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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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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5802

《武力全開小萌妃》下

  • 出版日期:2016/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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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獵場上,林青梅因緣際會救了謝雲昭一命,
雖然自己也受了傷,但救王爺有功,想必賞賜是免不了的,
萬萬沒想到,沒有貴重的賞賜也就算了,謝三王爺還以身相許了!
林青梅覺得這是飛來橫禍,她根本不想成婚!
但是謝雲昭這個腹黑王爺為了娶她耍特權,
竟然笑容滿面的跟她說:皇帝賜婚,如果不嫁就是抗旨,要滅滿門!
讓她即使再想逃婚也不敢,只能乖乖披嫁衣。
婚後,謝雲昭把她捧在心尖上,一天比一天更寵她,
讓王府眾人都知道,只要對王妃忠心耿耿就有前途,
也讓恐婚的她慢慢地適應了婚姻生活。
然而甜蜜的日子才沒多久,謝雲昭就將她禁足了,
只因為她去拜訪他的宿敵柳相,
然後還因為肚皮沒有動靜,讓太皇太后想幫謝雲昭納側妃,
林青梅想跟王爺說:謝雲昭,最好你有那個膽子!
陸司閒,女,家住長江之畔,一心想做個閒人,生活卻總是忙忙碌碌,
因此最大的放鬆方式便是讓大腦天馬行空的亂想,最愛撮合筆下一對又一對的有情人,
終極心願乃是做一任「司閒」女官,主管發呆、閒坐、睡覺……
有著一顆脆弱的小心臟,最受不了悲情小說,因此所寫的故事皆輕鬆詼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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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暮春山裏藏危機
柳茹雲先到了山腳,丫鬟櫻草將柳成緒請來。
柳成緒很納悶,堂妹怎麼這麼早就到了,雖說已經有女眷到此,但依她的性子,應該會等多數公子都已上山圍獵後才會來。「雲兒,找我有事嗎?」
柳茹雲本是要勸柳成緒認清利害關係,但話至嘴邊,又不知從何說起。她與柳成緒關係不錯,不想因為一個外人傷了兄妹情誼。直接挑明了講,萬一讓柳成緒覺得自己是個長舌女子,那就得不償失了。柳茹雲謹慎思考了會兒,斟酌道:「哥,前些日子你一直在莊子裏練騎射,但……」柳成緒的騎射爛成什麼樣,她自然是清楚的,提醒道:「萬一做不到,不要勉強,量力而行。」
聽得堂妹原來是關心自己而來,柳成緒笑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不會讓自己受傷的。」
「這樣就好。」說著,柳茹雲便將話引導了騎射之上,「哥哥去莊子練騎射時,不知有沒有遇到林府的人,畢竟兩家的莊子挨在一起。記得前年我與爹爹去莊子裏避暑時,恰巧遇到了林二小姐。當時他們莊子裏有一匹黑色駿馬,煞是好看呢。」
柳成緒卻道:「怎麼突然問起這件事了?」
柳茹雲立刻道:「方才林四小姐與五公主賽馬,見四小姐騎的那匹馬,就想到那匹黑色駿馬,印象裏好像比方才那匹還要高大一些。」
柳成緒心底呵呵乾笑,他能想像,一旦林四能夠駕馭堂妹說的那一匹馬,肯定會騎到他面前來炫耀一番。
柳茹雲見他沒回答,心頭感到不妙。
柳成緒心底腹誹了一陣,這才分神對柳茹雲道:「這樣啊。剛才的確看到五公主與林四小姐賽馬而來,以前只知道五公主騎術甚佳,倒沒有想到林四小姐也挺不錯的。」
完了,堂哥竟然誇林青梅!
其實柳成緒只是順著柳茹雲的話,說了剛才看到的賽馬情形,可柳茹雲卻想到了另一層。這是因為她已經有先入為主的想法,認為表哥對林青梅上了心。
她走到一旁,摸了摸在一旁安靜吃草的馬匹,說道:「聽說林四小姐以前一直住在宿州的別莊養病,如今看來身子應該好了不少。」
「是麼?」林四那種強健的體魄竟然得在別莊養病,一時間,柳成緒有些無法接受——太難以置信了!
柳茹雲見堂兄蹙起眉頭,一臉為難與擔憂,心底幽幽嘆口氣,看來堂兄是陷進去了。
「好了,我不打擾你了。」柳茹雲認為事到如此,僅憑一己之力已沒有辦法拉回堂哥,但還是提醒了一句,「哥,不要說妹子多事。今兒你來圍獵,好多世家女子都知道了,你……」說著,俏皮地笑了笑,「你可要好好表現哦,方才我來的路上,可聽到好幾位在談論你呢!」所以堂兄啊,你挺受歡迎的,弱水三千,有好幾瓢可以取,千萬不要只取一瓢飲啊。
柳成緒暗暗叫苦,但還是道:「嗯,我曉得。」
此時,女眷們也陸續來了,柳茹雲不再多說,再次叮嚀柳成緒注意安全,便帶著櫻草離裏去。走至開闊處,看到一身深色胡服的謝雲昭就站在前面,如一株蒼松般挺拔的身姿,目光專注地看向遠方。他真的很少笑呢,想來就算是出來圍獵,心中也一定掛牽著朝中之事。
順著他的眼神望去,柳茹雲一愣,只見林青梅正同五公主一道策馬而來,兩人身後分別跟著五名侍衛,一群人聲勢浩大。
青梅手上拿著從別莊帶來的十字弩,因為以她的臂力,根本拉不開這裏的弓箭,而小巧的十字弩剛好彌補了她臂力不足的缺陷。
五公主看著身旁的林青梅,玉獅子身上已放好一種從未見過的弓弩與弩箭,她的腳上蹬著馬靴,腰間別著匕首,手指與手腕已分別纏好了繃帶。
當青梅換了這一身裝扮及帶著齊全的裝備出現在她面前時,五公主深深覺得自己方才與這個人賽馬,絕對是上當受騙了,她最好是養在深閨裏的千金小姐!
那別致的弓弩是哪裏來啊,還有小匕首,為什麼她的裝備會這麼齊全,嗚嗚嗚,人家也想要的說!
同樣熱愛武器的青梅,馬上讀懂五公主那豔羨的眼神,當即爽快道:「我在宿州生活了一段時間,這弓弩便是那兒的人送我的,叫做十字弩。狩獵之後我可以替公主畫一幅十字弩的製造圖,比起弓箭,十字弩所需的臂力較小,應該更適合我們使用。」
五公主眼睛一亮,她的弓箭都是根據她的臂力特製,但如果能擁有新武器也不錯啊,當即道:「行!」頓了頓又道:「今天我們要讓那些男人羞愧無比,往年雖有女子參加狩獵,但她們的騎射都太差勁了,反而拖累了本公主。今日本公主要一雪前恥,拔得頭籌!」
青梅抱拳一禮,「自當助公主一臂之力。」
「好!」五公主燃起了熊熊鬥志。
不遠處站在觀景台上的長公主,看到五公主一行人的鬥志高昂,樂得闔不攏嘴,「看來,欣陽今年可以和那些公子哥兒們一較高下了。」
四周夫人一致附和,只有徐氏在看到青梅那一身行頭時冒了整身冷汗,那丫頭是故意的,她絕對是故意搭上五公主的!一開始,她就計畫要參加圍獵!自從回府後,她就常常不聽話,真是太放肆了!
雖然徐氏因青梅不聽話而感到憤怒,可看到那麼多真刀真箭圍繞在她身邊,又不免有些擔心,這要是被傷到了怎麼辦?萬一摔下來怎麼辦?哎,兒女都是債啊,尤其是這個女兒,前輩子肯定是專放印子錢的!
柳茹雲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但她更注意的是,為什麼謝雲昭也一直盯著林青梅看?!不,他一定是在看五公主,往年不也是這樣麼,五公主來參加圍獵,作為兄長,謝雲昭都會照顧她,一定是這樣的。
謝雲昭翻身上馬,如往年一樣先到五公主身旁,「不要逞強。」
五公主別過頭哼了聲,「放心,今年我一定會拔得頭籌。」哼哼,她剛就跟青梅商量好了,等會兒她打的獵物也算在自己身上。作為回報,等回宮後招她進宮來玩,順便展示自己的弓箭收藏品。別怪她找外援哦,誰讓她年紀小呢,他們這群大男人,讓一下不為過吧。
謝雲昭淺淺一笑,知道自己妹子愛逞強。等會兒他會讓手下將獵物趕到五公主的圍獵區,幫她一把。接著看了五公主身旁的青梅一眼。不知為何,自花宴開始,如今是第三次見到她,而這三次,他對她的感覺竟然都不一樣。花宴上的蠻橫不講理,東來寺時的伶牙俐齒,而今天……
今天是最特別的一次,她安坐於馬背上,看來意氣風發,與欣陽並排一起竟然絲毫不遜色。不是相貌,而是那股傲氣,如果說欣陽身上有股與生俱來的皇室威嚴,那她,似乎在向這裏的所有人宣告,今天的暮春山圍獵是因為她林青梅來了,所以才會如此的刺激與熱鬧!那神采飛揚的樣子,令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而他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用「神采飛揚」來形容這朵奇葩。
青梅也同樣在打量眼前這位面容冷淡的白癡。印象中,今天是第三次見到他了。公主花宴上沒印象,東來寺裏厭惡到了極點。今天嘛,沒感覺……不過,今日圍獵她一定要搶他的獵物!
在青梅默默打定主意的同時,謝雲昭覺得自己在這邊待得似乎久了點,便勒馬告辭了。
柳成緒磨磨蹭蹭,但終究是耐不住鑼聲,只好上了馬,剛坐定就覺得背後一陣陰風掃過,回頭一瞧—— 林四,妳果真來了。
只見青梅朝他伸出兩個指頭,比出一個「耶」的手勢。對青梅來說,這手勢代表「勝利」,但在這個時空,別人只會覺得這代表數量「二」。
青梅來之前便對柳成緒說過,「如果我有幸也在圍獵隊伍中,你就不用害怕空手而回了,只要我做出這個手勢,你就跟著我走,我會將獵物追得筋疲力盡,到時候哪怕你閉著眼睛射箭,也會中的。」
柳成緒默默地低下頭,哼,他才不是因為青梅那番話才開心她出現在圍獵隊伍中的呢!
「青梅,柳狀元他……」五公主自然看到柳成緒剛才那一驚訝的回眸。
青梅點頭,「公主放心,等會兒他一定會跟著妳的。」想了想還是提前說道:「只是柳狀元文人出身,怕是……」
誰料五公主壓根就不介意,「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他的才學舉世無雙,騎射差了點也是情理之中。」
青梅默默地垂下頭,公主啊,他不是差一點,是壓根就不會!到時候扯後腿,可別怪我沒提醒妳。
實際上,青梅的確是想多了,五公主自己性格張揚愛好騎射,所以她反而喜歡溫文爾雅的書生。這在現代,便是所謂的性格互補。五公主壓根就不指望柳成緒是射獵好手,她所想的是,暮春山中,竹林深處,兩人策馬散步,聽山泉潺湲,賞山花爛漫……
「公主,妳很熱嗎?」
五公主正發燒的臉頓時僵住,「咳咳咳,本公主這叫興奮!」
「哦。」青梅表示理解,她也很激動—— 謝雲昭,我會讓你空手而歸的!
突然響鼓陣陣,馬蹄聲頓如奔雷作響,揚起黃沙無數。
「走了!」五公主一聲令下,青梅立刻策馬跟上。


這朝代的圍獵雖不像後世那般弄虛作假,專門準備一座動物園放在圍獵場裏讓人獵捕,但曲意逢迎的事兒,不管在哪個朝代都很氾濫。為了政治利益,眾公子們都會特別注意高官們的狩獵情形,比如說安府公子的獵物少了點,咦,我這馬突然就不聽話了,怎麼將一隻羊趕到安公子的地盤上去了?
諸如此類的事隨時都在發生。
五公主那邊就比較激烈了,五公主的圍獵信條是: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不給?替本公主搶過來,滅了他的!
青梅故意放了幾隻已經被大隊人馬折騰得半死不活的兔子給柳成緒,之後便用力揮鞭,打算一個人跑到前面玩了。
五公主也不制止她,只是高聲說道:「青梅,獵一隻黃羊回來!」雖說青梅的武力值令她驚豔,但她知道分寸,山中雖有虎熊,但過於危險,需要多人合力圍捕,以青梅一個人的能耐,獵到黃羊就算很好了。
青梅沒空回話,朝著謝雲昭一路衝去。
謝雲昭一行人已經將一隻黃羊逼到死角,謝雲昭扣馬站穩,拉弓射箭,卻聽到「咻咻」兩聲,隨即傳來動物的哀鳴聲,身後的侍衛立刻下馬前去,仔細查看後,朗聲道:「主子,射中了!」
只是……為什麼會有兩枝箭?那要算是哪枝箭射中的?為了不要讓主子不高興,還是將另外一枝拔去好了。
聽侍衛來報,謝雲昭嘴角正欲往上翹,突然發現附近一個嬌小的身影,如泰山般穩穩坐在馬背上。回想適才弓箭射出時,聽到了一聲異樣,嘴角彎起的方向頓時改了。
青梅萬分可惜地嘖了一聲,搖搖頭後就離開了。
侍衛將獵物帶回,謝雲昭看了一眼,立刻問:「原本中了幾箭?」
侍衛一聽,頓時冒了一身冷汗,「一……一……哦不,是兩箭。」
謝雲昭橫了他一眼,「另一枝箭呢?!」
「……」侍衛完全不敢作聲。
「哼!」謝雲昭的聲音更冷了,「如此弄虛作假要你何用?不用跟了,你回營地吧!」
侍衛甲就這樣在青梅和謝雲昭第一次較量中默默的被當成炮灰了。
謝雲昭不再說話,一騎當先,卻發現青梅像個影子一樣跟在他身旁。謝雲昭冷笑一聲,突然勒馬搭弓,青梅愣了一下,也立刻停下,順著他的方向尋找獵物。沒想到剎那間,謝雲昭卻猛地收弓衝出去,留給青梅一個瀟灑離去的背影。
青梅頓時傻了,沒想到謝雲昭竟然玩假動作!
謝雲昭速度不減,為了防止某陰險卑鄙女子的小動作,這次竟然在飛馳的馬背上直接搭弓射箭。箭如流星般射出,不遠處的鹿已無處可逃,卻突然銀光一閃,「叮」的一聲撞擊,竟有一箭將謝雲昭之箭打偏,讓那一箭釘在旁邊的樹幹上。
絕處逢生,那鹿頓時跑得無影無蹤。
「哎呀,射偏了……」青梅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抱歉啊。」
「林!青!梅!」謝雲昭終於怒了。
「在呢。」青梅發揮著無賴精神,揚揚手裏的弓箭,「不好意思啊,手滑了一下。」
「……」他要淡定,他要有皇室之威,不怒而威才是最高境界,他不能跟一個小女子計較,他……他現在真他媽的生氣!
不遠處傳來陣陣歡呼,看來又有世家公子打到獵物了。謝雲昭不再與青梅耗時間,馬一拍就繼續獵捕行程。他身旁的侍衛也不是繡花枕頭,見主子在那丫頭手裏吃了兩次虧,再不護主他們就是豬!炮灰甲血淋淋的例子歷歷在目啊。
侍衛們以合圍之勢,將獵物逼到一個圈子,又利用人多優勢,將青梅擋在外面,如此陣型,她果然連吃幾次癟。
「可惡!」青梅緊勒馬韁,手掌心一片通紅也沒有察覺,「玉獅子,你也不服吧!」
彷彿知道主人心意,玉獅子突然揚起前蹄,長嘯一聲,彷彿在說:「我呸!那幾個侍衛騎的馬,竟敢把我擋住,難道不知道除了奔霄,馬中就數本少爺最強嗎?」
「好!」青梅拍了拍玉獅子,見牠幹勁十足,一人一馬再次重整旗鼓,朝謝雲昭衝去!
侍衛們一看,哭都哭不出來了—— 姑奶奶,您就放過我們吧,打情罵俏也不是這樣啊。
侍衛們再次做合圍陣型,卻聽到身後一陣馬嘯,玉獅子居然揚起蹄子踩人!牠竟然利用自己高大的體型撞擊別人的馬,最可恥的是,牠牠牠牠牠,牠……竟然還咬人!作為一匹馬,竟然咬人!
「不想死就滾!」青梅暴喝一聲,竟單手勒馬,站起身以單臂架著十字弩,將弓弩對準那群倒楣的侍衛。
侍衛群一看,有幾個膽小的覺得保命要緊,畢竟圍不住獵物只是被主子斥回營地,但命只有一條,被箭射到可不是鬧著玩的,於是原本的陣型就散了。
「看來妳想跟我單獨較量了?」謝雲昭見自己訓練有素的侍衛竟然被一個小女子唬住了,頓時覺得很沒面子。
青梅朝著前方揚揚下巴,「有本事跟我來個一對一的君子之爭!」說罷,一臉壞笑,「我見你這塊地方的獵物也快獵完了吧,不如去別人的地盤獵捕。」
謝雲昭只覺得自己拉韁繩的手微微發抖,不知是被氣的還是因為興奮,鬼使神差下竟應了聲,「好!」又吩咐身後的侍衛們,「把剛才獵到的獵物全部送去給五公主。」
青梅快意一笑,「一個時辰為限,輸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個要求,任何要求都可以。」
「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
一旁被當成炮灰的侍衛們面面相覷,覺得這兩個人實在太瘋狂了。


「五、五公主……」柳成緒覺得自己有點喘不過氣,「公主,微臣可以自己騎馬……」
「微臣?」五公主漂亮的鳳眼微微瞇起,手不自覺的握緊。
柳成緒只覺得雙手一痛—— 啊,公主,不要這麼用力,您手勁怎麼這麼大!
「微……哦不不,是我,我……我真的可以自己來的。」
五公主根本不理柳成緒說了什麼,往後輕輕靠在他身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讓柳成緒渾身一僵,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哦呵呵呵呵,兩人共乘一馬的夢想竟然實現了!此刻五公主坐在寶馬紫驍之上,而柳成緒正與她共乘一騎。
柳成緒的那匹馬性子太膽小,竟然被一隻突然衝出的獵物嚇到。馬匹受驚,讓柳成緒差點從馬背上跌下來,幸而公主身邊都是侍衛高手,立刻有兩個人眼明手快地將他接住。
「哼,自己來?可以自己來還會把自己從馬背上摔下去嗎?還是你覺得本公主的騎術跟你一樣讓人不放心?」五公主側身,仰起頭說道。
剎那間,只覺得頰邊拂來一陣微熱呼吸,讓她心裏一陣撲通亂跳,猛地垂下頭。糟糕,她太失態了,一定是今天的日頭太大,曬得人有些犯暈。
柳成緒也尷尬地咳嗽了幾聲,五公主剛才突然回過頭,恰巧他正準備說話,如果當時再微微垂下頭,那真是……
今天的日頭的確是有些大,柳成緒也覺得有點熱了。
「公主—— 」
謝雲昭的炮灰侍衛們帶著獵物過來了,剛走近,便看到紫驍背上兩人曖昧的模樣。
—— 其實你們都是來談情說愛的吧!
眼不見耳不聞,默默將獵物交給五公主的侍衛後,炮灰們立刻溜得無影無蹤。


「是我先射中的!」青梅的臉漲得通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因為大量的活動所致。
「是麼。」
謝雲昭連眼皮子都不抬,讓青梅氣得想要咬死他。
看到青梅氣得通紅的小臉,謝雲昭突然明白,身旁這個女娃娃為何那麼喜歡冷眼旁觀看人跳腳了,原來真的很令人愉悅啊!哈哈哈哈!
「總之是我先射中的。」青梅故意跟謝雲昭槓上了。
謝雲昭慢悠悠地道:「是,妳一箭射中,但那頭羊沒有死,還在跑。是我後來致命的一箭才讓牠死透。」
「哦,按照你的意思,如果我要殺一個人,捅了一刀,因為他沒有死,所以我不算殺人咯?」
「妳怎麼能如此蠻不講理!」
「哼,說不過我就指責我蠻不講理,我看你才是斤斤計較!」
「一個時辰之限已到,總之妳不用多說了。」
「呸,這頭羊是我獵到的,我贏了!」
事實證明,平常冷若冰霜、面癱少語的兩人,在遇到某種輸贏的問題上,也會幼稚地吵起來。
畢竟,如果不算這頭羊,青梅與謝雲昭的獵物數量是平手。
—— 竟然是平手,我竟然會跟這個白癡平手,這什麼世道!
—— 怎麼會平手,我竟然會跟這個女娃娃平手!怎麼可能!
兩人正吵著,突然聽到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三哥,沒想到今日你遇上對手了吧!」五公主得了獵物,自然來道謝。
謝雲昭冷冷別過頭,瞬間從市井莽夫變回冰山貴公子。
五公主見這兩人一副互不相讓的樣子,只好做個中間人,「不如這樣吧,我來作個見證。你們再獵最後一隻,然後將獵物送到我手上,誰的速度快,便是誰贏,如何?」
兩人想了下都同意了。
誰料他們剛走不遠,便從他們離去的方向傳來幾聲不尋常的嘶鳴,那是馬匹受驚的聲音!
「三哥!」
「林四!」
五公主和柳成緒心中一震,感覺不妙,趕緊追去。當他們追到兩人時,正好看到謝雲昭的座騎照夜揚起身,將謝雲昭狠狠摔下山崖!
事情發生得很快,每個人都反應不及,除了在謝雲昭身旁的青梅。
當謝雲昭快掉落山崖的瞬間,青梅快手一捉,緊緊將他捉住,她單手拉著半個身子已經掛在山崖外的謝雲昭,只聽到「咔」一聲,她的額頭冒出密密的冷汗,雙唇被咬得滲出血來—— 該死,她肩關節脫臼了!
「還愣著做什麼,快把人拉上來啊!」五公主衝了過來,一邊下令。
事實上不等她發號施令,訓練有素的侍衛們也很快的將兩人拖了上來。
青梅被扶到一邊,坐在地上。青梅看起來只是受到驚嚇,但謝雲昭的情況就比較麻煩了,他先是被照夜從馬背上摔下,接著整個身子滾向懸崖,縱使被青梅扯住,但額頭還是撞破了,血止不住的往外流,也不清楚身上究竟有幾處骨折,整個人看起來慘不忍睹!
「三哥、三哥!三哥你醒醒啊!快去叫太醫,我三哥要是有個意外,你們全都給他陪葬!」五公主跪在謝雲昭身邊,伸出手不斷拍著他的臉,希望他能清醒過來。
侍衛們圍了一圈,突然聽到一旁樹下的人喊道:「都讓開!圍著只會讓他死得更快!」
除去已經跑去喊太醫的,其他侍衛們皆面面相覷,突然看見青梅掙扎著起身,由於胳膊脫臼,加之剛才被謝雲昭帶著滑了一段,導致她現在看起來也狼狽不堪,可就是這種渾身是土的狼狽,讓她像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一樣的嚇人。
侍衛們讓開了些,青梅除了胳膊脫臼,腳也有些跛,拖著一隻腳,吊著一手走到謝雲昭身邊。青梅嘆口氣,對著柳成緒道:「玉獅子身上有藥和紗布,你去拿過來。」
任憑誰看到半個身子吊在懸崖外的驚險場面,都會嚇出一身冷汗,所以柳成緒也被嚇得不輕,但一群人裏也就他還算鎮定。
自青梅知道柳成緒就是驛站中借抄藥方的公子後,她便知道柳成緒懂得一些藥理。青梅右手不能動,但作為一個僱傭兵,這種急救她很擅長,所以便指揮柳成緒對謝雲昭進行簡單的包紮。一個尚書府的千金小姐懂得包紮是很奇怪的事,但在這個緊急時刻,誰也沒有心思去質疑。
片刻後太醫以及大隊人馬來了,將陷入昏迷狀態的謝雲昭抬了回去,五公主早就哭成淚人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個皇室成員身上。
有那麼一瞬間,青梅覺得自己是一個時光過客,冷眼旁觀著這些人的喜怒哀樂,殊不知,就在她身後,同樣有一道深邃的目光正盯著她,彷彿要將她看穿一般。
「公子……」安成小心翼翼地看著身旁之人。
安睿深深吸了一口氣,甩袖而去。
第二十一章 維持本色做自己
這一刻沒有人注意到青梅,因為大家都被謝雲昭的傷勢給震驚了。她走到照夜身邊,那匹突然發瘋的馬已經安靜下來,青梅伸手摸著牠的鬃毛,臉色很不好看。
「林四小姐,您受驚了。」
在將謝雲昭安全抬離此處時,終於有人注意到另外一個傷者,雖然前後相隔的時間很短,青梅卻覺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很快,她也被護送回營地,大夫已經在營地等候。青梅鐵青著臉,徐氏與林青然站在她身旁,不禁感到心疼。看著不過十三歲的丫頭受到這番驚嚇,哪怕平時對這嫡女無感,或是對她不喜,畢竟誰也不是鐵石心腸。
大夫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頭,命人打了熱水,將無關的人都遣出去後,便柔聲道:「小姐,會有點疼,忍一下就過去了。」又怕她因疼咬到舌頭,讓丫鬟拿來了一根木筷讓她咬著。
誰料青梅死活都不張嘴,整個人像失去魂魄般呆坐在椅子上。
徐氏哭紅著眼,「這到底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
彷彿才從凌霄寶殿裏回來的青梅看了一眼大夫,「直接動手吧,不要拖延時間,等下還要給胳膊、膝蓋以及臉上上藥。」
看到她這般冷靜的樣子,一時間,大夫也無法判斷這小姑娘是嚇傻了還是天生什麼都不怕。不過他也知道救人要越快越好,準備好了即動手,幾聲「咔咔」的骨骼相磨聲,讓屋裏所有人的臉都不約而同的扭曲了,只除了被正骨的那個人,她竟然一聲不吭,只是臉色更蒼白了些。
「呼……」青梅緩緩吐出一口氣,突然想到,如果張嬤嬤在這裏的話一定會提醒她——「小姐,就算您不怕,也要裝裝樣子喊一聲,太過特立獨行不好!」
可惜張嬤嬤並沒有跟來,青梅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應該喊一喊哭一哭才像正常人,可疼痛讓她忘了偽裝,暴露出本性。
然而雖然沒有哭也沒有叫,但取得的效果卻很出乎意外。
徐氏將女兒抱住,絲毫不在乎她身上沾滿了泥土,「梅兒啊,我的梅兒啊……」女兒不哭也不鬧,只有被嚇到極致才會如此失魂落魄,青梅到底在山上經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啊!
此番圍獵,因這個意外而不了了之。安府做為主人家,也蒙上了一層灰,謝雲昭身分何等尊貴,竟然在他們主辦的圍獵上出了意外—— 謝家人出了名的護短,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安睿深深吸口氣,臉色冷得可怕。
林青梅為了謝雲昭如此奮不顧身,連死都不怕,連生命都願意給謝雲昭的女子,林府竟然打算將她嫁給自己?將他安睿當猴耍嗎?
安睿猛地拍拍額頭—— 現在不是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時候!
謝雲昭在安府圍獵時出了意外,安府難辭其咎,這幕後黑手究竟是誰?謝雲昭死了對誰最有利?
答案似乎有些眉目了,安睿咬牙,又是柳相嗎?花宴時,他提前獲知柳相安插的密探是誰,沒揭發只是想用來做一個威脅的籌碼。所以柳顏要利用圍獵的意外一箭雙雕?
這次圍獵柳顏沒來,而柳成緒一直被五公主纏著,柳茹雲則一直待在營地與一眾千金小姐們閒聊,柳家的人裏裏外外都撇了乾淨。那麼,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另外一邊,柳成緒在最初的震驚後也回過神了,只覺得背脊隱隱作痛。
難道這一次真是三叔幹的?可這未免太過明顯,全世界都知道謝雲昭跟他不對盤,他還這樣做?柳成緒覺得頭疼,他必須跟三叔好好談談了!


林仲楚回到府中,見女兒依舊一言不發地躺在床上,只能默默嘆氣。山上的情況他自然清楚。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梅兒救了三王爺一命,以後的福分少不了。」林仲楚如是安慰著自己以及身旁的徐氏。
終於等到府裏探病的人都散了,青梅呆滯的雙目突然一亮。
東橋、涼風、張嬤嬤心領神會,涼風關上門,東橋端來小吃,張嬤嬤則端著茶水站在床邊,道:「小姐,現在您可以罵了,聲音小點兒。」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楣,謝雲昭,你真……」
看青梅罵得盡興,張嬤嬤很有眼色地將茶遞了過去。
最終,這場發洩以一個經典字眼結束了—— 
「靠!」
因為林青梅出手救謝雲昭,是不得已的!整件事的經過,根本是謝雲昭這個大楣神害的!
當時照夜突然發瘋,揚起前蹄,整個身子劇烈甩動,謝雲昭一個不慎從馬背摔落。當照夜揚起的前蹄落下時,後蹄跟著踹了一腳,玉獅子躲閃不及被牠踹到,使得玉獅子也開始掙扎,青梅連忙勒起韁繩,安撫玉獅子,沒想到摔下馬背的謝雲昭大手一揮,拽到青梅的腳。
接著五公主與柳成緒趕到,看到謝雲昭半個身子吊在外面,而青梅拖住他的手,彷彿兩人說好生死相隨,只要謝雲昭死了,青梅也無法獨活了。
「我真是躺著也中槍啊!誰要管那個白癡的生死啊,他怎麼還不去死啊!」青梅心底咆哮。
東橋問道:「可是照夜為什麼會突然發瘋?」
張嬤嬤半瞇著眼,「前朝的太子有一次騎馬圍獵,因為馬匹受驚而墜馬,摔斷了脖子,就是因為馬兒突然聞到一股刺激牠的香氣。」
「誒?這我怎麼不知道?」東橋跟著青梅讀了一陣子的書,前朝的歷史,黃夫子對她們講過,「前朝的十六位太子,除了三位倒楣的在即位前病死,剩下的都成功登基了。」
張嬤嬤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 真實的宮鬥情形,能隨便流傳出去嗎?
「史書都是人編的,太子病死總比騎馬摔死有面子吧!」
東橋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她不認同。
「不是香氣,如果是香氣的話,玉獅子也會發瘋。」青梅否定了這個答案,事實上她已經知道答案,「是巨痛和劇毒。」
「此話怎講?」其他三人都好奇了起來。
「有人潛伏在不遠處的隱蔽處,利用吹箭,將染了劇毒的銀針或者短箭射在照夜身上。」後來回想,當時她的確聽到利箭破空的細微聲音。
東橋驚訝,「小姐,您怎麼知道!」
張嬤嬤卻注意到另一方面,「如果是這樣,那箭呢?」
青梅嘆口氣,「當時的場面很混亂,當我走到照夜身邊時,牠身上已經找不到箭了。只有一道細小的口子,若不仔細看,根本就發現不了。」
「照這麼說,箭應該是被人拔出來了。」張嬤嬤宮鬥的腦子轉得飛快,「那麼兇手至少是兩個人,一個是隱蔽在遠處的吹箭人,還有一個就是當時在場的人!小姐,您看到那個拔箭的人了嗎?」
「我若是看到了,當時就會被滅口。」青梅無奈地搖搖頭,「當時人很多,他被救起來後,有好幾個侍衛都去牽了照夜,還有其他人。」
「哎,我們討論兇手是誰做什麼?」涼風突然道:「反正查兇手也不關小姐的事。」
青梅很是認同的點頭。
只聽涼風又道:「不如想想,等三王爺醒來後要些什麼賞賜?聽說當今皇帝對他這個弟弟可好呢。」說完雙眼放光,嘿嘿笑著。
「有道理!」屋裏另外三人齊聲附和。
還在昏迷中的三王爺,彷彿聽到這四人的打算,身體突然抖動了一下。


除了受傷的兩個人被安置在家裏靜養,其他人可就沒有這種待遇了。
首先安府上了摺子請罪,負責管轄暮春山的京兆尹被罷職,負責看守的御林軍統帥被調離,而那天跟在謝雲昭身旁的侍衛們全被處罰。
在後宮早就不管事的太皇太后也被驚動了。由於五公主當時也在,她除了向太皇太后一五一十地說明當日狀況,還特別突顯青梅英勇救人的事蹟。
「少陽現在怎麼樣了?」慈明殿內,太皇太后被攙扶著走到皇帝面前,問起謝雲昭的狀況,少陽是他的字。
太皇太后經歷三朝,精神飽滿人也富態,平時待在慈明殿也不鬧騰,就喜歡拉著皇帝的妃子們一起聽聽戲,湊點熱鬧,做個媒什麼的。圍獵那天,她還拉著皇后在後宮裏下注,賭這次圍獵誰會拔得頭等。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寶貝孫兒受傷的消息,嚇得不輕,如今終於緩了過來,必須找皇帝好好問清楚!
皇帝立刻將老祖宗扶回去,「已經派太醫去看了,剛回話說情況很穩定,沒有大礙。」
「怎麼會沒有大礙?」太皇太后當即不樂意了,「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怎麼會沒有大礙?你少糊弄我。那群太醫的招數我還不清楚,無論什麼病到他們嘴裏都會變成無甚大礙!唉,若是文慶章還在太醫院,哪裏需要那群庸醫去治!皇上,少陽那裏你可得多上點心,他那宅子裏除了幾個管事的,連個女人都沒有,這叫人怎麼放心!」太皇太后敲著拐杖,「不行,我得去看他去!」說罷又起了身。
皇帝連忙跟著起身,「老祖宗,少陽那邊孫兒已經將太醫院裏的孫太醫派過去了,他也是天下名醫。如今少陽躺在床上,您過去他沒辦法跟您行禮,豈不是折煞了他的福分。」求您老別再添亂了行不,皇帝這職業真辛苦。
皇后也跟著勸,「老祖宗,您若不放心,臣妾便過去看看。」
「好、好!」太皇太后立刻道:「妳是他嫂子,過去幫著主持一下,那些個丫鬟小廝敢偷懶的就直接打出去!」
皇帝默默地看了皇后一眼,用眼神說:「妳辛苦了。」
皇后也用眼神跟皇帝說:「是臣妾的分內事,而且為皇上服務不辛苦。」
「我就說少陽搬出宮住,後宅裏沒個女人,那院子裏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沒人收拾。他每天上朝後,哪裏還能顧及這麼多!」太皇太后嘆口氣,「等少陽這關過了,我一定要跟他說說,就算不娶,早定下來也好啊!」
皇帝與皇后皆心想,「老祖宗,其實妳是寂寞了,想做媒才是最終目的吧!」
皇后看著皇帝,用眼神傳達,「原來我每天做的,就是替皇帝處理『亂七八糟』的事情。」
皇帝用眼神回,「行了,別抱怨了,堅強點!」
皇后再用眼神說,「臣妾就是說說而已,舒緩心理壓力。」
沒注意身旁帝后兩口子眉來眼去,太皇太后又道:「聽欣陽說這次多虧了林家丫頭,才保住少陽一命,那丫頭現在如何了?叫什麼來著?」
「回老祖宗,聽欣陽說林四小姐叫林青梅。太醫診治後回稟,說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挺好,只是右胳膊還有些不利索,太醫已經上了藥,我差他們每隔三天便再去看一次。」皇后將太皇太后扶回去,這太皇太后想一齣是一齣,身為皇后除了要維持後宮和諧穩定,每天還要分神與太皇太后聊天。
「那是個好孩子,等傷好了記得傳她到宮裏來玩。」太皇太后擺擺手,「我乏了,皇上日理萬機,少陽那邊的事皇后妳多上點心。哎……宅子裏沒個女主人可怎麼好哦……」
「孫兒(臣妾)告退。」
帝后兩人退出慈明殿後,皆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皇后遵從太皇太后的旨意,到謝雲昭府邸坐鎮,不得不說,這府裏雖然井然有序,但終究少了一點人情味兒,感覺跟待在議事廳差不多。例如丫頭端來了藥湯,旁邊雖放著解苦的丸子,卻只放了一樣。想當初皇帝就是染個風寒,光是解苦丸子,她就準備了五六樣,看皇帝愛吃哪一樣隨便挑。
皇后在謝光棍府裏待了大半天,終於對太皇太后的話表示認同—— 她小叔府裏的確缺了一位女主人。
「府裏的人雖說也是盡心伺候,但哪有女兒家心細呢。哎,少陽那府裏是乾淨整齊,但到底是少了些暖意。」
回宮後,皇后向皇帝說著自己的看法,誰叫她是長嫂呢,長嫂如母,加之太皇太后念叨謝雲昭的婚事也有個兩三年了,如今看來的確是不能再拖了。
皇帝對光棍弟弟的心思比誰都清楚。這小子全副心思都在柳顏身上,頗有一種「柳顏不滅,何以為家」的感覺。
對於謝雲昭的婚事,之前太皇太后最常掛在嘴邊的是柳顏家的閨女,如今憑空殺出個林青梅,謝光棍的婚事看來可以擺在日程上了。


處於半昏迷狀態的謝雲昭還不知道自己快被自家人賣了,而林府這段時間卻有些受寵若驚。
先是皇帝遣來了內務府總管親切慰問,林仲楚攜全家大開大門,焚香擺案,恭敬出迎。接著,太皇太后也遣大宮女來慰問,剛歇了一天的林仲楚再次攜全家恭迎。然後,皇后遣身邊女官來,順便又帶了太醫前來問診,剛關上的大門立刻又開了,林仲楚只能揉揉膝蓋,再跪一次。
到最後……
啊,宮裏又來人啦?得了,直接帶到青梅院子裏吧,咱們不迎了。
「帶咱家去見四小姐吧。」
張嬤嬤笑呵呵地站在一旁,「公公這邊請。」
小太監見眼前這人一點意思都不給,心下很是不快。張嬤嬤卻慢悠悠地打個哈欠,前天賞了藥材,今兒又要賞什麼?
到了青梅的院子,小太監道:「傳太皇太后懿旨,賞林四小姐燕窩粥一碗、鹿肉一碗、水晶蝦餃一碗、棗糕一碟兒。」
「嗯,放著吧。」青梅抬抬手,示意他們擺上來。小太監正準備領賞,誰料青梅小手一揮,「行了,你回去吧,多謝太皇太后的賞賜。」
傳旨的小太監帶著一肚子不滿走了。
青梅往嘴裏塞了一只蝦餃,「張嬤嬤,宮裏的人很閒麼?」
「這您算是說中了。閒,閒得不能再閒了!」要是不閒,哪有那麼多功夫玩宮鬥啊,可不都是吃飽了撐著沒事做,就喜歡揣摩別人的心意,這一揣摩可不就糟了麼。
青梅微蹙了眉頭,「這太皇太后一天三趟的傳旨到底在想什麼呢。」
張嬤嬤閉上嘴,這事兒可不好說了。尤其是她跟著的主子,性格很奇特,要是太皇太后真的有那意思,就真是大悲劇了。
青梅將嘴裏的蝦餃嚥了下去,「不行,這樣下去肯定要出事。」下次傳旨太監來了,她必須要再蠻橫一點,澈底毀掉自己在太皇太后腦海中美化過的形象才行。
由於傷了,青梅也不用學規矩了,整天待在小院裏優哉游哉的過她的小日子,只是太皇太后寂寞老年人的心思太難猜了,青梅只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具有年紀優勢又有宮裏資歷的張嬤嬤身上。
最近這段日子,青梅手不方便,加之要養病,就猶如被變相禁足,出的岔子就少了,讓張嬤嬤不斷感嘆,人生還是閒得好。
可是一旦她閒下來了,就喜歡折騰旁人,所以張嬤嬤打著提高漪瀾閣丫鬟們繡技的旗號,辦了一場刺繡比賽。正當她樂呵呵地欣賞交來的刺繡成品,盤算著向青梅邀功,順便討獎品時,一個人影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後。
「小……小姐啊!」張嬤嬤差點從椅子上栽下來,「您看您,現在腿腳不方便,要多休息。有什麼事兒吩咐奴婢們去做就行了,何必親自來一趟呢。」
青梅將連忙起身的張嬤嬤按在椅子上,「不用起來,本就是來找妳聊聊。」
「哦。」張嬤嬤擺正了坐姿,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小姐想說些什麼?」
「張嬤嬤,妳是從宮裏出來的吧?跟我講講宮裏的規矩唄。」
張嬤嬤心底咯噔一下—— 小姐竟然主動問規矩,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而且這個問題的套路還如此熟悉。
張嬤嬤深深記得上一次青梅主動問問題時,是在長公主府的花宴上,那次問的經典問題就是—— 「世家大族裏,怎樣的小姐最讓人厭惡?」之後就鬧了那麼一樁事。
這小丫頭這次換迂迴戰術了,問清了規矩,進宮後就絕對會逆向而為,到時候她肯定是哭都哭不出來了!
青梅認真地看著張嬤嬤,心道:「我看起來應該很誠懇,張嬤嬤不會猜到我的小心思吧?」
張嬤嬤打開茶杯杯蓋,溫熱的水氣在眼前氤氳成一片。她必須要扼殺青梅的想法!心底打定了主意,她品了口茶樂呵呵地道:「小姐怎麼突然對宮裏的事感興趣了呢。」打太極誰不會,她可是玩太極的高手!
「這幾日老有宮裏的賞賜下來,我捉摸著等傷好了,應該會與母親一起進宮謝恩吧。」
徐氏是誥命,當然有進宮陪太皇太后的資格,所以青梅想的不無道理。
「還是小姐考慮得周到。」
張嬤嬤慈眉善目地看著青梅,看得青梅心底的小火苗躥啊躥的—— 張嬤嬤,快說吧,快說吧,就指望妳了。
「別想了,打死奴婢都不會告訴您宮裏的規矩的。」
「……」張、嬤、嬤!妳壞,妳變壞了!
「小姐啊,別打歪心思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張嬤嬤放下茶杯,「您上次在長公主府的花宴上胡鬧,幸虧有個細作擋在那裏。要知道,如果您與夫人一起進宮卻出了紕漏,整個林府都難辭其咎啊!」
「張嬤嬤,妳確定妳不是在危言聳聽?」青梅挑起眉梢,不太相信地看著她。
張嬤嬤嚴肅道:「奴婢絕無半分虛言!而且如果您在宮裏出了紕漏,肯定會傳遍整個京城,京中的人不僅會說小姐您舉止不當,還會質疑咱們府的家教。奴婢知道您性情灑脫,如那上古隱士一樣自由不羈,但是您要替您的姊妹想想,如果外人覺得咱們府門風不正、家教不嚴,這可是會影響您姊妹們的婚嫁啊!」
「不是吧……」青梅的臉皺得像個粽子。果然人際相處就是這麼麻煩,要是在亞馬遜原始森林,誰會在乎這些啊!
「小姐,這裏不是別莊,您在京中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林府的家教。」張嬤嬤心滿意足地看著青梅的臉色變化—— 哼哼,教化成功!
青梅沮喪的吊著右胳膊回房間發呆了。
雖然穿來了這麼久,可她心中還是無法認同周圍的人,在內心深處,她始終覺得在這個時空,她一個人簡簡單單的過就行了。林府雖然將小青梅扔在別莊,十年來不聞不問,但別莊也是林府產業,所以實際上她一直被林府養著。
換個角度想,林府教養她就是在投資嫡女,既然是投資就必須有回報,而嫡女最大的回報便是與人聯姻。一個名聲敗壞的嫡女,就像是一個劣質品,這樣的產品是無法給投資方帶回利潤的。
「哎……」青梅嘆口氣。
東橋端著一盤酥餅進來,嘴裏還叼著一塊,伸手將裝著點心的小碟子放到青梅面前,「小姐,吃吧,剛做出來的桂花餅。」
她伸手抓了一塊,食不知味地放進嘴裏。
東橋津津有味地又拿了一塊,「小姐,吃東西都這麼沒精神,您不尊重食物哦。」
青梅懶得抬眼皮子,「吃東西還需要尊重麼。」
誰料東橋突然認真了起來,「當然了!小姐,吃不僅僅是吃,它一種高深得不得了的學問!只有尊重食物,食物才會報答您。認為食物僅是填飽肚子的人,永遠都無法體會『食』的精髓!它們不僅僅能填飽肚子,還能在您傷心時慰藉您的心,在您開心時,與您分享喜悅。」
青梅努力將口裏那填飽肚子的餅子嚥下去,「妳一直都這麼認為?」
「當然!」她早就決定將一生投入美食中。
青梅點頭,表示她可以理解。看著手裏的桂花餅,不由輕笑了一聲,一個餅子都要尊重啊。等等,她剛才好像有什麼地方理解錯了!
「小姐,您還……」東橋正準備問青梅還要不要再吃一塊時,見她神色嚴肅地坐著,便靜靜地退出去,帶上門不再打擾她。
「差點就被張嬤嬤給洗腦了!」青梅低吼了一聲。
一開始她就想錯了!她從來都不是林府的投資專案,當小青梅三歲被送到別莊的時候,就代表她早就被林府淘汰了,如今被召回林府,不過是對一個垃圾回收再利用!如果不是她陰錯陽差的穿越,這個時代的林青梅早在六歲就死了。誰死了這世界都一樣運轉,沒有林青梅這個嫡女去聯姻,林仲楚與徐氏也會用其他方式去鞏固林府的地位。
不過有一點張嬤嬤說的沒錯,如果因為她在宮裏的失格之舉而連累林青然與林青芳的婚事,那就太過了。讓一個人討厭妳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要像在長公主府裏做的那樣啊,只要在一些小細節上,讓別人覺得自己不夠完美不就行了?
青梅豁然開朗,頓時覺得自己之前是在自尋煩惱,根本不需去找令人討厭的方法,因為只要展現她的本色,喜歡她的人一隻手就能數完!
心中的大石頭放下來,青梅終於能夠睡個好覺了。
之後宮裏依舊不斷有賞賜下來,但那個喜歡發呆、不愛說話、不怎麼搭理人、不懂人情世故的青梅又回來了,是以她壓根什麼都沒做,前來宣旨的小太監們便對她完全沒有好感了。


「哈哈哈哈哈,她真這麼說?」
五公主正在慈明殿陪太皇太后聊天,此時已是深秋,太皇太后畏寒,殿裏已經開始使用暖爐。太皇太后喜歡邊聊邊吃東西,拿了顆橘子給一旁的宮女讓她剝,卻被五公主截了下來,剝好了再給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見孫女又是陪自己聊天,又是替自己剝橘子,心底滿意得不得了,「是啊,那林府的小丫頭是個性子硬的。妳都沒看見小李子他們回來的那副模樣。」說著,彷彿自己得了一個大祕密般地將五公主拉近身邊,低聲道:「他們都以為我不知道,可我是誰啊,我是老祖宗,這宮裏有什麼事我能不知道嗎。那些奴才平日裏仗著是我這裏的人,就在外頭作威作福,只要不出大錯,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誰料這次在林府小丫頭那裏吃了那麼大的虧。」
五公主又剝好一顆橘子遞給太皇太后,爽朗的笑道:「老祖宗您就是太慈悲了,那些個奴才就是仗著您心腸好!他們替主子跑腿頒賞那是本分,結果賞還沒頒下去,就要讓領賞的先給他們塞賞錢,一群狗仗人勢的東西!我那青梅妹子跟我一樣,眼裏揉不得沙子,主子給你賞錢那是恩賜,哪有人上趕著找人要賞賜的!」
「哎喲,我們欣陽竟然都成了別人的姊姊,我說妳這個姊姊可要當出一個樣子來啊。」太皇太后咬了一瓣橘子,「別動不動的就舞刀弄槍,妳是個公主,要有公主的樣子,多跟妳大姊學學。」
「知道啦。」五公主壓根就不覺得自己的舉止不對,「皇姊是端莊,我是活潑,咱們皇家的公主要各有特色才行,就像那御花園的百花一樣,爭奇鬥豔才熱鬧呢。」
「妳就是太活潑了!」太皇太后伸手輕輕敲了敲五公主的額頭,「看妳這樣當人家姊姊,我還真怕那林府的小丫頭被妳給帶壞了。」
「不會啦!等您看到她就知道,她其實是個端莊的,」只要不騎馬,一般情況下是很端莊,「又懂禮數,」我帶她去圍獵,她就送我十字弩的製造圖,多麼懂禮的好姑娘啊!「人也不多言多語,」瞧我與柳成緒的事兒她嘴巴管得多嚴,到現在外面都沒有傳出一絲風言風語,「總之,您會喜歡她的。」
「喲,聽妳這麼說我還挺想見她的,那孩子的傷應該好了吧?」太皇太后的小心思又活躍起來了。
「聽說好得差不多了。」五公主眼珠一轉,「我三哥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不……」
「那就一起見!」哎呀呀,看看這兩人到底般不般配,要真是般配話……嘖嘖嘖,這皇家也有很多年沒有辦喜事了啊!
五公主目的達到,也跟著太皇太后一起樂呵呵地笑起來—— 青梅,這下妳可得感謝姊姊了吧,妳告訴我柳成緒的消息,我就送妳一個跟我三哥見面的機會。妳可要抓緊機會哦,我三哥可是全國聞名的金龜婿呢!
第二十二章 老祖宗的小心思
「哈……哈啾—— 」
「王爺,天有些冷了,要不要在屋裏點暖爐?」管家立刻遞了布巾過去。
謝雲昭呼口氣,覺得呼吸暢通了,「不用,現在這天氣就點暖爐,你家王爺我還沒虛弱到那分上。」說罷,就披了衣服起身,向院子走去。
管家連忙跟上,「王爺,您這身子才好了不久,還是多歇一下吧。」
「不用。在屋裏躺了快一個月,再不動一下,骨頭都要懶得不成樣子了。」謝雲昭活動著手腳,心底卻想著,太皇太后召他明日進宮,這是皇帝老哥的意思,還是太皇太后又寂寞無聊了,單純想找人陪她?
「對了,林府那人現在怎麼樣了?」
管事立刻豎起了耳朵,「林府那人」在三王府裏是特指,既不是林仲楚,也不是林仲楚在邊城歷練的庶長子,而是……「回王爺的話,聽說十天前都能動筆寫字了。」
「呵,她還會寫字。」謝雲昭咬牙切齒地說道,一旁的老管事不禁打了個寒顫。
只見謝雲昭突然挑起一柄長槍,在院中耍了起來,似要發洩心中的憤懣。
最後只聽得長槍掃地,謝雲昭側身倒地,終於收了這套槍法。
管事立刻端來了熱水和布巾,知道自家王爺無往不利的人生中,除了柳顏柳大人,就數林府那人讓他最為頭疼了。
如果讓謝雲昭知道這兩人其實是師出同門,也許他能明白為何只有這兩人擁有「活活氣死謝雲昭」的特異功能了。
對於那天發生的事,謝三王爺記得很清楚。
當時照夜突然發瘋,揚起前蹄,整個身子劇烈甩動,謝雲昭一個不慎從馬背摔落。摔下馬背的謝雲昭原想朝安全的方向滾去,唯一去路卻被玉獅子擋住,不得已只好朝著懸崖處滾落。
可他有強烈的求生意識,大手抓住青梅的腳,沒想到她卻踢了他一腳,在他往懸崖處滑的時候,幸虧她良心發現伸手抓住他,否則他就算是化作厲鬼也會纏死她。
接著五公主與柳成緒趕到,看到謝雲昭半個身子吊在外面,死死抓住青梅的手—— 如果不是玉獅子擋路,他根本就不會往下滑!所以萬一他死了,林青梅也別想獨活!


第二日,謝雲昭早早便進了皇宮,卻沒有上朝,理由是—— 還沒完全恢復。
天知道宮裏的小太監宮女們見三王爺走路虎虎生風的,心裏都想:「就那樣還沒好?是想偷懶吧!」
謝雲昭是算著時辰進宮的,如果先去了太皇太后那裏可能就走不了了,不如等他哥下了早朝後把正事辦完,再一起去陪太皇太后。
「皇兄最近過得可好?聽說又添了一位小公主。」謝雲昭坐在一旁的矮榻上喝茶。
御書房裏大太監李榮發站在一旁伺候,「皇上的氣色一向好,小公主也好,再過十日就要辦滿月酒了。」
「那我可趕上了。」謝雲昭笑了笑。小公主的生母是王貴人,王岑他堂姊,就親疏遠近來說,謝雲昭對王貴人以及她的小公主並不反感。而且他小時候與王岑在一起調皮搗蛋,幸得這位堂姊維護,兩個少年才沒被長輩罰得太慘。
正說著,皇帝下朝回來了,見謝雲昭沒缺胳膊少腿的在他的御書房裏蹭吃蹭喝蹭聊天,頓時覺得當皇帝很可憐,任勞任怨,全年無休,沒有薪水,別人能對皇帝大肆進諫,皇帝卻不能有半天抱怨。
「前幾日老祖宗還念叨你,既然好了就快點進宮見她,好讓她老人家放寬心。」
謝雲昭站起身,「沒有皇兄的旨意,臣弟害怕來得不是時候,若是壞了皇兄的大事就不好了。」
皇帝嘆口氣,扶額坐下,李榮發極有眼色地退到外面,一時間書房裏只剩兄弟兩人。
「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雲昭裝傻,「不知皇兄所問何事?」
「噔」的一聲脆響,茶盞擱在桌上,皇帝站起身直接走到謝雲昭跟前,「暮春山圍獵,你到底是怎麼傷的?」
「照夜受驚,臣弟騎藝不精,自馬上摔下。」謝雲昭看著皇帝,「不知這一個月裏,皇兄是如何處置臣弟受傷一事呢?」
「哼!」皇帝甩袖大步走向書架,背對他,低聲道:「還能怎樣處理,自然是合著你的心意處理!暮春山的安全是安府負責,後來查出照夜被人用吹箭射傷,自然是安府看管不嚴,讓歹人鑽了空子。但暮春山畢竟是京兆尹的管轄範圍內,這件事是京兆尹失職了,朕罷了陳朗的職位。至於安府,訓斥一頓也就夠了。」
「就這樣?」謝雲昭終於抬高了音調。
皇帝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合著你看朕的處罰輕了對吧?對不住你差點摔下懸崖的危險?」
「臣弟絕無此心。」謝雲昭立刻垂下頭。
「絕無此心……」皇帝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好吧,既然你寬宏大量,那朕就讓王岑回來吧,不用去御林軍報到了。」
「啊?」謝雲昭立刻抬起頭,連忙走到皇帝身邊,笑道:「不僅京兆尹,連御林軍也換了嗎?」
「暮春山那天是御林軍與安府一道看守的,既然罰了安府,若不罰御林軍,未免顯得朕不公平。」
「皇上英明。」
皇帝鼻孔朝天,哼了聲。
「別裝了,跟哥說實話。」謝雲昊不再稱朕了,一雙眼睛卻銳利地盯著謝雲昭,「你到底是怎麼摔傷的?早在圍獵前的一個月,安府跟御林軍便搜了山,隨後每隔三天都會例行檢查一番,圍獵當天,整個御林軍將暮春山圍的跟個鐵桶一樣,連隻蒼蠅都飛不進,那歹人到底是怎麼進去的?最神奇的是在你受傷當時,安府就果斷下令封山,可那偷襲之人竟然憑空消失了。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還是說御林軍都是一幫廢物?又或者在軍隊裏待了大半年的你,東西都白學了,連枝響箭都聽不到?」
謝雲昭知道自己英明神武的皇兄絕對不像看起來那麼好說話,否則這位爺也不會在那個位置上坐得那麼穩。他不自然地呵呵乾笑幾聲,往後退,「皇兄,何必要知道得那麼清楚呢。臣弟如今站在你面前,沒缺胳膊沒少腿的,不就好了。」
「說實話,否則我立刻下旨讓王岑娶了欣陽,並對這兩人說是你做的大媒!」
謝雲昭錯愕,心裏暗罵:「你都當皇帝了,能不能不要出這麼陰險的招數!」接著無奈地嘆口氣,「事實上,那日的事情就如皇兄所想。」
「哦。」皇帝點點頭,突然猛地吼道:「你還要不要命?啊?那個吹箭的是你府裏的人吧,那個將照夜身上的箭拿走的,也是當日跟在你身邊的侍衛,對嗎?」
謝雲昭艱難地點點頭,立刻道:「這些都是臣弟授意的,與他們毫無關係。」
「行了!少拿軍營那一套在朕面前逞英雄!」皇帝氣得不輕,「你你……你要朕說你什麼好啊?平日在朝堂上跟柳顏鬥鬥嘴也就算了,你竟然還真行動了!好啊,你這一招玩得漂亮啊,那京兆尹是柳顏的心腹門生,因為這件事被朕罷官了,御林軍統帥左衛是柳顏門人,因你這麼一鬧改讓王岑走馬上任,京中兩大要職終於從柳顏手裏奪回來了是不是?!」
「是!」謝雲昭毫不避諱,「京兆尹官職不大,卻管著京城裏的日常事務,御林軍更是皇家的守衛,這兩個職位怎麼能讓柳顏的人掌控。臣弟知道皇兄一心想換人,奈何柳顏以及他的黨羽做事滴水不漏,我們若不主動出擊,難道讓他們繼續把持嗎?這個天下到底是姓謝的還是姓柳的?!」
「你……」皇帝抬手指著自己的親弟弟,想當初因謝雲昭太過桀驁不馴,便不顧太皇太后的懇求,將他送到軍營裏待了大半年,這不馴的性子是少了幾分,卻也將軍營不怕死不要命的傳統給帶回來了!
謝雲昭鬱悶地別過頭,「本來計畫得好好地,哪知中途會出意外啊。」要不是林青梅,他就不會朝懸崖滾落!
「哼!你還知道做戲要做全,找個人給你打掩護。那林四姑娘被嚇慘了,你知不知道!」皇帝指著自己弟弟的鼻子開罵,反正御書房也沒別人,不用顧忌形象,「我要說你什麼好?你要找人掩護,不知道找個男的嗎?憐香惜玉懂不懂啊,哥沒教過你?怪不得到現在婚事還得老祖宗出馬給你相看!幸虧林四小姐是個膽大的,還知道拉你一把,要不然……呵,一個王爺的命就從柳顏手裏換回兩個小官?你虧死了!」
「我……」他冤吶!謝雲昭想哭的心都有了!
他的確是拉林青梅去作掩護的,畢竟如果他一個人受傷而沒有目擊證人的話,根本就沒有說服力。如果是找王岑,未免也太像做戲。剛巧那日林青梅不知發什麼瘋,硬是要跟他比賽,見她騎射技術不錯,又是一個沒有絲毫利害關係的人,簡直是最佳掩護。
誰知道這丫頭的騎術不是很好,是非常好,謝雲昭懷疑她是不是也聽到了吹箭的聲音,當下竟然策馬就走,而且第一時間搶占了安全地點!
「我什麼我!」皇帝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行了行了,這種冒險的事以後不許再做了!這次沒死算你命大,你記住,那林四小姐是你救命恩人,別再跟柳顏他閨女牽扯不清了,睜大眼睛看看,這世上好姑娘多得是!行了,去看老祖宗吧,她念叨你許多日了。」
皇帝擺擺手,示意他罵夠了,順氣了,他可以滾了。
謝雲昭嘴巴張張合合,最後化作一道無聲的嘆息,「……臣遵旨。」


青梅今日本是隨徐氏一同進宮,誰料太皇太后正在佛堂念經,一念便是一個多時辰,母女兩人只能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晌午,日頭都移到了天空的正中央,太皇太后一句話便將徐氏給打發了。
「林府還有一堆事等著妳這個當家主母回去主持呢,可不能為了陪我這個老太太聊天誤了正事。將小丫頭留下吧,我人老,只有與這樣水靈靈的小丫頭待在一起,才會覺得自己又年輕了。」
徐氏叩旨謝恩,臨走時不斷向青梅使眼色—— 求妳了,別在宮裏出亂子。
但青梅好像沒看懂,一點回應也沒有,讓徐氏絕望地回去了。
太皇太后拉著青梅走到矮榻旁坐下,「小丫頭平日裏都喜歡做些什麼啊?」
「看書,寫字,練規矩跟發呆。」
「呵呵呵呵,小丫頭說話真有趣。」太皇太后竟然笑了,還笑得樂不可支。
青梅很想哭,這老太太的笑點是多低啊,她看起來像是在講笑話嗎?還是她長了一張看起來就令人發笑的臉?
「青梅的騎術可好呢,過幾日我還打算請皇嫂在宮裏辦個馬球賽,到時候青梅可要來啊。」五公主打了個圓場,據她觀察,青梅應該是跟她一個路子的—— 琴棋書畫不會,騎射武藝敏銳。
「騎術若不好哪能救了少陽那小子。」太皇太后同意青梅有著好騎術,但覺得馬球賽不妥,「但人才剛好,打馬球萬一又弄傷了可怎麼好?」
「是我考慮不周,老祖宗別怪罪。」五公主伸伸舌頭,做個鬼臉。太皇太后給了她一記小栗爆,「就數妳最貪玩!」
五公主拉著太皇太后的手,撒嬌道:「我哪有貪玩,就是想讓宮裏熱鬧一點嘛。」
「宮裏是該熱鬧了。」太皇太后微微嘆口氣,似乎也覺得偌大的皇宮裏人口少了點,她抬頭打量孫女,突然道:「要是妳什麼時候嫁了,給我帶幾個大外孫來,宮裏不就熱鬧了?」
五公主險些噎著,扯出一個笑臉,「聽說皇兄的小公主要滿月了?」趕緊把話題從自己身上扯開,否則要是被亂點鴛鴦譜,到時候哭都哭不出來。
「可不是。」太皇太后順著說道:「小丫頭長得可有福氣了,就是太小了,不然讓王貴人抱來給妳們玩兒啊?」
五公主不特別喜歡孩子,沒有回話。
「好啊。」一直默默看著祖孫情戲碼,無聊得快打哈欠的青梅,突然回了一句。
太皇太后一喜,「丫頭也喜歡小孩子?」
青梅想了想,點頭。
五公主非常驚訝,用眼神調侃她,「看不出來啊,林青梅,妳竟然還有賢妻良母的潛質,快說快說,是不是早就摸清楚咱們老祖宗的嗜好,所以現在開始投其所好啦?」
青梅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回說:「我只是覺得按照自己的喜愛來改造一個人,很有成就感。太皇太后剛才不是說抱出來玩麼?」
五公主不禁自嘲,我就知道,我想多了。
「咳!」太皇太后不滿地咳嗽一聲,「兩個丫頭眉來眼去做什麼呢,是不是覺得陪我這個糟老太太聊天太無趣了?」
「哪有!」五公主立刻撒嬌,「剛才在想要給小公主的滿月送什麼禮好呢?」
「哼,這種事還要妳想。」太皇太后道:「妳只要回去吩咐一聲,自然就有人打理好了。」
「哎呀,下人雖然可以準備,可哪有我親自挑選來得有誠意呢!」
「倒也是這個理。」太皇太后感嘆道:「還是女兒家的心細,妳三哥就不行了,每次過年過節,送禮都是他府裏的幾個管事在張羅,我看著那些禮雖然貴重,可就是少了一點味道。」
五公主心底一咯噔—— 完了,話題又被老祖宗給拉回來了。
「青梅丫頭啊……」太皇太后笑呵呵地將目光投向她,「妳說說,這小公主的滿月酒送些什麼禮好呢?」
呼—— 五公主鬆了一口氣,本來就是要給她三哥與青梅做媒,如今話題被太皇太后這麼一轉,倒是歪打正著了。她也不急著替青梅解圍,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想知道她要怎麼過這關。要當王府的女主人,送禮收禮,可都是一門大學問啊。
青梅一愣,當即道:「送一幅畫吧。」
「畫?」太皇太后有點意外。
五公主也吃了一驚,立刻用眼神向青梅示意,「喂,妳別在這種時候亂答,這可是老祖宗在考驗孫媳婦的能耐啊!」
可惜青梅對五公主的這次眼神完全看不懂,自顧自道:「滿月時畫一幅,周歲畫一幅,及笄時畫一幅,出嫁時再一幅。」
「很有新意啊!」五公主年紀輕,立刻就明白了,「妳是說要讓畫師給小公主畫一幅畫吧,把小公主可愛天真的模樣都畫下來,等到她長大了一起送給她?虧妳有心,倒是份別出心裁的禮物。」
太皇太后終於恍然大悟的長長「哦」了聲,「還挺有趣的!」
「可不是,想我皇家公主,生下來就是金枝玉葉,什麼貴重的禮物沒有,珠寶首飾更是數不勝數,可青梅這個就有趣了。」
五公主立刻幫腔,偷偷用胳膊撞了撞一旁的青梅,卻見她一動不動,就差在臉上寫上一行大字—— 我在神遊。
五公主放棄了,恰巧謝雲昭來了。
剛踏進慈明殿,謝雲昭就聽到了一陣笑聲,心道:「老祖宗過得挺滋潤的啊,不知是誰在這裏呢?」
現在已經過了請安的時辰,肯定不是後宮的妃子,能陪太皇太后聊天的應該就是公主或誥命夫人了。
大太監連忙將他引到內殿,謝雲昭剛欲請安,突然發現老祖宗旁邊的矮榻上坐著一個人,仔細一看—— 
竟然是他(她)!
青梅也回了神,兩人心中同時暗罵一聲,視線也盯在對方身上。
明明只是一瞬,可又彷彿過了一生,整個慈明殿裏鴉雀無聲。太皇太后嘴角不自覺的就揚了起來—— 哦呵呵呵呵,看這小丫頭和小子的眼神,黏得多緊,有譜啊,絕對有譜!
五公主也有點詫異,他倆這是一見鍾情、再見定情、不見殉情了?這才見了幾次面啊,你們的眼神也太恩愛了吧?柳成緒,你在哪裏,本公主也想跟你視線交纏……
「給老祖宗請安。」
終於,詭異的氣氛被打破了。
太皇太后笑得都闔不攏嘴了,「過來過來,讓皇祖母給看看。你這孩子,現在身子可好些了?」
謝雲昭溫和一笑,「謝老祖宗關心,孫兒都好了。」
哎喲喂,瞎了我的狗眼!青梅艱難地別過頭—— 那冰山白癡竟然會溫和地笑!
「嗯,好好,你們都要好好的。」太皇太后好好將謝雲昭打量了一番,這才鬆開手,「不然又叫我白髮人送黑髮人,一想到先皇,我就……」
「老祖宗,是孫兒不孝!」謝雲昭又立刻矮下了身,「若是您再悲傷一次,那孫兒就真是罪大惡極了。」
「小兔崽子!」太皇太后猛地捶了他一下,「以後不許騎馬了!」
謝雲昭還沒回話,就聽青梅幽幽地飄來一句,「那把照夜送給我吧。」
五公主頓時驚得嘴巴闔不攏—— 青梅,妳玩真的?
謝雲昭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飛快地瞪了她一眼。
誰料太皇太后又笑了,立刻點頭道:「這樣好啊。」絲毫不覺得該先問問孫兒的意願,「少陽,你看如何?」趕緊送吧,這可是定情信物啊!
「我……」謝雲昭在做最後的掙扎,他能怎麼辦,太皇太后都開口了,他能駁回去嗎?就為了一匹馬惹得太皇太后不高興?可他嚥不下這口氣啊,送誰都行,憑什麼要送給她,那個趁火打劫的小人!
「算了……」青梅嘆口氣,大度道:「君子不奪人所愛,照夜雖然脾氣差了點,但王爺多加訓練,倒也還是一匹良駒。」
謝雲昭咬牙—— 她倒是成了君子!
「照夜的確是匹良駒,但牠的體型對林四小姐來說太大了些。若林四小姐喜歡馬,可以與我一道去太僕寺擇一匹千里良駒。」
「唔……」青梅有些遲疑,「還是算了,王爺公務繁忙,日理萬機,相馬這種小事還是不勞煩你了。再者,最近這段日子還是不要騎馬比較好。」
「對對對,丫頭說的對!」太皇太后及時插話,「傷筋動骨一百天,好好休息,練點字、讀會兒書都比騎馬來得強。」太皇太后被謝雲昭玩的那齣給嚇怕了。
「是,孫兒這些日子就在家裏念書呢。」謝雲昭借坡下驢—— 總算是把照夜保住了。
此時宮女們端來了茶點,慈明殿裏頓時茶香四溢。主子們各自坐在矮榻上,聊了一會兒,眼前的茶果端來得很及時。
五公主掀開茶蓋,被茶香一熏突然就想起,「說起念書寫字,剛才三哥沒來的時候,咱們聊的可不就是他們文人喜歡做什麼嗎。」
太皇太后咬著一口小酥餅,嚥了下去,腦袋一空,「剛才有說嗎?」
五公主很無奈,瞧太皇太后這記性,立刻道:「畫畫呀,哎不對,應該叫丹青!」
「哦……」太皇太后想起來了,見謝雲昭有些茫然,便將青梅的提議說給他聽,「你瞧瞧,還是年輕人腦子活,我這老太太可就想不出這麼新鮮的禮物。」
「妳會丹青?」謝雲昭不可置信地看了青梅一眼。
青梅原本的想法是找畫師畫就行了,但太皇太后卻誤解了她的意思,以為她要親手畫,可能是大家閨秀會點丹青很正常,而且這樣才顯得有誠意。當太皇太后在轉述她的提議時,她才發現被誤會了,但也為時已晚。
當她正打算澄清時,見謝雲昭那一副明擺著看文盲的眼神,青梅心中的火不知怎地「騰」的升起來。我怎麼可以被一個白癡瞧不起!所以到嘴邊的話變成了,「沒錯,親手畫才顯得有誠意啊。」
「妳……」謝雲昭一張俊臉很是扭曲,「妳真的會?」
太皇太后道:「怎麼你還不信?」
謝雲昭不語—— 打死他,他都不信!
五公主出來打圓場,「這有什麼好信不信的,等小公主滿月時讓青梅畫上一幅,可不就信了?」
太皇太后眼珠一轉,突然呵呵一笑,對五公主道:「我看吶,都是他平日裏跟妳這丫頭待在一起習慣了,以為天下的丫頭都跟妳一樣沒個定性。既然人都在我這了,還等什麼滿月酒,不如讓青梅當場給他畫一幅,也好讓他開開眼界,知道什麼叫巾幗不讓鬚眉,咱們大齊有才子,才女也不少。」
「現在?!」
「現在?!」
兩個聲音一同響起,青梅無奈地瞪了謝雲昭一眼—— 你起什麼鬨!
誰料太皇太后更樂了,「就今天吧,傳我懿旨,丫頭今日就留在我宮裏用膳了。」又對謝雲昭道:「你也不用回去了。」
五公主默默地捧著茶坐在一旁,反正現在已經沒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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