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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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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5801

《武力全開小萌妃》上

  • 出版日期:2016/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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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梅個性淡定,但是從身手矯健的僱傭兵穿越成體弱嫡女, 
就像將F1賽車的馬達裝在國產車上,再淡定的人都會崩潰! 
她很快認清「只能崩潰一下子,否則悲劇一輩子」的道理, 
馬上暗自鍛鍊身體,然後拜了皇帝都請不到的夫子為師, 
開始人前嫺靜知禮,人後身手高強的雙面生活, 
在下人眼中她是被放逐到別莊的可憐主子, 
實際上她自由自在的日子不知過得多滋潤, 
然而歡樂時光太短暫,她被接回京城,在長公主府花宴上, 
她以敏銳的傭兵魂看穿細作的偽裝,並扮演刁蠻千金化解危機, 
想必她演技超好,在現代一定能拿奧斯卡獎, 
不然護短的三王爺謝雲昭,怎麼就把她記恨上了呢? 
不但每次見面就橫眉冷眼對著她,還在圍獵場上與她較勁搶獵物, 
她以為兩人天生就不對盤,誰知命運總有神轉折, 
她不過是順手救了他一命,竟就這麼被這個腹黑男人給惦記上了…… 
陸司閒,女,家住長江之畔,一心想做個閒人,生活卻總是忙忙碌碌,
因此最大的放鬆方式便是讓大腦天馬行空的亂想,最愛撮合筆下一對又一對的有情人,
終極心願乃是做一任「司閒」女官,主管發呆、閒坐、睡覺……
有著一顆脆弱的小心臟,最受不了悲情小說,因此所寫的故事皆輕鬆詼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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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成林府千金
喉嚨處的疼痛令青梅十分痛苦,她拚盡全力想要睜開眼,奈何總有一種無形的壓力逼迫著她。耳旁的狂風聲呼嘯不斷,但卻不是自然的風聲。青梅知道自己的頸動脈被一顆榴彈碎片給割破,那風聲其實是自己的血液從脖子裏噴出的聲音。這時似乎有一股力量將她抽離體內,那風聲漸漸小了,也許是血快流完了吧,可耳旁的嘈雜聲卻如潮水般湧入腦內。
全身上下的疼痛鋪天蓋地的襲來,喉嚨腫痛得說不出話。青梅用力衝破了那道束縛,「啊—— 」的一聲輕呼,之後便陷入了昏迷中。
黑暗中,她依稀感受到自己喉嚨傳來的疼痛,但又不像是頸動脈被割裂的痛楚。
一個蒼老的聲音問:「大夫,你看小姐她這是怎麼了?」
「溺水導致喉嚨受損,好在腹部淤積的水都按壓出來,好好養一段時間也就差不多了。但恐怕會落下一些病根,可能這輩子也都會怕水,暫時……暫時還是不要刺激她為好。」
「怎麼會這樣,這該如何是好?老爺夫人問起來的話……」那個老人似乎很悲痛。
有個年輕一點的女聲道:「自從小姐三歲被送來別莊後,老爺和夫人都三年沒過問了,咱們不說誰知道小姐落水?再說,大中午的,小姐不好好在房裏待著午睡,往水邊跑做什麼,哪裏像是大家閨秀!」
又一個人說:「咱們小姐不僅自己溺水,還連累了錢家小姐,要不是錢小姐找人來救她……唉,那錢小姐可是真正的千金小姐,身子矜貴著呢。平日裏也就是她發些善心與小姐作伴,沒想到小姐這次竟然……哎,萬一錢小姐出了個好歹,咱們該怎麼向錢夫人交代!」
四周冷嘲熱諷,讓青梅莫名的覺得心頭一陣悸痛。那是她不曾有過的感受,源自於這具身體在生命最後一刻的絕望與無奈。


在床上躺了三四天,青梅總算能睜眼下床了。四周的景物和朦朧中聽到的話語,讓她知道自己穿到了一個古色古香的陌生朝代。
屋內空空蕩蕩的,地上只鋪著一條普通的薄毯子。按理說不能留一個六歲的小孩子單獨待在屋裏,但這孩子身邊沒有幾個人願意來照看她。
青梅有些渴,想要倒些水喝,於是扶著床,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子旁,努力伸手卻搆不到桌子。她搬來板凳,給自己倒了杯茶,聞了一下,雖是隔夜的水她也不管了,咕嚕嚕地就往喉嚨灌,雖有些刺痛,卻讓她覺得很精神。
突然一陣腳步聲傳來,青梅一愣,手裏依舊拿著茶杯和茶壺。
來人是別莊的劉嬤嬤還有兩個丫鬟。三人說說笑笑,直到看見青梅站在桌旁的椅子上時,突然叫了一聲。
劉嬤嬤呵斥,「作死啊妳!」也不知吼的是那怪叫的丫鬟還是青梅。
劉嬤嬤漫不經心地走過來,連請安福禮都省了,直接道:「小姐,您要喝水喊一聲就成了,丫鬟們都在屋外候著您呢。您這樣子,我們又要被崔管家訓斥不懂規矩了。」
青梅心中無奈,這孩子的身體因為溺水導致喉嚨受損,她怎麼可能發得出聲。
「小姐,您站在凳子上是做什麼呢?秋月、秋菊,還不快將小姐扶下來。要是又摔著磕著,妳們擔待得起嗎?」劉嬤嬤假意教訓了幾句,秋菊才慢吞吞的朝著青梅走去。
青梅伸出一隻手扶著秋菊緩緩從凳子上下來,自己的另一隻手卻碰到了桌上的茶杯茶壺。
「匡噹—— 」
茶具在秋菊她們腳邊摔得粉碎!
「啊—— 」
一聲尖叫後,青梅臉上突然多出一些充滿腥味的紅色液體,順著她的瀏海滴滴落下。
是血!青梅猛地反應過來,但又發現那不是人血。
她朝著對面女人的手中看去,那女人又是一聲尖叫,將手裏的小木碗扔到一旁,發瘋似的跑出去,邊跑邊嚷,「小姐瘋啦……瘋啦!」
「秋月妳瞎叫什麼!」一個底氣十足的男聲在院子裏響起。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進來一個年過半百,看起來卻很健朗的老管家。
他看見被潑了一頭狗血的青梅,頓時驚得闔不攏嘴,連訓人都忘了,連忙將青梅抱起,「妳們這些婦人是要翻天了,還不去給小姐換衣服!」
劉嬤嬤和秋菊這時才回過神來,但猶豫著就是不肯往前,秋月則咬著唇,眼睛不自主的盯著青梅。
多年的僱傭兵生涯,讓青梅的感官十分敏銳,雖然她不太懂人與人之間的複雜情感,但是她知道仇恨和殺戮,而那個叫秋月的女人正用仇恨的目光看著她。
面對敵人的眼光,青梅從不退縮,所以她也回視著秋月,讓秋月心中漸漸漫起了寒意,心想,「那種眼神……那種眼神絕對不是一個六歲孩子該有的,傳聞果然是真的,小姐是個災星,她從一出生就被不乾淨的東西上了身!」
一旁的劉嬤嬤也嚇得不敢看青梅,朝著身旁的秋菊吼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幫小姐沐浴更衣!妳們這群丫頭翻天了,竟然敢往小姐臉上潑狗血!」
秋菊膽子小,在劉嬤嬤和崔管家的雙重壓力下,終於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勾著青梅衣服上的帶子,準備帶她去浴間。
崔管家猛地拍掉她的手,「有妳這麼伺候小姐的嗎?」說完便抱著青梅往浴間走去。
雖然崔管家年過半百,但終究是個男子,即使青梅只是個六歲女娃娃,但仍是官宦人家的千金,所以崔管家也只是將她抱進浴間,仔細交代了丫鬟們一番,便在門外等著。丫鬟們知道崔管家就在門口,也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幫青梅擦著身體。
可青梅怎麼會習慣讓這些陌生人擺弄自己的身體,她扭捏了一下,那些丫鬟們便鬆開了手。見青梅自己拿布巾擦起來,丫鬟們如獲大赦,站在一旁小聲聊天,也不去管她,偶爾伸出手對她指指點點,青梅也當做沒看見。
青梅是穿越來的,但這個孩子死的時候意念極強,以至於被青梅穿越占了身體,記憶卻完整的保留下來。
她也叫青梅,姓林,是京城一個官宦人家的嫡女,但嫡女的身分沒有為她帶來尊貴,反而是一種災難。
母親徐氏生下她後,雖然失望但依舊是疼愛有加,之後連續兩年徐氏再無所出。一日,徐氏帶著三歲的青梅出門禮佛,寺中住持看了青梅的八字後斷言,「此女八字極陰,若長留母旁,生母恐遭不測。」
似乎是為了驗證住持的這番謬論,徐氏回去後便大病一場,夫君卻在這期間又收納了幾房妾室。可自青梅出生後,林家再無男兒出生。夫妻兩人反覆商議,認為是青梅極陰的八字導致家宅風水不順。心裡有了這個念頭,便覺得三歲青梅做什麼都陰沉沉的,駭人之極,完全沒有孩子的天真爛漫,又怕留在家裏也是禍害,便請來道士作法,之後更毫不猶豫的將三歲幼女送至林家鄉下的別莊,這一住便是三年。
青梅去別莊的後兩年,徐氏便懷了孩子,之後果然生了眾人所期盼的嫡子。夫妻兩人怕青梅煞到兒子,巴不得沒有這個女兒才好,更不想讓她回來了。小青梅隱約知道父母的想法,但還是期待他們將自己接回去,可三年來林家沒有一個人來看她,就連信件也只是寄給管家,查問別莊的收成而已。
隨著林家冷漠的態度,關於青梅身上有不乾淨東西的流言也就越來越多了。以至於這次溺水後,竟然有丫鬟公然對她潑狗血!
青梅啞然失笑—— 她這個嫡女怕是還沒有那個叫劉嬤嬤的尊貴吧!
身上的狗血都洗乾淨了,穿戴整齊後,守在門外的崔管家看著她,愣了數秒後,竟然老淚縱橫地將她抱起,「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有菩薩保佑啊!秋月,秋月!」崔管家朝著門口喊。
見秋月顫巍巍地跑來,崔管家吼道:「快去請文大夫,就說小姐醒了!」
秋月害怕地看了他一眼,崔管家猛地瞪去,秋月連忙跑了。
崔管家抱著她,突然發現青梅有些不對勁,連忙問,「小姐妳怎麼了?」他很慌張,「小姐,妳別嚇老奴啊,妳這是怎麼了啊?」
青梅一愣—— 現在怎麼辦?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有些力氣,再偷偷用大拇指的指甲深深掐進中指,鑽心的疼痛讓她擠出幾滴眼淚,「爺爺,我怕……」
軟軟的童音,讓人聽得更加憐惜。既然是小孩子的身體,那麼哭就沒錯了。
崔管家連忙抱著她,溫柔的拍著她的後背,「不要怕,爺爺就在這裏,不怕啊乖,哭出來就好了,文大夫很快就來了。」
過了會兒,又走進一個老人,應該就是文大夫。他的年紀比崔管家大,差不多快六十了,但精神很好,一看就是那種十分注意養生的老人。
文大夫給青梅把了脈,又慈祥地摸了摸她的頭,問了些簡單的問題後說:「無大礙了,小心調養就好。」
崔管家剛欲答謝,卻聽得身旁的秋月緊張問:「文大夫,小姐她真的不是鬼附身嗎?」
「什麼鬼附身!」剛才還和顏悅色的文大夫猛地站了起來,秋月被他嚇得往後退了幾步,文大夫怒道:「一個丫頭這麼嚼舌根,我看妳將來也不用嫁人了,跟著那些長舌婦過一輩子好了!」
青梅認得她,就是剛剛潑她一臉狗血的丫頭!
「崔管家—— 」秋月猛地跪了下來,眼淚刷的流出,帕子掩面,啼哭說:「我是聽信了那些廟裏的和尚說可以用狗血驅邪,也是為了小姐好啊!我知錯了,你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一旁的劉嬤嬤早就回過神了,給青梅潑狗血這件事自然是經過她同意的,如今秋月到這分上還沒有將她供出來,所以即使她很勢利,場面上還是得幫著秋月說情,「崔管家,秋月是個什麼都不懂的丫頭片子,咱們小姐好不容易躲了一劫,看在小姐的面子上,給小姐積些陰德,饒了她這一次吧。」說完也不等崔管家說話便假意訓斥秋月,「妳這小妮子還在這裏哭啼做什麼?打擾了小姐休息妳擔待得起嗎?」
秋月心領神會,連忙爬起來,「奴婢告退,奴婢告退。」說完便逃也似的走了。
劉嬤嬤笑了笑,微微欠了個身,「文大夫給小姐看病,我也不打擾了。」
片刻後,剛才那群潑狗血的始作俑者便撤離得乾乾淨淨。文大夫愣了半晌,重重的哼了聲,「什麼玩意兒!」
崔管家將青梅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朝文大夫道:「讓文大夫見笑了,我這就帶你去開方子吧。」
屋裏安靜了,青梅翻個身將臉貼在枕頭上。如果她剛才沒有看錯的話,秋月裝狗血的容器應該是個碗。一般來說,如果要往一個人身上潑狗血的話,那麼至少應該要用盆裝,可秋月拿的是一只碗……
青梅想了想,頓時噁心地乾嘔起來。她們是要趁她睡著時餵她喝狗血啊!一群膽大包天的王八蛋!
青梅緊緊握起拳頭,這群女人當真是愚昧可笑,可她們再愚昧也不能對一個小孩子……就因為一個和尚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害得三歲的小青梅與父母分別,讓她天生帶煞的惡名也漸漸傳開。
劉嬤嬤和秋月、秋菊原本是林府派來伺候她的人,本以為跟著嫡女日子能夠好過點,哪知道竟然一起被送到這鄉下的別莊,三人越發的不滿意,對青梅也就越發厭惡,恨不得這女娃早點死,免得哪一天犯起煞來連自己也被禍害。
如果是前世,面對這群存心要害死她的人,青梅一定會拿起槍毫不猶豫地爆掉她們的腦袋。但是現在……
青梅躺在床上,無力地看著自己瘦弱的胳膊和腿。現在的情況無疑是F1賽車的馬達安裝在國產車上,她空有一身格鬥本領,這瘦小的身軀卻使不出來,未來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對手,所以無論如何提升自己的實力才是王道!但是這具身體現在只有六歲……青梅突然覺得前路漫漫,荊棘叢生,頗不好走。


青梅在房裏待了幾日,自從狗血事件後就看不見劉嬤嬤她們了,這幾日都是崔管家帶著一些丫鬟來服侍的。這些丫鬟對她也都有些畏懼,但有崔管家在旁邊鎮著,倒也不敢怠慢。
青梅本不是斤斤計較的人,活在別莊也挺好的,沒有大宅門裏的那種束縛,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就像是住在田園別墅一樣自由自在。可那群愚昧的丫頭,萬一以後又弄了一碗狗血或者雞血鴨血什麼之類的混在她的飯菜中……如此一想,青梅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在房間裏養了十天,之前因溺水而產生的不適早就好了,至於文大夫說她以後會怕水……青梅暗自偷笑,她早就不是以前那個憂鬱孤僻的小青梅了,怕水?怎麼可能!不過為了避免讓人生疑,她還是儘量裝作不願意靠近水,就連洗澡的澡盆都很勉強才靠近。
此時她坐在別莊大院中的小石凳上,院子很大,鋪了好幾條石頭路,路旁除了放著防走水的大水缸,還有幾個小魚缸。一旁的大槐樹旁架著葡萄架還有牽牛花,旁邊則是幾個竹竿撐起的晾衣架子。之前下了幾場雨,偶爾有雨水順著槐樹葉子滴落到水缸裏。
滿眼的翠綠田園風光,令人心情十分放鬆。青梅悠閒地玩著手中的花繩,反正她煞名在外孤僻成癮,只要安安靜靜的自己玩就不會引起懷疑。
地上一道影子慢慢接近,青梅背脊一緊,猛地站起身,剛欲出拳,只見漫天的花瓣從頭頂紛紛落下。
「哈哈,好看吧!」
青梅愣了半晌,悶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崔靖拍了拍手,坐到石凳上,「爺爺說妳這幾天都悶悶不樂的,女孩子不都是喜歡花麼,現在野花開得多好啊,我隨便一摘就一大筐,都送妳啦。」崔靖小手一揮,很是豪邁。
青梅默默低頭看著撒了一地的花瓣雨,嘴角不免有些抽搐—— 有這麼送花的嗎?但眼前的少年畢竟是好心,青梅還是感激地扯了個笑意道:「謝謝。」
崔靖是崔管家的孫子,今年九歲,與青梅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這孩子天生膽大,什麼都不怕,還巴不得看看傳說中青梅身上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多奇特,多新鮮,多有意思啊!
「對了,有件事忘了跟妳說。」崔靖摸了摸腦袋,青梅認真地看著他。
「上次妳掉水裏的時候,不是錢嬌去喊人救妳的嗎?不過……」崔靖有些為難,「錢嬌她娘現在不讓她再到別莊來,說是……哎,也都是說那些狗屁不通的道理!這個帕子是錢嬌托我帶給妳的,妳收好,我也好跟她交差。哎……」崔靖苦著一張臉,「想我堂堂男子漢,竟然淪落到給妳們兩個小丫頭跑腿,真是不幸啊不幸!」說完,還裝模作樣的搖著頭。
錢嬌便是青梅在昏迷中從丫鬟口裏聽到的錢小姐。她是別莊鎮上錢員外的小女兒,與小青梅走得挺近。小青梅喜歡錢嬌帕子上的圖樣,想要借過來學著繡,沒想到錢嬌還記得這件事,小孩子的世界果然單純些。
青梅輕輕笑了,將帕子小心收好,「幫我謝謝她。」
「嗯!」崔靖點個頭。
院外崔管家喊他去學堂,崔靖朝著院外做了個鬼臉,嚷道:「就來—— 」撇開青梅往外奔去。
青梅回屋準備將帕子放好,剛走到自己住的小院,就見劉嬤嬤、秋月、秋菊三人坐在梧桐樹下嗑著瓜子,泡茶聊天。嘖,她剛才在院外石凳上坐了那麼久,都沒人送點茶水來,這三人倒是過得挺悠哉。
劉嬤嬤見青梅走來,連忙吐掉口裏的瓜子殼,站起來笑道:「小姐,您怎麼回來了。在外面走動走動對身體也好。」
青梅不理會她的假情假意,推開門自顧自的往屋裏走去。
「哼,擺什麼小姐架子!」秋月小聲嘀咕著。
青梅聽了馬上停下腳步,站在門後。
劉嬤嬤又坐了下去,「行了,跟了這個主,咱們也別想著攀高枝了。」
秋月一聽,越發不滿,「這叫什麼事兒啊!別人伺候嫡子嫡女,哪一個不是被其他人巴結著。咱們呢,在這鄉下地方,過得苦哈哈。要我說,若不是那小禍害醒得早,我那碗狗血就餵到她肚子裏了!」
秋菊小聲道:「秋月姊,妳別這麼說了……」
秋月一記白眼掃過去,秋菊連忙閉上嘴不再說話。
青梅冷笑,逕自往裏屋走去,不再聽這些氣人的話。真不知道這些女人在想什麼,別莊有什麼不好,吃喝住可能比不上城裡的官宦人家,但也算小康,比鎮上的錢員外一家還要好。這裏又沒老爺主母對她們喝來喚去,過得這般自在卻還不滿,還要貪心!那個秋月竟然還遺憾沒有餵她喝狗血,真是欠調教!
第二章 設局只為護自己
青梅放好帕子,在屋裏翻出一個精緻的小木盒,裏面裝的是小青梅來時,母親徐氏給她的一些小首飾,以前小青梅想念母親時,便會拿出來輕輕撫摸它們。這些首飾中有一條精緻的梅花項鏈,小青梅剛來時整天戴在脖子上,大家都見過,但後來發現這種精緻的首飾與別莊有些格格不入,她便收起來了。青梅拿起那條梅花項鏈看了許久,最後把項鏈放回去,將所有首飾連同首飾盒一起拿出來。
經過這十幾天,青梅大致摸清了別莊內眾人的作息時間。第二天晌午,秋月帶著劉嬤嬤和自己的衣物到湖邊,青梅小心翼翼地尾隨其後,只見秋月抱出衣物和一罐皂角粉,蹲在那邊,一邊拿起棒槌一邊撒著皂角粉,「哼,那個老女人!不就是仗著自己待得久麼,有什麼資格指使我幫妳洗衣服。」
秋月洗了一會兒,乾脆將棒槌放到一旁,對著湖水自憐,「可憐我空有這沉魚美貌,奈何沒有那命中的范蠡啊。」
「噗—— 」青梅一聽,忍不住笑出來,連忙捂住嘴,免得驚擾了秋月。
估計時間差不多了,青梅慢慢從樹後走出。
秋月見著她,嚇了一跳,「小姐!您不在莊裏好好待著,跑到這裏做什麼?」
青梅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磨磨蹭蹭半天不說話。
秋月翻了個白眼,「小姐,您有什麼話就快點說,奴婢不像您整天閒著,您沒看見奴婢正在洗衣服嗎?」
「秋月姊姊……」青梅努力裝出怕水的樣子,不肯靠近,只是小聲道:「我想學繡花。」
「小姐想學什麼就去跟劉嬤嬤說。再說,小姐您身子又不好,學繡花是小事,把您累出什麼毛病來,又要請大夫了。」
「可是劉嬤嬤說秋月姊姊的繡工是最好的,讓妳教就好了。」
秋月蹙著眉頭,之前劉嬤嬤的確有提過這事兒,這讓她越發煩躁了,「奴婢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伺候您都伺候不過來,哪有功夫來教您啊!這樣吧,等會兒奴婢再幫您去問問劉嬤嬤和崔管家行吧!」
青梅看她如此神色,知道此女已經無可救藥了,便朝著湖邊走去,依舊是小心翼翼的模樣。
秋月見她走來,抱著手臂不耐煩的看著她。
青梅微微看了看日頭,差不多再有半個時辰,崔靖就會放學,然後和文大夫一起去別莊。她走到秋月身邊,拿出小木盒,微微打開後放在手掌上,秋月的眼睛頓時直了。青梅心中一喜,心道:「嘿嘿,魚兒要上鉤了!」
女人天生喜愛首飾,當初徐氏將這一小盒首飾給年僅三歲的小青梅時,多少有些愧疚。隨著時間過去,三年來徐氏再無書信來往,這盒首飾倒成了母女倆情斷的見證。
首飾盒中的梅花項鏈最精緻也最值錢,卻只適合小孩子佩戴,但只要找個工匠適當加工,十四五歲的姑娘也可以戴。秋月覬覦青梅那盒首飾很久了,奈何崔管家看管得嚴實,一直沒有機會下手,如今青梅這舉動,教她怎能不動心。
青梅拿著盒子,不動聲色地走到那罐皂角粉旁,一不小心將罐子踢倒了。秋月柳眉倒豎,青梅連忙蹲下去將罐子扶好,小心翼翼地將罐子放在一旁的木盆中。
青梅拍拍手,小聲道:「秋月姊姊,青梅知道自己笨,若是請了別的女紅師父來,肯定教不了幾天就走了。」
秋月冷哼一聲,心想,「可不是!而且最關鍵的是妳這個煞星的名聲早傳遍了,有沒有人肯教妳還是問題,也只有我這樣命不好的,哎……」
「秋月姊姊一直好心地照顧我,我只是個小孩子,這裏面很多首飾都用不上,秋月姊姊喜歡哪一樣儘管拿去。」青梅小心翼翼地說著。
秋月嚥嚥口水,擦乾了手,在木盒中挑挑揀揀,第一樣拿的便是那條梅花項鏈。但這個玉鐲子也好,那牡丹簪子也是上等貨色啊……一時間,她挑花了眼,每項都愛不釋手。
青梅靜靜看著她的臉色,又道:「這樣吧,這一盒首飾都送給秋月姊姊好了。」
秋月大驚,「這……」
「我還小,這些都用不了,而且秋月姊姊一直都這麼辛苦的照顧我,權當是謝禮了。」
秋月聽了便知道青梅只要找自己學繡工,青梅好歹是個大家千金,如果連女紅都不會,將來哪一天回去了,肯定會貽笑大方,但以她的名聲是沒有人願意教她的。一想通此點,秋月假意推辭了一番,便將整個盒子都收了下來,「小姐以後喜歡什麼模樣的花色,儘管來找奴婢好了。」
得了首飾盒,秋月連衣服也不想洗了,滿腦子就是想著怎麼將這盒首飾藏好,不讓別人發現。
但青梅還在,秋月催促道:「小姐,我們回去吧。」
青梅小聲道:「我等崔靖一起回去。」
秋月知道她與崔靖感情不錯,這條路也是崔靖下學堂的必經道路,看天色崔靖快到了,他一向是和文大夫一起走的,上次被文大夫罵了一頓,秋月記憶猶新,她可不想再討一頓罵,連忙抱著衣服木盆走了。
直到看不到秋月的影子,青梅依舊站在湖邊。她仰頭看了看天。天空很藍,是鋼鐵水泥的世界所看不到的景象,這樣潔白湛藍的天空看久了,讓青梅覺得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有點陰損。
身為僱傭兵,她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也有自己的一套道德標準,例如接案時,不會殺小孩,也不會迫害老人,除非那老人是教父。她會接軍火走私,但不販毒。明明都不是好事,但青梅卻固執的用自己的標準衡量,區分出哪些事能做,哪些不能做。而秋月的存在,已嚴重威脅了她的生命安全,誰也沒法保證下一次餵到她嘴裏的是狗血還是鶴頂紅!所以青梅已經想好法子,要讓秋月離開。也幸虧這個時代沒有指紋鑒定,否則她還真不好栽贓。
青梅算著時間,猛地吸口氣,踩了一腳之前故意灑在地上的皂角粉,順勢滑入水中。
這一世原本的小青梅不會游泳,但穿越來的青梅卻是會的。
她在水裏泡了一會兒,聽到崔靖的大嗓門,猛地潛進水裏,做出溺水的樣子,「救命啊—— 救……啊……」
崔靖正與文大夫說著今天課堂上先生講的內容,聽到湖邊的呼救聲,臉色頓時一白,「不好,是青梅!」說著,甩了身上的布袋就往湖邊跑。
青梅正在湖邊掙扎,水已經漫過了她的腦袋,但她一雙小手還在拚命地拍打,四周的水花不斷翻出。
「救……」話沒出口,又是一口水嗆進去。
崔靖急得眼睛通紅,不管不顧地就往水裏跳,衣領卻被文大夫一把抓住。
「不要命啦!」
崔靖吼道:「可是青梅……」
文大夫直接跳入水中,將青梅一把拽住,往岸邊游去。
「文大夫,青梅她……」崔靖站在周圍,急得瞎轉。
文大夫喘口氣,他已經快六十了,但由於精通養生之道,如今是老當益壯,救青梅這樣一個體質瘦弱的女童不成問題。「你站邊些,死不了!」
崔靖一向敬重文大夫,連忙讓開了。
文大夫按壓著青梅,青梅吐出幾口水,緩過神,見著身旁的兩人,當即抱著文大夫大聲哭泣,文大夫一邊輕拍她的後背,一邊安撫她。
崔靖連忙解開了自己的外衣遞過去,文大夫將她裹好,抱起來朝著別莊走去。


很快的眾人知道青梅又溺水了。
秋月聽到時心中一驚,青梅的落水處就是她洗衣服的地方,那個禍害怎麼又掉水裏去了?淹死也就算了,這樣一來她們就有理由回京城了,可竟然被文大夫給救了起來,果真是個禍害!
崔管家跑了過來,讓丫鬟分別給青梅和文大夫換了乾淨的衣物。文大夫開了方子,讓人去抓壓驚袪寒的藥,餵青梅喝了半碗後,又把了把脈,這才安心的點點頭。
青梅一邊抽泣,眼睛一邊偷偷將房內的人掃了一遍。劉嬤嬤和秋菊還有幾個丫鬟都在房間內,但秋月不知道去哪裏了。
原本的小青梅才六歲,受了這些丫鬟的暗欺也不懂,但她不一樣,肯定有仇必報!青梅當即放聲哭喊,著實嚇到房裡的人。
崔管家連忙將她抱起來,「小姐啊,怎麼了?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青梅不住啼哭著,斷斷續續地說,「秋……秋月姊姊……」
劉嬤嬤頓時鬆了口氣,還好叫的是秋月,這回跟她沒關係了。
崔管家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既然青梅提到了秋月,便立刻道:「將秋月帶來!」
片刻後,去找人的丫鬟急匆匆跑來,「不好啦,秋月……秋月她不見了!」
崔管家臉色一變,「不見了?!快去找,趕緊把她給找回來!」
家丁得了令,連忙出別莊尋找秋月,崔管家見屋內一眾丫鬟緘默不語,猜到事情的嚴重性,不然以秋月的性子斷不可能潛逃。他淡淡地看了屋內丫鬟一輪,看得大家心驚肉跳。
只聽崔管家道:「小姐出了這樣的事,妳們還有臉站著?!」
劉嬤嬤上前,「這也不……」
崔管家猛地瞪去,劉嬤嬤閉上了嘴。
其他丫鬟對視一眼,馬上「撲通」跪下,一下子便跪了一地,劉嬤嬤站了半晌,終究是覺得太過惹眼,也跟著跪了下來,心裏將秋月罵了八百遍。
不到半個時辰,家丁便將秋月押了回來,秋月還嚷著,「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就是去採些野花,這也不行嗎?!」
青梅看到秋月,頓時往崔管家懷裏鑽,本來就是慘白的臉,加上她面露恐懼之色,讓旁人看著更加可憐。
崔管家看著這一幕,已經知道青梅這次落水與秋月脫不了關係,一面輕輕拍著青梅的背,轉過頭,厲聲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秋月咬牙,她聽到青梅落水的消息後心知不妙,心裡便打著如意算盤,認為青梅溺水後再醒來,起碼需要三四天,這時間已足夠她逃走,只要帶著青梅給的首飾,就能過著富貴日子。但她棋差一著,沒想到現在的青梅不僅不會溺水,還是個游泳高手!
「這是從她身上搜出來的!」一旁的家丁將木盒遞過來。
崔管家猛地一看,覺得那盒子有些眼熟,狐疑地打開一看—— 「啪!」木盒闔上,響亮的聲音令眾人心頭一驚—— 又怎麼了?
「妳這個貪婪的丫頭,妳說說這盒首飾是怎麼來的!」
劉嬤嬤抬眼望去,心中倒吸一口涼氣,乖乖,秋月竟然將青梅的首飾給弄到手了。這個丫頭竟然還想獨吞!哼,現在有妳受的吧!
秋月立刻將青梅獨自去湖邊找自己學繡工的事說了,言明這盒首飾是青梅送給她的。秋月繡工好,這是莊內眾所周知的。青梅想找她學繡工但秋月一直推拖,也是眾所周知的。如今有了這盒首飾,青梅想找秋月學繡工的事更有說服力了。
眾人抬頭看著崔管家,青梅趁機揮著小手,哭喊道:「水……青梅怕水!」呵,人在慌亂之下果然會做出錯誤的決定。還以為秋月會在第一時間將自己給她的首飾盒藏起來,沒想到她竟然腦袋一昏,想出逃跑這種下下策!
崔管家心疼地看著她,柔聲哄著,「小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妳說出來。不要怕,崔爺爺幫妳撐腰!」
青梅小心翼翼地看著眾人,情緒也醞釀得差不多了,小聲道:「今天我回到房間,發現屋子有人動過。我就去看看母親送我的小木盒,發現盒子不見了。以前我找秋月姊姊學繡工時,秋月姊姊曾經對我說,只要我把裏面的梅花項鏈送給她,她就教我,現在盒子不見了,我想是不是秋月姊姊拿走了。」
「她胡說!」秋月大聲喊道:「她騙人!」
崔管家輕輕抬了抬眼皮子,一旁的家丁立刻拿了打嘴的木板走來,秋月頓時閉了上嘴巴,不敢再有半分言語。
青梅見她安靜了,繼續說道:「我問了秋菊姊姊,秋菊姊姊說秋月姊姊在湖邊洗衣服。」
秋菊見崔管家朝自己看來,連忙點頭,證明青梅所說不假。
「然後我過去,找秋月姊姊問我的盒子,秋月姊姊說不在她這裏就抱著衣服走了,我正準備去追,可腳下一滑便掉進水中了。」
眾人聽青梅說到此處,大約也明白了。可這不能證明青梅是秋月推入水的,就連秋月自己心底也鬆了一口氣,文大夫卻突然笑了起來。
崔管家不解,「文大夫,你這是……」
文大夫站起身,「這個惡毒的丫頭,使詭計害青梅墜河!」
眾人詫異,這是何解?
文大夫道:「青梅怕水,如果不是因為這盒首飾對她極為重要,她是斷不會去河邊的。」
崔管家點頭,他自然是知道首飾盒對青梅的意義,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秋月好手段,殺人於無形中!她也是一個大丫頭了,洗衣服時怎麼會在河邊踏腳的石頭上撒一大片皂角粉。青梅說她腳下滑了,你們去看看那河邊石頭,就會明白青梅為什麼會突然腳滑了!」
眾人頓悟,秋月一愣,立刻想到青梅在湖邊的舉動。她聲嘶力竭地哭道:「那不是我潑的,皂角罐子是小姐自己踢倒的,不關我的事啊,是小姐她陷害我!」
「小姐連水都不敢靠近,怎麼可能去踢妳的罐子!」崔管家猛拍著木桌,懷中一緊,發現青梅正緊緊抓著他的衣服,想來是剛才把她嚇著了。
秋月跪在地上,抬頭看著青梅,見青梅也看著她,臉色雖委屈,嘴角卻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秋月渾身一顫,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怎麼辦,難道只能這樣任由那死丫頭往她身上潑髒水?她抬起頭朝眾人望去,眼光頓時落在劉嬤嬤身上。
劉嬤嬤心頭一驚—— 不好,這丫頭要壞事!
發覺秋月死死地盯著自己,劉嬤嬤心思一轉,連忙道:「崔管家,秋月也是一時財迷心竅。如今小姐身子也不好,權當是為小姐積福,這事兒……」
「哼!」崔管家不耐地打斷她,「就是因為有這種惡毒的小鬼作祟,哪怕是積了再多的福氣,都能被這些小鬼消磨殆盡!不除這些鬼,小姐身邊也就無法安寧!」
秋月跪在地上大聲求饒,「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是冤枉的,這盒首飾是小姐送我的,我去湖邊洗衣服……」突然,她似乎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猛地爬到劉嬤嬤身邊,牢牢抓住她的衣袂,「劉嬤嬤!我去河邊洗衣服妳是知道的,是妳讓我去洗的啊,我怎麼可能預謀去殺害小姐!是妳叫我去的啊,那盆衣服中大部分都是妳的衣服啊……」
劉嬤嬤氣得直跺腳,一把扯開秋月,怒氣騰騰地罵道:「妳這個不要臉的丫頭,自己做的蛇蠍事,竟然栽贓到我頭上。我與妳遠日無怨近日無仇,妳到底是存什麼歹心這般汙衊我?」她轉過身,急急對崔管家說,「秋月已經口不擇言了,如果讓這個黑心貨繼續說下去,難免汙了小姐的耳朵,不如讓家丁先帶她下去關上幾日,崔管家,你看如何?」
秋月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劉嬤嬤,她竟然對自己落井下石!她與劉嬤嬤共事多年,自然知道劉嬤嬤那套齷齪的手段,如果她被家丁帶下去,落在劉嬤嬤手中,到時候她便是生不如死!
秋月立刻掙扎起來,力氣之大令家丁一時間也奈何不了她。
崔管家怒目而視,正欲用強硬手段,但秋月已經掙扎著爬到他腿邊。劉嬤嬤跑過去將她拖開,暗中不斷大力掐著她,可秋月雖吃痛但就是死不撒手!
「夠了!」崔管家拍案而起。
秋月趁機喊道:「劉嬤嬤是兇手!她才是兇手!」
「妳這個放肆的小蹄子!」劉嬤嬤一腳踹上秋月心窩。
秋月捂著心口痛苦地爬起來,家丁連忙將這兩人拉開。
眼見著這場審訊越來越像一齣鬧劇,崔管家擔憂地看了懷裏的青梅一眼。他心知有些事不能當著年幼的青梅面前審,對著家丁使了眼色。屋內的家丁跟隨崔管家都有十幾二十年,早就對崔管家的眼神手勢瞭若指掌,心領神會後,立刻將兩人拖了下去。
青梅眼睜睜看著這齣好戲突然落了幕,心中大呼可惜,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秋月套進來,眼見著就快要拔出蘿蔔帶出泥了,現在竟然就這麼把她給打發啦?!
可她就算有萬般的不甘,此刻也只能將話默默嚥在肚子裏。

秋月和劉嬤嬤被帶了下去,秋菊早就嚇得魂不守舍,崔管家看了眾人一眼,點了兩個丫鬟留下來照顧青梅,便帶著其他人走了,他要好好思考如何處置秋月。
崔管家替林府看管別莊已經三十多年了,從二十歲的小夥子到如今已是年過半百的老人。三十多年的歲月不斷打磨他的性格,早練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的本事。他有時候會想,如果自己同林府其他管家一樣,暗地裏多用一些手段,多經營一些人脈,那麼他現在會不會已經成了京中林府的大管事,而不是偏安於這小小鄉野田園。
但當他得知,每年莫名死在京中林府管事手裏的下人數量時,他那顆蠢蠢欲動的心便放下了。他不是個有野心的人,對於其他大宅門裏一心想要往高處爬的人來說,他的良知太多了,這些良知不能讓他成為京中林府人人尊敬的大管事,但足以讓他在這悠閒的鄉野裏怡然自得的養老。
可是他平安的後半輩子差點就要栽在秋月和劉嬤嬤這兩個女人手裏!
青梅雖然不受寵,但無論如何她都是林府的嫡女。她平安活著,林府可能會忘記她,可一旦出了意外或死亡,林府一定會遷怒整個別莊,這並不是因為青梅對林府很重要,而是嫡女生死關係到林府的面子與尊榮!


青梅在屋裏正倚著靠枕閉目休息,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留在屋裏的丫鬟開始走動了。
青梅輕輕抬眸,一個綠衫丫鬟面露難色,另一個丫鬟也蹙了眉。兩人對視一眼,還是由那綠衫丫鬟走到外廳。
不多時,便傳來細細的交談聲。
「小姐她已經睡了,現在這個時候……還是明天再來看吧。」
「胡說!青梅她很少午睡的,而且現在這種時候更需要我們陪在她身邊!」是崔靖的聲音。
青梅坐起身,崔靖說的是「我們」,這意味著他並不是一個人。青梅想了想,喚來了守在不遠處的丫鬟,「讓他們進來吧。」
丫鬟得了令,將崔靖帶進來。
跟在崔靖身旁的是一個七八歲的女娃娃,長相雖平凡無奇,可一雙大眼睛卻是漂亮得少見,猶如夜空中璀璨的星星一樣奪目。青梅猜想,她就是錢嬌了。
丫鬟們給崔靖和錢嬌上了茶和點心,便退出裏屋守在外面。經過秋月的事情後,別莊的丫鬟們安分許多,也開始遵守本分規矩。
錢嬌眨著眼,突然噗嗤一笑,直接坐在青梅身旁,拍著自己的心口,「妳把我嚇死了!崔靖把妳說得就好像是一腳踏進了閻王殿似的!」說著,朝著一旁的崔靖瞪了一眼。
崔靖吐著舌頭,當做沒看見。
青梅掛著淺笑,沒有回話,錢嬌知道她是一個悶葫蘆,也不起疑。
錢嬌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疊得十分精緻的帕子,青梅有些好奇地看著她將帕子攤在手心,一層一層打開,最後出現了一個平安符。
「妳隨身帶著它,那些牛鬼蛇神什麼的就都不會靠近妳了。」錢嬌說著,那雙大眼睛更加明亮,「這是我外婆給我的,我已經有一個了,這個就送給妳,很靈的!」
青梅有些不知所措。
崔靖道:「妳就收下吧!錢嬌給的東西一般都能辟邪。」
「你說什麼?」錢嬌聽出崔靖話裏的意思,語調一揚。
崔靖嘿嘿笑著,連忙跑到一邊去了。
「那……謝謝妳了。」青梅將東西收好,她隱約知道錢嬌來此的目的不僅僅是送平安符這麼簡單。七八歲的孩子臉上藏不住事,此刻錢嬌就露出一些擔憂,甚至還有一些些的愧疚,這讓青梅有些興趣。
錢嬌微微抿著唇,青梅見她這副模樣,心思一動,對崔靖道:「崔靖,你先出去一會兒吧。」
「為什麼?」他可是趁著錢嬌她娘來別莊辦事的空隙將錢嬌偷偷帶出來的大功臣,怎麼這兩個小妮子過了河就拆橋呢!
青梅道:「我和……」話音一轉,用這她自己都覺得直起雞皮疙瘩的稱呼,「我和嬌嬌說些女孩間的小祕密,難道你也要聽嗎?」
既然小青梅與錢嬌是好朋友,怎麼能夠直呼姓名呢,女孩兒間應該有更加親密的稱呼。青梅心中感嘆著,她得慢慢習慣一般人的生活。
崔靖一聽,摸了摸鼻子,「哼,我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怎麼可能聽妳們說悄悄話,我出去啦,不要太久哦!」說罷,學著大人的模樣,大搖大擺地出去了。
錢嬌感激地看著青梅,有些話她是不想讓崔靖聽到的。
青梅默默打量著錢嬌,是不是古代的女孩兒都有些早熟?才七歲而已,她看起來已經十分懂事了。過早懂事的孩子總是令人心疼,身為僱傭兵的青梅很喜歡小孩,他們就像是天使一樣純潔無瑕,而身在泥濘中的人總會對純潔的事物有著天生的渴望。
「我……」錢嬌調整呼吸,身子突然顫了一下。她微微低頭,自己的手正被青梅輕輕握著,一股莫名的心安湧入心頭。她深深吐出一口氣,「青梅……」
「嗯?」
「對不起。」
青梅淺淺笑著,勇於認錯的小孩啊,只是錢嬌到底對小青梅做過什麼呢?


屋裏很暗,只有牆面上的窗戶縫滲進幾縷陽光。
這裏是別莊一個不為人知的小房間,曾經關押過不交租的佃戶,但隨著崔管家成了別莊的管事,這裏也就漸漸荒廢了。
「將秋月給我帶上來!」崔管家冷沉著聲音說道。
秋月隨即被家丁拖過來。
此刻她雖已披頭散髮,但依舊很有精神,不住地掙扎,嘴裏大聲嚷著冤枉。
「啪!」一道響亮的耳光在審訊的屋子響起。
劉嬤嬤發瘋似的撲向秋月,家丁立刻將兩人拉開。
「妳這個賤貨,為什麼要汙衊我!」
秋月臉上漸漸浮起一個手印,可她卻不在乎,對著崔管家嘶喊著,「崔管家,崔管家,我說的都是真的!小姐第一次落水就是劉嬤嬤害的,她才是蛇蠍心腸,她才是想要害死小姐的人!」
劉嬤嬤雙手不住顫抖,奮力掙扎著。可她終究是一個婦人,現在被兩個人高馬大的家丁拉扯,任由她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
秋月連忙道:「是劉嬤嬤親口對我說的!小姐的帕子掉在水裏了,讓她去撈,劉嬤嬤嫌麻煩,嘴上應付了一番便走了,等她回來時,小姐已經掉進水裏了。她明知道小姐不會泅水,害怕崔管家你查到她頭上,便乾脆一做二不休,連向家丁呼救都不肯,眼睜睜地看著小姐溺水!我說的都是真的,是劉嬤嬤親口說的!」
「我呸!我又不是傻子,就算做了壞事,也不可能將這種事到處嚷嚷的告訴妳!妳算哪根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別以為是個大丫鬟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頂破天妳就是個丫鬟!丫鬟!」
崔管家並不作聲,劉嬤嬤說的話雖難聽,但也不無道理,他看著秋月不作聲。
秋月急得滿臉通紅,一股腦什麼都說出來了。「劉嬤嬤她做了虧心事,私下去土地廟求平安,當時我也在。我就是躲在神像後面聽到的!劉嬤嬤去土地廟的時間是四月廿六,只要問一下其他人就知道了!」
「我去土地廟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用得著瞞所有人?!」劉嬤嬤猛地踹向秋月,可她被家丁拉著,也只能空踹而已。
「劉嬤嬤她……」秋月聲音早已嘶啞,整個人披頭散髮,哪有當初大丫鬟作威作福的半點威風,「她就是一心想讓小姐死,這樣她就有理由回京中林府了。所以,小姐的帕子被風吹到水裏時,她故意走開。後來小姐掉進水裏,劉嬤嬤明明看見了卻沒有喊人,直到錢小姐來到池塘邊,發現小姐溺水,劉嬤嬤害怕事情敗露,便作出剛剛走到池塘邊,假裝是第一個前來相救的樣子!
「由於這件事,她每晚都睡不好。我跟她一個房間,有時候會聽到她說『這不關我的事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話,後來劉嬤嬤去土地廟時,我便偷偷跟去,藏在佛像後,聽到了她的一番話。崔管家,我說的都是實話,你要相信我啊!小姐這次落水,真的和我沒有關係,沒有任何關係啊!」
「行了。」聽秋月說了這麼多之後,崔管家暴躁的心也漸漸歸於平靜。他對著兩旁的家丁淡淡道:「今天你們在這裏聽到的事,走出門後就全部忘乾淨!」又抬著眼皮子輕蔑地看著趴在地上的秋月和被家丁架在一旁的劉嬤嬤一眼,「把這兩個人帶到柴房,跪上一天一夜,不准給她們吃飯喝水,然後找個牙婆子來,賣了。」
說完後便起身離去,任由身後兩個女人嘶喊都不再回頭。


屋裏,青梅靜靜等著錢嬌的下文。她知道錢嬌現在很矛盾也很難受,畢竟承認錯誤需要莫大的勇氣,就好像是把自己最難以啟齒的一面攤開在眾人面前。她不急,甚至有些欣賞眼前這個小女孩。
錢嬌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穩定著情緒,「崔靖對我說妳溺水後,睡了四天才醒過來。我當時嚇壞了,如果不是因為我……如果……妳肯定不會掉進池塘的。」錢嬌懊惱地打著自己的手。
青梅連忙道:「妳是第一個發現我溺水的人,如果不是妳去找人,我恐怕就淹死了。」
錢嬌抬起頭,漂亮的大眼睛裏滲出一些霧氣,聲音也帶了些鼻音,「可是,要不是妳去撈我送妳的那條帕子,妳也不會掉下去啊!我真壞,其實那條帕子我是繡了三天,並不是對妳說的那樣,繡了一年才繡好。要是妳因為一條帕子出了什麼意外,我……我……對不起……」
錢嬌將頭埋在被子上,內疚的大哭起來,青梅揉著她的髮頂,眼中卻是一片溫柔。
就算是三天繡出來的帕子,可對於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小青梅來說,一樣是值得用命去換的。畢竟,這是她離開林府來到這個陌生的別莊後,收到的第一份善意的禮物。
錢嬌終於將這些日子來的擔心害怕以及內疚通通發洩出來,她仰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青梅,「妳……妳能原諒我嗎?」
青梅笑了笑。
錢嬌見她不說話,有些急了,以為青梅在生她的氣。
青梅道:「原諒妳什麼?」
錢嬌不解,「妳……」
青梅淺笑道:「原諒妳去找人救了我?還是原諒妳送我帕子當禮物?」
「我……」沒想到青梅會這樣說,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青梅。
青梅正側頭看著不遠處的木窗,窗外陽光在茂盛的枝葉中顯得有些斑駁。
初夏的別莊,樹葉被風拂過,發出沙沙聲,風過,只聽得她輕聲說:「天氣真好啊……有空的話,希望妳能常來玩。」
第三章 這個夫子好傲嬌
秋月和劉嬤嬤就這樣離開了林府。青梅沒有看到她倆最後的下場,雖然有些惋惜,不過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兩個對她無關緊要的人,自然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在意。
當初跟著小青梅一道從林府過來的丫鬟中,如今就只剩秋菊一人,可謂是碩果僅存。秋菊天生比較膽小,也沒有主見,之前與劉嬤嬤、秋月一起時,通常被她們兩人呼來喚去,如今這兩人離開,秋菊倒是成了伺候青梅的大丫鬟。有了前車之鑒,加之她生性就是個本分的,沒有兩人的日子,秋菊反而過得十分順心,別莊又恢復到日常的生活,有沒有劉嬤嬤與秋月,都與他們的生活無關了。
如今青梅每天都要思考的,就是如何鍛鍊自己的身體。
現代的豪門千金喜歡玩極限運動,什麼賽馬、打獵、叢林探險,樣樣都來,在她們眼裡,連高爾夫都成了落伍又沒朝氣的運動了。古代千金小姐可不比現代的豪門千金,她們講究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得樣樣精通,連出一點汗都覺得有損儀態。這種生活,活活是要將一個活蹦亂跳的人訓練成宅女—— 關鍵就一個字,坐!
青梅很無奈,她沒有穿成現代豪門千金的命,想到自己穿到小青梅這個比林黛玉還要弱的身體,她就覺得一陣頭疼。反正羅馬不是一日建成,她也不可能一口氣就將小青梅這具身體訓練成她前世僱傭兵的運動體格。哎,還是慢慢來吧……
之後別莊的人漸漸發現,小姐生活變得規律了。她每天都會於卯正起床,用過早膳後休息一刻,便與崔靖一同往學堂方向走,到了岔路口後與崔靖告別,往文大夫的醫館去。青梅很喜歡文大夫,有時幫文大夫遞藥草或茶,有時就安靜地坐在一旁看看圖冊或醫書。
用過晚膳,青梅會在別莊裡散步,走累了便站在田埂上歇息,然後繼續走。
不知不覺,一年過去,七歲的青梅已經將整個別莊走遍了,看的圖冊裝了一櫃子還不夠,醫書卻只有一本。文大夫沒有說什麼,只將她看的那本醫書收起來,專門讓她翻看,時不時幫她在上面圈畫一些語句。
現在青梅已經七歲了,七歲之前她從來沒有請過私塾先生。主要是因為體弱多病,加之性格孤僻,不願意與人打交道。崔管家曾經請過一個先生,結果因青梅怕生,看到先生便哇哇大哭,這樣的個性,哪怕請神仙來也教不了。所以當其他大戶人家的孩子四五歲就啟蒙,青梅到了七歲還沒拜師。
崔管家嘴上說不急,但心裏還是有些按捺不住。好在青梅在文大夫的指導下,已經認識了不少字,甚至還能一知半解地拿著本醫書像模像樣的看著,崔管家知道,是時候要給青梅請先生了。
青梅得知自己又要回爐重造見老師時,鬱悶得差點兩眼一翻。古代千金還能學什麼,撐破天也逃不了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外帶女紅刺繡……
不過好在她是嫡女,這些東西只求會,不求精,畢竟有那麼多的丫鬟可以幫忙,唯一不能假手他人的,就只有持家之道。即使如此,青梅還是只對運動感興趣,別的東西她一點也沒有興致學。
於是她向崔管家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要求,「能不能和嬌嬌一起學?」
崔管家一愣,心中頓時醒悟,這一年來小姐雖然開朗不少,但那也只是對平日裏經常與她打交道的人,看到陌生人,小姐內心深處還是怕的!崔管家一邊反思自己沒有考慮周到,一邊同意了青梅的請求。
第二日他便去錢員外家裏,希望求得錢員外的同意,讓兩個女孩子一起學習。
錢員外是個通透的人,加上崔管家這次請的的確是名師,依他的身分地位根本請不起,對於女兒有幸得到名師指點感到高興,立刻就同意了。
事情便這樣定下來,除了錢嬌的母親有些擔心外,其他每一個人皆很滿意,錢嬌也很樂意陪著青梅。
而青梅依舊是面無表情,聽到錢家同意的消息時也只是淡淡的「嗯」了聲,只有在無人時她才放任嘴角微微翹起,因為多了一個人,就能分走先生一半的注意力,真是太好了!
前來的西席是文大夫介紹的,姓黃,他名聞天下,很多人直接將黃金堆在他面前請他教書,黃夫子都不為所動。但青梅對黃夫子沒有任何感覺,她才穿來一年左右,古代沒有網路讓她上網,如果不是這次請到他,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注意到這世上有一位姓黃的知名夫子。
青梅不在意黃夫子是否知名,但她可以肯定這位夫子非常古怪!且不說黃夫子的一日三餐有兩餐一定要吃大餅包雞肉,喝水只喝白開水從不喝茶水,穿衣只穿青、灰兩色等等,僅僅是他的教學方法就讓青梅覺得很神奇!
第一堂課,黃夫子帶來了一個驚堂木。
錢嬌坐在青梅旁邊,忍了又忍,終究還是移動了一點兒,小聲道:「青梅,黃夫子這是要做什麼?」
青梅眼皮子抬都沒抬,說:「……戒尺?」
「啊!」錢嬌驚呼。
剛巧黃夫子正冷冷地看著她,「咳!」
這聲咳嗽嚇得錢嬌的小臉頓時白了,輕輕咬著下唇,欲言又止地看著青梅,一雙大眼淚汪汪。
「啪!」黃夫子猛拍驚堂木,錢嬌嚇得全身打了個激靈,脊梁骨一陣麻意。
只見黃夫子搖頭晃腦一番,喝口水潤了嗓子,道:「神州大地起雲煙,豪傑爭相湧現。巾幗效仿奇男,女兒操戈征戰。」
青梅與錢嬌兩人相視無語,接著好奇地看著不遠處的黃夫子。
黃夫子道:「提起單道真,沒人知道,但提起他的父親,那可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錢嬌已經澈底傻眼了,青梅倒是托著腮幫子饒有興致聽下去。黃夫子說的是一段巾幗英雄的書,從隋唐英雄做引子,講的卻是大唐女子俠骨柔情,女子亦英雄的故事。黃夫子的聲音時急時緩,時而高昂時而低沉,漸漸的,錢嬌也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被這段故事吸引。
這第一堂課便是在一段說書中度過。
黃夫子清了清嗓子,「今天就說到這裏。」說完便起身走了。
崔管家在門外站了半晌,見著黃夫子不由走去,客氣說道:「黃老,您講的這些對小姐來說,是不是太過深奧了?」
黃夫子一愣,鼻子朝天,重重哼了聲,「連故事都聽不懂的話,那就別請先生了,找個養豬的來教就成了!」
說罷,拂袖而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崔管家和一眾丫鬟家丁。


「這麼說,黃老已經三天都沒有去別莊了?」
小院裏,文大夫正將一些草藥碾成粉末,青梅撿了一個小木凳坐在一旁,將自己認識的草藥分出來。身後的兩個丫鬟安靜地站在樹下不敢打擾,手裏端著一個木盤,上面放著烏梅汁和茶水。
青梅拿起一顆黃連,放在鼻下嗅了嗅,點頭,「嗯。」算是應了文大夫的問話。
「呵呵,那個老傢伙,年紀越大脾氣越古怪!」文大夫笑呵呵地說著,「他只按自己的喜好來教書,從來都不會管其他人是否能聽懂。我本以為這廝年紀大了,脾氣也會跟著改一點。呵,真是一點都沒變啊!」
大師嘛,自然是不允許別人質疑自己的學術地位。青梅猜想,這位黃夫子並不是自願來教她,只是因為文大夫對他有救命之恩,不得已才來教她這個女娃娃。崔管家那句話就是個導火線,一不小心就把黃夫子給點爆了。其實就算沒有崔管家那句話,他也教不久,除非讓他自願來教。
話說回來,這是她第一次聽這麼正統的說書,那位黃夫子的思想倒是挺開明的。他來教授的第一課,應該是要對她們說:「縱使妳們是女子,縱使妳們的日子是家族後院那一方小天空,但妳們的心應該同男兒一樣。只有心胸開闊了,人才會活得快樂,才不會對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計較。」瞧,這麼說多好,可黃夫子偏偏要繞個大圈子,說一段書,讓聽的人自己去領會其中用意,真是一個怪人啊。
文大夫放下手裏的活,丫鬟們眼明手快地將茶水端來。
休息了一會兒,文大夫走進屋,拿出兩個蒲扇。丫鬟們都知道文大夫不太喜歡別人伺候,也不喜歡看人伺候別人,她們能夠端茶送水已經是崔管家求了好久,說不能壞規矩,文大夫才勉強同意的。如今他將一個蒲扇遞給青梅,丫鬟們無奈地對視一眼,只能讓小姐自己給自己打扇了。
「不過這人倒是個有學問的。」文大夫搖著蒲扇,躺在大槐樹下的搖椅,慢悠悠說道。
而有學問有本事的人,都會有些怪脾氣。
古代教學讀書不像現代,有完整的體系和課本,在印刷術不發達的古代,許多典籍都是手抄,流傳不廣,許多書更只有一些知名文人會收藏,一般人連看都不曾看過。在庶民經濟最發達的宋朝,書籍也都是奢侈品,普通人家要讀書,通常都只能借出來讀。
青梅就曾聽崔靖說,他們書院的先生在這裏頗有些名氣,鎮上的學子甚至願意出一篇十兩的酬資,請先生單獨替他講解《莊子》。
一兩白銀換算成台幣,大約等於一千五百元,所以一篇大約是一萬五千元。《莊子》一共五十二篇,若是請先生全部講完,至少得花五百二十兩白銀,折合台幣將近八十萬元。花八十萬元就為了讀懂一本《莊子》,這個朝代追求學問還真是砸錢不手軟啊!
連崔靖書院的先生都值這個價碼,這位頗有名聲的黃夫子豈不是隨便一站然後一張嘴就是大把大把的白銀往口袋裏流!青梅那顆熄滅已久的仇富之心,頓時又燃燒起來了。想當初她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當僱傭兵時,錢也沒有教書來得快啊!
此時丫鬟端來了兩碗綠豆湯,青梅捧著一只碗,慢慢喝著。
文大夫看著她,笑呵呵地問道:「丫頭,妳想不想讓黃夫子繼續教妳?」
青梅想了會兒,點點頭。
文大夫又道:「哎,那廝脾氣怪得很。當初若不是他病得要死,恰巧讓我救了他一命,他還不願意來這裏。崔管家把人給氣走,妳這個當主子的得給人賠禮去。」
賠禮?這要怎麼賠?青梅看著文大夫,一頭霧水。
文大夫道:「這人最喜歡看書,妳去問問崔管家,看你們那裏有沒有什麼孤本典籍之類的,帶上幾本送他便是。他這人最好面子,承了情自然也就會繼續來教妳了。」
這個主意不錯,可別莊有孤本典籍這玩意兒嗎?青梅蹙著眉頭靜靜回想。此刻天色也不早了,青梅告別了文大夫,帶著丫鬟回別莊。
路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在黃夫子來之前,她好像挺排斥請先生的,為此還特地找了錢嬌做掩飾。
唔,有學問的果然不一樣,才一堂課就將她洗腦了。話說黃夫子的說書她還沒聽完呢,那位大唐俠女不知後來怎麼了?
回到別莊用過晚膳後,青梅便去找崔管家問有沒有孤本典籍。
「小姐這可是為難老奴了,別莊裏照看的就是田裏果園以及一些商戶的收成租子,這裏讀書人少,哪有那些書。」
青梅嘆口氣,失望的走了。回到房裏,她開始發愁,要上哪給黃夫子找一本孤本典籍來?難不成自己編嗎?
自己編?!青梅腦中念頭一閃而過,她連忙爬起來,坐在書桌旁,開始回想。
她是個亞裔的僱傭兵沒錯,沒多少文化內涵也沒錯,但是帶她入行的師父對中華文化挺感興趣!而且她處的時代正吹起一股追逐東方神祕文化的熱潮,她曾經接過一筆暗中保護文物的任務,對傳統文化多少接觸到了一點。可是,就憑這一點她就能編出一本書來?青梅想了想,吹滅蠟燭,爬回床上,覺得還是睡覺比較實際。
屋外的丫鬟不解的對視一眼,小聲道:「小姐這起來又躺下是做什麼呢?」
另一個道:「誰知道呢,反正她一直都這麼怪,天知道她整天想什麼!」
「咳咳!」從外屋走進來的秋菊咳了幾聲,屋內的丫鬟頓時安靜了。
第二日一早,青梅照例在起床散步後朝著文大夫住的地方走去。但卻沒有在他那裏多逗留,而是向文大夫打聽了黃夫子的住處後便告辭了。
「小姐,您要去哪裏?」秋菊見青梅並不是像往常一樣回別莊,不免有些擔憂。
「去看看黃夫子。」
「這……」秋菊有些為難,「小姐,您要見黃夫子,不如我們先回別莊,您換乘轎子後帶上家丁再去吧。」
青梅往身旁看了看,平常她出門的時候都有秋菊、兩個丫鬟及一個家丁,一共四個隨從跟著,去黃夫子家的路上也不用走小路,都是別莊名下的田地,不會有任何危險,而且這裏離黃夫子住的位置要走小半個時辰,這可是難得的運動機會,所以她當即道:「不要!」
秋菊哀求,「小姐,咱們還是回去吧。」
青梅指著前方,「大路,沒事!」說罷,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秋菊拗不過她,只好遣了身旁的小丫鬟,讓她回到莊子裏,速速帶著家丁抬轎子趕來。

黃夫子正在自己的竹屋裏誦讀。
「所謂齊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親愛而辟焉,之其所賤惡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所惡……」
青梅聽得眼暈目眩,這念的是什麼?!剛要抬腳進屋,只聽得屋內人道—— 
「豎子無禮,為何不請自來?」
青梅不知如何是好,黃夫子竟然跟她講文言文,她要上哪兒去辜狗?!
青梅是個很乾脆的人,既然她答不出來,那麼不答不就成了!她往黃夫子的窗戶裏內疚地望了一眼,意思是—— 「夫子啊,我答不出來,真抱歉,但我還算有點自知之明,就不在你這裏丟人現眼了」。
於是這門她不進了,夫子也不叫了,帶著三個丫鬟和一個家丁原路返回了。
黃夫子等了半天,口都念乾了,都沒有等到青梅進屋,心中納悶,「這小丫頭大老遠跑來不就是代崔管家向自己認錯,順便請自己回去教她麼,怎麼人都走到門口又回去了?」
黃夫子越想越納悶,更覺得得去問清楚。他撩起衣服就站起來準備出門,但走到一半又退了回來。不成不成,這樣太丟面子了!遂拿起那本還沒念完的《大學》又開始搖頭晃腦的讀起來,只是思緒不知飄到哪裏去了。


青梅其實是個內心豐富、很有求知慾的人,但面部表情卻很單一,說好點聽叫沉穩,難聽點就是面癱!沒有人知道她那張冰山臉下到底有什麼想法,所以當第二日,青梅繼續帶著秋菊四人往黃夫子家走去時,大家都覺得她這是白費功夫。
但青梅的想法其實挺簡單,她就是想要弄清楚昨天黃夫子念的那一段亂七八糟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黃夫子今天一早就起來了,還是坐在昨天那個窗戶對門開的屋子裏。這次他不念《大學》了,改讀《孟子》。心想,從古到今最會糊弄人的,孟子要說自己是第二,無人敢稱第一,他滿肚子的小故事連君王都被哄得頭暈目眩,就不信一個七歲小娃娃聽了不著迷!
青梅一走到竹屋門前,就聽得屋內的黃夫子念道:「孟子去齊,充虞路問曰……」
她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根本是鴨子聽雷—— 有聽沒有懂!所以往窗戶裏望了望後就走了。
黃夫子念得興致正高,直到守在門外的書僮走進屋,站在他跟前小聲道:「夫子,人走了。」
黃夫子一愣,心道:「怎麼又走了!」
青梅再次無功而返,不過她倒是一點也不在意,難得有機會走這麼長的路,權當是鍛鍊身體。常年僱傭兵生涯讓她早已習慣陰暗潮溼的生活環境,古代的環境好,空氣清新,四周綠蔥蔥,此刻她就像是終於衝破束縛的地鼠一樣,全身心投入大自然的懷抱裏。但僱傭兵生涯中養成的性格,讓她內斂無比,所以即使此刻她十分高興,在旁人看來卻和平時沒什麼差別。
正走著,聽到「撲通」一聲,青梅立刻停下腳步,聞聲望去。
崔靖正站在湖邊往水裏扔著小石子,從力度可以看出,他此刻心情極度鬱悶,需要適當的發洩。
青梅仰頭看了看天色,秋菊心領神會立刻道:「學堂現在還沒有放學。」說完就閉上了嘴巴。
喲,崔靖今天蹺課了?
青梅正想著,突然間就感覺一道目光打在自己身上,湖邊的崔靖正抬頭往她這裏望呢。

「今天看到的、聽到的都不准對我爺爺說,知道嗎?」
兩人坐在一棵樹下,崔靖神色嚴肅地交代青梅各種保密事項。
青梅點點頭。
崔靖見她這副呆呆的模樣,心想青梅也不是個愛說話的人,心底頓時鬆了口氣,乾脆躺在樹蔭下,雙手枕在腦後,一臉憂愁的仰望天空。
難不成是戀愛了?崔靖今年十歲,古代人早熟,如果是早戀的話差不多就是這個年紀了。結果崔靖一開口,青梅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而且太膚淺。
崔靖問:「青梅,妳會不會想爹娘?」
青梅不語,不搖頭也不點頭,心想,這孩子今天怎麼了,怎麼突然泛起淡淡的憂傷?不是戀愛的話,難不成是明媚憂傷的青春期提前了?
不過青梅又猜錯了,崔靖之所以會這麼問,全因為在學堂裏有個胖子說他裝可憐博同情!想他崔靖堂堂男子漢,什麼時候和「可憐」扯上關係了!
不過也怨不得別人這麼想,崔靖的父母早年跟著商隊去西域販貨,路上遇到劫匪都死了。夫子遇到這種雙親早逝的學生,會認為他們比較脆弱,凡是涉及到父母的問題都小心翼翼的迴避,殊不知這樣一來,惹得其他同學不高興了,憑什麼他就特殊?
於是,一場鬥爭開始了,最後以鎮上吳胖子為首的紈褲派以微弱的優勢戰勝了勢單力薄的崔靖。
崔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最後道:「妳說,我該怎麼辦?」
青梅差點睡著了,聽到問話,猛地一個激靈醒了。她揉揉眼睛,略帶迷茫地看著他,「你剛才說什麼?」
匡噹一聲,崔靖當場石化。
算了,青梅一直都是這副呆樣,也不指望她能提出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了。不過他說了這麼一大堆,心底那些不快倒是舒暢了許多。
青梅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畢竟小孩兒之間的打鬧來得快去得也快,她還要繼續她的散步大業呢!
第三日,青梅依舊早早的去拜訪黃夫子,今天黃夫子念的是《老子》。
這……她這個半文盲繼續聽不懂。
青梅什麼話也沒有說,依舊是在窗戶旁站了一會兒,等黃夫子念完後便靜靜走了。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秋菊終於看不下去了,緊蹙著眉頭道:「小姐,您若是想要黃夫子繼續教您的話,就去找崔管家說說吧!」
青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哦。」
秋菊一喜,小姐聽進她的話了?
不等她高興多久,第七日,青梅依舊準時出現在黃夫子的窗前。秋菊一口氣悶在胸口,澈底放棄勸說!
一連二十一日,黃夫子從《大學》到《孟子》,再從《老子》到《莊子》,每天念的從不重複,只是每到辰時,總會不自覺地往窗邊坐。
第二十二日,黃夫子照舊坐在窗邊,特地挑了一首樂府,念道:「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他往窗外偷偷望了一眼,竟沒看到那小丫頭。
黃夫子心裏納悶,問道:「現在什麼時辰了?」
門外書僮道:「稟先生,已經辰正了。」
竟然辰正了?那丫頭每次都是辰初就站在窗戶外了,今天這是怎麼了?黃夫子心底直犯嘀咕,難道來的路上出了什麼意外,還是偷懶不肯來了?哼,肯定是個沒毅力的!
第二十三日,青梅依舊沒來。
第二十四日,黃夫子終於坐不住了,心想,「那個小丫頭不會真的出什麼事吧?一連二十多天她都堅持下來了,不可能突然就不來了啊!小丫頭每天前來不就是為了讓自己去教她嗎?怎麼一連二十多天,她就站在窗戶外,門也不進,一句話也沒說,現在乾脆不來了?我倒要弄明白這丫頭到底在想什麼!」想到此,他立刻收拾了東西,往林家別莊走去。
路過文大夫家的小竹院時,青梅正巧就坐在院子裏,手裏拿著一本醫書,文大夫偶爾走過去指點一番,好一幅學生勤學好問、先生和氣指導的畫面。黃夫子惱了,好你個文慶章,竟然敢跟我搶學生!
「咳咳!」
籬笆外一聲咳嗽,文大夫抬頭看,喲,這不是黃夫子嗎?
青梅身旁的丫鬟連忙開門,黃夫子鼻孔朝天,重重哼了聲,負手走進,輕輕抬了抬眼皮子看著青梅手裏的書,心中不屑,嘴裏卻道:「太陽病,發熱而渴,不惡寒者,為溫病。若發汗已,身灼熱者,名風溫。風溫為病,脈陰陽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語言難出……」
青梅臉一黑,這是什麼啊!一連二十一天的之乎者也還不夠,竟然追到文大夫這裏來打擊她,學問好有必要這樣麼!
黃夫子見青梅臉色,心裏一愣,難不成這丫頭不喜歡醫書?他剛才念的是《傷寒論》中的一段,本以為會引起青梅的興趣,沒想到卻惹得她一臉埋怨地看著自己。
黃夫子有些鬱悶,文大夫則是拿著一些草藥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黃夫子哼了聲,一副紆尊降貴的樣子,道:「丫頭,為何三番五次來而不語?」
青梅沒好氣地說,「子曰,沉默是金!」
「沉默是金?」黃夫子愣了半晌,回過神後頓時有些瞠目結舌。雖然只有四個字,但這其中深意……
「是哪個子說的?」黃夫子急忙追問。心中迅速的將孔子、孟子、老子、韓非子迅速想過了一遍,就是沒有發現哪個子曾說過這句話。能說出這種話的人,定是不凡之人,這世上有太多雄辯之人,卻鮮少有人明白沉默不語才是最高境界。正如佛家中的靜,老子所宣導的無為……黃夫子被這句「沉默是金」撓得心底癢癢的,在院中走來走去,坐立不安。
青梅看見他這副癡狂的模樣,淡淡道:「忘了。」
「妳……妳竟然忘了!」黃夫子覺得他的心臟一陣抽搐。
青梅誠實的點頭,「嗯,忘了。」
黃夫子頓時無言以對。又想,定是這小娃娃對自己前幾日愛理不理的態度不高興了,小孩子嘛,發點小脾氣能夠理解,他是一個當世大儒,不與這個黃口小兒計較!黃夫子的心態很快就調節過來了。
「行了,我不與小兒一般見識。」黃夫子端坐在石凳上,閉目養神。心道:「小丫頭,還不快點過來拜師?」
誰料他閉目了半天,身旁一點聲響也沒有。
書僮看不過去,輕聲道:「夫子,人走了。」
「什麼?!」黃夫子氣得跳了起來,「豎子!豎子!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一旁的文大夫倒在竹藤搖椅裏,搖著扇子。呵呵,七歲的小青梅可不就是女子加小人麼?他咬口西瓜,噗噗地吐著西瓜子,「是誰在擺臭架子,學生走咯。這西瓜真甜,老黃你要不要來一塊?」
黃夫子氣結,看到文大夫那幸災樂禍的模樣,心中冒火,「哼!不懂尊師重道的豎子,看來我得好好去敲打敲打她!」說罷,帶著書僮風風火火地往別莊而去。
黃夫子就是這種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彆扭人。人家送上門巴巴的求他去講學,他就喜歡擺架子。可別人一旦不求了、走了,他又開始各種彆扭。妳不想聽我教學,我還偏偏要教妳了!
青梅不知黃夫子已經將她內定為學生了,此時正帶著她那顆受傷的半文盲心往回走,走至湖邊時聽到了嘻嘻哈哈的聲音。她看過去,崔靖倒在地上,在他前面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胖子,囂張地吼道:「爺叫你每天在先生面前裝可憐!來人—— 給小爺狠狠地揍!」
崔靖寡不敵眾,被小胖子跟五六個跟班打得跌倒在地。小胖子笑得臉上肉一抖一抖,「爺叫你逞能,有本事你來打爺啊,來打我呀來打呀!我呸!」
秋菊有些看不過去,崔靖怎麼說也是崔管家的孫子,若是旁人知道他們看到崔靖挨打還默不作聲,這話傳到崔管家耳中,不知他會怎麼想。
「那個胖子是誰?」
「是縣太爺的兒子,叫吳修傑。」秋菊連忙道,接著一臉著急地看著青梅。
誰料青梅卻只是點個頭,「哦。」然後走了,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秋菊瞠目結舌,小姐,您……您就這樣走啦?這……這也太沒義氣啦!
青梅回到別莊不久,黃夫子也追到了。崔管家先是一愣,這老傢伙怎麼親自跑來了?但還是客客氣氣地接待他,要知道黃夫子可是隨便說點什麼,都能引得京城裏的文人奔相走告的大人物!
此時他雖然自己跑來了,但終究是個好面子的人,不發一語。
崔管家連忙笑臉迎道:「黃老大駕光臨,我們別莊真是蓬蓽生輝。之前小老兒有不盡之處,還望黃老大人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
「哼。」黃夫子鼻孔朝天,大搖大擺地往屋裏走去,毫不客氣地坐在上座。
一旁的書僮道:「我家先生前來見林小姐,請問林小姐現在何處?」
崔管家心底納悶,黃夫子不是不教了嗎,怎麼剛進屋屁股都沒坐熱,就急巴巴地要見小姐?都過了快一個月,怎麼又來了?說實話,小姐除了性子還算嫺靜,普通大家閨秀的多才多藝,還真跟她沒有半點關係,大名鼎鼎的黃先生到底看上小姐哪一點了?
但想歸想,他還是趕緊讓丫鬟去請青梅過來。
青梅早上走了一會,出了些汗,正在屋裏換衣服。
此刻崔管家早就戰戰兢兢地坐在那裏,額頭不住流汗,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把這位脾氣古怪的當世大儒給氣跑了!終於,青梅換好衣服緩緩走出,抬眼便看見了黃夫子的……鼻孔。這人太傲了,不管是走路還是坐著都是抬著下巴。
「學生青梅拜見夫子。」青梅恭恭敬敬地朝著黃夫子行了個禮。
崔管家的下巴頓時掉了下來—— 什麼,這就拜師了?
黃夫子甚少收學生,據說上一次收的學生還是十年前,後來考上了狀元。而且青梅還是一個女學生!女的!
黃夫子心裏很開心,覺得青梅真是孺子可教。老夫一句話也沒說,她就知道我來這裏的意思了,還行了這麼大個禮。
黃夫子是個隨興、倨傲,不按常理出牌、非常張揚的人。他可以很古板,也可以很灑脫,他曾經拒絕皇帝三番兩次的邀請他去太學教書,但下一刻就挎著小包帶著書僮跑到尋常巷陌裏教平民百姓認字讀書。所以黃夫子的座右銘是—— 「我狂故我在,不走尋常路!」
總之,一個月前黃夫子對青梅不理不問,一個月後黃夫子反而親自跑來收了青梅這樣一個女學生,崔管家對黃夫子前後這麼巨大的轉變有些適應不過來,這一個月裏,黃夫子沒吃錯藥吧?
秋菊也驚得闔不攏嘴,這樣就拜師了?這……這是不是太容易了?小姐就是每天往黃夫子窗前那麼一站,什麼話也沒說,就拜師了?!
轉身看著小院中坐在石凳上抬頭望雲發呆的小姐,秋菊連忙在心底道了聲阿彌陀佛,謝天謝地,夫子總算肯教她了。
青梅靜靜地坐在石凳上,瞇著眼數著天上一朵又一朵飄來的白雲,呆呆的面孔下,藏著一把誰也不知道的小算盤—— 二十一天養成一個習慣,只要二十一天,就能讓黃夫子習慣林青梅的存在,現代的科學研究可不是開玩笑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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