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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16

《欽點公公度春宵》

  • 出版日期:2016/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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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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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心愛的女人認定他只是想要榮華富貴,
才不惜假扮太監接近她騙取她的感情,他真是想喊冤,
他承認,他的身分是假的,還背著會殺頭的祕密,
剛進宮時更對她這個大肆選秀的儲君滿心偏見,
可等他到她身邊照料她後,他的所有想法瞬間改變──
誰叫她早上沒睡醒迷迷糊糊抱著他的樣子是那麼可愛,
誰叫她是那麼貼心,二話不說把他的親人接進京城安家,
誰叫她是那麼愛他,以為他是太監卻還說只要他一個人……
這樣的女人他怎能不心動?更不會因為她的冷言冷語放棄!
好不容易他總算讓她回心轉意,又逼退了所有情敵,
沒想到婚禮上的一場刺殺卻讓一切再次風雲變色──
他捨命抵擋刺客護住了她,隱藏的祕密卻被揭穿,
等著他的不是圓滿結局,而是凌遲之刑……
筆名:田芝蔓
性別:(挺胸)目測是女的
生辰八字:只能說,若我出生釀了女兒紅,如今已是醇酒了
田芝蔓,一個朋友眼中怪癖多到想開扁的奇葩,
從一大堆讓人想翻白眼的強迫症到讓人想抓狂的潔癖,
用這些怪癖把朋友逼瘋是我的使命。
平常沒啥建樹,用文字堆砌書寶寶是我最大的樂趣,
宅女般的我也是會出門的,若沒被我高度數的眼鏡或超磅數的包包壓垮的話……
看電影及看舞台劇是我的最愛,喜歡從中去研讀別人的人生及為自己的作品尋找靈感。
最大的願望是……如今看著這則簡介的你們,也能喜歡我的書,
從我的書中去看主角們的人生,也願能搏取一些些你們的喜愛及感動。
不能說的祕密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祕密,而祕密無法說出口有很多原因,也許是因為不夠信任,也許是因為害怕,就像《死侍》的男主角,他容貌盡毀,看到他的人無不害怕,他一度想回去找自己心愛的女人告訴她一切,卻也怕對方露出恐懼的眼神,而選擇不去見她。田芝蔓這本《欽點公公度春宵》的男主角洛皓軒也是如此。
在《欽點公公度春宵》裡,女人也能夠繼承王位,擁有後宮,洛皓軒對於身為一個男人卻要屈居在後宮消磨一生感到非常不屑,卻遭人以性命逼迫不得不混進宮選秀,獲得身為儲君的女主角──孫篤靈青睞,但問題是……孫篤靈誤以為他是新進宮的太監。而更糟的是,因為她只想一生一世一雙人,對於要選五個男人伺候自己感到非常牴觸,孫篤靈的母親和大哥得知洛皓軒的事後,決定將錯就錯,把洛皓軒以太監身分送到孫篤靈身邊,要他引誘孫篤靈心動後再說。
洛皓軒本來很不滿,更對孫篤靈沒有好印象,可在各種趣味溫馨的相處之中,洛皓軒漸漸發現孫篤靈並不如他想的那麼壞,明白了孫篤靈選秀的無奈,以及她的純情,更為孫篤靈毫無自覺的親暱舉動內心動搖,偏偏礙於公公的身分遲遲不能更進一步……隨著兩人感情越深厚,孫篤靈甚至說出不在乎他是太監,要把正妃之位給他,洛皓軒卻越不敢告知孫篤靈真相,就怕孫篤靈恨他的欺騙。
這樣一層又一層的祕密會造成什麼危機?想知道兩人的感情究竟會如何發展,3/4千萬不能錯過田芝蔓甜檸檬系列916《欽點公公度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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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日曜王朝王宮,暢沁園。
暢沁園乃王宮中佔地最廣的一片庭園,園內綠蔭密佈,恍若一座位在巍峨宮群之中的森林,暢沁園裡植物達一千六百餘種,每逢盛暑,園中荷花欣欣向榮,荷葉迎風搖曳,帶來陣陣爽心涼意。
望不著邊際的荷田中以迷宮之勢鋪設棧道,茂密的荷葉成了屏蔽,為這荷田增添了玩趣,而圍繞在偌大荷田迷宮之外的,是立如護衛一般的喬木,櫟木與桑木更有遮蔭之效。
如今那櫟樹之下,正有一名相貌爾雅、風姿瀟灑的男人站在那兒賞荷。
他倒不是愛荷,而是看著看著,覺得人或許也該學學這荷花。
荷,出於淤泥卻依然昂然挺立,好似不以出身自慚;荷,迎風飄搖卻不為此低頭,好似無視命運的無情摧殘。
他能如荷花一般嗎?他拋下四個孩子,令自己置身於如此可笑的境地,雖是命運弄人,可又未嘗不是自己的抉擇……他勾起自嘲的笑。
「不准跟任何人說我在這裡。」
忽地,一道清亮的嗓音命令似的在他身後響起。
洛皓軒轉過身,只來得及看見一個敏捷的身影,迅速的爬上他身後的櫟木。
他瞬間呆了,剛剛他聽到的是女人的聲音吧,就這麼爬上樹,有女孩子家的樣子嗎?
不,嚴格說來不是爬,是「蹬」,這女人若不是從小爬慣了樹的野孩子,就是輕功非凡的高手。
正當洛皓軒還在為樹上女人的行動詫異時,幾名太監、宮女小跑步的追了過來,讓他對樹上的女人的身分,有了相當的好奇心。
不可能是刺客,否則追過來的該是侍衛不是奴人,那麼……是逃跑的奴人?看她爬樹爬得俐落,應不是什麼貴族女子。
如果是奴人,他可不忍看有人明明不願,卻在這禁宮之中消磨了一生。念頭一現,洛皓軒便無意告知他們要尋之人的藏匿之處。
洛皓軒正要離開,一名太監出聲喚住了他,「你有看到大公主往這邊跑來嗎?」
洛皓軒一愣,大公主?那個爬上樹的女人是大公主?是那個有可能掌握他一生,成為他妻子的女人?!
不!洛皓軒冷笑,是他「嫁」入王宮才是,他不配稱大公主為「妻子」。
雖然心裡多了不滿,但他也不打算在這時候得罪大公主,到時脫身不了,反把命給留下,於是說:「我在這裡半個時辰了,沒見到什麼大公主。」
「真沒人跑進來?是大公主下了命令要你別說吧。」太監懷疑的道。
「不信我,自己去荷田迷宮裡找,只有那裡能藏人。」洛皓軒刻意給他們指了錯誤的方向,就算他們要找,也找不到人。
太監們看著那片荷田迷宮,要藏人也不是不可能,但現在正是荷花盛開的季節,花葉層疊,一旦進了迷宮,怕是熱到中暑也走不出來,大公主應該不會傻得跑進去才是。
於是,眾人只得再轉往他處去尋。
待那一群人走遠後,洛皓軒才又聽見樹上有動靜,他一回身,只來得及看見她迅速的躍下櫟樹。
這女人便是日曜王朝的大公主?有朝一日將成國君的儲君孫篤靈?
「參見大公主。」洛皓軒這才想起他該行禮,單膝跪地,行了參見禮。
孫篤靈沒急著讓他站起來,太陽太大了,若讓他站起來,她仰頭看他不但不方便,還會讓陽光刺了眼,所以,她讓他維持了跪姿,方便她打量他。
孫篤靈眨了眨眼,自幼生在王宮,能選進王宮的,不管是妃嬪還是奴人都必須容貌清秀,所以她看多了美人、美男子,但眼前的這一個,卻還是讓她讚嘆不已。
他淨白的臉上有著俊美的五官,挺鼻薄唇,一雙深褐色的眸子帶著憂鬱的神色,引得人想為他揮去那抹煩憂。
這個男人是誰,怎麼會出現在王宮裡?瞧他的穿著,不像王公貴族,要是王公貴族,她也不該不認識。
不是王公貴族,那會不會是她的秀子?不可能,秀子非經召喚是絕對不能離開掖庭的。
那麼只剩一個可能了,是奴人吧!
大概是剛淨身還在休養,所以還沒編派工作的太監吧,太可惜了,長得這副好模樣……
孫篤靈走上前,以指托起洛皓軒的下顎,「你生得這般俊秀,進宮來實在可惜了。」身分尊貴的她,自然無法理解有人會為了生存犧牲至什麼地步,自顧自的感慨。
洛皓軒不敢發難,要求她的儲妃一要儀表堂堂二要才學不凡的不是她嗎?她也知道讓這樣的男人進宮消磨一生是可惜,那為什麼還要學男人當帝王一樣,非得有個三宮六院?
「若大公主覺得可惜,就別挑我,讓我出宮吧!」
選秀之後,挑中的入宮為儲妃,沒挑中的可得厚禮一份返鄉,他實在不想入宮替那人辦事,也不甘困於後宮,只想回到他的孩子們身邊,共享天倫。
所以這新來的太監是準備送來讓她挑選的嗎?
最近她的宮裡是要了些新太監,因為病了不少個,整個沐德宮都人手不足了,但即便她不挑他,他也會被派到其他宮殿當差,如何出宮?
更何況他甘願這麼離開皇宮?他可是失去了男人重要的部分啊!
「大公主?」為什麼公主看著他發呆?是沒想到竟有人不想嫁入王宮,擁有一世的富貴榮華嗎?
「來我身邊不好嗎?我給你特權、給你金銀財寶。」孫篤靈也很意外自己竟然開口要求一個奴人留在他身邊,更意外自己竟然需要開口。
雖然她常常上演失蹤記,搞得沐德宮的奴才們為了找她一個個掛了病號,但她對待奴人可是很好的,只要有新的奴人入宮,大多希望到她的沐德宮當差。
洛皓軒表情未變,心頭卻泛出厭惡感。
這位儲君認為自己的後宮,要的就只是榮華富貴?
他不想反駁,或許這也不是她的錯,生在王族,她自小受的便是如此的教育,在她的思想中,這再平常不過了。
「謝大公主青睞。」看來再不願,他還是得入宮,等著那人交付任務了。
他是答應了嗎?孫篤靈嫣然一笑,彷彿能得到他陪伴左右是多令人欣喜的事一般。
這個笑容讓洛皓軒一呆,不明白堂堂一個公主,得到他為何會露出如此開心的笑容,但孫篤靈的下一句話又驅散了他對她的好奇。
「好!只要你好好服侍我,我不會虧待你,要銀子、要珠寶,我都會賞你。」他既是為了入宮當差犧牲了當男人的資格,想必是十分需要月俸的,她可以多賞賜他一些,只要他留在她身邊。
「服侍」是嗎?洛皓軒厭惡的想起住進掖庭裡的萬春宮後,所學習的房中術,她是要他好好發揮所學?
「你住哪裡,能自己走回去嗎?」畢竟才剛淨了身,走路不太方便吧?孫篤靈想喊人來幫他,可又捨不得她好不容易得來的自由時間。
他是鄉下來的,但不會在這富麗堂皇之中迷了路。他略有點冷淡的答,「我住掖庭裡,離這兒不遠。」
掖庭?怎麼掖庭除了住那些秀子,還住了太監?孫篤靈想起那些秀子,不禁又一陣頭疼。
雖然她是未來的日曜國君,但不管是男人或女人稱王,她都覺得不該廣納後宮,她覺得成親就是該跟喜歡的人在一塊,愛情,沒有第三人的位置。
可王位終究沒找上她的王兄或妹妹,是落在了她的肩頭,祖宗規訓,女王亦要封后納妃,而非挑選王夫。
母王已下了令,這回選秀,她至少得選出一名正妃四名側妃。
為了刁難母王,她只好給了母王一大堆條件,從年紀、外貌到身材,無一不挑,想不到仍挑了近百名秀子進了掖庭。
不過……如果那些秀子們個個都有眼前這個奴才的容貌的話,她倒也願意花點時間看看他們,或許真能挑到自己心儀的。
才剛這麼想,孫篤靈便緋紅了雙頰,她在想什麼?居然因為一個太監俊美的容貌就思了春?
「大公主?」她又神遊了,是傻的嗎?洛皓軒皺起了眉。
孫篤靈因為洛皓軒的呼喚回了神,「到時我會挑你到我身邊來,你的榮華富貴就看你怎麼表現了。」
「大公主能由那一堆男人之中找到小人嗎?」洛皓軒再想隱藏,還是藏不住言語之中的譏諷,那麼多因她而來的男人,她還不目不暇給。
怎麼,有這麼多新太監給她挑嗎?好吧!她其實不太會認人、更不愛記名字,所以來服侍她的奴人幾乎都被她換過名字,也沒人敢反對。
「小蠻。」她想了想,想到了個方法。
「什麼?」她喊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小名,喊我一聲小蠻公主,我一定會認出你。」雖然孫篤靈覺得他這張臉,已經深刻在她的腦海,她不會忘了。
原來是相認的暗號嗎?洛皓軒淡淡的露出一抹笑,雖然他並不真的那麼想當妃子,但大公主顯然已注意上他,想脫身恐怕難了。
他只能先應下,「是,皓軒遵命。那麼,大公主不會治我的罪吧?」秀子依例不得離開掖庭。
他叫皓軒啊……這個名字她應該記得住吧。不過治什麼罪?
她承認她會給奴人帶來麻煩,但有必要這麼怕她嗎?她不隨意罰人,給奴人的賞賜從不手軟,當她宮裡的奴人比在其他宮都要好,要有人敢欺負她宮裡人,她也會為他們出頭的。
她的妹妹就吃過虧,這件事她底下的人都知道。
「治什麼罪?皓軒,我等你來我身邊,別讓我失望。」
直到孫篤靈轉身離開,洛皓軒才發現,孫篤靈一直沒有叫他起身,他自嘲的苦笑,站直跪得有些發軟的膝蓋。
看來他再不願也得進大公主的後宮了。
第1章
自從百餘年前帝國毀滅後,整個神州大地經歷了一場大戰,如今,諸國各據一方,形成相互牽制之勢。
而列國之中最具地位的,便是這日曜王朝。
洛皓軒一直以來,就只是一個在偏僻的晉遙縣衙裡管文書的小吏,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和日曜王朝未來的國君牽扯上關係。
若不是那一日,由京城來晉遙挑選遠近馳名的山蔘的貴客入住了縣衙、若不是康康的病,大夫說需要山蔘調養的話,他絕不會來到京城當什麼秀子。
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他的孩子們如今可好?縣衙的人應該不敢虧待他們,再等等,爹很快就會回去了……
洛皓軒遙望著遠方,滿溢的思念之情得不到緩解,而視他為假想敵的秀子江貝亞在他背後冷冷的瞪著他。
這萬春宮說是「宮」,其實也不過是幾間矮房子而已,靠窗的一排通鋪是秀子們的床,一宮有三殿,都是這個格局,每個殿裡都住著十個秀子。
秀子要在掖庭裡習宮廷禮儀,日夜生活在一起,越接近選秀的日子,江貝亞越看不慣洛皓軒。
除了因為洛皓軒不同於其他秀子的熱衷,總是一副冰冷疏離的樣,便是因為洛皓軒那出眾的外表。
「你今天下午不見蹤影,該不會是偷出去,想趁著選秀之前,先與大公主來個不期而遇吧?」
洛皓軒沒理會那不友善的言語,事實上他也說對了一半,他本是不想學習今天午後的課程才偷溜,晃進了暢沁園,但遇到公主是真。
「要宮裡處處守衛,是能隨便走的嗎?」他淡淡反駁。雖然他的確用了點本事進去。
「就算你這張臉真能讓大公主指了你,但你可知道不管是正妃還是側妃,皆得服侍過大公主之後才會冊封。」
洛皓軒厭惡聽到什麼靠臉被選中,更厭惡要去服侍人,臉色立刻沉下。「我無意以色事君。」
江貝亞一陣冷笑,哪個男人願意?來這裡的窮苦人家子弟,為的是榮華富貴,來這裡的官宦子弟、貴族之後,為的是家族勢力,真正甘心的又有幾人?
但洛皓軒明明就應選了,幹什麼還一副清高樣,彷彿與他們往來是同流合汙一般。
「不想當儲妃你何需進宮?王上要為大公主選秀,並沒有強制合乎條件的人全得進宮來成為秀子。」
他進宮,自然是有他的理由,只是絕不是為了侍奉一個女人而來。每一個人都是有目的才進宮的,他亦相同,只是目的與他們不同罷了。「總之,我不甘願在後宮消磨一生。」
江貝亞一聲冷哼,他不願,也得看大公主要不要他。「就算你進得了後宮,這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也很快便讓大公主厭棄了。」
洛皓軒只一個回眸,勾起少在他臉上見到的笑意,就令江貝亞看得一時發愣。
他淡笑道:「我說我不願以色事君,並不代表我不會,能不入宮我便不入,一旦入了宮……」
洛皓軒沒把話說完,江貝亞卻在他的眼中看見了決心,那是他會用盡手段去得到他想要的事物的宣告。
江貝亞鎮定心神,不甘示弱的說:「嘴上說得容易,結果如何得要你有本事。」
「二公主,妳不能進來這裡啊!」
外頭的吵雜聲打斷了洛皓軒及江貝亞的談話,接著便是一名女子大步流星走來,小跑著跟隨其後的太監徒勞的阻止。
洛皓軒瞇起了眼,滿是對這無禮女子的不屑,既然太監喚她二公主,那麼想必她便是與孫篤靈異父的二公主孫篤育了。
孫篤育與她的長姊不合是眾所周知之事,如此堂而皇之的闖進這裡來更是令人瞠目結舌。
這裡住的是即將進入大公主後宮的男人,依禮二公主不能往這闖,如果換成是秀女,大概會以名節有損為由,全被送回家鄉了。
「二公主,您看也看過了,該回宮去了吧?」
「不是還有一個殿沒看嗎?」孫篤育高傲揚首,彷彿睥睨天下般看著前方,若不論闖入宮殿的行為,倒比孫篤靈有幾分王家威儀。
她一路看來都沒半個足以令她眼睛一亮的男人,孫篤靈眼光真是不怎麼樣,一個個的確都有俊俏的面孔,卻都跟木頭一般,她真是失望了。
「所有秀子們都在方才的大院裡,您全看過了。」
大院裡?剛才那群呆愣的男人嗎?孫篤育剛露出了厭惡的表情,就看見了屋內的兩人。
「這裡不是還有兩個……」看清了這兩名秀子的容貌,她頓時止了步伐,看了百名秀子,唯有這兩個足夠吸引她的視線。
為什麼要當王上的人能有這些特權?這樣的男人要先送給孫篤靈挑選,剩下的才輪得到其他的女人。
一個容貌星眸皓齒,堪比潘安,見到她非但無一絲驚訝,還不卑不亢的打量著她。
另一個則是神態淡雅脫俗,宛如謫仙,見到她沒行禮便罷,竟還不顧她在此,逕自轉身離開!
這倒是有意思,孫篤育用不可一世的語氣說:「你們兩個願不願到我宮裡來?」
「二公主,萬萬不可啊!」在萬春宮當差的太監,被孫篤育這句話嚇得幾乎要跌跪在地,讓二公主闖進來已經不知道會怎麼被處罰了,再讓她帶走秀子,他的腦袋就不保了。
江貝亞聞言心一動。不愧是日曜王族,眼前的女子威儀不比王子遜色,出色的容貌更令他很難不被眼前人吸引。
但他身負家族的期望,他不能,也不該選擇虛有地位的二公主……
方才背過身子走開的洛皓軒,止住了步伐,回身凜然道:「我日曜王朝除了女王可廣納後宮之外,一般女子仍只可有一夫,若二公主挑了我們兩個人,是不守婦道。」
孫篤育被頂得語塞,眼看就要惱羞成怒,江貝亞忙安撫了她。
「二公主息怒!他那是輸家才有的想法,若是我,不管二公主身邊有多少男人,我定會傾己真心對待二公主,讓二公主心中再也沒有其他男人。」
似是收到了江貝亞話中隱藏的訊息,孫篤育將注意力轉至江貝亞身上,從他的眼眸中,她看見了不同於以往身旁的男人的視線。
過去那些男人服侍她,是想得到想要的一切,不管是權力地位,還是財富,但眼前這個男人眼中透露的是赤裸裸的慾望,完全的佔有慾。
這男人並不是真心想當孫篤靈的秀子,而是一個為了家族勢力入宮的男人,但他心底要的只是她。
「我要的男人莫說父妃從不阻攔我,母王也從不曾不依我,要你,我不過覆手之力而已。」
江貝亞噙著溫和笑意道:「謝二公主青睞,但今生貝亞已成秀子,沒有資格得到二公主的賞識。」
「說了我要,便無人能阻。」
「由大公主的後宮挑也行?」日曜王朝後宮的混亂,洛皓軒算是見識到了。
「沒錯!如果我想,由大公主的後宮挑也行。」孫篤育轉而望向江貝亞,這男人她要得到,一定要。「你叫貝亞?姓什麼?」要跟母王要人,非得知道他的名字才行。
江貝亞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雖然他心中更想要的是眼前的二公主,可真讓她挑了去,他如何完成父兄的期望?
洛皓軒看兩人都對對方有意,忽然開口,「回二公主,他姓江,江貝亞。」
「好!江貝亞,你等著。」一如來時如風,孫篤育去時如電,直往日曜王朝的權力中樞—— 武極殿而去了。
見孫篤育已走遠,江貝亞轉身,見到二公主才顯現出的斯文姿態已不復見,俊秀臉龐陰雲籠罩,冷聲質問:「洛皓軒,你打什麼主意?」
「我是在幫你。」洛皓軒神情無比坦蕩,看得江貝亞心生疑惑。
「幫我,是幫你自己吧!少了一個秀子,你便少了一名敵手。」
「我看你也並不是無意,若二公主真有本事得到你,也算成就一樁好事。再者,如果大公主不肯把你給二公主,本來你沒有把握會被大公主選上,這一回也肯定引起大公主注意了。」他本無心,順手推他一把有何不可。
此人心機竟如此深沉?江貝亞冷冷的打量起他來,除了不明白洛皓軒對身為秀子的抗拒之外,更不明白他為何出手幫他。
 
 
沐德宮正殿,咸和殿。
孫篤靈支手撐頤、交疊雙腿坐於主座上,若不是底下應選的太監已經跪了近半個時辰,外人看她面上波瀾不興的樣子,還會以為大公主真的只是在挑合意的奴人而已。
可在沐德宮當差久的人都知道,大公主不但是生氣了,而且火氣正大著。
才剛這麼想,孫篤靈就冷冷的問了,「團圓,你說新進宮當差的太監,全在這裡了?」
被喚為團圓的太監上前應是,自從大公主說記不得他的名字,幫他取了這個新名後,他便改了名,如今已很習慣這個名字了。
花好及月圓兩名宮女互望了一眼,知道這批新來的太監裡,大公主沒一個看得上眼。
沒錯,孫篤靈的確沒找到她要的人。
這跪了一殿等她挑選的太監,沒一個有皓軒那般容貌,她不會認不出,而且這底下只有十幾名太監,也不像皓軒說的有那麼多人等她挑選。
莫非……被孫篤育搶先一步挑走了人?
孫篤靈想起前幾天她在武極殿上與母王議事,孫篤育目中無人的排開守衛闖了進來,母王一如既往寬容的笑著將她拉到身邊來,問著孫篤育那一臉明顯是得了新玩具的興奮樣由來為何,她說是看上這一批秀子中的一個人。
那個從不把她放在眼裡的孫篤育,膽子竟大到連即將成為她後宮的男人也不放過?!
她知道女子的貞節在孫篤育的眼中根本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因為事不關己她也從來不管孫篤育,但挑人挑到了她的後宮裡,未免也太放肆了!
本來那些男人她也不要,給孫篤育一個又何妨,但孫篤育明目張膽的搶人,這口怒氣她就怎麼也吞不下,所以她以高傲的語氣,對著孫篤育說,她挑剩的才能輪到她。
一向溺愛孫篤育的母王聽了也皺眉喝斥孫篤育荒唐,說這是為儲君辦的選秀,不是兒戲。
見孫篤育不開心,最後母王所做的最大的讓步便是,只要孫篤育要的人她這個儲君看不上,她便作主將那秀子撥至孫篤育的重寧宮服侍她。
為了報復,所以孫篤育先一步向內務監要人,碰巧挑走了她要的人?
「把內務監的總管叫來,若是母王挑走的便罷,若是讓我知道是別的宮先去內務監挑走了人,我不會饒他。」孫篤靈決定,就算被孫篤育無意中挑走了,她也要搶回來。
但這時有人通報大王子駕到,孫篤靈連忙起身,親自走到了殿門口,將她的大哥迎了進來。
日曜王朝大王子孫篤宣人未到,咳聲先到,孫篤靈等他進殿來,便直接扶著他走上主座,與她共座。
自從確定了孫篤靈儲君的地位,孫篤宣對於孫篤靈這舉動已經推辭過不知多少次了,但孫篤靈堅持與他共座,最後孫篤宣也依了她。
「王兄,今天怎麼會想到來找我?」
「大公主,我跟您說過不少次了,您如今是儲君,不該與我共座,更不該稱我為王兄。」
孫篤靈沒在意這宮廷禮儀,既然她是儲君,除了母王的命令她不能更改以外,其他的若還不能依她,那她當什麼儲君?
「就算有一天我繼位了,我還是繼續稱呼你王兄,倒是王兄再喊我一聲大公主、再說一句不該如何,那以後我便不理王兄了。」
「大公主……」
孫篤靈偏過頭,假裝沒聽到孫篤宣的話,孫篤宣嘆了口氣,拍了拍孫篤靈的手,「我知道了。篤靈,大哥以後不跟妳如此生疏,妳別生氣了好嗎?」
孫篤靈好似才滿意,反手便把王兄那明明在酷暑時節,卻還是冰冷的雙手給握在了手中。
「如果王兄再如此生疏,我就當王兄是因為我奪了王兄的儲君之位惹你生氣,立刻去向母王稟報我不當這個儲君。」
「不行!千萬不行!」孫篤宣大驚,連忙出聲制止,「篤靈,別拿母王的江山開玩笑,我日曜王朝向來傳賢不傳嫡,無所謂什麼妳奪了我的儲君之位,萬一我們兩個都不當這個儲君,妳要把日曜王朝交到篤育的手中嗎?」
「我若不是與王兄一樣,都是父后嫡出,母王如此疼愛篤育,或許早讓她當了儲君也不一定。」
孫篤宣知道他這個大妹,一向英姿颯爽、不拘小節,面對朝臣時更是大氣不輸男兒,只有在私下才會露出這可愛的撒嬌模樣,他抬起手輕捏了捏她的面頰,逗著她。「怎會,日曜王朝儲君,不論長幼、嫡庶、男女,賢者得之,我這身體是不行了,篤育她……各方面來說都不行,妳才是唯一人選。」
孫篤宣不想將二妹說得太難聽,本來身為一個公主,倒也不需要什麼文韜武略,但若連女子的操守亦沒有,他便無法認同了。
這日曜王朝能名正言順擁有兩個以上男人的,只有女王一人,孫篤宣他堂堂一個大男人,看著孫篤育恣意妄為,其實甚為反感。
江山交到孫篤育手上,等同直接交給了敵國。
「我看母王可不是這麼想的。」孫篤靈語氣尖酸,很明顯的是在嘔氣。
孫篤宣總算發現異狀了,孫篤靈今日處處針對二妹,會不會跟這跪了一殿的太監有關?
「這些人跪在這裡做什麼?」他於是開口問了團圓。
團圓知道大王子定能解決眼前僵局,偷偷的鬆了一口氣,「近來沐德宮人手不足,這些是新進太監,要讓大公主挑選。」
「沒挑到喜歡的?」孫篤宣轉而詢問孫篤靈,後者只是又偏過頭不理。
孫篤宣放開了孫篤靈的手,緩緩走下主座,來到那些太監面前。
知道妹妹喜歡看長得漂亮的人,花好、月圓、團圓都是當時萬中選一的,所以,孫篤宣立刻就遣走了一群人,留下幾個長相清秀的。
能被選來當太監的,哪有不伶俐的,挑孫篤靈看得順眼的便可以了。
「你們明天起到沐德宮來當差,現在先回內務監吧!」
方才一殿沉滯的氣氛煙消雲散,內務監的人這才鬆了一口氣,領著孫篤宣挑中的人回內務監準備。
挑完了人,孫篤宣這才走回孫篤靈的身邊,「大哥這麼做,篤靈妳可同意?」
「王兄說什麼我都同意。」反正裡頭沒有洛皓軒,挑誰她都不在乎。
「話別說得太滿,或許哪一天我會跟妳討要妳不肯給的東西。」
「我連儲君之位都可以讓給王兄了,還有什麼不能給你的。」
「別再讓我聽到妳要讓位了,再讓我聽到一次,我便不來妳沐德宮了。」孫篤宣假意要起身離開,孫篤靈連忙扯住了他,像隻小貓似的巴住他。
「人家不是為王兄抱不平嗎?明明比賢德,王兄絕對在我之上,若不是這一身痼疾……」
「好了!生病了就是生病了,無可改變,妳安心當這個儲君吧。說,今天是誰惹我的寶貝王妹不開心了?妳像被搶了玩具一樣。」孫篤宣揚手示意花好月圓及團圓三人退到殿門邊,才開口再問:「該不會是篤育又做了什麼吧?」
「我要的太監被孫篤育搶走了。」
孫篤宣忍俊不住,朗笑出口,卻立刻被咳嗽聲止住,孫篤靈見狀,連忙輕拍孫篤宣的背舒緩他的不適,一邊不依的道:「王兄笑話我嗎?」
孫篤宣不知是笑還是咳出了淚水,但的確堆了滿臉的笑意,「還能不笑話嗎?妳未來的妃子讓篤育搶先一步東挑西撿了一番妳不計較,卻計較一個太監?」
「那個太監不一樣!掖庭裡那些秀子我現在沒心情處理。」
「什麼樣的太監妳這麼放不掉?」
「反正我只要那個新來的太監,王兄,你想辦法把他弄回來給我。」
孫篤宣無奈嘆息,這孫篤育與大妹極不合,除了母王及他的告誡她多少會收斂些,其他就連她父妃也管不了她。
「妳又知道人讓她搶去了?或許是母王先挑走了也不一定,內務監裡那些人挺會看眼色的,篤育再得寵,地位終究不如妳,妳明明下了令要挑新太監,他們絕對不敢先讓篤育去挑人。」
「我不管,我就要那個太監。」
「好好好!讓大哥去替妳把那個太監搶來,就算是被母王先挑去了也搶,這妳滿意了?」
「王兄真的做得到嗎?」孫篤靈的眼眸染上了期待,她馬上就能再見到那個俊俏的太監了嗎?
「當然,在王宮裡我多少還有橫行霸道的本錢,說吧,那個太監叫什麼名字?」
「皓軒。」她以為可以在內務監送來的太監中見到他,並沒有問他的姓,不過太監多歸多,要撞名應該也不可能吧。
這個名字出口,孫篤靈明顯看到王兄面有訝色,他頓了頓才又開口,「妳怎麼會知道這個人?」
「上回在暢沁園遇上的,我只知道他的名字,還知道他目前住在掖庭裡。」
「住掖庭?會不會是妳的秀子?」
「怎麼可能,秀子擅離掖庭是死罪,他又非王公大臣,那麼只可能是太監了。」
「妳怎不去掖庭找找,如果是妳的秀子就方便了,用不著跟人搶。」孫篤宣取笑了孫篤靈,果然又見她嘟嘴鼓頰。
「我知道我一直不肯定出選秀的日子,母王十分無奈卻奈何不了我,王兄是不是奉母王的命令,來騙我去掖庭的?」
「這的確是我的目的之一,但不是母王要我來的。妳想想,那些秀子進宮這麼久了,對於妳一直不肯選秀,王公大臣都議論紛紛。篤靈,妳已屆適婚之齡,該為王室開枝散葉了。」
「我現在不想大婚,王兄,你幫不幫我?」
孫篤宣只得再安撫孫篤靈。看來,此時是不能再逼迫她了,反正那些秀子若耐不住,自會自請出宮,沒走的,才有應選的資格。
「篤靈,要我幫妳搶皓軒來不是問題,但我必須先拿到母王的王旨或是妳的金令才辦得到。」
「別麻煩母王了,拿我的金令就好了,王兄要做什麼?」
「我要由妳的秀子裡挑一個人出來。」
「為什麼?」孫篤宣的心思千迴百轉,但孫篤靈沒看出來。
「如果人真是讓篤育搶去的,我拿一個男人去送她,幫她暖床,她興許一個開心,就把皓軒還給妳了。」
「那就把她要的江貝亞給她吧。」
孫篤宣卻露出狡獪的笑,搖了搖頭,「不行,我是要讓篤育開心,不是要讓她稱心如意,江貝亞妳絕對不能給他,最好還要把他選進妳的儲妃之列。」
「我才不要,她看上的我一定看不上。」
「看不上最好,我是要妳挫她的銳氣,可不是要妳們姊妹爭風吃醋。」
孫篤靈此時才懂了王兄的用意,她也露出了絕對邪惡,但卻無損她美貌的笑容,「我知道了!是該有人教訓教訓篤育了。」
兄妹倆有了主意,孫篤宣又多在咸和殿裡和孫篤靈聊了近半個時辰,才離開沐德宮。
孫篤宣身旁跟隨著的是自小就被孫玄希派到他的身邊保護他的隨身護衛慕容赫。
「如何?」只說簡單的兩個字,是因為孫篤宣知道以他與慕容赫的默契,定能明白他問的是他派他去完成的任務。
「一切順利。」慕容赫頷首。
「長途跋涉走這一趟也累了,你先回文律宮休息吧。」
慕容赫沒有應命而去,反而繼續跟在孫篤宣的身邊,「屬下是王子的護衛,本該跟隨王子。」
孫篤宣沒再堅持,他的身子的確虛弱,不像孫篤靈出入各宮各殿皆有成群奴人跟隨,他只需要一個人跟隨,也只信任慕容赫一人。
「王子,你是否要先回文律宮休息,屬下以輕功帶王子回宮。」
「不,我要先去一趟掖庭,幫我那個任性的大妹辦點事。」
「王子好像……突然不喊大公主小名了。」
「小蠻」兩個字是孫篤宣幫孫篤靈取的,原因是因為自從他有記憶起,這個大妹總喜歡纏著他,如果他不肯讓她跟,她便又是撒嬌又是耍蠻,最後,他只得接受了她這個跟屁蟲,讓她跟在他的後頭四處走。
只是那段親暱的喊她小蠻的時光終究已經不再了。
「如今她是儲君了,我不該再如此喚她。」
「那王位本該屬於王子……」
「噓!」孫篤宣制止了慕容赫,「別妄言,當心你掉了腦袋,走吧,陪我去掖庭。」
「大公主就沒想到,住掖庭的只會是秀子?」慕容赫既是堂堂一國王子的護衛,自然有梁上聽訊的能力,只不過他方才潛進去不是為了打探訊息,是為了貼身護衛王子罷了。
「你這偷聽的毛病要不得啊,我明明遣退了左右。」孫篤宣嘴上是斥責,但臉上並無絲毫怒意。
「若王子不要人聽,那屬下便什麼都沒聽到。」
「罷了,我不信任你還信任誰?」孫篤宣失笑,為慕容赫解釋,「我那個傻妹妹一時沒想通罷了。」
「秀子私出掖庭是死罪,大公主因此不察是嗎?」
「沒錯,而且她誤會了更不是壞事。」
「王子所言何意?」
「篤靈對於秀子還十足排斥,所以我假意要挑人送給篤育,實則是要藉篤靈的金令把那個秀子帶出掖庭,送進沐德宮,篤靈一直不肯選秀,要什麼時候才能大婚?此舉也順便幫忙母王一把。」
慕容赫這才明白王子的用意,可是光送進宮就行嗎?
「大公主一直當他是太監,如何能完成王上開枝散葉的心願?」
「這就是我得親自走這一趟的原因。」
 
 
這日曜王朝最有地位的四個人,如今洛皓軒已見到了三個。
洛皓軒下跪行禮,便立刻讓這個笑起來人畜無害的大王子叫起,他站起身不著痕跡的打量起眼前人,大王子與他素不相識,今日怎會紆尊降貴的親自來找他?而且還要他帶著包袱來。
他與另外九名秀子同住一屋,離開自然會引來注意,沒想到來領路的太監逕自代替他回答,說他已自請出宮返鄉。
這話一出,餘下的秀子全因少了一名競爭者而露出了笑容,洛皓軒也沒更正那個太監的說辭,他其實也不太樂意留在宮中,只是礙於有任務在身,他走不得,如今若是宮裡哪個人打算強迫他出宮,他也不算沒完成任務。
結果,洛皓軒發現自己非但沒被帶離王宮,反而被帶往掖庭裡另一座較大的宮殿,領路的太監只走到門邊就要他自己進去,自己則守在殿門外。
洛皓軒一走進,殿裡主位已坐著一名面若冠玉的男子,身旁還站著一個面容剛毅的護衛,那護衛要他向主位的人—— 日曜王朝的大王子行禮,他才知對方身分。
發現洛皓軒在打量他,孫篤宣也放任他看著,直到洛皓軒皺起雙眉,看來是怎麼也想不透他的來意。
「洛皓軒,你私出掖庭進入內宮,該當何罪?」
就算是來問罪,也不該只有一名王子及一名護衛前來,而且大公主不是說了要免他的罪嗎?洛皓軒不明白眼前情況,也只能老實回答,「回大王子,是死罪。」
「知道你犯了死罪便好,你的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如今,我有任務要交付予你,你必須完成。」
又是任務?怎麼京裡人總是有派不完的任務,每個人都在勾心鬥角?但這話此時不能說出口,洛皓軒忍住厭煩垂眸道:「請大王子吩咐。」
「我要你進沐德宮,當服侍大公主的太監。」
洛皓軒再冷靜,還是因為這個任務而受驚,不自覺地退了幾步,好似在尋找逃脫的時機。
孫篤宣看著洛皓軒的反應,在心裡取笑他的自不量力。這裡是王宮,就算他逃得出掖庭,但逃得到宮外嗎?
「你長得這般俊秀,讓你做太監是可惜了。」
一句相似的話令洛皓軒穩定下心神,大王子口中的可惜聽來十足真心,也好似不打算把他押去淨身。
「大王子,若是死與淨身入宮在下只能選擇其一,那請大王子賜在下死罪吧!」
「你當然不能淨身入宮,淨身入宮了誰來與大公主圓房?」
「圓……圓房?」他沒聽錯吧,剛剛那個領路太監還說他是「自請出宮」,怎麼現在他要被送上大公主的床?
看著洛皓軒疑惑更甚,孫篤宣好心為他解答,「大公主在暢沁園見到你,以為你是新進宮的太監,內務監找了十幾名新進宮的太監要挑人卻沒挑到你,大公主正在大發脾氣。」
「所以大公王不要身為秀子的我,而是要身為太監的我?」
「我那個寶貝妹妹有個毛病,就是人家越是逼她,她越是唱反調,她是打從心底排斥秀子,你若老實告訴她是她誤解了,坦白你是秀子的身分,她馬上會對你失去興趣,所以我要你以太監的身分勾引她。」
勾引?孫篤宣應該沒瞎,看得出來他跟他一樣是個大男人吧,「勾引」一詞著實辱沒他。
「我無意以色事人,若大公主對我失了興趣,那也罷了。」
孫篤宣的臉龐瞬間露出狠毒之色,洛皓軒覺得背脊一陣發麻,但定眼細看,孫篤宣臉上哪有什麼狠毒神情,依然是如方才一般無害的笑意。
是他眼花了嗎?還是因為他拒絕了王室的恩寵惹惱了大王子?
洛皓軒果然立刻聽見孫篤宣雖然笑著一張臉,但言語之中卻帶著警告。
「洛皓軒,我日曜王朝可沒逼各州府縣強徵秀子,你會進宮來是自願,就算不是自願也是因為什麼苦衷而來,你確定你能就這麼返鄉?」
雖然孫篤宣不知道他當初進京的初衷,但他的話的確提醒了洛皓軒,若是被王宮遣退便罷,或許還能向要他入宮的人交代,如果是他自請出宮,那麼他返鄉只餘死路一條。
唯有留在王宮中完成任務,他才能保命,他的四個孩子才能過好日子。
「我明白了……」
「王上著急大公主大婚之事,你贏得大公主的心後,還要說服她選秀,再挑出四名儲側妃。」
「不用挑出儲王妃嗎?」
「你是忘了自己還是根本對儲王妃的地位沒興趣?」孫篤宣的確是第一次在宮中見到對王室沒有憧憬的人,身為男人有骨氣是好,但在後宮可能活不長久。
「大王子之意是我會成為儲王妃?」
「那是自然,讓大公主答應選秀你便是大功一件,我會奏請王上,讓她冊封你為儲王妃,亦或許……你能讓大公主捨不得只給你側妃的地位。」
見孫篤宣笑得曖昧,洛皓軒閉起眼、握起拳,他進宮最不想做的事,如今終究來到他眼前了,但他知道他沒有太多時間掙扎,緩緩地再張星眸,裡頭已閃耀著下定決心的光芒。
「我明白了,定會完成大王子及王上交付的任務。」
「我會將你以我宮裡人的名義送給大公主,你不用像一般小太監一樣做那些雜事,你會有自己的居室,跟花好月圓團圓一同貼身服侍大公主。」
「花好月圓團圓?」這大王子是在吟詩還是在講人名?
「大公主有個毛病,自己記不得就喜歡幫奴才們取名字,花好及月圓是兩名宮女,團圓是沐德宮的總管太監。」
「所以我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能用了?」現在他知道家裡那四個娃兒的感覺了,他們說雖然不討厭自己的名字,但總容易被拿來取笑。
「這倒不會,因為她已經記得你的名字了,否則王宮這麼大,我去哪裡找一個她看上的太監?你該擔心的是你服侍得妥不妥貼,不是你自己的名字。」
「我在家鄉時,公忙之餘還得照顧四個孩子,我想……把大公主當孩子照顧便成了吧。」
孫篤宣頓了頓,才笑了出來。當照顧孩子般照顧?看來他回頭得跟團圓說多看著他一點,否則什麼時候惹火了大公主還不知道。
「你有四個孩子?成過親的秀子是不能入宮的。」
「我沒成過親,那四個孩子是……是我的責任。」
孫篤宣聽出此事有隱情,但不是成過親便罷,秀子不同於秀女,沒有處子之身這個條件,就算有也沒法兒驗。
提到名字、提到他們的身分,洛皓軒又思念起那四個孩子來,他記得那四個孩子曾跟他抱怨他們的名字,而他只得笑著安撫他們,說他們要感謝他是希望他們健康平安,而不是希望他們家財萬貫、黃金萬兩。
洛皓軒沒意識到自己因為往事而放下了入宮以來的武裝,露出了令人眩目的笑容,孫篤宣見到這個笑容便知道自己沒看錯人,光他這張好看的笑臉,就能讓孫篤靈多看他好幾眼。
「進了沐德宮後,要常常這麼對大公主笑。」
洛皓軒因孫篤宣的話回了神。他方才笑了嗎?怎麼笑?
見他又武裝起了自己,孫篤宣開解了他,「洛皓軒,大公主不愛記人名,可是她記起了你的名字,足見你還是與一般人不同的,放開心懷在王宮住下來,別再武裝自己,日子會好過些。」
孫篤宣自顧自的說完便走下主位,走到他身邊時還友善的拍了拍他的肩,便領著慕容赫離去。
洛皓軒聽見他走出殿門時對著外頭的領路太監下令,「奉大公主金令,此事不得洩露出去,違者唯一死罪。」
「奴才明白。」
「把他送去沐德宮吧,就說是文律宮送去的伶俐奴才,要解大公主怒氣的。」
「奴才遵命。」
第2章
洛皓軒捧著一盆飄著花瓣的水,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孫篤靈的床邊。
團圓叫他送洗臉水進來,喚大公主起床,但卻沒提醒他,會見到如此撩人的一幕。
側睡著的孫篤靈如烏瀑般的長髮有些凌亂的鋪散在床上,構成了慵懶的美感,未施脂粉的面容亦看不出一絲瑕疵,只覺得那肌膚白皙勝雪,同樣白皙且柔若無骨的纖纖柔荑適意的交疊擱置在頷邊,讓人順著視線可以看見她睡著時還帶著笑容,是作了什麼好夢吧。
洛皓軒發現自己竟看著大公主的睡容發傻,連忙挪開了視線,但一移開視線,便看見了大公主半露著的渾圓酥胸……
洛皓軒又挪開了視線,卻不知該把視線該擺到哪裡去。
他能有命把這個太監當到頭,最後成為大公主的儲王妃嗎?
洛皓軒提振了精神,他才當差第一天,不該就想著失敗,只是……他不知道那些太監們淨了身,腦子會不會有遐想,但他可是真真正正的大男人,這一幕香豔景致令人看得心醉神迷,他很怕控制不住自己。
洛皓軒努力目不斜視,半跪在床邊,輕聲的喚著孫篤靈,「公主,該起床洗漱,準備上朝了。」
孫篤靈只是含糊的應了聲,別說動動身體了,連雙眼都沒睜開。
洛皓軒不自覺地露出微笑,想起了愛賴床的安安,他將手放在孫篤靈的肩上,像平常在喊安安起床一般的輕搖著她,「公主,該起床洗漱,準備上朝了。」
誰?誰在喊她?不像團圓的聲音,也不像一般當差的太監們的聲音,應該說,這個人的聲音比一般太監的低沉,卻溫潤怡人。
見她仍沒動,如果是安安,這時他便會開始拍著安安的臉頰喚她起床,但對公主之尊來說,這樣算是輕薄了吧?洛皓軒正這麼想時,就發現孫篤靈抬起手,扣住了他還放在她肩上的手。
洛皓軒這才發現,未經允許,他應該是連公主的肌膚都不能碰觸的。
「奴才該死,不該碰觸公主的身體。」洛皓軒以為孫篤靈是生氣了連忙道歉。
怎麼,這個太監是新來的嗎?孫篤靈想了想,是啊!昨天王兄不是幫她挑了幾個新的太監嗎?
「不碰我怎麼服侍我,別吵我,再讓我睡一會兒。」這個太監的手掌厚實,只可惜摸來好似飽經風霜,是窮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吧。
孫篤靈想著想著又迷茫起來,完全沒意識到她還捉著人家的手,手指還不斷在人家的手心輕蹭著、搔刮著……
洛皓軒進退不得,看著孫篤靈連睜開眼都沒有就又睡著了,想著該繼續喊她好還是收回自己的手好,此時他聽見寢殿門外兩聲輕咳示意,明白那是團圓在提醒他時間不早了。
於是洛皓軒緩緩的想收回自己的手,沒想到孫篤靈又將他的手抱進了懷中,「別動,粗粗的摸來舒服。」
洛皓軒完全不敢移動,不只是因感覺孫篤靈又「調戲」起他的手心,也因為他讓孫篤靈抱在懷中的手,小指已陷入了孫篤靈胸前那兩座山峰之間,他生怕他一動,就會被孫篤靈以輕薄為名,摘了腦袋。
孫篤靈平常倒是不常「調戲」太監們的手,只是這雙手十分溫暖,而且厚實的手掌摸來也舒服,還有那長在與一般太監不同地方的繭……
孫篤靈睡得再熟,也感覺到懷中的手掌變得僵硬,她也因那生繭的位置產生了懷疑,這不只是為生活操勞的手,有些繭的部位,是習武之人拿兵器才會生成。
孫篤靈戒慎的睜開眼,無預警的看見半跪在她床邊、正不知所措的洛皓軒。
孫篤靈就這麼愣愣的看著他好一會兒,才露出了笑容。
洛皓軒發誓他真的不是因為自己的手還擱在人家的胸口而心如擂鼓,是為了孫篤靈的這個笑,她的笑容帶著欣喜、帶著不可思議,好像他是多麼稀奇的珍寶,而她終於得到了他一般。
「公主,請、請放開奴才吧!」
低頭才發現自己竟把人家的手放在胸口,孫篤靈把手從那不適宜的位置挪開了,但沒有放開。
孫篤靈坐起身子,「王兄這麼快就把你送來了?」原以為這王宮這麼大,王兄還得花點時間找他。
「公主為什麼這麼想要奴才?」
孫篤靈頓了頓,別開了視線,「你看了順眼。」
「只是這樣嗎?」可他看著孫篤靈那水靈靈的眼眸,總覺得還有其他原因。
「當然,皓軒,從今天起你就貼身服侍我。」
「昨夜大王子已經交代過奴才了。」
聽到他的自稱,孫篤靈不悅的攏起眉,她不想到聽到他自稱奴才,不想他只是一個奴才。「以後用我自稱吧。」
「謝公主。」
「你只稱公主,不稱大公主?」
「我進了沐德宮,沐德宮只有一名公主,其他的公主不是皓軒的主子。」
這句話孫篤靈聽了舒服,他無視孫篤育的想法更讓孫篤靈開心,笑咪咪的問:「你到哪裡去了?孫篤育果真先我一步搶走你?」
「二公主的確選過我進重寧宮,我拒絕了。」
孫篤靈震驚的睜大了眼,沒想到他一個太監竟敢拒絕孫篤育,還沒被砍頭?!她抱著洛皓軒的頭,轉來轉去的看著。
「公主?」
「你的頭還黏得好好的沒掉啊!」
「當時二公主挑中的是兩個人,另一位大獻殷勤,二公主一時便忘了皓軒了。」
「放心,你現在成了我的人,她不敢搶了。」
這倒提醒了他,孫篤育已經見過他了,若哪天孫篤育見到他認了出來,那大王子及王上的計劃豈不功敗垂成?
「公主可否幫幫皓軒,我不想碰上二公主。」
「怕我保不住你的命?」聽了他的話,孫篤靈皺起眉頭,還抱著人家的頭的手,便逼他抬起頭直視她,「未免太小看我?」
「不是的!公主誤會了,是二公主那露骨的視線,我想來便頭皮發麻,公主,二公主不只是要我去重寧宮當差那麼簡單,請公主幫幫我吧!」索性說得誇張一些吧,如果他今生真的得去服侍一個女人,那也該挑一國之主,而不是一個淫亂後宮的公主。
「你一個太監,她想,你便辦得到嗎?」
她也太小看男人了,男人要挑逗一個女人,只能用「那裡」嗎?
洛皓軒無意真的勾引孫篤靈,只是想讓她見識,他直起腰桿,半跪的他正好與坐在床邊的她平視,他欺近了孫篤靈,在她的耳畔輕聲以氣音說著,以眼神挑逗著,「公主,您想必還未嘗人事吧……」
剛剛她抱在懷中沒有一絲異樣的手,如今配合著他的言語擱上她的腰際,竟讓孫篤靈感覺到一陣酥麻感,呼息混亂,胸口起伏不已,她連忙伸出手推開了他,「等等!」
洛皓軒被推開,是真心覺得有些可惜,但他可沒打算與姑娘家見兩次面便把人帶上床,而且現在帶她上床,知道了他是真男人,他還不敢保證他可以完成王上及大王子的囑咐。
「公主?」
「我、我知道了!我會幫你。」
洛皓軒收起得意的神色,垂首謝恩,「謝公主。」
「平、平常都是花好月圓來喚我起床的,今天怎麼是你?」
「大王子昨日交代,說公主不開心,要我今晨服侍公主,若沒讓公主順心,就沒資格待在沐德宮……」
「不!我順心,很順心,你就待在沐德宮。」
「是,皓軒遵命。」
「以後也由你負責喚我起床吧。」
「是,那……服侍公主更衣呢?」
這句帶著挑逗的話更是讓孫篤靈緋了雙頰,她匆匆下床,但動作太急讓她一時重心不穩,眼見就要往地上倒去,洛皓軒及時起身扶住了她,將她納入懷中。
孫篤靈連忙正了神色,「去喚花好月圓進來吧,更衣都由她們服侍。」
「是,我能放開公主了嗎?」
感覺又被捉弄了,孫篤靈站穩了,就推開了他,但一離開他的懷抱,心上竟有些悵然若失。
洛皓軒走出寢殿,才示意花好及月圓入內服侍,不知前因後果的團圓見洛皓軒完好的出來了,吁了口氣,心想大王子不愧是最疼愛大公主的人,送來的人果然服侍得大公主順心。
「昨天大公主發了好大的脾氣,我還以為你今天會被公主拿來出氣,你十分伶俐,看來大王子給你的特權你也擔得起,只希望別好景不常啊!」
好景不常?怎會,他還沒使出真本事呢!
今日他才發現大公主竟是如此天真自然的女孩,他光以她開出的條件便誤會了她,對她的反感倒是少了許多,想到自己要完成的任務,他不是沒有罪惡感。
方才那個幾句話便被撩撥得心慌意亂的姑娘,對於她即將擁有的後宮,對於即將夜夜寵幸不同的男人,她受得住嗎?
洛皓軒竟暗自希望起來,王室對於有可能成王的公主,所受的教育會有不同,對於她未來的夜晚,能不過於排斥……
 
 
朝議結束後,一殿的臣子退去,孫玄希望向側座的孫篤靈,也一併看見了她身後貼身跟著的太監。
孫篤宣已經早一步向孫玄希稟告過了,告知了他的計劃,也得到了允許。
孫玄希同意讓這個秀子慢慢的去改變孫篤靈的想法,她知道孫篤靈才剛被立為儲君,連這個身分都還沒接受,就要她準備大婚她一定多所排斥。
雖然身為女子,但孫玄希不得不承認國祚要綿延,還是得由男子來傳承,女子為王子嗣不多,要從中挑出賢能的便更難。
日曜王朝傳了幾代女王之後,孫玄希本以為自己生了個成材的兒子,日曜王朝將再有男子為王了,可孫篤宣卻有一副嬴弱的身體。
孫玄希沒有放棄,命人仔細調養孫篤宣的身體,但許多年都不見改善,最後為了日曜王朝的國祚,才不得不放棄而改立孫篤靈。
孫玄希有一子二女,孫篤靈是最無意王位的一個孩子,但若要由孫篤靈及孫篤育之中挑一個……孫玄希是溺愛女兒,但不是昏君,她明白自己的二女兒絕不能為王,可她同樣明白,孫篤育不會服氣。
「還在生氣剛剛朝臣要妳快點選秀大婚?」
孫篤靈的雙頰還鼓得老大,明明她講的話沒人肯聽,那選她做儲君做什麼?
「明天開始兒臣不來早朝了。」既然她的拒絕無效,那何不乾脆不再聽。
「不行!日曜王朝儲君一旦冊立,就得開始上朝學習政事,妳不親政,朕要等到何時才能退位安度晚年?」
「母王,日曜王朝的祖宗們又不是沒人把王上當到頭的,母王您是日曜王朝史上最賢能的王上,便更有資格了,就算您想退位,母王您春秋鼎盛,當個二、三十年後再退也沒問題的。」
「不行!祖宗規訓儲君最遲年滿二旬親政,原君主就該退位為上王,更何況人在高位待久了,心思沒有不變的,歷史可以為鑑。」
「那我乖乖處理國事,大婚的事先按下好不好?」知道不上朝的事無可商量,孫篤靈改而希望另一個奇蹟出現。
「妳都是十八歲的老姑娘了,還要等多久才大婚?」
「那……反正我十個月才能生一個,我就不能只要一個儲王妃就好嗎?要和我大婚的男人應該是我的夫君,而不是我豢養的性奴。」
洛皓軒知道自己該當沒聽見的,只是聽到孫篤靈的話,他還是不免有了反應,悄悄抬起頭望向孫篤靈,她臉上的表情是真實的排斥。
原來她真的不是打算像養小倌一樣才召了那麼多男人來選秀,而是這是祖宗規訓,不得不如此。
「不行,後宮是女人都想干政了,更何況是男人,妃子多了才能互相制衡。」
看吧!她就說這是另一個奇蹟,孫篤靈無奈,覺得自己這個儲君做得真是窩囊,「為什麼篤育不爭氣一點,她若有本事可以當這個儲君,現在不早把那些秀子叫上殿來一個個品頭論足了?不!她的確是去挑過了,挑了那個叫江貝亞的。」
洛皓軒垂首藏住了臉上的笑意,他說的沒錯,那天那一鬧還真讓孫篤靈記住了江貝亞的名字。
此時的孫玄希不是國君,只是一個處理自己孩子吵鬧的母親,勸解的說:「妳堂堂一國的儲君,要有氣度些。」
「反正我從小就跟她不和,那些秀子反正我也不要,她要就任她挑吧!那天我只是看不慣她得意,故意不如她所願。」
孫玄希看了垂首的洛皓軒一眼,取笑女兒,「那如果她要的是洛皓軒呢?」
孫篤靈大驚而起,張開雙手像護衛小雞的母雞一樣,攔在了洛皓軒的身前,「母王怎麼會知道皓軒的名字?篤育果然跟母王要人了是嗎?她要搶我的皓軒嗎?」
「瞧妳這什麼樣子,沒有他不行嗎?」
「因、因為皓軒伶俐啊!」孫篤靈說得有些心虛,皓軒剛來當差,她根本不知道他伶不伶俐,她只知道自己莫名的喜歡他,只想他來服侍。
「不是因為他那張漂亮的臉?」
洛皓軒愣了愣,被稱讚漂亮他是不是該謝恩?或許是聽慣了類似的稱讚,而且從不放在心裡,所以他一向不對這樣的話題多做反應,可如今稱讚的是王上,他能不做反應嗎?
所幸也沒人在意他,對話便又繼續了。
「皓軒是長得俊沒錯,要日日服侍我的人,我總該挑個好看、看順眼的吧!」
「妳不把秀子們叫到眼前來看看,萬一裡頭有一個像洛皓軒一樣好看、看順眼的呢?」孫篤靈的表情頓時斂了起,令本來在取笑女兒的孫玄希也收了笑意,「篤靈?」
「母王,如果皓軒是秀子,我便不要他了。」
孫玄希看了洛皓軒一眼,覺得要讓洛皓軒以太監的身分來改變孫篤靈,看來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為什麼?」
「母王,篤靈一直以為未來的王上會是王兄,但王兄自幼身體不好,日曜王朝歷來皆是以武治國,王兄這輩子……怕是辦不到了,所以篤靈願為了王兄扛起這個責任。」
這一點孫玄希一直明白,孫篤靈自幼習武、習兵法、習謀略,都是為了彌補孫篤宣的不足,她也很爭氣,所以當自己最後還是放棄孫篤宣後,孫篤靈便成了最好的人選,要比賢能,或許她還輸了她的王兄一些,但論文韜武略,孫篤靈是最有資格的一個。
「這與選秀有什麼關係?」
「也因為如此,篤靈對自己的夫君一直有著憧憬,我要的男人必須能幫得上我、幫得上王兄,我若真要替王兄征戰沙場,那我的夫君也該有將軍之能。」
「孩子……」這是一個女人最單純的想望,只是孫玄希自幼便被立為儲君,她已經忘了自己身為女人,心中也有的那最柔軟的角落。
「所以我要的男人,絕不會是甘願入宮,願在後宮消磨一生的男人,那些自願入宮的男人,我看不起。」
原來她對秀子們帶有這麼大的歧視嗎?垂首的洛皓軒臉上帶著苦澀的笑,無法反駁孫篤靈的想法。
因為他是認同的,他被迫進了宮,可不正是因為覺得屈辱,才抗拒地躲開了掖庭裡的一切,在暢沁園遇上了孫篤靈嗎?
難怪大王子要他先以太監的身分接近她。
但洛皓軒開始對於完成自己的任務不抱期望了,如今公主是因為當他是奴才,她看了順心才留下他,如果他不是太監,公主就真的不會改變想法?
「選秀的形式不是不能改變,我讓妳以比武選秀,選出妳滿意的、能輔佐妳的男人。」
「後宮是一座無情的石磨,磨光了那些男后妃們的心志,母王眼睜睜的看著父后由一名縱橫沙場的大將軍,最後在後宮裡藉酒澆愁直到抑鬱而終,現在,您剩下的唯一一個妃子也差不多廢了,還看不清嗎?」
不只是洛皓軒,連孫玄希身後貼身跟著的奴人都因為孫篤靈說的話而倒吸了一口冷氣,令洛皓軒震撼的是得知了後宮的祕辛,而其他的奴人們則是因為孫篤靈提起了這個禁忌的話題。
孫玄希不希望任何人提起她的王后,因為那是她心中最大的遺憾。
「篤靈,生在王室妳便有妳的責任,妳可以改變選秀的形式,但不能取消。」
孫篤靈知道母王這是命令,而且是以國君身分所下的命令,她忍著心中的苦澀,扯出一抹沒有笑意的笑容,「時候到了,篤靈自會選秀。」
「妳退下吧!」
見孫篤靈及洛皓軒行禮告退,孫玄希又喊住了洛皓軒,「皓軒,好好開導你的主子,不要讓我失望。」
對於母王將壓力轉嫁給洛皓軒,孫篤靈極為不滿,但洛皓軒怕她又言語衝撞了王上,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制止她,還搶在她開口前應了命,「是!奴才遵命。」
最終,孫篤靈只得悻悻然的領著洛皓軒,走出了武極殿。
 
 
孫篤靈不喜愛繁重的服飾,所以一下朝後她就讓花好月圓服侍她換下朝服,拆下過於華麗的髮飾。
團圓與洛皓軒立於寢殿門外,團圓聽著洛皓軒報告今日上朝的事,才總算了解了大公主怒氣沖沖的原因。
「看來又不知道要折損多少小太監了。」
「總管這話是何意?」
「前一陣子大公主不開心,常常故意鬧失蹤,太監宮女們找不到人怕掉腦袋,但要找人,王宮這麼大怎麼找?有時好不容易找到人了,但大公主自幼習武,她輕功一蹬又立刻不見蹤影,大熱天的跑來跑去,最後把咱們這些奴才搞得一個個累病了,人手少了,下回大公主再鬧失蹤,每個人分配要找的地方變多了,然後倒下來的人更多,當奴才的也不是不經磨練,但大公主總是讓我們疲於奔命。」
洛皓軒想起那日初見孫篤靈,原來她能那麼迅速的爬上樹,真是因為輕功。
「公主不過是喜歡一個人靜靜,如果我們能不打擾她清靜,只遠遠的守著,公主是不是就不會再鬧失蹤?」
「其實大公主只要不鬧失蹤,她是一個非常好的主子,我們怕她有危險啊!」團圓壓低了聲音,「這王宮不如你表面看來的平靜,曾經有人要暗殺大公主,王上才會派了這麼多人守在沐德宮。」
暗殺?有其他人對這個王位有野心?是孫篤宣還是孫篤育?洛皓軒心一緊,他明白更有可能有野心的不是他們,而是他們身後的勢力,當初要他進宮的人不正是其一?只是不過那人是屬於誰的勢力?
此時寢殿裡傳出了喝斥聲,接著便是花好月圓被趕了出來,關上殿門後,只聽得見寢殿裡是一陣又一陣物品被砸碎在地的聲音。
今天孫篤靈的心情不佳,花好月圓怎麼服侍她都不滿意,最後在幫孫篤靈梳髮時還不小心扯痛了她,讓她氣得把她們全趕了出來。
這當頭誰也不敢拂逆鱗,他們心裡也知曉不到一個時辰,大公主便又要上演失蹤記了。
洛皓軒受不了,「我進去看看公主。」
本來覺得她若只是到暢沁園爬爬樹也沒什麼,但知道了曾有人想暗殺她,他便不那麼放心了。
希望他對孫篤靈來說真有那麼一點特別,讓他進寢殿去安撫她。
聽了他的決定,團圓及花好月圓對於洛皓軒的自信還是該說傻勁十分佩服,送親人上戰場一般的目送著他,推開寢殿的門,洛皓軒給了一個要他們放心的笑容後,才又關上了門。
「公主,皓軒可以進來嗎?」
孫篤靈好似已發洩告一段落了,如今只是坐在鏡台前,屋內滿目瘡痍,她沒有回答。
既然沒有回答,洛皓軒便當她應允了,他走近她,看她已脫下朝服換上了便裝,但頭髮卻因為剛拆下了繁重的髮飾,顯得有些凌亂。
洛皓軒有健健康康兩個兒子,還有平平安安兩個女兒,平常他也常幫平平安安梳頭。
「公主戴那些髮飾,很不舒服吧。」像平常在安撫平平安安一樣,洛皓軒十指靈巧的在孫篤靈的頭皮上按摩,好似真的舒緩了她的不適,洛皓軒看著她漸漸的鬆開了緊鎖的眉頭。
但孫篤靈依然沒有說話,只是闔上眼享受。
「公主氣我嗎?」
聞言孫篤靈睜開了眼,終於無法維持沉默,「你怎會這麼想?」
「方才我沒有支持公主,還阻止公主說話,應了王上的命令。」
其實在當時,孫篤靈的確是十分生氣,但她也明白若她繼續出言頂撞局面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反而只是更惹怒了母王而已。
她知道母王要她選秀是因為她身為一國之君,傳承血脈是她必須肩負的責任,她更氣自己退無可退的情況。
「不怪你,身為儲君都無可奈何了,你小小一名奴才,能有什麼辦法。」
洛皓軒對於眼前這個女子漸漸生出了憐惜,為什麼她偏偏是那種烈女不事二夫的女子?為什麼她偏偏是對自己的夫君懷抱著憧憬的那種女子?
洛皓軒的手指帶著溫柔,輕輕的為孫篤靈綰好一個簡單樸素的髻,習慣性的摩挲了她的髮頂,沒意識到他是在為公主盤髮,而不是他的平平安安。
「這個髻雖然樸素,但可以令公主的頭皮放鬆些。」
孫篤靈因為洛皓軒那個親密的摩挲受了震撼,生於王室,連父后都不曾這麼溫柔的安撫過她,直到聽見他的聲音才回神,「大多數的太監都是十多歲就入宮了,你為什麼會這個年紀才入宮當差?你在家鄉是做什麼的?服侍過其他小姐嗎?」
洛皓軒這才發現自己逾矩了,他連忙半跪在孫篤靈的身側請罪,「奴才該死,請公主降罪。」
「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洛皓軒不想欺騙孫篤靈,但他也明白孫篤靈在尚未完全消氣的情況下,知道了他不是太監而是秀子,他只有被遣退返鄉一途。
他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能不能讓那人放過他,讓他與他的孩子們共享天倫,而且他心中有另一個掙扎,那便是他並不那麼排斥當秀子了,他並不想被這樣逐出宮。
「皓軒家裡人口多,要養四個孩子,所以只好入宮當差。」最後洛皓軒如此說,他說服自己,他只是沒說出大部分的真相,並不是說謊。
「我的另一個問題呢?你服侍過其他的富家小姐嗎?」她想知道他方才的親密,是對每一個他服侍過的人都會有的嗎?明明知道窮苦人家為了生活,有她不能了解的不得已,但孫篤靈還是希望,他的溫柔只給過她一個人。
洛皓軒本是低垂著頭,但卻覺得自己似乎由公主的語氣中聽出了酸意,他偷偷的抬起頭望向孫篤靈,卻剛好迎上了她的視線,他連忙又低下頭。
「別裝了!你明明就跟其他太監不一樣,不會看到我就躲開視線,你不敢看我是打算說謊嗎?」
洛皓軒無奈,只好再抬起頭與孫篤靈對視,她的眼神中不但有著醋意、還有些惱怒,讓洛皓軒忍俊不住,粲然而笑。
這個笑容,讓孫篤靈頓時回了神,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她雙頰立刻緋紅,輕咳幾聲側過臉去,「要你回答你不回答,還笑什麼?不要腦袋了嗎?」
「皓軒只是……想到了家裡的孩子。」
「你看到我想到了你家的孩子?」
「我家裡四個孩子,大的兩個男孩子叫健健康康,小的兩個女孩子叫平平安安,平平安安最愛纏著我,要我幫她們梳頭,我沒服侍過富家小姐,只幫平平安安梳過頭。」
聽到自己被比做了孩子,孫篤靈是很惱怒,但得知他並沒有服侍過其他的富家千金,只是疼惜自己的妹妹,她還是覺得開心。
「敢把本公主跟兩個小娃兒相比,你不怕掉腦袋嗎?」孫篤靈哪裡還有怒意,只是嘴硬地不想表現出她的開心,所以故意威脅。
但洛皓軒卻把她的真心看得清楚,也不點破,只是告饒,「皓軒該死,平平安安當然不如公主,她們只是兩個小娃兒,哪能比得上公主的尊貴典雅。」
「貧嘴!你除了會梳頭跟嘴甜,沒有其他本事了嗎?」孫篤靈嘴裡雖在斥責,但笑容卻顯露了她真實的心情。
「皓軒不才,一時還真沒能拿到公主眼前說嘴的本事。」
「你究竟多大年紀?竟學得這般。」
雖然孫篤靈只是打趣問問,但她很明顯發現了洛皓軒愣了愣,雖然神情回復得快,但她沒漏掉這個反應。
「怎麼?你該不會為了進宮當差,還謊報了年紀吧?」
洛皓軒沒想到孫篤靈隨口一猜還真的猜對了,這回是真的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認真的垂首領罪,「皓軒今年……二十八了。」
「二十八?」孫篤靈又捧起了洛皓軒的臉打量,洛皓軒發現孫篤靈還真愛這麼捧著他的臉看,他尷尬的笑了笑,至少孫篤靈看來不是生氣。
「為了進宮,我的確謊報了年紀。」秀子的年齡上限為二十五,當時那人看他天生童顏,便索性謊報了他的年紀只有二旬。
洛皓軒一路被這麼安排入宮來,的確也從未露餡,他記得昨日大王子看了他的身家資料,還說:「幸好你年紀只有二旬,否則要偽裝成太監,還得要有張童顏配合。」
「要入宮當太監,年紀上限為二旬,你沒被發現?」孫篤靈不怪別人,若不是洛皓軒自己承認,她的確也猜不出他的真實年紀。
「唯有公主慧眼,一句話便揪出了我的謊言,求公主饒命,饒了皓軒欺君之罪。」
年紀不符又如何,除了團圓及花好、月圓外,她好久沒遇到這麼合她心意的奴人了,摘了他腦袋她的確有些捨不得。
「你欺的人是各階官廳,這點小罪,我幫你免了,至於欺君……只要母王不問,你就不算欺君。」
「如果王上問了呢?」
「本公主幫你回答,我欺君,母王總不會要了我的腦袋吧。」
「謝公主大恩!」
「別謝,你的腦袋是寄放的,服侍得我不順心,我照樣摘了你的腦袋。」
洛皓軒知道自己暫時還頗得她的緣,腦袋應該安全,鬆了口氣道:「皓軒必定盡心服侍。」
「我餓了,傳膳吧。」
「我立刻去準備。」
「你不用準備,在我身邊伺候吧。」
洛皓軒喚了外頭的宮人入內收拾,告知團圓備膳,整個沐德宮才重又活了過來一般,眾人各司其職、見孫篤靈又恢復了笑容,團圓偷偷的給了洛皓軒一個讚許的手勢。
洛皓軒回了一個帶著謝意的笑,才又侍立在孫篤靈的身側,心卻隱約不安。
他帶著這麼多的祕密,能安然渡過在後宮的日子嗎?而那人至今未告訴他任務的內容究竟是什麼,亦是隱憂……
幾個月前,一位由京城來的李姓貴客,自稱是某高官府內總管,來為主人添購山蔘,入住了晉遙縣衙。
為了康康的病,他不得已潛入了李總管的房,想偷走幾株山蔘。
本來依他的本事是不容易被逮著,怎知天要罰他,原本去參加幾位仕紳作東的接風宴的李總管突然回房,讓他被抓了個現行。
而那個李總管身邊的護衛,竟也有本事纏住他,讓他失去了逃跑的先機。
知道他是為了孩子,縣令並沒有同情他,要將他治罪,但李總管卻只要縣令將他軟禁在縣衙的一間雅房中,並好好的「照顧」他的孩子,說另有安排。
幾天後,李總管來找他,說他偷了高官採買的山蔘,死罪一條,若他想逃過死劫,便要入宮到大公主的身邊,為那位高官執行交派的任務,事成之後,他會給他一筆財富,讓他足以返鄉與四個孩子過好日子。
他問李總管他一個文書小吏,如何入得了宮?李總管只是以如寒風般冷冽的聲音回答他,入宮選秀便可,早就聽聞選秀消息的他,因為看不起甘願入宮的秀子而拒絕,李總管給了他另一條路,說他亦可選擇入宮當太監。
最後,他選擇了前者。
洛皓軒至今仍不知李總管究竟是誰,他只知道他背後的勢力足以讓縣令乖乖聽命,在他問起若公主沒選上他又如何時,李總管亦能高傲的回答他,沒有他的主子辦不到的事,即便是左右大公主的選擇。
洛皓軒知道權力足以使人不擇手段,他只希望那李總管背後的主子,只是想掌握大公主,並不是想對她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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