖的部分,接著兩人又在看清對方模樣時,錯愕的驚呼。
「怎麼是妳(你)?」
杜智堯和利成韻看向搶到捧花的一男一女,嘴角都忍不住勾了起來。
「愛咪和小喬師傅?看起來真是不錯的組合。」杜智堯很不負責任的發表意見。
利成韻摀著嘴偷笑,「的確,看起來真速配呢!」
那一男一女聞言不約而同轉過頭來,愛咪氣得大喊,「誰要和他速配了!」
但小喬師傅也低頭嘟囔,「我還不想和妳配呢!」
愛咪又立刻轉過頭,眼神威脅的望著他。「你說什麼」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了聲,利成韻和杜智堯更是十指交握,相視而笑。
晴光下,隨著桔梗的淡淡花香飄散,祝賀著在場所有的戀人們最美好的願望。
願所有人都能擁有—不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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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荷包滿滿滿之《王妃坑錢不手軟》

    荷包滿滿滿之《王妃坑錢不手軟》
  • 3.護妻聯盟之《養妻趁早》

    護妻聯盟之《養妻趁早》
  • 4.都是銅錢惹的禍之《嫡女麻煩大》

    都是銅錢惹的禍之《嫡女麻煩大》
  • 5.都是銅錢惹的禍之《福星禍美人》

    都是銅錢惹的禍之《福星禍美人》
  • 6.卿卿深藏不露之《招福小半仙》

    卿卿深藏不露之《招福小半仙》
  • 7.《幻鏡之妻上瞞下》

    《幻鏡之妻上瞞下》
  • 8.《天足夫人》

    《天足夫人》
  • 9.《纖足夫人》

    《纖足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