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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387

妙趣宋家之一《算計相親》

  • 作者子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0/12/01
  • 瀏覽人次:1238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要她這個宋家大小姐代替妹妹去跟男人相親已經夠○╳了,
那男人竟敢放她鴿子!她一氣之下跑去找他理論,
她向來脾氣火爆,沒想到會差點害那男人心臟病發,
然而這大公司的副總不但不跟她計較,還好言好語的解釋道歉,
甚至放下會議陪鞋跟斷掉的她買鞋、貼心的派司機送她回家……
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體貼和照顧,她心裡沒來由的暖烘烘,
因此儘管他愛管東管西、還不准她說粗話,她也破天荒的聽話,
他的告白讓她心頭抑制不住喜悅,表現出小女人的嬌羞,
他霸氣的親吻更讓她心臟彷彿要躍出來似的,恍若戀愛。
她從未想過利益交換的相親會讓她找到真愛,但她卻喜歡上他,
才會答應當他的貼身助理,二十四小時的跟隨,
她願意為他改變粗魯的言行舉止,耐著性子的梳妝打扮裝淑女,
他也對她呵護有加,兩人陷入纏綿的熱戀,
然而她卻無意中發現,他的感情竟然是一場騙局……
子紋
一個非典型巨蟹座,喜歡旅行,放逐自己,四處流浪。
經歷的事不少,卻因為記性差,所以留在腦子裡東西不多,
除搖筆桿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人生過得有些散慢,令人不以為然,
偏偏也不在乎別人喜歡與否,永遠只在乎愛自己。
有點自私,有些自我,但是不感嘆,不抱怨。
專注在想要的悠閒生活,至於其他,就隨他人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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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啊—」
一大清早,豪華的大宅外傳來淒厲的叫聲。
這震天價響,嚇得宋寧寧差點從床上摔下來,但她很快就認出這聲音的主人是誰。「他媽的,我這次一定要殺了你!」她瞇眼看向一旁的鬧鐘,時間清楚顯示現在六點二十一分。
一大早不睡覺在那裡吵,還吵得別人也沒得睡!
她火大的翻身下床,順手拿起床邊的球棒,已經算不出這是那個男人出生以來,第幾次好像家裡失火似的放聲大叫了。
她拿著球棒,氣勢驚人的衝出房間。
宋家排行老三的宋青青,也被這震天價響吵起來,而從房裡出來一探究竟,正好跟怒不可遏的姊姊打了個照面。
一見姊姊這陣仗,宋青青立刻優雅的伸出手擋在姊姊面前,輕聲的說:「大姊,妳冷靜點。沒事的,我去處理就好,妳回房……」
「妳能處理個頭!給我讓開!」宋寧寧的手不客氣一揮,就把妹妹給掃到一旁。
宋青青看著飛奔而去的姊姊,注意到她氣得連鞋都忘了穿,不由得輕嘆了口氣—看來,大姊這次是真的火山爆發了。
她無奈的撥了下波浪般的長髮,宋青青婀娜多姿的循著宋寧寧離去的方向走去。
「二姊?」揉著睡眼,排行最小的宋依依緊接著出現,她瞇著惺忪的眼問:「大哥怎麼了?一大清早叫得這麼淒厲?」
「我也不清楚。」宋青青微微一笑,輕揉了下妹妹的頭。小妹是宋家的小公主,未滿二十歲的她容貌美麗,是個散發天使般可愛氣質的美少女。「我想可能是大哥一早起床運動的時候,又看到什麼昆蟲之類了吧。妳還想睡就再回房睡一會,大姊已經去處理了。」
「大姊」宋依依一聽,整個精神都來了,圓滾滾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轉了轉。
這下有好戲可看了!
在宋家,宋依依真覺得大姊才是正港的「男子漢」,而大哥宋靖寧—根本就只是個軟腳蝦、娘娘腔。
雖然這麼想是過分了些,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自從他們的父母過世之後,宋家唯一的男丁依常理判斷,就該一肩扛起宋家的大小事,但偏偏大哥高頭大馬,工作能力一流,膽子卻非常的小,小至蟑螂,大至貓咪,他無一不怕,一有什麼風吹草動,他絕對閃得比別人都快。
大哥跟大姊宋寧寧是對雙胞胎,由於兩人當年早產,所以先天的體質並不好,不過大姊的個性強悍,跟軟弱的大哥截然不同。
大哥除長了一張可以騙倒女人的俊帥臉龐,和擁有傑出的工作能力外,壓根就是個生活白痴加膽小鬼。這些年要不是有大姊宋寧寧在一旁替他打點,他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有時她不禁懷疑,老天爺是不是開了個大玩笑,把他們的性別給弄顛倒了,家裡每天才會上演著雞飛狗跳的戲碼。
「我看……」想著想著,宋依依的語氣不由自主的多了些同情,「大哥這次死定了。」
宋青青聽了只是嘴角輕輕一揚,未多做回應。她和妹妹並肩走向屋外,此刻外頭的確正在上演著一場世界大戰。

宋寧寧一馬當先的衝出大門後,就看到花園裡有個雙手捧著臉頰、張嘴尖叫外加不停跳上跳下的大男人。
每次看到這樣的畫面,她都不想承認這個被嚇得大驚失色的娘娘腔,是跟她相差十分鐘出生的雙胞胎哥哥。
「宋靖寧,你他媽的給我閉嘴!」她憤怒的揮舞著手中的球棒,「一大早就鬼吼鬼叫的擾人睡覺,你敢再叫一聲我就打斷你的腿!」
「寧寧!」宋靖寧看到大妹就像看到救星似的,立刻驚恐莫名的指著地面,「那裡、那裡有……」
宋寧寧瞪著他,快被這麼一個無三小路用的哥哥氣到升天。
他現在雙手捧著自己臉頰、在自家花園裡頭跳上跳下的娘們樣,若是給外人看到了,簡直是丟臉丟到太平洋去。
她火大的幾個箭步,走向他指的地方,只看到一隻不知死活的蟑螂在地上爬著。
「去你媽的!我還以為是什麼,不過就是一隻蟑螂罷了!」她邊說邊抬起腳用力的踩下去,一下就將牠送上了西天。
宋靖寧見狀瞪大了眼,說不出話來。
「下次你再看到就大腳一抬,直接把牠踩死不就好了?」她氣炸的又啐了一句,「沒用的傢伙!」
怎知宋靖寧突然倒吸了一大口氣,雙手捧著臉,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尖叫聲。
宋寧寧被他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大跳,立刻惡狠狠的瞪向他,「宋靖寧!你要嚇死我啊?我看你真的找死,蟑螂都已經被我踩死了,你還在那裡叫什麼鬼?」
「寧、寧……」宋靖寧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模樣,「妳、妳……妳沒穿鞋!」
經兄長一提醒,宋寧寧這才驚覺蟑螂的屍體就黏在自己赤裸的腳底,這項認知,讓一向大膽的她都心頭不由得泛起一股噁心的感覺。
「靠!」她一臉兇惡的掃了兄長一眼,「都是你這個臭娘娘腔害的!一大清早就鬼吼鬼叫,叫得讓我頭發昏,連鞋都忘了穿就跑出來。」
她憤怒的一轉身,打算去沖洗自己的腳,就見迎面而來的小妹宋依依一臉恐懼的看著她腳底。
「不用露出這種表情,」宋寧寧不爽的咕噥,「蟑螂已經被我踩死了。」
看著姊姊,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宋青青,表情充滿無奈。她走上前接過宋寧寧手中的球棒,怕她火一上來真的會一棒打向自己的兄長。
「大姊,」宋青青柔聲的開口,「妳畢竟是個女孩子,所以請妳記得,下次不管發生什麼事,動作都要優雅一點,腳步慢一些,男人一向喜歡優雅的女人。」
「呿!我幹麼要在乎男人喜歡什麼?」打開戶外設置的水龍頭,宋寧寧啐了一聲,「我若優雅一點,妳那個沒用的哥哥就要被嚇得心臟病發,倒在花園裡死翹翹了。」
宋青青掃了一眼正好走過來的大哥,淡淡的說:「沒那麼嚴重吧。」
「我也希望沒有。」宋寧寧不是很認真的答腔。
「阿彌陀佛。」小妹宋依依看著隨水飄流的蟑螂屍體,不禁低喃,「大姊,妳太殘忍了。」
宋寧寧聽了,忍不住對天翻白眼,呻吟了一聲。
除了她以外,他們一家子沒有一個正常的:大哥是個娘娘腔;大妹雖然美得像仙女一樣,但卻永遠看不出她真實的喜怒哀樂;至於小妹,則慈悲為懷過了頭,不單長得像個可愛的天使,就連心腸也像天使一般天真善良—可能一出社會就會立刻被拐走。
「唉,為什麼我們家只有我正常?」宋寧寧下了個感嘆不已的結論問句。
宋青青從屋裡拿來一條毛巾,聽到她的話,一臉平靜的開了口,「大姊,容我提醒妳一句—通常只有不正常的人,才會以為別人都不正常。」
宋寧寧訝異一向少言的大妹竟然會回嘴,伸手接過她手中的毛巾時,還不忘惱火的瞄了她一眼。
宋青青對姊姊的瞪視絲毫不以為意,只是一派優雅的輕聳了下肩。
「寧寧,妳真勇敢!」宋靖寧走到大妹身旁,大手搭在她肩上,一臉的崇拜。
「放開啦!」宋寧寧不領情的把他的手給甩開,「虧你那麼大的個兒,不過就是隻蟑螂而已,就嚇得好像天塌下來似的,這事若傳了出去,能聽嗎?拜託像個男人點行嗎?」
「人家也想啊,只是、只是妳也知道……」宋靖寧一臉不安的,「人家就是怕蟑螂嘛!」
「人家」宋寧寧冷哼一聲,她快暈倒了,「你這個『人家』只怕蟑螂嗎?你不是還怕狗叫、怕貓毛,不止—你還怕高、怕髒、怕下雨、怕打雷……你來說說,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你不怕的?我真他媽的懷疑媽媽,是不是少生了一個膽給你,不然你怎麼那麼沒膽?」
「寧寧,」宋靖寧近乎諂媚的喚道:「妳不要這樣嘛,人家只是膽子小了一點……」
「宋靖寧!你夠了哦!」宋寧寧搔著頭,不在乎把自己修剪俐落的頭髮給弄得像鳥巢。「不要用這種噁心的聲音叫我,我雞皮疙瘩都起來跟我敬禮了。吼~真不知道這個家要是沒有我的話,你們一個個要怎麼活下去?」
「是啊。」宋靖寧舉雙手雙腳贊成,「妳對我們家真是太重要了。」
若說他們早逝的父母少生了一顆膽給宋靖寧,那他們也一定少生了一些女人味給宋寧寧,年紀老大不小的她,明明跟宋靖寧是異卵雙胞胎,幾乎同時出生,但不論外表或個性,卻根本就是南轅北轍。
宋靖寧外表人高馬大,個性卻像女人一樣膽小;而宋寧寧雖然身型嬌小,但舉手投足間卻陽剛味十足—他們兩個的靈魂,有如在出生時住錯了身體。
然而,熟識他們的人都知道,在十年前、他們父母過世之前,兄妹倆的個性並不是如此。
男人婆宋寧寧原本害羞而沉默,從小到大,她就是宋家最沒有聲音的一個。因為早產,她患有嚴重的氣管問題,童年幾乎都在醫院度過,久而久之,使得她變得更加內向寡言。
可偏偏這樣的她,還有一個功課頂呱呱的哥哥、一個漂亮過頭的大妹,和一個可愛得像天使的小妹,四人一比較,她儼然是兄妹中最不起眼也最不突出的一個,那時她的內心深處,有著說不出口的自卑感。
不過,幸好她擁有一個溫柔的好母親,給了自卑的她最多注意與關愛。兄妹之中,也就數宋寧寧最依賴媽媽,和媽媽的感情也最好。
看著眼前的兄長,宋寧寧想起幾乎要遺忘的那個以前的自己。
當時的她不是沒自信,而是很有自知之明—她沒有哥哥聰明,沒有大妹漂亮、小妹體貼,只好低調一點。
父母過世時,她只是個高中生,一夕之間失去親人使她茫然失措,甚至想跟著一死了之,但是她卻沒料到一向優秀的大哥宋靖寧竟比她先一步崩潰了……
望著哭得像個孩子似的兄長,她像是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一夜之間長大。
如果每個人來到世上都有使命的話,此時的她終於明白老天爺賦予她什麼使命—守護宋家。
那年他們才高中,大妹正要升國二,小妹則讀國小,她看著脆弱哭泣的哥哥,很快明白自己不能再悲觀下去了,因為若連她也跟著崩潰,媽媽一向珍惜的家就毀了。
從那一夜起,宋寧寧便站了出來,取代兄長的位置,成為宋家的一家之主,照顧膽小的哥哥和兩個不懂事的妹妹。
一晃眼多年過去了,她早不再是那個害羞的小女孩,而是兄妹間最大的支柱,宋家大小事幾乎全由她做主。
這些年來,她總是自我安慰著,雖然他們父母雙亡,但是至少四兄妹從不需要為錢煩惱。
他們有一個富爸爸,在死後留下一間建設公司,大哥腦筋不錯又懂得設計行銷,因此一邊讀高中,一邊跟著公司裡的那些經理學習。
哥哥很肯學、不怕累,所以在大學畢業之後,他很快的接手公司,沒一會的時間便將公司的大小事務攬上手,經營得有聲有色。
至於她,現在則是公司安全部門的主管—這頭銜聽起來很唬人,但其實只是一份沒什麼事做的肥缺。這個職務,是哥哥堅持留給她的,因為他大少爺膽子小,凡事都要有她跟在一旁才行。
為了勝任這項工作,宋寧寧只好跑去練身體、學空手道,雖然一開始有點不太情願,但後來卻學出興趣,卻發現這不單可以保護家人,還讓從小困擾她的氣喘減少發作次數,身體也變得健康。
「不要全都站在這裡,快去準備上班了!」她目光銳利的掃過自己的兄妹,「你們若遲到就給我皮繃緊一點!」
膽小的宋靖寧沒有第二句話,立刻衝回房間換衣服。
宋青青則是聳了下肩,嫵媚的一撥長髮,旋即轉身離開。
最小的宋依依仍站在原地,嘴裡唸唸有詞,她正忙著超渡被大姊踩死的蟑螂冤魂。
「依—依—」宋寧寧拉長語調,聲音有警告的意味。
「大姊,」宋依依的聲音輕輕柔柔的,「我今天早上第一、二節都沒課。」
看著妹妹一臉無辜的表情,宋寧寧實在拿她沒辦法,只好揮了揮手隨她去。
她丟下小妹,幾個大步回到自己的房裡,打開衣櫃換衣服。
下樓時,她目光不經易的望向牆上的一幅畫—
畫中碧海藍天,還有一座白色的教堂……這是父母過世後沒多久,哥哥宋靖寧從英國帶回來的。看她喜歡,他二話不說的轉送給她。
清爽的色調,栩栩如生的景色,這幅畫奇蹟般的帶給了她平靜,她曾經試圖想找到畫中的風景,但卻一無所獲,最後她只好放棄,安慰自己或許這只是畫者想像出來的美麗天堂。
她停下腳步,伸出手輕撫畫中閃著波光的海面,微微一笑,轉身下樓。
第2章
車子一停下來,宋寧寧率先從副駕駛座下車,目光很快的掃了下四周,確定一切無異後,才替宋靖寧拉開車門,順手拿過他的公事包。
宋靖寧瞄她一眼,長腿一跨下了車,這些年來,即使每次看到大妹緊張兮兮的樣子他就覺得奇怪,但終究也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
在家裡,他什麼都聽大妹的安排,到了外頭,她就負責他的安全。雖然他認為她太小題大做了,但為了耳根子能清靜,他一直很識趣的什麼都沒說。
只是有時候,見一身中性打扮的大妹穿著寬鬆的恤和活動方便的休閒褲,頂著一頭亂翹的短髮,像個還沒發育的小男孩,他就忍不住在心中嘆氣,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不是錯了—
他的大妹變成了一個男人婆,而且已經老大不小了也沒半個男人敢追她,說不定會就這樣一輩子嫁不出去了……
天啊!他真怕爸媽會半夜從墳墓裡爬出來找他算帳!
思及此,他不由得苦惱的搔了搔頭。
「董事長不舒服嗎?」注意到他的動作,宋寧寧關心的問。
「沒有。」宋靖寧無力的露出一個笑容,隨口敷衍,「可能今天早上被蟑螂嚇到了。」
宋寧寧聞言,忍不住對天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說:「嚇到?那董事長要不要去收驚?」
「好啊。」他隨口應了一聲,很感興趣的接下去,「妳有什麼好地方可以介紹嗎?」
她立刻狠瞪他一眼。
宋靖寧無聲的吹了記口哨,慶幸他們現在是在公司的大門口,不然妹妹的手肯定不留情的下來。
他大步跨向前,就在要踏進辦公大樓的旋轉門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騷動。
兩兄妹很有默契的同時轉身,看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個人遠遠的跑來,手上還拿著一個公事包,在他身後則有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死命的追趕著。
「別跑!」其中一個穿西裝的人大吼道。「前面的人,攔住他!」
「搶劫」宋寧寧一聽,體內的腎上腺素立刻飆升。「敢在我面前搶東西,當我死人啊?」
宋靖寧聽到這句話,頭皮一麻,知道妹妹又想管閒事了,他下意識的伸出手要抓住她,但卻慢了一步,她早就當仁不讓,一馬當先的衝了出去。
「寧寧啊!」他無奈的喚了一聲,轉頭叫來公司樓下的警衛。
她就這麼跑出去,忘了自己有氣喘,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怎麼向父母交代?
只顧著拔刀相助的宋寧寧完全不理兄長的叫喚,衝上前去狠狠的掄起拳頭,就往跑過來的搶匪肚子上用力捶下去。
沒有料到半路會跑出個程咬金,搶匪閃避不及,被她狠狠的捶了一拳,抱著肚子呻吟。
接著,宋寧寧帥氣的一個抬腿,重擊他臉頰,動作一氣呵成的兩三下就把根本來不及反應的搶匪打趴在地上。
隨後趕來的兩個男人看到眼前這一幕,都不禁一臉驚奇的看著一旁嬌小的她,目瞪口呆。沒想到一個女人家身手可以這麼敏捷,膽子這麼大……
「站在那裡幹麼?」她的腳踩在搶匪的身上,對他們揚起下巴,「還不快點過來把人壓好!待會兒若讓他跑了,我不就做白工?」
「是……小姐,謝謝。」其中一個男人連忙上前壓人,喃喃的道謝。
「別謝了,小事一件。」她揮了揮手,豪氣的說。助人為快樂之本,更何況這對她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她拉了拉衣服,露出得意的笑容,轉身就看見不遠處的兄長一臉無奈。
「幹麼這樣看著我?」她莫名其妙的問。
「寧寧啊,」宋靖寧柔聲的說:「妳剛剛那樣很危險。」
「對你來說當然危險,」她嘲弄的回嘴,「但對我……小Case而已!」
「寧寧啊,」宋靖寧繼續苦口婆心的說:「妳這樣是不對的,別忘了妳有氣喘,不能突然之間做太激烈的運動。可剛才妳這樣一古腦的就衝出去,若是一口氣喘不過來……」
「停!你別以為我的身體跟你一樣是破銅爛鐵。」
聽到這句話,宋靖寧知道自己只能閉上嘴了。
「快遲到了。」宋寧寧不客氣的推了他一把,「別像個娘們似的嘮叨不停,反正我現在好得不得了,還幫人家抓到了搶匪,所以你那些 人憂天的話全都給我吞回肚子裡去。快進去啦!很煩耶!」
宋靖寧莫可奈何,低頭看了眼不耐煩的大妹,又回眸望向被壓制住的搶匪。
然後,他好奇的目光跟著那兩名穿西裝的男子走,只見他們緩緩走向一名老者……
宋靖寧的眼睛瞇了起來,這個人……他很眼熟……
他斂下眼眸,極力的思索,最後腦中靈光一閃—看來寧寧不經意幫了個了不起的人物。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這人是環宇生技的總裁,多年前他曾與這位長者有過一面之緣。
這搶匪還真是瞎了眼,竟敢搶劫環宇總裁的東西,下場八成不會太好過。
「董事長,」已經按好電梯、等著哥哥大駕的宋寧寧不耐煩的問道:「請問你現在還站在那裡做什麼?你已經快要遲到了!」
宋靖寧回過神連忙收回自己的視線,走進電梯,很快的把這件事拋到腦後。

「大姊!」一看到從外頭走進來的宋寧寧,宋依依馬上梨花帶淚的衝進她的懷裡。
宋寧寧下意識把手中的袋子丟到地上,伸手抱住她。
「怎麼哭成這樣?」看到小妹的淚水,她火氣直線往上衝,「誰欺負妳了?跟大姊說。」她絕對不允許有人欺負她家人
「大姊,妳先問清楚再說,別生氣。」宋青青在旁淡淡的開口。
「她都哭成這樣了!」宋寧寧不以為然瞄了大妹一眼,又繼續安撫著小妹,「依依,妳別只是一直哭,快跟大姊說到底怎麼了?妳放心,就算天塌了都會有我替妳扛著!」
「是大哥啦。」宋依依啜泣著指向宋靖寧。
「大哥?」宋寧寧愣了一下。像娘兒們的哥哥欺負小妹?她的視線立刻掃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男人,而後者果真心虛的避開她的目光。她不解的問:「怎麼回事?」
「大、大哥竟然要人家……去結婚……」宋依依抽抽噎噎的說。
「結婚」宋寧寧的語調忍不住拉高了八度。
「不是結婚。」宋靖寧連忙替自己辯解,「是相親!相親而已!」
「相親和結婚還不是一樣?」宋依依哭得更慘了。
「不一樣。」宋靖寧一臉不安的瞥向冷著臉的大妹宋寧寧,「怎麼會一樣……」
「宋靖寧。」宋寧寧目光銳利的射向兄長,「她還沒滿二十歲,書都還沒讀完相什麼親你腦子不正常啊?」
宋靖寧脖子一縮,連看都不敢看向罵人的大妹。
「他媽的!你看著我!」宋寧寧將小妹推到一旁,衝到兄長面前,居高臨下的瞪視著他,「你最好有一個很好的解釋,不然我要你好看!」
「我……」他吞吞吐吐的說不出話。
「說!」
「人家也是為了依依著想嘛。」
「為依依著想」宋寧寧一臉覺得荒謬的表情。「你腦子秀逗啦?依依還在讀書,你要她去相什麼親?何況她那麼可愛,你現在就擔心她以後沒人要,會不會太早了一點?」
宋靖寧忙不迭的說道:「我當然知道喜歡依依的人幾卡車都載不完,我也不是擔心她以後嫁不出去,只是啊……我告訴妳哦,對方的家世很好,百分之百是一時之選。」
宋寧寧伸出手,不客氣地拉住哥哥的襯衫領口,掄起了拳頭,「我管他家世怎麼樣!總之依依不滿二十歲,還未成年,她現在哭得要死不活的說不想嫁,你是有沒有聽到?」
「我聽到了啦,但就算不想嫁,看一下也沒什麼關係吧?」宋靖寧一臉驚恐,卻難得堅持要繼續說。「對方條件真的不錯,而且最近人家……」他突然哽咽了一下。
看到哥哥的樣子,宋寧寧忽然一愣,手立刻鬆開。「怎麼了?」雖然她看起來總是一副兇巴巴的樣子,但實際上心腸比任何一個人都軟,她自認拉他領頭的手並沒有使出全力,所以不能理解兄長此刻的泫然欲泣。「我弄疼你了嗎?」她懷疑的看著他問。
「不是。」宋靖寧吸了吸鼻子,像是小媳婦似的一樣,頭搖了搖。
看到兄長的樣子,宋寧寧皺起了眉頭,「宋靖寧,我真的很討厭看你一副要哭不哭的軟弱樣。有什麼話就用說的,不准給我掉眼淚!又不是天要塌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吧,就算要塌了一切都還有我在,所以你放一百八十個心,有什麼困難儘管說出來。」
「寧寧……有妳真好!」
這種口氣真令人毛骨悚然,宋寧寧沒好氣的揚起眉,「我當然好!說吧,到底怎麼了?」
「這次妳幫不上忙了。」
聽到這句話,她不以為然的回道:「我就不信有事我幫不了的!給我說!到底怎麼了?」
「妳還是打我好了。」宋靖寧拉起宋寧寧的手,滿臉愧疚的看著她,「這一切都怪我。因為我不小心投資美國的房地產失敗,搞得公司的資金全都泡湯了,現在急需一筆錢周轉,不然爸的公司就要倒了……」
宋寧寧聞言,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死娘娘腔!你說什麼」
宋靖寧捂著耳朵,畏縮的嚷道:「對不起,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叫依依去相親。」
看著兄長自責的樣子,宋寧寧心頭滿是錯愕。「宋靖寧,」她拉下他的手,火大的說:「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對不起。」他看向妹妹的目光充滿歉意,「現在出現了一位在美國金融界很有影響力、足以呼風喚雨的了不起人物,但他因為孫子不想結婚而苦惱,剛好他知道我有三個妹妹,就開出條件,若是依依願意跟他孫子見個面,甚至可以進一步結成親家的話,他就會出手相助我們宋家,如此一來,公司就能平安的度過這個難關了。」
宋寧寧真不敢相信這種非人的話,兄長竟然可以說得理所當然。
宋靖寧乞求的看著大妹,雙手合十道:「其實,今天這一切說穿了,還得要感謝妳。」
「感謝我什麼?」她冷冷的瞪著他。
「前幾天……」他小心翼翼的提醒,「妳記不記得妳在路上抓了個搶匪?」
宋寧寧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脾氣,冷冷的哼了一聲當是回答。
「原來那個搶匪搶的是環宇生技集團的總裁,因為妳英勇相救,才保全了那份重要文件,聽說是他們公司這幾年的重點研發資料。總裁很感謝我們,所以在去日本開會前還親自打電話來道謝。我們聊著聊著,提起了他孫子的事,正好我們公司現在缺資金,所以我就順水推舟……寧寧,聽人家這麼解釋,妳懂了對吧?」
「我懂我懂你個大頭!你這個死爛人娘娘腔,自己闖的禍還沒能力擔!」宋寧寧終究無法壓抑火氣,大聲的在他耳邊怒吼,「你竟然下流到出賣妹妹!」
「下流」宋靖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俊臉寫滿明顯的不安,「寧寧,妳這麼說……嚴重了一點。」
「你自己捅的樓子自己解決。」她的手不客氣地戳著他胸膛,「不要拖依依下水。你還是不是人啊?」
「寧寧,雖然人家沒什麼羞恥心。」宋靖寧的聲音,在大妹的氣焰之下越來越小,「但是妳這麼罵人家,人家聽了還是會難過的。」
「難過你的大頭!」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跟她開玩笑?要不是看他一副好像十分煩惱的樣子,她真的很想要揍他。
「寧寧,妳換個角度想。」宋靖寧不死心的,試圖說服大妹,「雖然是早了點沒錯,但依依早晚也是要嫁人。妳看咱們依依可愛又乖巧,若去跟對方相親,對方看上了她,她一嫁過去可就成了一個少奶奶,一輩子享盡富貴得人疼愛。」
「宋靖寧,你是聾了嗎?」宋寧寧忍不住拉住兄長的耳朵,要他仔仔細細的聽個明白,「不管怎麼樣,我不許你叫依依去相親,她還在唸大學,現在最重要的是課業。」
「不是我想逼她,而是因為……」因為耳朵被擰著,宋靖寧痛苦的扭曲了一張俊臉,可憐的目光飄向坐在一旁事不關己、好像在看戲似的宋青青,「青青她不要去嘛。」
「我找不出理由在發現你挖了一個洞之後,卻還得逼自己當沒看見的往下跳。」看到兄長哀戚埋怨的目光,宋青青依然不痛不癢,她優雅的拿起咖啡杯,輕啜了一口後繼續輕柔的開口,「我已經把我的立場表達得十分清楚。最近我的工作忙,抽不出時間去相親,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替你想辦法湊錢,畢竟我的婚紗攝影公司還算賺錢。只不過,根據你剛才說的,這欠缺的資金數目似乎不是我能負擔得起的。」她揚起美眸,淡淡一笑,「我看,就算把我的公司賣了應該也幫不上忙,所以我掂了掂自己的斤兩……大哥,你就別把這件事算我一份吧—不過基於多年兄妹一場,」她輕聳了下肩,結論道:「如果爸媽的公司真倒了,你們也不用怕喝西北風,至少我的公司還能賺錢給大家一頓溫飽。」
宋靖寧苦笑的一揚嘴角,這就是一向獨善其身的宋青青。「寧寧,妳也聽到了,青青說她不願意。」
「她不願意,所以你就叫依依?」宋寧寧的火氣並沒有因此而稍降,「柿子挑軟的撿,你還真不要臉!」
「不然怎麼辦?公司可是爸媽畢生的心血。」宋靖寧哽咽了一下,真的快哭出來似的,「如果毀在我手裡,我真的要去跳海,一死謝罪了!」
「他媽的!」聽到兄長不爭氣要尋死的話,宋寧寧用力推了他一把,「少在這裡給我說什麼死不死的。」
「不然怎麼辦?」他苦著一張臉,「依依太小不能去,青青不想去……」
「我去總行了吧?」宋寧寧逞強的脫口而出。
「妳」聽到她的話,宋靖寧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看到兄長的神情,宋寧寧雙眼危險的瞇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去不行嗎?」
宋靖寧小心翼翼的瞄了她一眼,噤若寒蟬。
一旁的宋青青撫了下長髮,不予置評。
宋依依聽了則愣住,忘了哭泣。
宋寧寧雙手抱胸,一一看過自己的兄妹,深吸了口氣,勉強控制自己的脾氣後開口,「解釋一下你們現在的表情是什麼意思?」手指不客氣的直指宋靖寧,「尤其是你這個始作俑者,你不解釋清楚的話,我管你有氣喘還是什麼爛病,一定狠狠的你一頓!」
「我……」他逃避著她的眼神。
宋寧寧等著兄長抬頭看她,腦子卻突然變得靈光起來,發覺了這件事的不合理之處。
「奇怪了……先別說救了那份文件的人是我,就長幼來說,我是長女,再怎麼輪,今天去相親的人也該是我而不會是青青或依依啊,為什麼你要青青或依依去,就是絕口不提我?難道環宇生技集團的總裁有指定不要我嗎?」
「他沒指定要哪一個,只是……」宋靖寧一臉為難,結結巴巴的開了口,「人家也不是不要妳去嘛,可是寧寧,妳也知道妳自己那脾氣……」
「我的脾氣又怎樣了?」宋寧寧的火氣再次上升。
「妳的脾氣……萬一到時跟對方槓上的話,只會讓情況更糟。」宋靖寧眼一閃、心一橫,乾脆一古腦的嚷道:「總裁的孫子是環宇生技的副總,不論相貌、家世各種條件都好,但因為一些原因,他直到現在還沒結婚。」
「什麼原因?」宋寧寧好奇的問。
「他有心臟病。若妳去了,以妳那個脾氣,如果嚇到對方、害對方病發怎麼辦?反正我早有妳這一輩子都嫁不出去的心理準備了,所以妳只要乖乖待在家裡就好,不用管相親的事。」
宋寧寧在心中消化完兄長的話,火山徹底爆發,「他媽的!就憑你一句『我這輩子嫁不出去』,我就豁出去了!這次的相親你不要我去,我就偏要去,死都要去!」
「寧寧,這不是鬧著玩的,對方他有心臟病……」
「我聽到了。你這個死傢伙—」宋寧寧破口大罵,「竟然叫自己的妹妹去嫁一個病鬼!」
「不是病鬼,只是有心臟病。」
「那就是病鬼!」
「妳怎麼這麼說妳自己不是也有氣喘,那人家也可以說妳是病鬼嘍?」
她憤怒的瞪著他,「靠!你找死啊?現在你闖了禍還敢跟我頂嘴?而且你也一樣有氣喘啊!」
「我知道,」宋靖寧不安的扭著手指,「所以我從不會說別人是病鬼。」
「你—」看兄長娘娘腔的模樣,宋寧寧氣得很想眼一閉,索性裝暈過去,當什麼都不知道的好。都什麼時候了,他還跟她扯一堆有的沒的?她的手臂激動一揮,決定道:「總之這次相親我會去,我不准你再為難青青或依依。而且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我以我的人格發誓,本小姐當天絕對會非常得體,不讓他掉一根寒毛。」
宋靖寧一臉懷疑。
「如果我做不到,」她定定的看著兄長,「我宋寧寧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妳行嗎?」宋靖寧狐疑的看著大妹,「我看還是不要吧。」
「他媽的!我都以我的人格保證了,你還在機車什麼?」
「我不是機車,只是到時妳若把人嚇到心臟病發,我還要登門賠罪,豈不更糟?而且一條人命,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絕對會讓他完好如初!」她黑色的眸子發狠的瞇起來,透出嚴厲的光芒,咬牙切齒的說:「如果他有事,我就嫁給他的神主牌!」
神主牌聽到這三個字,宋靖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一旁的宋青青則是不以為然的挑了挑眉。
「大姊好酷。」只有宋依依一臉崇拜。
「這有什麼酷的?」宋靖寧搖著頭,「寧寧妳這麼說,我怎麼敢要妳……」
「閉上你的嘴!」宋寧寧啐了一句,彎腰提起方才丟在地上的袋子,「我決定的事你說再多我都不會改變,就此定案!依依,跟姊姊上來,不要理妳哥那個瘋子。」語畢,她火大的轉身上樓。
「喔。」宋依依同情的看了苦著一張臉的哥哥一眼,連忙跟上大姊的腳步。
直到她們的身影全都消失在眼前,宋靖寧才收回視線,斂了下眼眸,揚起嘴角。
這時他一個轉頭,正好見到二妹宋青青的美眸,正一瞬也不瞬的盯著自己。
「青青?」他不自在的輕咳了一下,坐回沙發上,「怎麼這樣盯著我?」
宋青青放下手中的杯子,食指無意識的把玩著自己的長髮,舉手投足間滿是嫵媚。
她語調輕緩的吐出兩個字,「奸商。」
宋靖寧眼底深處的眸光一閃,「什麼?」
「奸商……」她側著頭,對兄長甜甜一笑,「果然不一樣。」
宋靖寧聞言先是一愣,而後忍不住仰頭大笑出聲,「妳說我是奸商?」
「你難道不是嗎?」她柔聲的反問。
「我承認我是動了點小腦筋,」看著一向冷漠的二妹,他坦誠道:「但妳不認為我的安排不錯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只有一個問題。」
他挑了挑眉。
「那男人真有那麼好?」
「一流。」宋靖寧一笑,「我在英國曾與他見過一次面,他的父母都是藝術家,父親還曾替我們公司畫過設計圖。他本身也畫得不錯,本來想往藝術這方向發展,但是卻因為老邁的祖父,放棄了畫畫回來從商。
「妳也很清楚,寧寧老大不小了,若今天我不演場戲,她絕對不會乖乖的去相親。反正只是跟對方見個面、搭座橋,給她一個機會而已,至於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宋青青微斂下眼眸,思索了一會兒—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該找個男人照顧大姊了。「打扮她的事情就交給我吧,我包準會讓她驚豔全場。」
宋靖寧聞言,不由得笑出聲來,「有妳出手,那自是再好不過。」
宋青青撫著下巴,一臉的平靜,不顯思緒。
對於總是堅強擔起一切的大姊,她嘴裡不說,心中卻有著許多不捨。大姊擔了太多的責任在自己的身上,該是時候喘口氣了。
這次……或許真的是個機會吧。
第3章
坐在餐廳裡的宋寧寧實在納悶不已,不過就只是相個親,有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嗎?
她低頭看向光可鑑人的桌子反射出的影像,這人是她,但又好像不是她……連她都快要認不出自己。
一頂柔順飄逸的長假髮和近乎完美的化妝術,使她判若兩人,打扮起來,她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還有幾分神似大妹青青。
從小到大,她都不認為自己漂亮,但今天……她竟然覺得自己好像長得還可以……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外頭的光線已從明亮慢慢的轉暗,她瞄了下手錶上的時間,發現自己已經等了很久。
相親對象方才派人打一通電話,交代了餐廳經理轉達說會晚點到,所以請服務人員先送了些點心給她。
一張白色的小桌上,沒多久就擺滿五花八門的甜點。
來此之前,大妹青青還特別對一向大剌剌的她特訓,耳提面命的交代說不論餐廳送上什麼食物,一切都淺嚐即可,動作不能太大、說話不能太大聲、站要記得挺直腰桿、椅子絕對不能坐滿、臉上記得掛著微笑。
這實在太假了!若她宋寧寧真成了那個樣子,她就不叫宋寧寧了!
今天她才知道,原來當個優雅的美人這麼麻煩,真不知道青青是怎麼活下來的?做什麼、說什麼都要顧忌東顧忌西的,這樣不是很累嗎?
她不自在的動了動身體,穿在衣服裡頭的束腹雖然讓她看起來很纖細,但是一點都不舒服。
她嘆了口氣,然後拿起一個看起來很好吃的鮮奶油蛋糕,不客氣的一口就吞了進去。她一向對甜點沒有招架之力,就跟她死去的母親一樣。
母親擅長做西點,她則是母親最佳的幫手,只是多年過去,她幾乎都快忘了那些與母親待在廚房裡的無憂歲月了……
咬下蛋糕,入口的甜香令她一臉滿足,早把大妹叮嚀的話拋到九霄雲外。
她很快的又伸手拿起一旁的布丁,挖了一大匙送進口中,滋味甜而不膩。於是她兩三口、很迅速的將布丁給解決了。
接下來,她目光飄向一旁的巧克力蛋糕,拿起來後當然又是豪邁的咬一口,為了怕自己噎到,她伸手拿紅茶,一口就喝了半杯。
才一轉眼,桌上的東西已經被她解決了一大半,可她都快吃飽了,那個人還是沒有來……
宋寧寧又瞄了下手錶,對方竟遲到了兩個多小時她在心中咒罵一聲,還沒有見面就對這個人產生負面印象。
「宋小姐?」就在此時,餐廳的經理走了過來。
「怎麼了?」看著他的表情,宋寧寧直覺沒好事。
「杜先生派人打電話來說,他臨時有個會議走不開,所以今天就不過來了。宋小姐的帳會記到他名下。請問……宋小姐還需要加點什麼嗎?」
不來了宋寧寧的怒火「轟」地一聲爆炸了。
雖然蛋糕很好吃,她的心情也因為吃到好東西而不錯,不過他不來的消息,徹底破壞了食物帶來的滿足感。
她花了大半天打扮,坐在這裡等了兩個多小時,他卻只來了通電話—而且還不是直接打給她,而是交代別人然後只留下一句「他不來了」
他把她當白痴耍嗎?他媽的!
宋寧寧看著餐廳經理一臉同情的表情,面子怎麼也掛不住。她真的有這麼差嗎?那傢伙竟然連個面都不見就直接把她「打搶」?
看她沉下了臉,餐廳經理臉上的笑容微僵,「不好意思,宋小姐妳有需要加點些什麼嗎?」
「不用了!」她用力拿起餐巾擦了下嘴,然後將餐巾甩在桌上,「氣都氣飽了還吃!」
聽到她不馴的口氣,經理驚訝的微微睜大眼。沒想到這小姐裝扮得氣質高雅,口氣與動作卻……
「他死定了!」她越想越氣,用力一捶桌子,猛然站起來,「他不來見我是嗎?沒關係,本小姐自己去見他!」
她大步的邁開,才不管自己這身打扮有多淑女優雅,反正都是假的。但走沒幾步,她就被腳上的五吋高跟鞋給扭了一下—
她低咒一聲,「他媽的什麼爛鞋!發明高跟鞋的傢伙腦子有問題嗎?做這麼高的跟是拿來虐待女人的吧,偏偏這世上就是有一大票的蠢女人穿得很樂。」
她火大的彎下腰把鞋子脫下來,舉動讓餐廳的其他人看得瞠目結舌,可她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就這麼打著赤腳大步的走出去。
現在她不由得慶幸,青青有強迫她將今天相親對象的資料記得清清楚楚,所以她在餐廳門口攔了計程車,就直接殺到對方的公司去。
到了環宇生技,她雖然說明來意,但是卻被警衛直接擋在門外,只因她沒跟「杜副總」有約。聽到這個理由,宋寧寧更是氣得跳腳。她哼了一聲,「我今天跟他有約!」
警衛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他打電話詢問過副總祕書了,得到的答案可不是這個,「不好意思。」
宋寧寧氣得雙手握起拳頭,就在她思索著下一步時,目光看到警衛後方的電梯門開啟,一個高大的男人率先走出來,他的後頭還跟著三五個人—
去他的!這麼大陣仗,他還以為自己是媽祖出巡嗎?
她眼一瞇,馬上就認出了相親對象,真實的他似乎比相片中還要高大一點。不過,這不是重點—
她快速地越過警衛衝了過去。
警衛沒料到她會有這突如其來的舉動,一時之間措手不及,就這麼被她闖了過去。
「杜扶朗!」她衝著高大男人吼道。
正與身後助理程曉峰交談的杜扶朗微愣了一下,轉過頭,略微困惑的看著眼前的女人。
「你是杜扶朗對吧?」宋寧寧火大的手一揮,注意到這個高大的男人雖然長得還不錯,卻有一張掛著冷淡的撲克臉。
杜扶朗看著她,在腦海中搜尋有關她的記憶,但卻一無所獲。
「不好意思,杜先生。」氣急敗壞的警衛連忙趕了過來,「我立刻將人給帶走。」
「不要碰我!」宋寧寧飛快的瞪了警衛一眼。
她銳利的眼神使警衛一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沒想到這個漂亮的小姐,居然有這麼殺戮的目光?
宋寧寧轉向他,目光如炬,再問了一次,「你是杜扶朗對吧?」
「我是。」杜扶朗冷冷的開了口,肯定自己不認識她,「小姐若是對環宇生技或旗下的產品有任何不滿,都可以直接找公關部,他們絕對會替妳妥善的處理。」
「他媽的!」
聽到她脫口而出的髒話,杜扶朗的眼底閃過驚訝。
「我們的私人恩怨,扯不上什麼公關部!」宋寧寧大聲的嚷嚷,聲音之大傳遍了整個大廳,可她壓根不在乎自己成為眾人的焦點。
杜扶朗微微側頭打量著她,這女人氣呼呼的樣子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只不過這出口成髒嘛……就著實令人不敢恭維了。
「小姐,我想妳可能認錯人了。」
哼!宋寧寧冷哼一聲。想唬弄她?門都沒有!
「如果你真的叫做杜扶朗,那我百分之兩百肯定我沒有認錯人,」她怒目以對,一字一句的強調,「你最好在此時、此刻,清清楚楚外加明明白白的給我一個解釋,今天—你杜扶朗憑什麼放我鴿子?」
杜扶朗對她的問話先是感到納悶,而後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宋……」他想到祖父提及這女人在街上如何見義勇為時的欣賞神采,「宋寧寧?」
她揚起下巴,滿臉的嘲諷,「大忙人終於想起我是誰了嗎?我真是太感動了。」
杜扶朗聽出她話中的諷刺,心裡有些錯愕,他完全沒有料到她會為了自己的爽約而特地跑來興師問罪。
這女人跟他以往認識的上流社會名媛截然不同。
「你最好把話說清楚,給我一個解釋,不然我管你今天有什麼天大的事,我們就這麼耗在這裡。」她食指直指著地面強調,「我不在乎跟你耗個天長地久,反正我好好的一天都因為你而毀了,這是你他媽欠我的!」
這就是勇搏搶匪、救回祖父機要文件的女人
好吧,她的氣勢確實驚人,只是他全然沒想到她竟如此嬌小!即使腳下踩著至少五吋的高跟鞋,她的高度也只不過到他的下巴而已。不過……
他的視線停在她姿態嬌美的身材上,絲質衣服貼著她的身軀,描繪出她柔美的曲線,是十足十的女人。
「看什麼看!」宋寧寧揚起美眸,火大的問:「你現在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杜扶朗橫了她一眼,眸底的欣賞在瞬間隱沒,變得冷漠,「我今天要開會。」
「開會」這是什麼爛回答?她手不客氣的直指他鼻子,「你是在告訴我,因為你要開會就可以爽我的約你的時間是時間,我的時間就是個屁嗎?」
她話一出口,杜扶朗可以清楚聽到身後員工驚愕的抽氣聲。
他低頭看著她,制止打算上前壓走她的警衛。
「宋小姐,」他挑起一道英挺的眉,淡然的說:「我承認今天的事情我有錯在先,改天我會派人送份大禮到府上致歉。真是不好意思,我還有個約會,再不走會遲到,失陪。」
宋寧寧的臉色因為他的話而由鐵青轉黑,快被這傢伙氣得往生了。她還以為世上有這種能力的只有自己那個娘娘腔哥哥,沒想到這個死病鬼明明什麼都不是,還跩個二五八萬的,照樣把她氣個半死。
她的手一伸,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他離去。「你以為我來這裡是為了跟你要禮物的嗎?」
她瞪著他,如果他敢點頭,她絕對會要他好看。
「難道不是嗎?」他的眼神一冷,口氣冷漠,「我聽說妳是個保全人員,雖然妳救了我祖父,但不代表我就得跟妳扯上關係。妳年紀也不小了,早過了作夢的年紀,這麼簡單的道理妳應該明白。」
「靠!」她抓住他手臂的手一緊,「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以為你有點錢,我宋寧寧就會像挖到金礦似的纏著你不放嗎?今天要不是因為我哥,本小姐也沒空跟你相什麼親、吃什麼飯!」
「小姐,」他耐著性子看著她,「妳該好好學習一下修養,一個女孩子家開口閉嘴盡是不雅的字眼,實在貽笑大方。」
宋寧寧快要爆炸了!明明就是他爽約,竟還有臉教訓她
她火大地一把揪住他領口,兇惡的說道:「本小姐來這裡不是要聽你說教或者要求什麼禮物,我要的只是『對不起』三個簡單的字,有這麼難說出口嗎?」
杜扶朗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她,她忿忿的眼神發亮的緊盯著自己,而且,這輩子還沒人敢這樣揪著他的領子。
他還以為這件事要善了很容易,送份大禮自然就大事化小,但看樣子……
他打量著她,一抹興味的光芒摻入他沉黑的瞳眸裡。
帶著桀驁不馴的怒氣,宋寧寧抓住他領口的手又加了些許力道,「一看就知道你是個自以為是慣了的傢伙!身後跟著一批人,就真的當自己是神,但事實上,你根本什麼都不是!」
她手肘用力的一撞,使杜扶朗悶哼一聲,身子往後退了一步,手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臉色一白,腳步踉蹌。
宋寧寧氣憤的神情在看到他臉色丕變後一僵。「喂!不要裝喔,我沒很用力耶。」
難不成他高大完美的體魄只是好看而已,跟她那個沒用的大哥一樣?不對—
此時她總算慢半拍的想起大哥說過他有心臟病……心臟病
她眼底的火在霎時全都隱沒。
「該死!」她詛咒了一聲,「你現在該不會是心臟病發吧?」
「什麼?」捂著胸,他悶聲問。
「發病啊?」她一雙眸子浮上擔憂,「我雖然脾氣差了點,但還不至於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她雙手焦急的在他身上摸著,「藥呢?你的藥放在哪裡?」
杜扶朗投給她莫名其妙的一瞥,手繼續捂著自己的胸口。「我沒有。」
「沒有」她又急又氣的嚷道:「藥是救命符你怎麼可以沒有像我有氣喘,就算八百年不發作,我也一定會帶著藥啊。天啊!若你有個三長兩短,我肯定一輩子良心不安。我現在立刻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他搖了下頭。這情況很荒謬但又很有趣,她出乎意料的轉變幾乎使他想要捧腹大笑。他都已經快忘了自己多久沒有這種感覺。「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我不能太激動!」
「當然。」宋寧寧深吸了口氣,一副很了解似的、正經八百的點點頭,「你當然不能太激動。你要坐一下嗎?」
他又輕搖了下頭,「我還有個約會,現在已經要遲到了。」
「他媽的!」她的好脾氣維持不到一分鐘,便又瞪圓著美目怒道:「你都要死了,還管什麼約會?」
死這女人講髒話也就算了,現在還口無遮攔的咒他……
「妳放心吧,我不會……」
「不行!」她打斷他的話,看向他身後那群被嚇傻的員工,「哪裡可以讓他休息一下?」
眾人面面相覷無所適從,他們可是第一次聽說副總有心臟病。
「不用了。車子在外頭等我,我在車上休息一會兒就好。」杜扶朗深沉的睨了她一眼,「這樣可以嗎?」
宋寧寧很快的思索了下,「可以。」而後她伸手扶住他。
原本杜扶朗想要拒絕她的,但是看見她緊張的神情,他只好將差點就脫口而出的話給吞了回去。
不過,走沒幾步她腳突然扭了一下,高跟鞋尖細的鞋跟因為受不了她這一整個下午的粗魯對待,竟然應聲斷了!
換他眼明快手的扶住她。
「他媽的爛鞋!」她低咒一聲。要不是有他扶著,她就直接跌在大廳裡了。
他聽了眉心一蹙。
宋寧寧沒有第二句話,直接彎下腰把鞋子脫掉,本來想順手丟掉的,但環顧四周,竟沒看到半個垃圾桶,於是她沒有多想的便將鞋子隨手塞進包包裡。
「妳……」他近乎瞠目結舌的看著她的動作。
「這鞋子真他媽的討人厭!」宋寧寧火大的啐道。「好險斷了,不然我再穿著,早晚走在街上把脖子摔斷!」
聽到她的話,他忍不住揉著太陽穴。
看他顯然很不舒服的樣子,宋寧寧以為他真的快病發了,連忙再扶好他,也不顧自己只打著赤腳,堅持將他送上車。
杜扶朗坐定後,瞄了眼站在車外的她,「妳不上來嗎?」
她有些疑惑的看著他,想破腦子都找不出理由上車。
「上來吧。」他頭一側示意,臉上的表情依然冷漠,「我帶妳去買雙鞋。」
這個答案令她使料未及,買鞋一思及此,她不禁皺了眉頭。
「放心吧。我會買雙妳喜歡的。」似乎看出她心裡的遲疑,杜扶朗淡淡的說道。「我總不能讓妳打著赤腳回家。」
她有些驚訝,沒想到他竟然看得出她在想什麼!而且,他都被她氣到差點心臟病發了,還一心掛念打赤腳的她,想買鞋給她……宋寧寧越想越愧疚,覺得自己好像很不應該。
「不用了。」她不自在的搔了搔頭,但是手卻一不小心被藏在頭髮下的夾子給扎了一下。感受到刺痛,她反射性的又罵了聲,「他媽的!」
杜扶朗挑眉看向她,不經意露出了微笑,覺得這女人有趣極了。
「上車吧。」
「不用了。」她還是搖頭拒絕,「我自己去買就可以。」
「別跟我爭,」他緊盯著她,不容許拒絕的說:「別忘了我有病,所以別讓我再激動起來。」
他的話讓宋寧寧心裡泛起不安,就算不想上車的理由有千百萬個,她都只能吞進肚子裡作罷。
打開車門,她乖順的坐在他身旁,任憑車子駛向繁華的市區。
第4章
雖然她的打扮一點都不適合穿帆布鞋,但是看見宋寧寧一派自在的表情,杜扶朗依然從善如流的替她買下。
「等會兒我派司機送妳回去。」當他們再次回到車上時他說。
「不……」
「不要惹我生氣。」他似乎抓到了她的死穴,簡單幾個字,就令她將拒絕的話自動隱去。
看在他有心臟病,不能受刺激,加上她現在腳下踩的全新帆布鞋又是他買的,拿人手軟,所以她只好點頭,「好吧。」她有些不情願的同意。
「這才乖。」

宋寧寧疑惑的挑了挑眉,她從不認為「乖」這個形容詞可以套在自己身上。
「喂。」她忍不住喚著身旁男人,好奇開口,「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杜扶朗輕點了下頭。
「你不是趕時間嗎?」
「是。」他淡淡的回答。
「那你為什麼還要帶我去買鞋?」
「我不能看妳打赤腳回家。」他回得理所當然。「受傷了怎麼辦?」
聽起來他好像也不是心腸太壞的人。
宋寧寧忍不住偷瞄著他,雖然對他爽約一事,還是很難釋懷,但不可否認的,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男人的味道,和自己的兄長截然不同。
而且單就外貌來看,他更幾乎可以拿到滿分。
環宇生技集團未來的接班人確實是個大帥哥,但這樣的極品男人竟然落到需要靠相親找對象,看來他的心臟病應該很嚴重。
「真可憐,外強中乾。」她喃喃的說。
「什麼?」杜扶朗靠著椅背,對她挑了下眉。
「就是你外表雖然很好看,但是身體卻爛到爆。」
他在心中嘆了口氣,「誰告訴你我有心臟病的?」
宋寧寧猛然想起方才那些員工錯愕的表情,驚覺自己知道了不得了的大事。
「我明白。」她壓低聲音,在他耳際輕聲說道:「這是祕密,不能讓外頭的人知道對吧?畢竟你們是研發健康食品的,若是讓別人知道你的病,股價會爆跌的。」
看著她略帶興奮的模樣,就像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祕密,杜扶朗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清了清喉嚨,迅速恢復向來冷酷的表情,沉下聲又問了一次,「到底是誰告訴妳的?」
「我大哥。」宋寧寧很老實的回答,「他知道一切—不過這應該是從你祖父那裡聽來的吧。」她的嘴一撇,「而且其實原本要跟你相親的對象不是我。」
「不是妳」他深邃的目光不自覺停留在她表情豐富的臉上,「妳不是宋寧寧嗎?」
「我是啊。」
「救我祖父的人是妳沒錯吧?」
「沒錯。」她點頭。
那麼,他肯定要跟他相親的對象就是她了。至少,他從爺爺那裡得到的訊息是如此說的。只不過,她的樣貌和他想像中的有些出入,就連性子也在他意料之外。
依這女人的脾氣,應該不可能會乖乖相親,坐著跟不認識的男人吃飯才是,她怎麼會答應和他相親呢?
「為什麼?」
「什麼東西為什麼?」她不解的看著他。
「為什麼知道我身體不好,妳還願意來跟我相親?」他若有所思的盯著她,「妳有什麼企圖?」
他的話實在令人生氣,但宋寧寧卻難得的沒有發怒,她只是深吸了口氣,冷冷的開口,「以你的立場來看,我確實是有企圖,你會這麼冷漠的對我,我也不能怪你,畢竟在你眼中,我或許是個市儈的投機分子。」
杜扶朗可以想出很多字眼形容眼前這個有趣的女人,但是市儈……他一點都不覺得。
「這一切全都是因為我那個沒用的大哥。」說到這個,她就一肚子火,「他沒事學別人投資,還賠了一大筆錢,搞得我父母留下的公司面臨倒閉危機。你祖父說如果我妹妹跟你相親的話,他就願意借錢幫助我們度過難關。」
這點爺爺倒沒有提及。杜扶朗的眼神微斂,「金額很大嗎?」
他的問題使她一愣,「我沒有問耶……」
「這種關鍵問題,妳怎麼不問?」他一針見血的指出。
「這哪裡關鍵了?」她啐了一聲,「他要逼我未滿二十歲的小妹跟你相親,這才是大問題!我只是要阻止小妹,別年紀輕輕就跳進火坑。」
跳進火坑她指的是與他相親嗎?這女人講話從 不經大腦,有時真令人為之氣結。
「雖然我不符合你的期待,」她瞇著眼睛打量他,「但你應該不會打我小妹的主意吧?她還在唸大學,不滿二十歲,我看你人不算太壞,不會那麼沒良心殘害國家幼苗,對吧?」
聽到她的話,杜扶朗的手忍不住扶上胸口。
宋寧寧見狀,臉色立刻大變,「喂!你別激動,算我怕了你……你就當我的話是放屁,聽過就算了。」
他眼神透露出些許的不贊同,微微皺眉的注視著她。
「靠!」看到他眼中帶有指責的意涵,她忍不住咒了一聲,「你馬幫幫忙,不會連我說句不雅的話都會讓你心臟不舒服吧?」
「似乎是如此。」他低沉的回答。
聽到這個答案,宋寧寧真是悔不當初。
「我真是自作孽,」她不禁跟自己生氣起來,「你不來就算了,我還來找你做什麼?弄得現在騎虎難下……若是你現在心臟病發了,所有人便都會怪到我頭上,那我豈不成了罪人了?」
「若真如此,也是妳自找的。」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溫柔,和他冷淡的語氣形成強烈的對比。「這該教會妳以後做事不要太衝動。」
「我以後絕對不會這麼衝動了。不要好的不靈壞的靈啊!本小姐對嫁神主牌可一點興趣都沒有。我現在只求你在我下車前平安無事就好。」
「神主牌?什麼意思?」
「這是我來相親前跟我哥保證的。」她翻了下白眼,坦白的回答,「如果我相親時惹得你心臟病發,我的名字就倒過來寫;而你若因此死了,我就嫁你的神主牌—所以拜託你振作一點,千萬別發病也別死。」
杜扶朗的司機和前座的助理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悶笑出聲。
望著她,杜扶朗啞口無言了。口無遮攔也就算了,還詛咒他……
「靠!」看到他臉色又沉了下來,她連忙辯白道:「你別又激動起來哦,我可沒有要咒你死的意思。」
他嘆了口氣,身子無力的往後靠在椅背上,「宋寧寧,不要說髒話。」
「我沒有。」
他睨了她一眼。現在是睜眼說瞎話了。
「靠……」她的話語心虛的隱去,「這個字應該不算吧?這只是我的口頭禪而已,就好像你早上看到人、見面打招呼會說『早安』一樣的自然。」
這什麼歪理啊?他搖搖頭,不想和她爭辯,只淡淡的回了一句,「那妳該改改妳的口頭禪。」
「王八蛋!你以為你住在海邊哦?管那麼寬!我為什麼要……」看到他的手又撫上胸口,她呼吸一窒,剩下的話全都吞進肚。「好。」愧疚感讓她立刻舉雙手投降,「我聽你的,全都聽你的。」
宋寧寧深吸了一口氣,慎重其事的控制著自己的脾氣,但若長此下去,她早晚會得內傷。
看到她壓抑的樣子,杜扶朗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不過……你確定你不用看醫生?」她一臉擔憂的又問。
「再確定不過。」他低沉的嗓音有著肯定,「我想,只要妳不要再惹我,我應該……」他瞄了她一眼,「很快就會覺得舒服。」
宋寧寧聞言,嘴角抽搐了一下。平時衝動盡做些搬石頭砸自己腳的事也就算了,反正再怎麼樣都能善後,但今天她竟然白痴到搬了一顆巨石!看來這次她的腳,可能要骨折好長一段時間了……想到這裡,她不自覺垮下一張臉。
「妳的表情別太無奈。」他以不帶太多起伏的語調說道:「我看了心裡會難過。」
「去—」她差點又飆出髒話,「唉,算我怕了你。就忍你一下吧,反正這種機會也不常有。我忍……」她喃喃自語,「只要在我離開你身邊之前,你不要突然停止呼吸就好。我發誓我以後一定會改掉我的壞脾氣,不會動不動就拿拳頭在別人面前揮來揮去,只要你在我離開之前平安無事,我發誓我一定會說到做到。」
他盯著她看了一段時間,「改天我會好好跟妳吃頓飯。」
「免了。」她露出驚嚇的神情,「我們今天就當萍水相逢,明日在街上相遇,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這樣就好,拜託。」
她想跟他劃清界線?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令他感到不悅。
「我很差嗎?」他挑戰似的問。
「不,你好得很,只是……」她緊接著說:「你這個人太麻煩了。」
「麻煩?」
「是啊,在你面前我都不能隨心所欲,只要一不順你的心,就會惹得你隨時發病,跟你相處我實在太痛苦了。」
「但我卻覺得很愉快。」
他的話使她的呼吸一窒,呆呆的看著他。
「我很抱歉我今天爽約了。」他的黑眸專注的盯著她不放,「對不起。」
宋寧寧無法壓抑自己的驚訝,雖然她來找他就是要他道歉,但是她還以為像他這種人應該會死不認錯,所以當他真的開口說「對不起」時,她有些無法置信。
這可糟了!看著他的眼,她心跳突然失了控制,像是忽然彷彿被電到似的……
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氣,不過吸進來的卻全是他的氣息,她奇怪自己怎麼會突然有種頭重腳輕的暈眩感。
「見鬼了!」有心臟病的人明明是他,可現在怎麼變成是她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心跳。「真的見鬼了!」
杜扶朗挑了下眉。
好險車子適時的停下來,宋寧寧不禁鬆了口氣,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到了。」
他沒好氣的瞪她一眼,「妳沒必要這麼開心吧?」
她聳肩,在心中扮了個鬼臉,沒有答腔。
「你送小姐回去吧。」助理打開車門,杜扶朗下車的時候交代司機。
宋寧寧很識相的沒有反駁。反正只要能讓她在最快的時間擺脫他,就算要她倒著走路回家,她都不會多說半句話。
接著,他長手突地一伸,扳住她迫不及待要關上的車門。「宋寧寧。」
聽到他的叫喚,她遲疑了一下抬起頭,直直看進他眼裡。
他的黑眸專注的凝視著她,「再見。」
「再什麼見啊?我們以後不見了。」她脫口說道。不過看他沉下臉,她假笑一聲,又迅速的補上一句,「開玩笑的啦。」
他彎下腰拉近與她的距離,一語不發的看著她。
被他這樣盯著,宋寧寧覺得臉上越來越熱了。
「妳最好是開玩笑。」他直視她的眼,半威脅地道。這女人單純得可以讓人一眼看穿,他忽然有些後悔今天爽她的約。「回去小心點。」
她本想嘲弄他的小題大做,但是他的表情很真誠,關心也不怎麼討人厭,所以她胡亂的點了點頭回應。
「再見。」他氣定神閒的看著她,又重複一次。
她明白這個時候如果逃避他的目光會很奇怪,所以深吸了口氣,很快的也回了句,「再見。」然後立刻推開他的手,將車門給關上,要司機開車。
車子起步離開時,她幾乎都還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緊隨著自己,這使得她心跳加快,而且也快喘不過氣來。
她伸手拍了拍臉,要自己清醒一點,而後便快速的閉上眼假寐。

「副總,該進去了。」等到車駛遠,助理程曉峰才提醒的開口。
「我自己進去就好。」杜扶朗伸手接過自己的公事包,想起什麼似的交代,「你回公司一趟,替我把總裁派人送來的相親資料拿過來。」
程曉峰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是依然沒有多言。「是,我會盡快將資料送到您手中,只是副總……」他關心的看著上司,「您的臉色確實不太好看,沒事吧?」
杜扶朗輕搖了下頭,「只是胃有點疼。」
「需要藥嗎?您的公事包裡有。」
「我知道,若不舒服我會吃的。你先回去吧。」杜扶朗一邊說,一邊面無表情的轉身走進餐廳。
真到上司走遠,程曉峰這才露出困惑的神情,搔了搔自己的頭。
當時總裁送來相親資料的時候,副總連看都沒看就順手擱在一旁,要不是總裁警告過,副總大概早把那份關於宋寧寧的資料資源回收了。
想起那氣勢十足但卻滿嘴髒話的女人,程曉峰忍不住笑了出來。
雖然她的氣質跟冷漠紳士的副總好像格格不入,但不可否認她還挺有趣的,最重要的是—她讓一向冷冰冰的上司對她動了心。

「大姊!」宋依依一看到進門的宋寧寧,立刻興高采烈的迎了上去。
「妳在家啊?」
「是啊。」宋依依隨口回答,滿臉寫著期待,「大姊,妳今天相親的情況怎麼樣?順利嗎?」
「不要提了。」宋寧寧將皮包甩到沙發上,想到今天的點滴,再也忍不住放聲尖叫了一聲。「啊—」
宋依依被嚇了一跳,不由得結巴起來,「大、大姊……」
宋寧寧沒有理會小妹的一臉錯愕,只是對著廚房大喊,「亮嬸!」
亮嬸是宋家請來打掃的管家,她在他們父母還沒過世前就已經在宋家幫忙,這些年來,他們四兄妹的飲食都是靠她打點。
「亮嬸今天兒子生日,提早一個小時回去了。」宋依依狐疑的看著大姊,「不過她回去前已經把晚餐弄好。大姊妳餓了嗎?我去熱一下,馬上就可以吃了。」
「不用忙了,我不是餓。」宋寧寧將自己重重的摔在沙發上,「我只是想找亮嬸替我煮碗豬腳麵線。我今天遇到一個衰神,我要吃碗麵線來過過霉運。」
「衰神大姊,妳今天不是去相親嗎?怎麼會遇到衰神?」宋依依疑惑的看著大姊,她可是為了知道結果才早早等在家裡的。
「別說了。」宋寧寧壓根不想提及今天的事。只是不提,可不代表她可以忘記杜扶朗那專注得令她臉紅心跳的眼神。「真他媽的不公平,男人怎麼會有那種眼睛?」
「大姊,妳在說什麼啊?」看著她喃喃自語,宋依依擔心了起來,「妳沒事吧?」
「沒事。」宋寧寧手一揮,不由自主的想起杜扶朗手撫著胸口的那一幕,一顆心直往下沉,心頭突然生起一股莫名的焦慮。
他沒去醫院真的沒問題嗎?
若那傢伙真的因為她而有個什麼萬一,她這一生良心都會過意不去的。
杜扶朗……她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這男人是個麻煩,絕對是!她瘋了才會想和他扯上關係。
只要他這幾天什麼事都沒有,她就算安全過關,從此兩個人就是陌路人。管他長得再帥、眼睛再迷人、都不關她的事。
「對!」宋寧寧想著,忽然一個擊掌,「就是這樣。」
宋依依詫異的看著她,「大姊,這樣是怎樣?妳到底怎麼了?不要嚇我。」
「沒事啦。」她漫不經心的應了句,「我只是在想不能和那個衰神扯上關係,不然會換我倒楣短命。」
「大姊妳口中的衰神……該不會就是今天相親的對象吧?」宋依依小聲的問。「難道他長得不好看?」
宋寧寧揮了揮手,「這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
宋依依體貼替姊姊倒來一杯水,「不是這個問題,那是什麼問題?」
「那傢伙的心臟病。」她接過水,喝了一大口。「他發病的樣子羞點沒把我嚇死。」
宋依依露出驚訝的神情,「大姊,妳現在該不會在告訴我,他當著妳的面心臟病發了吧?」
「沒有啦。」想起杜扶朗捂著胸口的樣子,她就心有餘悸,「只是差一點……」
「差一點」宋依依的聲音拉高了八度。
「對啊,差一點。」她強調,「幸好最後沒有。真是阿彌陀佛。若是他真的怎麼樣了,這筆帳,宋靖寧一定會算到我頭上。」
「大姊,」宋依依輕聲的質疑著,「妳到底做了什麼?」
「我什麼都沒做。」聽到小妹的口氣,宋寧寧覺得受到了侮辱,她立刻保證似的再次強調,「真的什麼都沒有。」
他放她鴿子、所以她去找他理論,於情於理都站得住腳,只是她怎麼也沒料到他會那麼脆弱,說沒幾句話就好像要病發,早知如此她也不會白痴的跑過去。
「如果妳什麼都沒做,人家為什麼會突然心臟病發?」
這句話堵得宋寧寧啞口無言。
「這也不能都怪我。」她試圖替自己辯解,「我今天一大早就被妳二姊挖起來,在臉上這裡塗那裡抹的,還得穿什麼鬼馬甲!」她用力的拍了下自己的腰,「這東西弄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還有這雙爛鞋—差點就摔斷我的脖子。」她火大的將高跟鞋從包包裡拿出來,「搞得我一身狼狽,看到鏡子都差點認不出自己來了……」
「但是大姊妳今天這樣很漂亮。」宋依依很中肯的讚美道。
「依依,現在我們的重點不是我漂不漂亮。」宋寧寧正色的說。「而是我為了杜扶朗做那麼多事,但是他最後竟然放我鴿子!」
宋依依聞言,驚得嘴巴微張。「他放妳鴿子」這個答案她倒是沒料到。她眼角瞄到被姊姊丟在地上的高跟鞋,鞋跟已經斷了,「大姊,妳的鞋子怎麼壞了?」
「我怎麼知道若妳能跟它溝通的話,我也很想問問它為什麼會壞掉?」宋寧寧口氣滿是嘲諷。誰教它什麼時候不壞,偏偏挑在杜扶朗的面前壞,真是丟臉丟到家。
宋依依同情地拿起壞掉的鞋子,「這是二姊新買的,大姊妳怎麼可以才穿一天就把……」
宋寧寧瞪著小妹,她的臉都丟光了,依依竟然還在意一雙壞掉的鞋
看到大姊掃來的銳利目光,宋依依立刻識趣的閉上嘴,仍然瞄到了大姊腳下全新的帆布鞋,「妳去買了新鞋?」
這麼被小妹一問,宋寧寧難得不自在起來,「應該……」她咕噥著,「應該不算自己去買的。」
宋依依玩味的看著大姊的表情,這可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一向大剌剌的宋寧寧露出女人特有的嬌羞。
「是別人買給妳的嗎?」宋依依大感興趣的追問,眼睛閃閃發亮,「是誰啊?」
「還能有誰?杜扶朗啦。」宋寧寧不是很情願的說出這個名字。
「杜扶朗?妳相親的對象」宋依依完全被搞糊塗了,「妳不是說他放妳鴿子嗎?他怎麼還會買鞋給妳?」
「因為……」她的嘴一撇,「我去找他了。」
聽到這個答案,宋依依一個蹙眉,「我明白了。是不是因為妳很生氣的去找他,所以兩人起了衝突,而他差點被妳氣得心臟病發,但……」看到大姊的表情變了,她立刻很懦弱的放柔聲音,「最後沒有。不過因為妳的鞋子壞了,所以對方還買了雙鞋送妳,是不是這樣?」
宋寧寧隨便的點了下頭當作回答。
宋依依笑了出來,「聽起來是個好人。」
「拜託,不過是一雙鞋而已。」這句話她說給妹妹、也說給自己聽。為了一雙鞋就被收買的話,她們姊妹也太好騙了點。
「不是一雙鞋,」宋依依的美眸閃閃發亮,「是那份心。」
宋寧寧強迫自己不要跟著天真的小妹一頭熱,忍不住提醒小妹道:「別忘了他爽約在先。」
「關於這點,他確實說不過去。」宋依依撫著下巴,中肯的回答,但話題又一轉,「不過大姊,他長得到底好不好看?」
「我已經說了—」宋寧寧對天翻了個白眼,「長相不是問題,問題是他的病。」
「可是妳在赴約前就已經知道他有病了啊,現在才來強調這是問題,好像有點奇怪。」她側著頭問:「妳是不是討厭他?」
「這……」關於這個問題,宋寧寧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他只是個陌生人,可能走在路上我都還認不出來,所以哪來的喜歡或討厭。」
「真是這樣嗎?」宋依依懷疑。「可是妳今天真的有點奇怪,從進門到現在一直自言自語,還會臉紅,妳真的……」
她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小孩子懂什麼?不要胡說八道!」
宋依依的眼睛頑皮的閃了閃,「大姊,妳真的怪怪的。老實說,妳認為杜扶朗不錯對不對?」
宋寧寧又瞪了小妹一眼,不想回答這個愚蠢的問題。
「大姊……」
「不要再說了。」打斷妹妹熱切的想像,她下了個結論,「這輩子我都不想、也不會再見那個傢伙。」
「為什麼?」
「因為我跟他沒有見面的理由。」語畢,宋寧寧想起身走向樓梯。
她說的並沒有錯,杜扶朗在還沒見到她之前就不想甩她了,不可能在見到她粗魯的一面後,還會對她有好感。
而她自己,更找不到理由去找他。去關心他嗎?省省吧,說一定他還會以為她心有所圖呢,所以他們之間……無解。雖然口口聲聲說不想和他扯上關係,但是一想到以後可能真的不會再跟他碰面時,宋寧寧的心情竟沒來由的沉重起來。
第5章
「宋寧寧!」她才踏上階梯,便突然聽到屋外傳來震天巨響的大吼聲。
宋靖寧人未到聲先到,而且口氣挺兇惡的。「妳在哪裡?」
「大哥」宋依依懷疑自己在作夢。大哥一向是個好好先生,怎麼會用這種口氣喚人,而且還是叫他們四兄妹中脾氣最差的大姊?
宋寧寧眉頭一皺,轉身望向大門,就看見宋靖寧一臉氣急敗壞的從外頭衝進來。
「妳給我過來。」手直指著她,宋靖寧只差沒氣得跳腳的喝令著。
宋寧寧一臉莫名其妙的盯著兄長,腳卻沒有挪動半分。她揚起下巴,不明所以的問:「幹麼?」
「這句話應該我問妳才對。」他呼了長長的一口氣,無奈的走向她,口氣不善的質問:「妳做了什麼?」
她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睨著他,無辜的回答,「我什麼都沒做啊。」
「妳最好是什麼都沒做!」宋靖寧揚眉又問:「那妳可以跟我解釋,為什麼杜先生會突然不舒服去醫院掛急診嗎?」
「杜先生」宋寧寧倒抽了一口氣,黑眸瞪成銅鈴般大小,「杜扶朗?他掛急診」
「沒錯。他的助理剛才打電話過來,告訴我這件事。宋寧寧—」宋靖寧忍不住咆哮,「妳去相親之前答應過我什麼?妳全忘光了嗎?」
「我沒忘!所以我才對他很忍耐呀!」見大哥口氣不善,她跟著激動了起來,「他有派司機送我回來,我離開的時候—我發誓,他還很正常,沒有發病。」
然而這話聽在宋靖寧的耳裡,卻成了推託之辭,「如果妳說的是真的,那他現在怎麼會在急診室?」
「你問我,我去問誰啊?」她也一臉的焦急,「這一切都怪你啦。」
「怪我」宋靖寧只覺得荒謬。
「不怪你怪誰啊?」想起在急診室的杜扶朗,宋寧寧的腦子突然一團亂,「沒事找一個病鬼跟我相親。我情願你找隻豬給我,都比找他好。」
「哇!妳這話如果被他聽到,他不是進急診,應該是直接送加護病房了。」
宋寧寧聽了更是惱火,「你不要咒他。」
「我沒有咒他。」宋靖寧回嘴,「別忘了,是妳害他掛急診的。」
「我怎麼知道他這麼脆弱?明明我在他面前連句髒話都忍耐不講了……」
「那為什麼他現在還會進急診?」
這句話頓時讓宋寧寧啞口無言。她短暫的沉默了會兒,急忙關心的又問:「那他現在情況怎麼樣?」
「聽說狀況穩定,晚一點應該可以出院回家。」
聽到這個,宋寧寧整個人像是虛脫似的鬆了口氣。
「寧寧,」宋靖寧一臉的嚴肅,「妳現在老老實實的告訴哥哥,妳跟杜先生相親的時候,是不是做了或說了什麼不應該的事或話?」
「我沒有。」她真的覺得有苦說不出。她承認,一開始自己去找他時,是衝動了些,講話難聽了點,但那真的只有一點點,因為他一副隨時會發病的模樣,讓她已經收斂很多了。「難不成從今爾後他怎麼樣,都要算到我頭上嗎?」
宋靖寧的手一揮,「我不管以後如何,我在乎的是現在,畢竟他跟妳見面之後就進了醫院,這是不爭的事實。妳放的火,自己去滅。」
「什麼意思?」
「杜扶朗的助理說,杜先生要妳和我明天有空的話,去他們公司一趟。」
杜扶朗找她?他目的何在?想起了他的眼神,一股不安便從她心頭直直冒出來。
「我不要!」她下意識的拒絕,「對著他一天,我少說短命一年。」
「妳現在這麼說已經太遲了。」宋靖寧冷冷的提醒她,「別忘了,我當初就叫妳不要去,是妳自己死命的搶著去,現在把事情搞砸了,妳別想拍拍屁股就說妳不管。」
「當然不是,我只是……」這下真是百口莫辯了。宋寧寧張著嘴,卻無法反駁什麼。
她看著一臉堅持的大哥,難得會有這麼Man的一天,看來,公司的處境真的很危險,才會讓他整個人轉了性。
「寧寧,妳一定得跟我去,知道嗎?」
「知道了啦。」宋寧寧火大的一跺腳,有種被架著上斷頭台的感覺,「我會去,你不要再嘰嘰歪歪了。」
「可是妳去了可不要……」
「我知道。」她氣憤的揮手打斷兄長的話。「講話要輕聲細語,行為舉止要得體。」
「沒錯。雖然很難,但妳要做到。」宋靖寧沉下臉說。「這次妳一定得聽哥哥的了,不然若真的鬧出人命,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宋寧寧就算有天大的不滿和火氣,也都只能往肚裡吞了進去。
她怎麼也沒有料想到杜扶朗會進急診室,這個比陌生人熟不到哪裡去的男人,她甚至連聯絡他的方式都沒有,竟就已讓她的一顆心懸在半空中,為他焦急擔憂著……而這個情況,著實荒謬。
她將臉撇開,不再看向兄長。現在她不想承受任何指責,不論是應該或不應該的,她都不想。
此刻她唯一的念頭,就是希望老天保佑杜扶朗不會有事。

雖然宋靖寧千叮萬囑要大妹一定要等他開完會,再一起到環宇生技,但幾乎一夜無眠的宋寧寧才懶得甩他,他前腳才踏進會議室開會,她後腳就立刻開溜了。
其實只要確定杜扶朗人沒事,她大可不理會他見面的要求,畢竟沒道理他要見她,她就一定得出現。
不過她雖然這樣想,但腳步卻不由自主的強迫著自己去找他。
應該只是因為良心過意不去吧……踏進環宇生技的大門時,宋寧寧給了自己一個好理由。他終究是因為自己才會進醫院的,基於道義的立場,來看他一下也是正常。
今天她才報上自己的名字就很順利的被請進杜扶朗的辦公室。
站在電梯前迎接她的助理程曉峰,看到她時明顯愣了一下,「宋……宋小姐?」
「如假包換。」她抓了抓自己的短髮,可以理解他的驚訝,因為今天的她跟昨天的她可說是判若兩人。
「這……」程曉峰很快的恢復鎮定,「宋小姐這邊請。」
宋寧寧在他的帶領之下,來到杜扶朗的辦公室門前。
「宋小姐請進。」
宋寧寧對他點了下頭,算是道謝,接著便越過他走進去。
一進門,她深吸了口氣,打起精神大聲的說道:「我來了。」
杜扶朗抬起頭,目光緊盯著由遠而近的她,不發一言。
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她不自在的動了下身子,「有什麼問題嗎?」
「妳的頭髮……」杜扶朗極力想將昨天那個長髮披肩的嫵媚女子,跟現在一身中性打扮外加俐落短髮的宋寧寧連想在一塊,「妳把妳的頭髮怎麼了?」
宋寧寧爬了爬自己的短髮,忍不住咕噥道:「這個問題你應該昨天問。」
他將手中的筆放下,專注的看著她,「解釋一下這什麼意思?」
「因為這才是原本的我。」她雙手一攤,一副「你不喜歡我也沒辦法」的表情,「昨天那個……是裝出來的。頭髮是假的、胸部是墊的、腰是因為穿了特製馬甲才會那麼細。至於臉,你也知道現在化妝技術很神奇,我妹妹又是開婚紗設計公司的,她底下有很多可以化腐朽為神奇的化妝師。」
這簡直就是詐騙集團的手段了。
盯著她坦白述說的生動表情,他忍不住搖頭失笑。今天的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恤、牛仔褲,確實符合她原來的個性。
他用一種純然男性的眼光打量著她—
昨天的她很美,但今天的她也有另外一番味道。
「其實,妳這樣也很漂亮。」
宋寧寧凝視著他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眸,那種奇怪的窒息感再度襲上心頭,她幾乎可以察覺自己額頭起了薄汗,一接近他,她就像被電流擊中一般,全身莫名的顫慄。
這怪異的狀況令她想要逃開他的眼神,但偏偏他的視線緊追著她不放,一刻都不放鬆,讓她無法閃避。
「沒想到你也會說花言巧語。」她試圖表現出不在意的態度,一邊暗自觀察起他。他看起來氣色並不差,很難想像昨天真進了醫院。
「我只是陳述事實。妳這樣確實很漂亮。」
「那是因為你沒有見過我兩個妹妹。」她邊說邊伸腿一勾,企圖將椅子勾到他辦公桌前,動作卻在看到他啼笑皆非的表情時一頓,「這樣不行嗎?」
「妳有手吧?」他揚眉,不答反問。
「這是什麼鬼話?我當然有手。」她咕噥著說,收回長腿,不太情願的改用手推椅子。
他看著她的動作,目光有絲笑意。
「聽說……你昨天進了急診室?」她坐下來,即刻轉移話題,以掩飾被他盯得越來越不安的感覺。
「是啊。」杜扶朗玩味的看著她略微心虛的神情。
「是我……」要逼自己承認自己的錯誤真的很困難,「是我害的嗎?」
他微愣了下,臉上露出一個罕見的微笑,「應該不是。」
宋寧寧霎時睜大眼,這答案不在她的意料之內,「不是」
「對。」他回答得斬釘截鐵,「我掛急診是因為胃痛。除非妳有在我的食物裡放了不該放的東西,不然,應該不關妳的事。」
「胃痛?」她愣愣的重複了一次,消化著他的話,然後猛不其然的大聲嚷道:「你進醫院只是因為你胃痛」
杜扶朗點頭,好笑的看著她突然精氣神十足,「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她眼睛閃著激動的情緒,雙手大張壓在他的桌上,「我該死的哥哥以為你是因為我才會身體不舒服進醫院,昨天還狠狠的把我痛批一頓,害我整個晚上都睡不著覺,以為你的命可能會沒了。可是你卻只是『胃痛』」
「胃痛也會不舒服,」他淡淡的指正,「並沒有『只是』。」
「他媽的!這不是重點啦。喂—」她指著他的鼻子說:「不要擺這種臉給我看。重點是,你進醫院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你確定?」
杜扶朗好笑的看著她,心裡的感受很複雜,明明對於她的出口成「髒」聽在耳裡還是不太舒服,但又覺得這樣的她頗具個人特色,好似抽離了這樣的特性,宋寧寧就不是宋寧寧了。
「再確定不過了。」他隻手撐著下巴,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我進醫院,確實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
「王八蛋!」她鬆了口氣,直覺的脫口罵道。
他冷哼一聲,對她挑了挑眉,眼神有質疑和指責。
「這不是罵你啦。」她連忙說,「只是語助詞、表達內心憤怒的一種方式而已。」
他不接受她的說法,言簡意賅的說了句,「那就改改妳的語助詞。」
「我為什麼要改」知道他進醫院只是因為胃痛,她整顆心馬上從半空中回到地面,態度不自覺跟著輕鬆了起來,「不過既然你進醫院跟我沒半點關係,你叫助理打電話給我哥,要我和我哥來這裡找你做什麼?」
「找妳哥哥來,是要談他的債務問題。至於找妳來……」他馬上忽地一頓,「只是因為想見妳。」
「靠!」她直覺他在尋她開心,「昨天放鴿子耍我還不夠,今天叫我再來讓你耍一次是嗎?」
「我昨天已經道歉了。」
「我知道啊。」她不以為然的瞄了他一眼,「但我好像沒有說我接受吧?」
這女人……他無奈的撐著下巴,退一步的問:「如果妳不接受,今天又為什麼會來?」
「這還要問嗎?」她看著他,奇怪這傢伙看起來挺聰明的,怎麼腦袋卻不太靈光?
「妳以為我是因為妳的緣故進醫院,所以妳才會來?」
「不然呢?」宋寧寧反問,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繼續對著你,我只會短命。」
杜扶朗眉一蹙,她的話實在令人開心不起來。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見他靠近,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但才退一步她便立刻停下動作。
沒道理她要因為他簡單的一個動作就嚇得如同驚弓之鳥吧?她深吸了一口氣,力持鎮定,圓滾滾的大眼睛毫無畏懼直盯著他。
他緩慢的接近,伸出手抓住她,彷彿向她挑戰似的,他目光也緊鎖著她不放,「對著我會短命?」
「那只是……」她嚥了口口水,強迫自己不能退縮,「一種形容。」
「我不喜歡這樣的形容。」
「我根本無須在乎你喜歡與否。」在她脫口而出的瞬間,她似乎在他眼中看到某種情緒閃動,但是她不及細究,那抹神色便很快的隱去。
她搖了下頭,放棄探索,掉頭就想走。
怎知杜扶朗突然伸手一把拉住她,有力的長臂牢牢將她抱進懷裡。
「放開我!」宋寧寧刻意忽略心臟狂跳的速度,試圖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但卻失敗了。
在父母死後,小時候那個膽小怕事的宋寧寧就被她鎖到內心最角落的地方,但現在看著他,她開始重溫慌張失措的感覺。她隱約覺得,若當年父母的意外改變了她,那麼今天這個男人的出現,將會再次改變一切。
只是她並不確定,這是否是自己所希望的。
她的手抓緊他的肩,感覺他修長的大腿和堅硬的胸膛緊貼著她,他的氣息也催眠了她,讓她迷炫起來,一時之間忘了掙扎。
他沒有放開她,反而將她攬得更近,他的唇準確的覆蓋而下。
這輩子她還沒被人如此強烈的挑逗過,感受著壓在唇上的溫度,突然升高的熱情令她屏息,所有感官都瞬間融化,要不是他的手扶住了她,她肯定已經癱在地上。
宋寧寧順著自己的感覺,用力地回吻他,不管她在踏進這間辦公室前有什麼想法,此刻,她已經明白自己是為何而來—不是只因良心過意不去,而是因為單純的想見他,就像他找她來的原因一樣。
當他的唇離開她的時,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美眸,有些迷濛的看著他。
杜扶朗用著輕緩平靜的口氣說道:「現在,妳該在乎我喜歡與否了。」
聞言,宋寧寧猛然一震,意識被拉回現實,她掄起了拳頭,朝他打去,「你這傢伙,少得了便宜還賣乖!」
他沒有退縮,而是反應極快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拳頭。
「是誰說會改掉衝動的脾氣,不會動不動就拿拳頭出來見人的?」
他的提醒使她的動作一頓,他拿她的話來堵她,令她啞口無言。沒想到他竟然把她說過的話記進腦子裡了?
她用力的想將手抽回來,卻沒能如願,反而只能驚呼一聲,勒緊了某人的脖子。
因為他的手擱在她腰際,輕而易舉的把嬌小的她騰空抱起來。
「你要做什麼?」她不安分的踢著腳,雙腳離地讓她很沒安全感。在他面前,她似乎總意外變成一個十足的小女人。
「坐好。」他將她放在椅子上,「現在隨便妳做什麼。我有份報表要看,妳給我一些時間,等我看完就送妳回去。」
「我自己找得到路回家。」她不以為然的說。
「當然。」他沒有費心跟她爭辯,「不過妳昨天提到我祖父說過,如果妳來相親,我就得協助你們宋家度過公司的難關,反之……」
聽到這句話,她臉色微變,眼中不自覺浮現受傷的神色,心彷彿被重重打擊了一下,驀然失落,「這是交易嗎?」
他覷了她一眼,眼中滿是不解。
「是啊。你給我錢,我就得做些什麼……」她強迫自己表現得若無其事,「所以你才吻我,因為這是代價之一?既然如此,我可以請問—我還得付出什麼嗎?」
杜扶朗聽完,皺起眉頭,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我知道商人從不做賠本生意,我很上道的,我明白。」她深吸了口氣,強忍受傷的感覺,「那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吧,我早晚會還的。」 
他勾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眼底,語氣沉了下來,「我與妳之間的事跟錢扯不上任何關係。妳哥哥犯的錯誤,在我看來也與妳無關。我吻妳只是因為我想,就算日後我們有任何的發展,也是妳我之間的男歡女愛,跟妳哥哥無關。我不允許這件事影響妳。」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邊輕迴,令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杜扶朗狐疑的看著她,明明他很嚴肅,她卻笑得那麼愉快?
「不允許?」她止不住笑意,「你好Man喔!真沒想到你身體雖爛,竟還可以有這種不可一世的氣勢,真是好衝突。」
他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宋寧寧,適可而止。」
「等我笑夠就止了。」她笑著敷衍道。
見她笑得燦爛,他頭一側,冷不防再次輕觸了下她的唇。
她驚了一下,卻沒有閃躲,反正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很自然了,況且與他親近的感覺也不差。
在他將她摟近時,她就知道自己無力抗拒,不想跟他唱反調了,怕他又發病,只是她給自己的藉口而已,事實上,是她根本不想抗拒……
第6章
一看到踏進辦公室的大妹,宋靖寧不由得嘟起了嘴,「寧寧,妳不聽話,人家不是要妳……」
「閉嘴!」宋寧寧不客氣的打斷了兄長的話,手指著後方,「他來了。」
宋靖寧一愣,視線越過她肩膀看到了杜扶朗。他的眼底閃過驚訝,但很快的又斂下。
「他要跟你談。」她率性的坐到沙發上,脫掉鞋子,很自然的盤起腿,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杜扶朗的目光追隨著她,把她的一舉一動全看在眼底。
「不會吧」看到他的眼神,她嘴一撇,「這樣都不行?」
「這是工作的地方。」杜扶朗簡短的回道。
「靠!這都說得通?」
杜扶朗對她挑了挑眉。
她扮了個鬼臉,不太情願的把腿放下,一邊穿鞋一邊嘟囔道:「這是娘娘腔的辦公室,我這個樣子他都不說話了,你在機車個什麼東西?」
杜扶朗回頭看向宋靖寧,故意當沒聽到她的話。
宋靖寧驚奇的看著大妹的動作,雖然她臉上寫著不服氣,但卻端正了坐姿,乖乖的聽話……宋寧寧會乖乖聽話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傢伙不簡單。
「我祖父向你承諾了一些事,我正好有點時間,所以過來處理。」杜扶朗淡淡的對宋靖寧說道。
這對雙胞胎兄妹不止個性南轅北轍,就連外貌都差異甚大,若他們不說,壓根沒人猜得出他們是雙胞胎。
而且這個宋家大哥他是第一次見,但卻奇異的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你祖父?」宋靖寧微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然的神情,「當然。寧寧,哥哥有事要和杜先生私下談。」
「有什麼事當我的面談就好。」宋寧寧很直接的拒絕迴避。
「寧寧,」宋靖寧撒嬌的喚道,「給人家一點面子嘛,人家不想要丟臉的事讓妳知道。」
「好了、好了。」她一副快吐的表情,「算我怕了你。反正我也不想在這裡聽你講那些會讓我氣到暴斃的事。」她立刻站起來,對杜扶朗說道:「我哥哥交給你了,忍他一會兒,他是個娘娘腔。」
聽到她的話,杜扶朗懷疑的覷了宋靖寧一眼—娘娘腔?
宋寧寧說完起身走了出去,順手將門關上,辦公室裡霎時只剩他們兩個大男人。
宋靖寧起身繞到辦公桌前,「請坐。」手指著一旁的沙發。「你要喝點什麼嗎?」
「不用了。」杜扶朗注意到他的神情在宋寧寧離去後瞬間轉變,多了沉穩與嚴肅。娘娘腔?他一點都不這麼認為。
他拿出口袋的支票,「這是我祖父承諾要給你的。我不知道數目,所以你就自己填吧。」
宋靖寧聽了一笑,嘴角彎起,「真是大手筆。」但他沒有伸手接過空白支票,只是輕瞄了一眼,「不怕我會填一筆足以讓你環宇生技破產的金額嗎?」
「你是寧寧的兄長,所以我相信你。」
宋靖寧忍不住一笑,「你對我妹又了解多少?才剛認識不是嗎?」
「她很真誠,而且很維護你。」
「是,她總是如此。」宋靖寧忽然微斂下眼眸,輕聲說道:「支票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杜扶朗納悶的挑起英挺的眉,一臉疑問。
「我並沒有資金缺口。」宋靖寧平靜的說。
這個答案,是杜扶朗始料未及。
「說穿了,這件事只是一個計畫,我設一個局,好請君入甕。」
杜扶朗心中閃過驚訝,但仍一臉的平靜,他跟著坐了下來,好整以暇的看著宋靖寧說:「請解釋。」
宋靖寧神祕一笑,「你跟寧寧雖然認識沒多久,但你應該摸清她的個性了,畢竟她單純得不會隱藏。」
杜扶朗垂下眼眸,沒有答腔,她確實跟他以往認識的女人不同,她滿口粗話,舉止又粗魯,但他卻在她身上看到了真與善。
「一開始我若不說公司有資金缺口,以寧寧那個性子可能出面跟你相親嗎?」
杜扶朗頷首,宋寧寧確實是不會乖乖聽從他人安排的人,只是……他黑眸專注的看著宋靖寧,好奇他的用意何在。
「在你祖父登門道謝時,」似乎看出了他心底的困惑,宋靖寧繼續說道:「跟我提及了你,我便想到幾年前我在英國跟你見面的事。」
「我們見過面?」
「是。大概是十年前,在你父親的藝術展。」宋靖寧淡淡的開口。「令尊在多年前曾經替我死去的父親設計一套房屋建案,後來令尊寄來展覽的邀請函給我父親,不巧他剛過世……那時我心情正差,便決定出國散心,順便代替他出席藝術展。」
杜扶朗皺眉,在腦中極力的思索著。十年前……
「你是那一個……」他的話聲倏地隱去。畢竟那場意外,就算是旁人聽來都會不忍,更何況他現在面對的是當事者。
宋靖寧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難解的情緒,「沒關係,事情已經過去了,當年我的父母被綁架後便再也沒回來過。」
「抱歉,我無意提及此事。」
「我已經說了,沒關係。」宋靖寧靠著椅背,長長的吁了口氣,「我這輩子都會記得你父母給我的關懷。記得嗎?你還送了我一幅畫。」
「我記得。畫中有藍天碧海和白色小教堂。」聖托里尼島,愛琴海的度假勝地,有著最美的海和悠閒緩慢的生活步調,可以帶來心靈的平靜。
「那幅畫現在在寧寧手中,她很愛你的畫。」
杜扶朗終於面露詫異,再無法維持一貫平靜漠然的表情。
見到他一臉驚訝,宋靖寧忍不住笑了,「當然,她並不知道那幅畫出自你的手。我還記得當年你祖父因為令尊堅持走藝術設計而憤怒不已,甚至特地跑到藝術展上,父子倆爆發衝突,最後是你說要回台灣接手公司,才解決了這一切……你應該還記得吧?」
杜扶朗當然記得。曾經他以為自己會成為浪跡天涯的畫家,如今他卻坐在城市叢林裡,忙碌得見不到清晨的日出,以為可以休息時,卻往往已經日暮……那些悠閒的歲月好像離他很遙遠了。
「你祖父來向我道謝時,提到你還未婚,我腦中便閃過這個點子。我不知道你與寧寧能不能成為一對,但我總得做點什麼。」微垂下眸子,宋靖寧頓了一會兒,收拾好心情後才繼續說道:「自從我父母過世後,我們家四個孩子都走過一段艱辛的歲月……
「別看寧寧現在這樣,其實她小時候是個很害羞、自卑的女孩子,總認為比不上我或是另外兩個妹妹。但幸好我媽媽很疼她,她也很依賴我媽媽……我父母去世後,她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痛苦,認為全世界唯一愛她的人過世,她的人生沒有意義了,於是,為了轉移她的悲傷,我做了一些事情—」他揚起嘴角,聳了聳肩,顯然有些細節不願再多談,「當然,一切的出發點全是為她好。在她的心中,現在我們全家人都以她為中心,沒有她就會垮,這些年來,她是這麼堅信的活著,這也是我要看到的結果。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也老大不小了,若再把我們當成她的責任死命抓著不放,我真怕她這輩子都遇不上好男人。恰好你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因此我就順勢推了一把。我這麼解釋,你明白了嗎?」
杜扶朗消化著他的話,然後拾回平日的冷靜,揚起沉穩的黑眸,「明白了。只剩一個問題。」
「什麼?」
「我有心臟病的事。」他直視著宋靖寧。
「喔。」宋靖寧很老實的承認了,「那是我編的,不然以她那個性子,早晚把你給氣死。不過我想,得再找個機會跟她說說。」
「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
「你這麼說就太好了。」宋靖寧的表情明顯鬆了口氣。
杜扶朗覷了他一眼,開始以一個全新的目光看待他。這個外表看起來斯文的男人並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父母雙亡,一人獨立撐起公司,還照顧妹妹們長大,確實很不容易。
他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妹妹,而現在這個責任,這個男人似乎是要交到他手中了?他欣然攬下。
「寧寧……」杜扶朗淡淡的開了口,「一直以為你是個娘娘腔。」
宋靖寧一笑,「是啊,有時候我也挺樂在其中的。」
這個回答令杜扶朗忍不住搖頭,這對兄妹……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詞形容才好了。
「阿朗,」宋靖寧熟稔的叫喚道,黑眸閃著期待的光芒,「幫我個忙好不好?」
杜扶朗挑了挑眉,等他開口。
「雖然讓我妹妹跟前跟後還不錯,但有時……只是有時……」宋靖寧強調,「實在是有點煩。一點點煩而已……」
「所以?」
「所以請你把她帶走吧。」
「什麼意思?」杜扶朗不能理解的看著他,這男人就跟宋寧寧一樣,思維模式超乎他想像。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讓寧寧到你的公司當安全人員吧。」宋靖寧笑著說,「她跟在你身邊正好可以跟你培養感情,一舉兩得。」
杜扶朗看他一臉熱切,有些奸笑的說:「你覺得寧寧是麻煩,所以想趕快把她丟給我是嗎?」
「哈!」宋靖寧一臉被猜中心事般的尷尬,「我怎麼會把自己的妹妹當成是麻煩呢?只不過她有時太粗魯了,只是有時而已。」
杜扶朗沒有拆穿他,「我明白。但寧寧把你當成了她的責任,要她放手,沒那麼容易。」
「你只要跟我演場戲,然後在旁邊點頭就成。」宋靖寧興奮的表示。
杜扶朗心中滿是疑問,實在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宋靖寧站起身,把杜扶朗的沉默當成同意,開門叫著妹妹,「寧寧,進來一下好嗎?」
宋寧寧抬頭看了他一眼,立刻挪動步伐走向他,「談完了嗎?」
「是的。」宋靖寧面露感激的說,「這都得感謝妳。」
宋寧寧沒好氣的嘴一撇,踏進辦公室,看著面無表情的杜扶朗,「就當我欠你一個人情。」
他不以為然的掃她一眼,不喜歡聽她這麼見外的話語。「不用欠,妳現在就可以還了。」
宋寧寧微一蹙眉,這才將注意力投到兄長身上,「怎麼說?」
「記得那天妳替他祖父搶回的那份文件嗎?」
宋寧寧點點頭。
「原來那份文件非常重要。」宋靖寧正經八百的說,「由環宇生技研發出來的保健食品商機全都在這裡,所以不少同業都在打它的主意。以前文件都是由總裁保管,但是副總孝順,怕別人又傷了祖父,所以現在改由他自己負責,所以,他就被盯上了。」
說謊不打草稿。杜扶朗很佩服宋靖寧能說得臉不紅氣不喘,這人不去當演員還真是埋沒了。
「真的嗎?」宋寧寧沉著臉,看向杜扶朗。
他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一看到宋靖寧使的眼色,便嘆了口氣,點點頭。
「靠!」宋寧寧忍不住啐道,「現代的人眼裡是沒政府了嗎?」
「寧寧。」杜扶朗警告似的喚了一聲。
「那只是口頭禪。」她沒好氣的回嘴。
「要改。」杜扶朗直截了當的說。
宋寧寧撫著自己的額頭,再和他相處下去,她早晚會「破病」得內傷,「好啦,給我一點時間。娘娘腔,繼續說。」
宋靖寧接著開口,「所以,現在副總需要有一個人保護他,我左思右想……就寧寧妳最適合了。就當報恩吧,他幫我們,我們也幫他。」
「你要我去保護他?」宋寧寧指著杜扶朗問。
宋靖寧點頭。
「不過有個問題。」杜扶朗打破了沉默。
「什麼?」宋寧寧問。
「跟在我身邊保護要低調一些,不能讓人發覺,所以妳只能以私人助理的名義跟著我。」
宋靖寧微訝的掃了他一眼。
杜扶朗對他挑了挑眉,要掰大家一起來。他繼續說道:「所以妳的穿著打扮包括行為舉止,都得像個私人助理。妳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宋寧寧豪氣的答應,心中的正義感油然而生。
宋靖寧撫著下巴看著杜扶朗—不簡單啊!不簡單……他試了多年都還沒辦法,這傢伙三、二句話就讓固執的妹妹改變穿著打扮。
「可是……」宋寧寧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看著兄長,「如果我去保護他,那你怎麼辦?」
「我」宋靖寧清了下喉嚨,「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我也很想妳繼續保護我,但是我們欠人家人情,實在非還不可。還好小季的身手不錯,所以有他在,應該還行。」
小季是他們兄妹的司機,當時會錄取他,就是看中了他有柔道的身手,若是真有什麼事,他也可以保護他們。
「寧寧,人家真的很想妳留在我身邊,但是……」宋靖寧哀怨的嘆了口氣,「我們欠他們錢,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宋先生……」
「叫我大哥吧。」宋靖寧打斷了杜扶朗的話,一副「不用見外」的模樣。
大哥杜扶朗挑了下眉,不置可否。這人年紀明明比他還小,竟然要他叫他大哥這傢伙未免也佔他便宜佔得太理所當然。
「大哥,」他不太情願的喚道。「別一直強調錢的事。」
他並不希望與宋寧寧的相處站在不對等的立場,就算他不介意,但他不認為她可以處之泰然。
杜扶朗簡單的一句話,就把對宋寧寧的保護心態表露無疑,宋靖寧嘴角一揚,手搭在妹妹的肩上,「事有輕重緩急,現在是副總比較需要妳,所以妳去吧,就當妳去了別的公司工作,朝九晚五……」
「我要的保護是二十四小時的。」
聽到這句話,宋靖寧倒抽了一口涼氣,瞪向杜扶朗。他該不會是要寧寧跟著他回家吧
杜扶朗平穩的回應宋靖寧投來的不悅視線,宋靖寧則在他的黑眸之中看到了挑釁的神色。
該死!宋靖寧在心中低咒一聲,沒想到自己一時大意,竟引狼入室了。
宋寧寧沒有注意到兩個男人視線在半空中激烈的交戰,她只是在心中兀自衡量著。
「好。」她一個擊掌,很快的做下決定,「我明白了。我就暫時跟在杜副總身邊。」
「二十四小時。」杜扶朗提醒道。
「沒問題。」宋寧寧爽快的說。她根本還沒細思這代表的意義是什麼,「我會用我的命保護你。」
杜扶朗聽到她的話,在心中嘆了口氣,「沒那麼嚴重,我也不需要妳的命。」
「你這人真麻煩,」她啐了一句,「這只是個形容。」
「等等、等等!」宋靖寧忙不迭的說,「我們對於妳的工作時間還沒有共識……」
「要什麼共識?不要婆婆媽媽的!」她瞪了兄長一眼,「現在杜副總的安全比較重要。」
「可是……」他妹妹的貞操也很重要啊……宋靖寧簡直是有苦說不出。
「沒可是!」她再度打斷兄長寧的話,轉頭看著杜扶朗,「我什麼時候報到?」
杜扶朗看著她的眸光閃過一絲溫柔,「此時此刻。」
「可以。」她點頭,「不過我沒有那些所謂私人助理的服飾。」
「我帶妳去買。」杜扶朗站起身,撫了下她的頭,「掛公司帳。」
宋寧寧掃了他一眼,「當然掛公司帳,畢竟我是要去保護你的。等我一下,我先去拿個東西。」說完連忙轉身走了出去。
「喂,這跟我的計畫不同。」一等妹妹離開,宋靖寧立刻說道,「你怎麼可以要我妹妹在還沒和你有承諾前就二十四小時跟在你身邊?」
「我當然可以。」杜扶朗平靜的看著他,「因為我想要時刻看到她。而且,如果你想要回一個溫柔不粗魯的妹妹,就讓她二十四小時跟著我,我保證,很快你就會見到她的改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宋靖寧對此倒沒有太大的期望,只不過看著杜扶朗誠懇的眸子……
他嘆了口氣,寧寧大了,他真的該放手了。「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與眾不同,看來你真的了解我妹妹真誠不做作的個性很難能可貴。」
「是難能可貴。不過她最大的問題,也是她太真誠不做作。」她過度的隨心所欲,很可能會為她招來麻煩。
聽到這句話,宋靖寧忍不住爆笑出聲。
杜扶朗不以為意的往下說道:「雖然這次你不需要我伸手幫助,但是從今而後,無論發生任何事,只要你開口,我一定盡全力幫忙。」
「我只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宋靖寧的黑眸寫著溫暖,慎重的看著他,「好好照顧寧寧。」
「這件事不需要你開口。」
「我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但有件事我一定要提醒你,她有氣喘,你別讓她做太激烈的運動。」
「你指的是什麼?」
「不管我指的是什麼,反正絕對不是你現在心裡想的那檔子事。她太衝動了,所以我把她留在我身邊,但有時我還是管不住她,所以……」宋靖寧眨了眨眼睛,「你確定你能管得住她嗎?」
「我有把握。」
宋靖寧忍住嘲諷的衝動,事已至此,他只能選擇靜觀其變,相信杜扶朗。
寧寧啊……若她真能嫁得出去,她真的要好好感謝老天爺,讓她有他這麼一個聰明又替她著想的哥哥了。

「妳至少有一點很像女人。」
「什麼?」宋寧寧咬下一大口巧克力蛋糕,含糊的問。
「甜食。」杜扶朗伸出手,替她抹去嘴角的巧克力醬。他帶她來到第一次相親約會的餐廳,只因為她隨口說了句「這裡的甜點很不錯」。
宋寧寧吃著蛋糕,到嘴的話語就這麼不經意的脫口而出,「我媽媽很會做小西點,我以前最喜歡跟她一起下廚,我很會……」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她的話聲隱去,臉色微變。
多少年了?她幾乎都忘了,自己從不在人前提到母親的,因為那是她心裡的一個洞,無法談、無法碰。
杜扶朗注意到她臉上一閃而逝的脆弱,更把她像是要掩飾什麼似的,又吃了一大口蛋糕的模樣都看進眼裡。
因為吃得太急,她不小心被口中的蛋糕噎到,忍不住用力的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他連忙伸出手拍她的背,「妳吃慢點。」
她漲紅著一張臉,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用力的將卡在喉嚨的蛋糕吞下去。
「還好嗎?」他柔聲的問
她垂下眼眸,胡亂的點了下頭,咕噥一聲,「在你面前我好像總是在出醜?不是鞋跟斷就是被噎到,我們大概十之八九犯沖。」
聞言他捏了捏她的臉。
「喂,會痛耶。」她沒好氣的瞄了他一眼。
「不痛捏妳做什麼?」他低沉的嗓音流露出暖意,「別總是口沒遮攔的,別忘了,妳明天開始就要以我私人助理的身分出現。」
「這是沒什麼問題啦,只是……」她懷疑的看著他,「我一定得穿高跟鞋、窄裙嗎?我怕穿這樣,如果真的遇到危險,我會不方便。」
基本上,若真的遇到危險,他也不可能讓她挺身而出的。不過這話當然不能明說。
「如果不行的話,我可以找別人。」他以退為進的模糊道。
她惡狠狠的瞪他一眼,「我不可能不行。」
「所以?」
「穿就穿,老娘跟你拚了。」
老娘杜扶朗撐著下巴吐了口氣,無奈的看著她。
「好吧。」她咕噥一聲,識相的說:「我會改。」
突地,他將她拉了過來,溫柔的吻住她。
她一愣,沒料到他竟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做出這種舉動,馬上臉一紅的推開他,緊張兮兮地看著四周。
「我還以為妳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別人的眼光呢。」
「我是不怕,但是你……」她圓滾滾的眼睛充滿困惑,「你這樣難道不會害羞嗎?」
「我做我想做的事,為什麼要感到害羞?」
他的反問,倒令她無言以對了。
杜扶朗看著她的眼睛,柔聲開口,「寧寧,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希望可以吃到妳親手做的小西點。」
他的話令宋寧寧愕然,她看著他,只見他對她微微一笑。
「我想妳應該也很懷念妳媽媽的味道,」他拿了個精巧的小蛋糕給她,一邊說:「雖然她已經不在了,但我們可以試試看,看妳是否有把她的手藝學下來。如果有的話,我們可以繼續傳承下去,就好像她一直存在一樣。」
驀然間,一股熱辣的淚意不期然湧上她眼眶,她努力地想要眨掉,卻是徒然無功。
他伸出手,撫上她的臉頰,「哭什麼呢?傻瓜。」
他眼中的溫暖光芒,讓她的眼淚掉得更兇。
杜扶朗嘆了口氣,伸出手將她拉近自己,再度吻上她,吻得溫柔而纏綿。
宋寧寧顫抖著伸出雙臂,緊緊圈住他的頸子,感受他身上傳來的溫暖。這樣體貼懂她的男人,似乎已足以令她不顧一切。
這麼多年了,她從沒想過再去碰觸自己與母親最愛的一項活動—做西點,但被他擁在懷裡,她忽然有股衝動想為他而做,連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原因。
父母死後她曾失落的某些東西,彷彿在他溫暖的懷抱中,被彌補了起來……
第7章
宋寧寧提著簡單的行李來到杜扶朗的家,完全沒想到原來他就住在公司的樓上。
「這真的挺方便的。」她打量著設計典雅的房子,一大片落地窗還可以看到美麗的夜景,「坐個電梯下樓就可以上班了。」
「是啊。」
她注意到一張搖椅依窗而置,手編的地毯鋪在光滑的地板上。
她輕撫著搖椅問:「這是你的專屬位置嗎?」
杜扶朗的嘴角一揚,「原本是,但看來以後不是了。」
她皺了皺鼻子,「如果你明說的話,我不會跟你搶。」
「我無所謂。」不過就是張椅子而已,沒什麼搶不搶的問題,「妳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放心吧。」她在搖椅上坐了下來,一邊搖著椅子,一邊看著眼前的夜景,語調不由自主的放輕,「我會的,這裡很漂亮。」
他站在她的身旁,視線與她同樣落在遠方。
他們沉默而平靜的相處,雖然沒有交談,卻也同樣令人感到愉悅。這是杜扶朗從來沒有過的感受。
「我喜歡這裡。」許久後,宋寧寧才抬起頭,看著站在身旁的他。「這裡看得到日出嗎?」
「可以。」他點頭,「日出很美的,不過我已經好久沒時間好好欣賞了。」
聽到他的話,她一笑。「總是忙著工作,難免會遺失部分平常日子難能可貴的東西。」
他驚奇的看著她,很意外她竟然會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我也不是那麼差好嗎?」她得意的對他挑了下眉,「我多少有讀過一點書。」
「我什麼都沒說。」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我帶妳去看妳的房間。」雖然他比較想要跟她同床共枕,但他要自己別逼她太急。
「好。」她站起身跟在他身旁,她突然覺得有點喘不過氣,因為直到此時此刻,她才後知後覺他們兩人正在獨處。
她不自在的瞄了他一眼。
「放心。」他笑著摟了摟她的肩,「在妳還沒準備好前,我會很安分的。」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經過一個未完全闔上門的房間時,她朝裡頭瞄了一眼,「這個房間是?」
「畫室。」他淡淡的回答。
「畫室」她停下腳步,「可以看嗎?」
他注視她半晌,最後輕點了下頭。
她立刻推門走進去。
畫室裡頭擺滿了各種顏料和一些完成的、未完成的畫。
「這些……該不會都是你畫的吧?」一幅未完成的畫,恰好是她剛才所看的台北夜景。
他聳肩,「看來似乎是如此。」
她略感驚訝的回眸看他,「還真看不出來,你挺有氣質的。」
「跟妳比嗎?」那的確是。
她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我承認我不會畫圖,甚至連基本的色彩學都搞不懂。不過你挺行的,」她的手指輕觸著畫中的燈火,「你畫得很像。」
「這是現實寫真畫。」
「我也有幅畫,我哥送我的。」她抬頭看著他,「藍天碧海、白色小教堂,我很喜歡。可是我猜那應該不是寫真畫。」
他的嘴角浮出一抹古怪的笑,「這很難說。」
「我有機會再拿給你看。」
「好啊。如果我知道畫中的景點在哪裡,我一定帶妳去。」
「你最好說到做到。」她側頭看著面前尚未完成的畫,不是很認真的回道,因為她壓根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不過他有這份心,倒是挺令人感動的。
「畫好了送給我。」她對他提出要求道。
「只要妳想要,全部都給妳。」
他簡單的一句話,在她的胸中激盪,她微笑的張開雙手,抱住了他。

宋寧寧以往在自家公司,雖然說好聽是負責安全部門,但實際上她很清楚,這根本就只是一個閒來無事的肥缺,畢竟她跟在哥哥身邊那麼多年,除了替他打蟑螂之外,好像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但這次應該不同了。
看著專注跟研發人員交談的杜扶朗,她知道自己現在的工作很重要,她要保護好這個男人,和他身上的文件。
大哥是娘娘腔,他是病鬼—可她相信不論哪一個,她都能照料得非常好。不過若杜扶朗知道在她心目中,他被歸類為病鬼的話,應該會很不爽。
放在一旁的手機響起,她瞄了一眼,是她那個娘娘腔哥哥。
「寧寧,情況還好嗎?」電話一接起,宋靖寧便輕聲問道。
「好得不得了。」根本就是無事可做,有什麼不好的?宋寧寧心想。「有事嗎?」
「沒什麼。只是寧寧……」宋靖寧繼續柔聲說,「妳要記得凡事忍耐,別亂發脾氣。」
「你打電話給我就為了跟我說這些廢話嗎?」她沒好氣的回嘴。
「這不是廢話,而是妳那個性子……妳可別忘了答應過我什麼,千萬別讓副總有個什麼萬一。雖然我已經拿到錢了,公司不會有問題,但妳可不一樣,妳若不能控制脾氣,可能真的得去嫁神主牌……」
「他媽的!你不要咒杜扶朗!」
「我哪有咒他?別忘了這都是妳自己以前說的話。」宋靖寧皮皮的回道。「妳現在跟他在一起,就不認帳了嗎?」
聽到哥哥的話,宋寧寧有些惱羞成怒了,「我真是倒了八輩子楣才跟你做親人,沒事搞什麼投資,弄得出賣妹妹,害我現在變成這樣,還敢打電話來亂」
「別說得那麼難聽,其實妳應該也很樂,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妳喜歡杜扶朗,不然妳也不可能把他的事攬在自己身上。而且話說回來,如果妳真的賣得掉,我還真不知道是妳還是他吃虧呢。」
「靠!」宋寧寧火大的啐道,猛然從沙發上站起來,「你最好跟我解釋清楚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有那麼差嗎?」
「沒有,妳好極了。除了有一點點不會打扮、講話有一點點粗魯、對人有一點點不客氣以外,妳幾乎是滿分。」
「宋靖寧,你這個死娘娘腔存心找我碴嗎?」她氣得幾乎要跳腳,但是腳上的高跟鞋卻讓她扭了一下,「該死!沒事叫我穿這什麼爛鞋?」她彎下腰將鞋子脫掉,丟到一旁,「我不你一頓,我就不叫宋寧寧!你他媽的給我留在原位,我立刻回去揍你。」
「妳要回去哪裡?」一道聲音冷冷插了進來。
「回去揍……咳!咳!」看到突然擋在面前的男人,宋寧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杜扶朗目光定定的看著她。
「金害!」她愣愣地脫口而出。都怪那個娘娘腔哥哥讓她火得忘了他的存在。
他彎下腰,將被她丟到一旁的鞋子撿起來,「可以把這個穿上嗎?」
她嘟著嘴,動了動光裸的腳丫子。
「寧寧!」他沒有提高音量,但是宋寧寧卻聽到了一絲警告。
她不太情願的坐回位子上,但卻未將鞋子穿上。
「她很好。」杜扶朗接過她手中的電話,對彼端的宋靖寧說道,「在你來電話之前,她很淑女也很優雅。」
另一端的宋靖寧聽了忍不住大笑出聲,「對不起,我只是擔心她會替你惹麻煩。」
「放心吧,我不會讓她有機會。」他的聲音滿是自信。
「聽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宋靖寧又大笑,「看來寧寧遇到你,就像老鼠遇上貓。」
「我對當貓不敢興趣,至於寧寧……她也應該不會喜歡你把她形容成老鼠。」杜扶朗淡淡說道。「我的員工還在等我開會,先掛了,有機會再聊。」
「靠!」宋寧寧啐了一口,看著他掛掉電話,「那個死娘娘腔說我是老鼠」
「沒有,妳冷靜點。」杜扶朗好笑的看著她,「把鞋子穿好。」
「厚—」
「別厚。」他睨了她一眼,「妳沒注意到李博士和陳博士都在看妳嗎?」
宋寧寧這才注意到辦公室裡的研發人員,全都忍著笑意盯著她看,「死娘娘腔。」她咕噥,「他來亂什麼東西!」
「妳若能學會忍耐的修養,不管他說什麼,妳都不會動怒。」
「不要說得好像你都不會生氣一樣。」她撇了撇嘴。
生技公司全都是高知識分子,她原以為自己在這裡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不過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她發現大家待人都極好,甚至還有幾個長者認為她大剌剌的個性很討人喜歡。只是,杜扶朗好像並不這麼以為。
她不服氣的說道:「每次我只要說些或做些什麼讓你不爽的事,你還不是會嘰嘰歪歪?」
杜扶朗身後的兩個研發人員,終於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
他一臉平靜,背對兩人打了個手勢,「李博士、陳博士,不好意思,我有些事要跟宋小姐私下談談。」
「是。」兩位博士很快的將手中的資料收拾好,帶著笑意踏出辦公室。
「宋寧寧!」他雙手抱胸,低頭看著她,不就是穿個鞋子而已,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拖拖拉拉,穿到現在還沒穿好。
「怎樣?」她不太爽的應了句。
他在她面前蹲下,拿起鞋子,細心的替她穿上。
看著他的動作,她一臉驚奇。
「我知道妳並不喜歡這樣的打扮。」他替她將鞋穿好,手輕柔的揉著她的小腿,「但妳不認為這樣的妳很漂亮嗎?」
這實在太不公平了。她忍不住嘟起了嘴—當他拿這種眼神看她、還跟她說這種話時,她只能棄械投降。
「如果你覺得漂亮……」她不自在的動一下身體,注意力全放在他手指輕撫過的肌膚上,「那就是漂亮嘍。」
她端詳近在咫尺的他,視線從他的手指移至雙眸,最後停在他的唇上。她突然微微傾身,側著臉主動吻上他的雙唇,舌尖探進他的嘴裡。
而他的反應是立即將她拉近,讓她整個人倒在他的懷裡,緊緊的貼著他……
幾分鐘後,他抬起頭,看著她紅腫的唇和迷濛的眼。
她對他露出一個怯生生的笑容,將臉埋進他的懷裡。
看到她嬌羞的樣子,他眸中漾出溫暖,抱緊了她,將她安置自己的懷抱之中。

如果她會畫圖的話,她第一個想畫的就是他。
宋寧寧撐著下巴,看向神情嚴肅而專注的男人,光只是這樣看著他,她就覺得好愉快。
似乎注意到她投來的目光,杜扶朗抬頭看向她。
她對他微微一笑。雖然隔著會議桌,她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令她的心跳怦怦作響。
「劉經理要喝水嗎?」她看到跟杜扶朗一同開會的通路廠商代表走過來,立刻站起身,「我幫你。」
雖然是私人助理,但她就像之前跟在大哥身邊一樣的無所事事,所以不論公司的大事小事,只要有她幫得上忙的,她都會插上一腳。
反正只要舉止粗魯、說髒話的畫面不要讓杜扶朗看到就沒問題。
前幾天她還替業務部的一個小妹教訓她那不學無術的混混男朋友,在公司的大門口狠狠將那個小白臉過肩摔,現在全公司上下都把她當成女英雄崇拜—除了杜扶朗之外。
他擺了一個晚上的臉色給她看,她想破腦子也不知道他在不爽什麼,她明明就是做好事,而且是替他的員工排解糾紛耶!
「好啊。」劉經理說。「麻煩妳。」
宋寧寧露出有禮的微笑。這些日子以來的特訓,讓她覺得自己變得有氣質了,不過她那個喜怒一向不形於色的大妹宋青青,永遠只會在一旁放冷箭,說她只是自我感覺良好,骨子裡她還是那個宋寧寧,這輩子注定沒救了。
竟然說她沒救了宋寧寧不服氣的嘴一撇,真該讓青青來看看她現在得體的模樣。
她優雅的倒了杯水,轉身遞給劉經理。
「謝謝。」劉經理接過水,回身時卻順勢伸手拍了下她的臀部。
宋寧寧整個人一震,飛快的抬頭瞪向他—這個死傢伙,竟然敢摸她屁股
「改天請妳吃飯。」劉經理對她示好的眨了眨眼。
他媽的!氣憤的情緒急速塞滿她所有的感官,「誰要跟你這個噁心的傢伙吃飯!」
「什麼?」劉經理沉下臉,「注意妳的態度!」
「這種話你怎麼還有臉說你真的是找死!」她纖手一伸,一鼓作氣的把他的手直接反折到背後。
劉經理沒料到她會突然來這一招,痛呼一聲,整個人已被壓制在桌子上,發出砰然巨響。
會議室另一頭正在低聲交談的眾人,聽到全嚇了一跳,視線不約而同的望向這邊。
看到她的動作時,杜扶朗的臉色一沉,疾步走向她。
「靠!你這個死色鬼!」氣憤的情緒淹沒宋寧寧的理智,使她根本忘了這是什麼場合,「這樣摸很爽是嗎?」
「我的手……」劉經理痛苦的呻吟著,「快斷了……」
「寧寧!」杜扶朗大聲的喝止她。
然而聽到他的話,她不僅沒有放手,反而更加使勁,使劉經理的痛呼聲就像殺豬般益發淒厲。
「宋寧寧!」杜扶朗來到她面前,一把拉開她的手怒道:「妳在做什麼?」
「他……」
「杜副總,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重獲自由的劉經理連忙退了好幾步,離她遠遠的,他沒料到嬌小的她脾氣竟然這麼火爆。
「交代你的大頭鬼!」宋寧寧憤怒的又要上前抓住劉經理,不教訓他一頓難消她心頭之氣。
這個老傢伙十之八九常對女人毛手毛腳,今天就當她伸張正義吧!
「宋寧寧。」杜扶朗連忙伸手拉住她。
她抬頭瞪著他,怒聲疾喊,「放開我!就算你替他求情也沒用!這個死老頭,我不打他一頓我就不叫宋寧寧—」
「寧寧。」他聲音更沉地打斷她的話,「道歉。」
「道歉」她最後的自制力「轟」的一聲瓦解了,瞪向他,「你要我道歉」
「對。」他嚴肅的看著她,「不管發生任何事,動手打人就是不對,更何況劉經理還是我們合作的廠商。」
「去你的!」她氣到發抖。
他皺起了眉頭,不發一語,耐心的等她開口致歉。
「合作廠商?」她一副作噁的模樣,「我知道他是台灣前三大醫藥通路的大盤,公司的健康食品都要靠他們鋪貨,但那又如何?那是你家的事!他是你的合作廠商,不是我的!」
杜扶朗沒想到她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自己大聲咆哮,不禁沉下了臉,正色的說:「別忘了妳現在是我的員工。」
「你的員工好、好極了—」她火大的推開他,「本小姐不幹總行了吧?」
他被她推得踉蹌了一下,手一鬆,讓她得到自由。
「你這個死色鬼,下次你敢再碰我一下試試看!」宋寧寧一雙美目惡狠狠的瞪著劉經理,「我一定剁掉你的手!」
聽到她的話,杜扶朗的臉色變得鐵青,長手一伸,試圖抓住她問個明白,「妳說他碰妳是什麼意思?」
「現在才想問已經太遲了。」她身軀靈巧的一閃,躲過了他的手,「本小姐不爽講了。真他媽的!」她用力脫掉腳上的高跟鞋,「我認了!這雙爛鞋還給你。這世上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適合就是不適合,再努力也沒有用!」她用力將鞋甩在地上,赤著腳跑了出去。
「寧寧?」杜扶朗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慌張。他回過頭,銳利的目光射向一旁臉色發白的劉經理,「你碰她」
「只是摸一下而已,有那麼嚴重嗎?」劉經理理直氣壯,「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私人助理。怎麼?你要為了她跟我撕破臉嗎?別忘了,你們公司的產品可是靠我們銷售鋪貨才能有這麼好的業績。」
杜扶朗依然一臉的平靜,但是拳頭已不自覺的緊握,有生以來,他第一次覺得「教養」這兩個字實在應該下地獄去—如果可以,他也想要狠狠的揍劉經理一頓。
「雖然你是前三大醫藥通路,」忍著怒火,他眸光冰冷的看著劉經理,「但卻不是唯一。我會要你為今天的事付出代價。曉峰—」
「是。」助理程曉峰立刻上前。
「你處理一下。」
程曉峰點了點頭。
杜扶朗交代完沒有浪費時間,掉頭就往宋寧寧消失的方向快步離去。
「杜副總,你這是什麼意思?」就這麼被扔了下來,劉經理有些氣急敗壞。
程曉峰一臉厭惡的看著他,緩緩開口,「劉經理,看來我們多年的合作關係將在今天畫下句點了。」
劉經理不敢置信的張開嘴,一臉錯愕。
「你最好祈禱我們副總可以把宋小姐追回來,不然我看這幾年你從我們公司拿回扣的事情,我想我們副總也不會有興趣繼續替你隱瞞下去。」
劉經理的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那不過就是一個小助理不是嗎?」
「現在或許是。」程曉峰的嘴角一揚,「但以後可能是副總夫人。」
聽到這句話,劉經理的臉全綠了。他完蛋了!
第8章
宋寧寧看著電梯緩慢的上升,她啐了一聲,轉身快步往樓梯間的方向去。
「寧寧?」杜扶朗的祕書陳茵芝驚訝的看著她。「妳跑那麼快要去哪裡?」
宋寧寧沒有回答,因為她快要氣炸了,若不立刻離開這個地方,她不是去殺了那個色鬼劉經理,就是去痛揍眼裡只有工作而不把她當一回事的杜扶朗。
陳茵芝看宋寧寧一臉鐵青的離開,覺得莫名其妙,她剛從會議室出來拿資料不過幾分鐘,難道就發生了什麼事?
她才往會議室的方向挪動步伐,就看到杜扶朗也跟著衝出來,「副總?」
「妳有看到宋小姐嗎?」
她收起好奇的神情,連忙說道:「有!她往樓梯間的方向跑過去了。」
這女人衝動起來還真麻煩!杜扶朗拉了拉領帶,吐口氣,沒有第二句話地立刻也跟著往樓梯的方向跑去。
哇!陳茵芝盯著上司慌張的背影,有些傻眼,沒想到一向冷靜的副總也有這麼失措的時候。

打著赤腳的宋寧寧發現三十二層樓的高度,要一口氣爬下去還真需要一點體力。
走著走著,她只覺得自己的喘息越來越急,當她一口氣提不上來時,她心中才慢半拍的產生了危機感。
「該死!」她停下腳步,捂著胸口,用力的吸著氣,意識到自己的氣喘發作了。
她上次氣喘發作,已經是多年前的事了。她一向清楚自己不能做太激烈的運動,因此只要一有不對勁,就馬上停下所有的動作休息。
這些年來她一直牢記著這點,怎知今天她卻被杜扶朗氣得忘了。
沒一會,她突然感覺眼前一黑,一口氣快呼不過來,便趕緊憑藉著意志力,一手緊抓著樓梯把手支撐住自己,一手則在口袋摸索著氣管擴張劑。
但她才拿到擴張劑而已,顫抖的手一滑,藥劑就應聲滾到了樓梯底下。
她非常想咒罵,不過卻連這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在還未見到杜扶朗之前,她曾說過若是他被她氣得有什麼萬一,她就嫁他的神主牌,但她怎麼忘了也要他保證,若是情況顛倒,他也得娶她的神主牌呢?
她強迫自己移動腳步,往氣管擴張劑掉落的地方移動,可才動一下,她的腳就因恍惚而踩空,整個人直直往下墜。
「寧寧!」杜扶朗驚見這畫面,大吼了一聲,一瞬間,他的心被無助的恐懼狠狠攫住,因為就算他盡了全力衝上前,卻依然只能眼睜睜的看她跌落……
在她落地的那一剎那,他的心頭彷彿被人重重一擊。
他臉色蒼白的衝到她身旁,小心翼翼的將她扶起。「寧寧?」
「我……」所幸從階梯摔落,雖然摔痛了宋寧寧,但還不至於要她的命,她喘著氣,看向一臉恐懼的杜扶朗,「藥……」
「藥?」
她顫抖的手指向角落,「我……氣喘……」
順著她的手看過去,他急忙過去將藥拾起,交到她手上。
一拿到氣管擴張劑她就像是拿到救命符似的,用力吸了一大口,不過臉色卻依然死白。無法呼吸使她幾乎要暈過去,但是她努力的撐著,因為她怕眼睛一閉,便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隱約之間,她看到了杜扶朗臉上的慌亂,這不像他,她從沒見過這一面的他,他總是冷靜自制的。
她想笑,但是已沒有任何的力氣。
「我送妳去醫院。」杜扶朗將她打橫抱起來。
「我……會不會死?」她顫抖的問他。
他咬了下牙,「不會。」
「我不要……死得……不明不白。劉經理……」她搖著頭,「我沒錯……」
「妳不會死!」他吼了一聲,一向冷靜的聲音因慌亂而尖銳。
聽到他的話,她揚起了嘴角,喘著氣,閉上眼,但沒幾秒又想起什麼似的,眼睛突然張開,「如果我死了……你會娶我的神主牌嗎?」
「宋寧寧!」杜扶朗用可以嚇倒任何人的嚴厲目光瞪著她。
「慢一點。」雖然很不舒服,但是宋寧寧還是掛念著他有心臟病,「你慢一點……我氣喘……已經很麻煩了,你可千萬別跟著病發。」
低頭看著她,杜扶朗有生以來第一次發現自己開不了口,因為他怕一開口,自己便會崩潰。她到現在掛念的依然是他……他緊抱著她,到了樓梯口,用肩膀推開緊急出口的鐵門。
他臉上的焦急顯而易見,要不是她太不舒服,她真的好想仔仔細細的看著他。
一股溫暖的感覺湧上心頭,她窩在他的懷裡、聽著他的心跳,熱辣的感動淚意不期然盈上眼眶。
心中泛著細微的柔情,在父母去世後,她終於重新找回了被寵愛的感覺。

隱約間,宋寧寧似乎聽到了爭吵聲。
她氣喘發作,雖然情況已經獲得控制,但病發令她覺得疲累不堪,被杜扶朗抱回家後,頭一沾枕,她幾乎是立即睡著。不過現在不算小的爭吵聲,卻吵得她無法好好安眠。
她皺著眉頭,張開了眼睛,剛轉醒還有些恍神。
微側頭,她就見到不遠處兩個幾乎同樣高大的男人—一個是娘娘腔,一個是病貓,他們正爭鋒相對著,不知在吵些什麼。
「我要帶她回家!」宋靖寧雖然壓低了嗓音,但語氣依然聽得出氣憤。
「等寧寧醒了再說。」杜扶朗不帶任何情緒的重複著說。
「她才在你這裡沒幾天,你就讓她氣喘發作。」宋靖寧難掩焦慮的搔著頭,「我不能再讓她待在這裡。」
關於這點,杜扶朗明白自己難辭其咎,「對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她只要別做太激烈的運動氣喘就不會發作。寧寧雖然衝動了一點,但還不至於拿命來開玩笑。」
「是我的錯。」杜扶朗還是這麼說。
宋靖寧翻了個白眼,看著坐在一旁的宋青青,只見她優雅的不發一語。
他要她來,是幫腔把寧寧帶回家的,沒想到她進門到現在,除了到床邊摸了下宋寧寧的臉頰、確定她沒事之外,根本就什麼事都不做,只會像沒事人一樣坐在那裡。
宋青青彷彿沒有看到兄長略帶責備的目光,她逕自看向床鋪的方向,聲音沒什麼起伏的提醒兩人,「大姊醒了。」
兩個大男人因為這句話而立刻安靜,同時轉過身去。
「是我自己疏忽才會氣喘發作。」宋寧寧吃力的撐起身體,從床上坐起來,雖然她的氣色還是不大好,但至少回復了不少精神。「所以你不要再罵他了。」
杜扶朗看她坐起,隨即一個箭步走到她床前,坐到她身旁,「還好嗎?」他伸手輕撫她的臉。
宋寧寧點頭,「只是有點累。」她抬頭對他一笑,然後看向自己的兄長,「我只是突然忘了我有氣喘,當我想起來的時候,已經發作了。」
「只是」宋靖寧挑了挑眉,「發生什麼事會讓妳突然忘了自己有氣喘?」
「還不是因為一個瞎了眼的傢伙。」說到這個,她頓時又火冒三丈。
「他嗎?」宋靖寧指著杜扶朗。
宋寧寧不客氣瞪著兄長,搶著回話,「跟他沒關係。是一個老頭子,他摸我屁股!不過你放心,我自己會找機會報仇的。」
「妳不用理會他。」杜扶朗突然說道。
一聽這話,她雙眼瞇了起來,略帶殺氣的看向他,「怎麼?你是要我大事化小嗎?」
「不是。」他揉了揉她的臉頰,「不用妳動手,我自然會處理他。我發誓,我會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聽到他語氣中含有殺戮的意味,宋寧寧不禁一驚。
「妳不希望我這麼做嗎?」杜扶朗還以為他說這些話會令她感動,卻看她一臉錯愕。
她愣了一下,心裡有說不出的複雜,只能搔搔頭,有點為難的說:「其實我只是想要給他一點教訓,我沒那麼壞心要他永無翻身之日。」
杜扶朗沒好氣的看著她。她這不是擺明說他想替她出頭很「壞心」嗎?
「別生氣了。」她嘴角掛著淺笑,頭輕靠在他肩膀,「雖然你的心眼壞了點,但是聽你這麼說,我還挺爽的。」
「妳啊……」他的語氣裡,有著對她滿滿的無奈,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眼中的揶揄及寵溺。
「哥,」宋寧寧難得正色的對兄長說道:「我氣喘發作真的是因為我自己太衝動,我以後一定會注意啦。」
宋靖寧看著大妹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許久後,他終於垂下眼,溫柔一笑地頷首道:「我明白了。我本來想要帶妳回家的,但看樣子……似乎沒必要了。」
「是沒必要啊。」她嘆了口氣,「我好累喔。」
「那就再多睡會兒。」杜扶朗扶她躺下,「還是妳想吃點什麼?」
她搖搖頭,「我只想睡一下。」
「好。」他細心的替她拉上被子。
宋靖寧站在一旁,不發一語的看著眼前這一幕。這世上有許多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沒想到自己的大妹跟杜扶朗,還真被他亂點鴛鴦湊成了一對。
「走吧,大哥。」宋青青從椅子上起身,淡淡的對宋寧寧說道:「大姊,妳好好休息,我明天再帶依依來看妳。」
「好。」宋寧寧揮了揮手。
宋靖寧沒有再多說,帶著宋青青離開了。
上車前,宋靖寧還是不太肯定的問:「讓寧寧在這裡,應該沒問題吧?」
「大姊早晚要嫁人的。」宋青青面無表情的跟著大哥坐上車,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她已經是杜扶朗的責任了。而且別忘了—這個男人是你挑的,若有什麼不妥,也是你自找的。」
聽到二妹一針見血的話,宋靖寧嘴角不由得一撇。
杜扶朗—他選中的妹婿的確不是簡單的人物,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將妹妹交給對方。
「青青啊,妳有必要這麼老實嗎?聽起來挺傷人的。」宋靖寧語調輕鬆的說。「我不用妳當喜鵲,但妳也不必當烏鴉吧?」
宋青青的肩輕輕一聳,「我只希望這件事能給你一些教訓,以後不要試圖左右任何人的終身大事。最重要的一點是,我不是大姊,如果你以後想出手干預我的交友,我也會大膽的假設—」她話語一頓,轉頭看著兄長的側臉,「我也擁有同樣的權利可以干預你那些鶯鶯燕燕。這是基於公平互惠的原則,聽明白了嗎?大哥。」
宋靖寧回以她吃驚的一瞥。
宋青青的語調很輕柔,但是威脅的警告意味卻表露無疑,她很認真,而且一定說到做到,性子其實比宋寧寧還來得固執。
宋靖寧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
對於未來的事,他不做任何保證,但身為宋家的長子,他若是沒能關照到三個妹妹的幸福,將來他可沒臉去見死去的爸媽啊。

一大清早,杜扶朗醒來發現原本睡在身邊的宋寧寧不見蹤影,他先是一驚,接著連忙起身,循聲走到了廚房。
「妳在做什麼?」他站在門口,好奇的看著她。
「你醒了啊。」宋寧寧回頭衝著他一笑,「我在弄早餐。」
「妳行嗎?」他懷疑的看著她。
「別小看我。」她沒好氣的瞄他一眼,「我只是少下廚,但不代表我不會做菜。」
看她自信滿滿的樣子,他一笑,緩緩伸出手從身後環抱住她,「妳身體還好吧?」
「很好。」她抬頭對上他的眼,「那只不過是氣喘而己。」
「在我看來,可不是『只是』而已。」她幾乎要嚇死他了。
她的嘴角一揚,抬頭親了下他的臉頰,「我可以大膽假設你這樣是在關心我嗎?」
他輕捏了下她的臉頰,溫柔的笑著。
他一向自以為傲的理智,竟在看到她氣喘發作的那一刻消失殆盡,遇上了她,他原本的規矩也都被拋到腦後—看來粗魯的宋寧寧徹底打敗了他……
「為什麼不回答我?」她看著他問。
「我在想一些事。」他抱著她的手倏地一緊。
她一臉好奇,「我可以問是什麼事嗎?」
「想妳。」
「想我」她不解,「我就站在你面前,有什麼好想的?」
他吻了吻她的鼻尖,「我在想妳、想我們、想這一陣子發生的點點滴滴,最重要的是—想我要怎麼對待妳,還有該用什麼方式走我們的未來。」
宋寧寧的心,因他的話而怦然跳動著,他的話語,似乎代表了某一種承諾。
「我很清楚,我應該不是你會喜歡的那種女人。」她不是很有把握的說。
「但事實證明,妳就在我懷裡,我選擇了妳。」他的雙臂擁緊她,唇跟著吻上她,這熱情的一吻,對彼此而言彷彿是一個誓約。「收起妳心中一切的不肯定。我認定了妳,就是妳—宋寧寧。」
喜悅在宋寧寧的體內爆炸了,她用力的回抱他,再度吻住他的唇。
他的興奮感染到她身上,激情直線升高,只有在他懷裡,她才發覺自己也有柔弱順從的一面。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心甘情願的將自己交給另一個男人,但遇上了杜扶朗,他改變了她,同樣的她也改變了他……
當她的唇往下移動時,他對她的慾望霎時湧上,火熱一觸即發。她或許不像他以前認識的任何一個女人,但卻真切的觸及了他內心深處。
他彎身輕鬆的將她攬進臂彎,抱起她走回房裡,把放她在床上後,他俯下身,在她的頰上和頸際印下羽毛般的親吻。
她貼近他的身體,無言的鼓勵他繼續,拋開一切與他一起捲進激情的漩渦中。

「妳還好嗎?」還未完全退去的情潮,使杜扶朗仍緊抱著宋寧寧,他抬手將她額前的頭髮撥開。
「很好,只是……」她對他露出一個微笑,懶懶的看了眼鐘上的時間,「我們都遲到了。」
「我不在乎。」
她緩緩闔上雙眸,嘆了口氣,挨得他更近一些,「這樣可不是一個好老闆。」
「我等一會就下樓去。」他低頭吻了吻她,「這幾天妳就好好休息。」
她猛然睜開眼,「為什麼?你要把我Fire了嗎?」
他帶笑的看著她激動的神情,「放輕鬆,我沒有計較妳打人的事情。我要妳待在家裡,只是單純希望妳好好休息幾天。」
她知道他關心自己,但是—「只是氣喘而已。」她支肘撐起上半身,認真地看著他,「而且我沒跟在你身邊,如果有人傷害你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杜扶朗忍不住在心中嘆了口氣。
如果她能不闖禍,平平安安的,他就要感謝老天爺了,哪敢奢望她保護?
他伸出手將她摟回懷裡,「我就在樓下,若妳想看我就下樓來,這樣總行了吧?」
宋寧寧還是有些遲疑,但是又不好抹殺他的好意。「好吧。」最後她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他因她的配合而露出笑容。
她抬頭吻了吻他彎起的嘴角,發現這樣的他真是帥呆了。
她窩進他的懷裡,然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對了,昨天我發病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很不公平的事。」
他凝視著她,她的眼眸閃閃發光。
她正色的看著他,「我跟娘娘腔說過,如果我有天真的把你氣到有個三長兩短的話,我就得要嫁你的神主牌!」
聽到這句話,杜扶朗忍不住想要翻白眼,這女人一切都超乎他所能想像的範圍,在這個浪漫的時刻,她想的竟然是「神主牌」
看來他的下半輩子有她在身邊,規矩沒有就算了,秩序大概也會跟著一團亂。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見他好像有些失神,她拍了拍他赤裸的胸膛。
「有。」他定眼看著她,語氣裡有著無奈。
「可是我們竟然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他不是很認真的問。
「我們怎麼就沒想到如果情況相反,我被你氣到氣喘發作,然後兩眼一翻死翹翹了怎麼辦?」
「宋寧寧。」他沒好氣的睨著她,這話題值得她繼續嗎?
「我說的是事實,而且可能會發生。」她坐起身,剎有其事的低下頭,正經八百的看著他,「昨天連我都以為自己死定了。」
想到昨天的情景,杜扶朗心頭一涼,他伸手想抱住她,她卻身軀一閃。他無奈的喚道:「宋寧寧。」
「別一直叫我啦。」她翻過身,整個人壓在他身上,「基於公平互惠的原則,如果我被你氣得往生了,你也要娶我的神主牌,知道嗎?」
「天啊。」他終於忍不住,大聲呻吟出聲。
她不悅的瞪著他,「這是什麼意思?」
接著他突然一把抓過她,不顧她的掙扎猛地用力吻住她。這個吻沒有溫柔,反而帶有一絲怒氣。
她氣喘吁吁的邊躲邊說:「不要親,你給我先說清楚。你不想娶我的神主牌嗎?」
「宋寧寧,妳在發什麼神經?」他設法抓住她,然後終於把她壓在身下。
「說我發神經?你找死啊!」她氣呼呼的瞪著他。
「夠了!」他搖晃了下她的肩,要她冷靜下來。
「我為什麼要娶神主牌?我要娶也是娶活生生的妳!」他受不了地捏了捏她的臉頰。「妳的腦袋到底裝些什麼?」
她一愣,雙眸往上一揚,對上他嚴肅無奈的黑眸,「娶我」
「是啊。如果我沒先被妳氣死的話。」
她的心頭揚起喜悅的泡泡,「你真的要娶我?」
「是。」他很肯定的看著她。
她臉一紅,伸出手臂抱住他,偎進他的懷裡,「早說嘛!害我白白生氣了一下。」
看著她小鳥依人的樣子,杜扶朗搖了搖頭,這女人真的只能用一句「超乎常人想像」來形容。
「我爸媽和爺爺下星期回台灣。」
聞言,宋寧寧的身軀驀地一僵。
他大手撫著她後背,「妳得跟他們見個面。妳該知道這代表的涵義吧?」
她當然很清楚,所以苦惱的搔了搔頭,「這是不是代表我得要淑女一點了。」
「除了克制那些口頭禪和太過隨興的動作之外,妳可以做妳自己。」
宋寧寧記得大哥提過杜扶朗的父親是畫家,母親則是音樂家,看來可是首重氣質的藝術世家呢—
「難搞。」她咕噥道。
他挑了挑眉,「現在要打退堂鼓已經太遲了。」
「我知道啦!」她豁出去似的說。「到時我絕對會給你一個完美的女朋友。」
他懷疑的盯著她。
「我可以把你的眼神當成侮辱嗎?」她不悅的瞄了他一眼,「別忘了,我第一次跟你見面時的打扮還可以唬人。」
「但一說話就破功。」
「靠!」她嘟起唇,忿忿不平的表達抗議,「那還不是你氣我的?」
他沒再多說,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她被看得有些心虛,「好啦,我知道。至少在你爸媽面前,我會是個優雅的淑女。」
「很好。」杜扶朗微微一笑,滿意地吻了吻她。
這個女人牢牢的抓住了他,但是他得小心不讓她發現這一點,因為他相信,她一定很懂得「得寸進尺」那一套。
第9章
「說真的,寧寧,妳與我第一次在大街上見到的有些不一樣。」杜令銘微笑的看著坐在面前的女孩。
宋寧寧的嘴角揚了下,眨了眨眼睛,看向臉上滿是笑意的老人,「爺爺指的是我在街上幫你抓搶匪的事嗎?」
杜令銘點點頭,那一幕令他對這個丫頭產生了極大的好感,想把她跟孫子湊成一對。不過他原以為這丫頭有著大剌剌的性子,但今天正式見面才發現她是個優雅的小姐。
「想到那天還真是……」宋寧寧微微一笑,「我似乎是太衝動了點。不過,我就是受不了有不公平正義的事在眼前發生。」
「有正義感是好的。」一旁的葉伶輕聲說道,保養得宜的她一點都看不出已經有個像杜扶朗這麼大的兒子,「但也得小心自己的安全。」
「我知道。」宋寧寧溫馴的點頭,「謝謝伯母。」
杜扶朗側頭看女友完全一副融入其中的愉快模樣,發現她也挺會演戲的。
「爸,我看寧寧一點都不像你所形容的那樣。」杜唯耕輕啜了口桌上的紅酒,柔聲說道。
「她確實不像我所以為的。」杜令銘點頭附和,「寧寧的大哥還跟我說她很粗魯。」
那個死娘娘腔!宋寧寧在心中咒罵著自己的兄長,敢扯她後腿—等有機會她再找他算帳!
「可能是因為我底下兩個妹妹都很溫柔,所以死娘娘……」
「咳!」杜扶朗清了下喉嚨。
宋寧寧立刻深吸一口氣,露出淺淺微笑,「所以我親愛的大哥才會說我很粗魯。」
「你大哥的要求太嚴苛。」杜令銘揮了揮手,愉快的笑道。「在我看來妳好極了,阿朗也這麼覺得吧?」
「當然。」看到她對他眨睫毛的嬌柔樣子,杜扶朗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這是宋寧寧與杜扶朗家人的第一次見面,為了他,她接受了大妹青青的建議,好好打扮了一番,令自己看來甜美可人。
不過她最大的滿足,還是來自於杜扶朗看到她時的驚豔神情。她可以不在乎別人的想法,但她希望自己是他所想要的女人。
因為氣氛太好,杜令銘多喝了幾杯,上完主餐後,他就已經有些不勝酒力。
「爸,您還好嗎?」杜唯耕看著父親。
「真是老了。」杜令銘搖著頭,「想不服老都不行,沒喝多少就醉了。」
「爸,您今天可不是沒喝多少。」葉伶在一旁笑著說道,「我看您今天是看阿朗帶女朋友跟您吃飯,所以太開心了。」
「被妳看出來了。」杜令銘笑著點頭。
「爸,不如我送您回去吧。」杜唯耕拿起餐巾輕拭了下嘴,站起身。
「不用,叫司機送我回去就行了。」杜令銘手一揮制止他的動作,他拍了拍宋寧寧的手,「第一次見面,爺爺就提早走,會不會惹妳生氣?」
「不會。」她柔順的搖頭,「改天有機會寧寧一定要再跟爺爺吃頓飯。爺爺小心慢走。」
杜令銘聽到這句話。心裡大樂,「好好好。乖。」而後緩緩站起來。
杜扶朗立刻起身,主動陪爺爺到外頭的車上。
「看來,妳跟阿朗打算定下來了?」葉伶看著宋寧寧微笑道。
宋寧寧輕聳了下肩,「我也不清楚。」嬌柔的說:「畢竟有些事,總不好由女孩子主動。」
「說的也對。」葉伶滿意的打量著她身上的黃色洋裝,「東方人很少可以像妳一樣,把黃色穿得這麼漂亮。」
葉伶的讚美讓宋寧寧不禁臉紅起來,「謝謝伯母。」拜大妹所賜,她這一身行頭全由青青打點的,不然打死她,她也不想穿黃色的衣服—幹麼沒事把自己弄得像一根香蕉?
不過,今天杜伯母的話令她對黃色改觀了。宋寧寧在心中偷扮了個鬼臉。
「說真的,阿朗能再交女朋友真是太好了。」
「伶!」杜唯耕對太座輕搖了下頭。
他們的互動,看在宋寧寧眼裡,直覺不對勁,「阿朗之前感情有什麼問題嗎?」
葉伶嘴角一揚,「阿朗之前跟一個叫茱麗的女孩交往過,不過兩人沒緣分。」
「為什麼沒緣分?」聽到另一個女人曾經出現在杜扶朗的生命中,她並不嫉妒,只是好奇。
「他們為什麼分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這些年來,阿朗沒再帶過女孩子回來。茱麗這孩子不論外型、家世、氣質,跟阿朗都很匹配,不過就是事業心重了點。」
「而且妳並不喜歡她。」杜唯耕在一旁補充。
葉伶瞄了丈夫一眼,老實的承認,「我確實不喜歡她,因為很多事情,匹配是一回事,相愛又是另外一回事,阿朗並不愛她。」葉伶雖然年過半百,但還是有著浪漫情懷,她認為生命中若是少了愛,那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他們只是因為相似而在一起,並不是因為相愛。人常常會盲目的沒有認清這點,就投身進入一段感情。」
宋寧寧困惑的看著她,不是很能理解她的話。
「等妳到了我這個年紀,妳就會明白了。」葉伶對她笑了笑。
杜扶朗回到位置上,對宋寧寧挑了挑眉,「在談什麼?妳的臉色有點奇怪。」
「有嗎?」她不自覺的摸著臉,「我們只是在談一位茱麗小姐。」
杜扶朗的目光掃向父母。
杜唯耕不自在的動了動。
葉伶則是無辜的眨著眼,「只是閒聊罷了。」
「你們可以聊別的話題。」他冷冷的開口。
「這又不關伯父、伯母的事。」宋寧寧不以為然的說。「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為什麼不能聊?」
看到她眼裡開始閃動著怒火,杜扶朗直覺大事不妙,「寧寧,冷靜。」
宋寧寧深吸了口氣,試圖緩和情緒。
「這是甜點,蘋果塔。」此時侍者恰好端上餐後點心。
宋寧寧一向對甜點毫無招架之力,注意力馬上就被轉移,她優雅的輕咬了面前的甜點一小口,雙眼頓時為入口的美味而發亮。
「這個好好吃!」她猛不迭的晃著杜扶朗的手臂。「超美味的!」
杜扶朗還來不及出聲提醒,只見她大小姐接下來就一口咬掉蘋果塔的一大半,神情還一臉滿足。「天堂!」她的整張臉都擠在一起了。
杜扶朗見狀忍俊不已,目光掃到父母微微驚訝的臉色,他輕聳了下肩。
「你不吃嗎?」宋寧寧的手指著他的盤子。
他輕搖了下頭。
於是她不客氣的手一伸,將蘋果塔拿到自己的盤子上。「你不吃就給我,別浪費。」
「寧寧妳的食慾……很好。」葉伶看著她大剌剌的動作,遲疑的開口。
「沒辦法。」宋寧寧抬頭一笑,蘋果塔還在嘴裡咬著,「伯母難道沒聽過『甜點是女生的第二個胃』這句話嗎?伯母,妳怎麼也不吃?妳不想吃嗎?不想吃也給我吧。」
「喔,好啊。」葉伶愣愣地將自己的蘋果塔推到她面前。「妳吃。」
「謝謝伯母,便宜我了—」她的手一伸,心突然「咚」地猛跳一下,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坐了近三個小時,她表現得近乎滿分,連她都認為自己今天優雅得太淑女,感動到想哭……怎知甜點一上桌就全毀了。
「靠!」她忍不住咒罵自己一聲。
聽到這句話,杜扶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什麼?」葉伶側著頭,一臉不解。
宋寧寧一陣尷尬,顫巍巍的吸了口氣。「沒、沒什麼。」她縮了下脖子,聲音滿是心虛,將盤子往回推,「伯母,這個您吃就好。我已經吃很多了。」
「沒關係。妳喜歡吃就吃。」葉伶一臉慈愛的看著她,「跟我們在一起,不用太拘束。」
宋寧寧不太自在的看了杜扶朗一眼,原以為會看到他一臉不高興,但他的表情卻沒有一絲怒氣,好像還挺樂的。
「我做錯了嗎?」她嘟著嘴問。
杜扶朗微笑地伸出手,摩挲著她略帶哀怨的臉,「沒有。」
「真的沒有?」她不放心的再問。
「真的沒有。」他不顧父母在場,側過身子,輕吻了下她的臉頰,「開心點,要吃多少就吃多少。」
溫暖的感覺霎時在宋寧寧心頭泛開,她帶著滿足的笑,繼續低頭吃她的蘋果塔。不過這次,她記得動作不要太大。
蘋果塔很甜很好吃,但遠不及他看她的眼神及他說的話令她感到滿足。
一餐飯就在這樣溫馨的氣氛下結束了,杜扶朗牽著宋寧寧,站在餐廳外頭送父母上車離去。
「我應該可以大膽假設他們是喜歡我的吧?」直到他們離開,她才抬頭,神情愉悅的看著他說。
他緩緩露出微笑,「他們是喜歡妳了。」
她扮了個鬼臉,「我幾乎是個淑女了,幾乎—」
「妳已經做得很好了。」她的努力和改變他看在眼裡,但實際上,現在的他反而覺得,與其要一個優雅卻不像宋寧寧的她做女友,他不如讓她自己自在快樂就好。
她伸出食指,沿著他臉頰挑逗似的往下畫,「這是在安慰我嗎?」
他稍微彎下身,視線與她平行,「妳無須我的安慰,因為我爸媽很喜歡妳,我更是如此。」
即使他的話令她興奮得想大叫,但她只是側頭嫵媚一笑,踮起腳尖,雙手搭在他的肩,將唇輕輕印在他臉上。
「優雅的致謝。」一吻後,對他眨了眨眼。
她閃亮的雙眸有著全然的熱情,他不由自主地把她拉得更近,專注地笑望著她。
其實早在第一次見她氣勢驚人的衝到自己面前時,那一刻,不管她是什麼樣的人,他早已為之降伏。
這個女人,不論是什麼面貌或個性,全都是屬於他的,這樣的想法令他感到愉快。

宋寧寧整個人縮在沙發上頭翻閱著雜誌,一手還拿著杜扶朗派人買來的提拉米蘇,神情一臉的滿足。
原本在腳上的高跟鞋,早就被她脫在一旁,窄裙也捲到了大腿上,現在的她一點都稱不上優雅。
但是沒關係,因為杜扶朗到樓下的研究室,跟一群博士們開會去了,她待在辦公室裡。既然只有一個人,她就不用擔心自己這副樣子會被其他人看到。
不過,她的輕鬆時刻卻被突然從外頭推開的門給終止,她微驚的看向大門的方向—
走進來的是個很美的女人,棕髮褐眸,臉上的淡妝將五官裝點得更細緻,黑色的襯衫和銀色緊身短裙,露出修長的美腿,性感得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宋寧寧緩緩把腿從沙發上放下來,看著異國美女走向自己。
「妳是誰?」美女直截了當的問。
「宋寧寧!」她將嘴巴裡的蛋糕吞進去之後才報上名字。
「現在是上班時間。」對方的語調輕柔,卻帶著一絲嚴厲,「妳這樣是在做什麼?」
這種蠢問題還要問嗎?妳眼睛不是看到了?宋寧寧將手中最後一小塊的提拉米蘇塞進嘴裡,才回她,「吃蛋糕。」
美女的眸子閃過一絲驚愕,「妳知道我是誰嗎?」
「妳是誰?」宋寧寧不客氣的反問,注意到跟在美女身後的祕書陳茵芝不停的打手勢,她皺起眉頭,「妳是很了不起的人嗎?」如果是的話,她才客氣一點,不然杜扶朗可能會火大。
「我是茱麗.楊。」
所以咧?她應該認識她嗎?宋寧寧對陳茵芝挑了下眉。
「她是美國分公司的研發經理。」陳茵芝小心翼翼的回答。
看著祕書一副很擔心她會闖禍的樣子,宋寧寧幾乎忍不住笑出來,這女人跟她沒有任何過節,她才不會隨便找人麻煩。
「喔。」她點點頭,朝對方伸出手,「妳好。」
茱麗只是淡淡的瞄她一眼,然後說:「把桌上收拾乾淨。等杜回來,我想我會跟他好好談談妳的事。」
「杜?」她指的是杜扶朗嗎?
茱麗優雅的坐了下來,開口命令,「快點收拾。」
宋寧寧聳了聳肩,自討沒趣的收回手,聽話的收拾。反正她做事向來自己動手,不會麻煩他人,更不會因為自己跟杜扶朗的私人關係而擺架子,這也是為什麼她跟公司上下都能處得好的原因。
「副總在開會,可能還要請茱麗小姐等一會。」陳茵芝倒來一杯咖啡,輕聲的說道。
「沒關係。」茱麗點了點頭,看向宋寧寧,「妳到底是誰?」
剛才不是說了嗎?宋寧寧莫名其妙的望著茱麗,又說了一次名字,「宋寧寧。」
「不是名字。」茱麗口氣有些不耐煩了,「我是問妳的職位。妳怎麼會這個時間,在副總的辦公室裡吃東西?」
「她是……」陳茵芝正準備解釋,話就被人打斷。
「助理。」宋寧寧懶洋洋的將鞋子穿好,搶先一步回答,「我是杜副總的私人助理。」
「他的助理不是程曉峰嗎?」
「現在還是。」宋寧寧穿好鞋後,挺直腰桿道:「只不過多一個我。」
茱麗棕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懷疑,「看來妳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宋寧寧挑了下眉,「可以請問一下理由嗎?」
「就憑妳剛才在我進這間辦公室前所做的事。」
宋寧寧皺起眉,側頭看著茱麗,她吃她的蛋糕根本犯不到別人,更何況,這蛋糕還是杜扶朗買回來的。這女人是在機車什麼?
「出去!我現在不想跟妳談。」茱麗開口趕人。
靠!她高傲的態度令宋寧寧的嘴扭曲了一下,心裡咒罵出聲。
「走吧,寧寧。」陳茵芝拉著她,清楚她的脾氣已經到了爆發邊緣。
「她是什麼東西?」宋寧寧一踏出辦公室,立刻問道。
「總裁跟茱麗小姐的父親是忘年之交,當年一拍即合所以才會一起合作研發,茱麗小姐算是公司的大股東之一。」
「公司大股東原來如此,難怪那麼跩。」宋寧寧雙手抱胸,輕靠著陳茵芝的辦公桌,「可是茱麗……」她側頭想了一會兒,「阿朗的前任女友也叫茱麗耶。」她看向陳茵芝,「有這麼剛好的事嗎?」
陳茵芝一愣,笑得有些尷尬。
宋寧寧的眼神隨即一瞇,「同一個人啊?」
「那是過去式了。」
「裡頭那個真的是阿朗的女朋友」
「是……前女友。」陳茵芝強調。
儘管陳茵芝強調是「前」女友,宋寧寧還是覺得心裡不舒服,她不是因為介意杜扶朗的過去,而是那個女人的態度……她腦中再次浮現對方美麗的容貌和性感時尚的裝扮,突然驚訝的發現,杜扶朗原來喜歡這一型的女人,難怪……難怪他會要她打扮得女性化一點。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高跟鞋和窄裙,越想越不爽,他是在複製前女友嗎?
「副總來了。有事妳自己問他吧。」陳茵芝朝宋寧寧身後看過去,鬆了一大口氣,很快將燙手山芋丟回給自己的上司。
杜扶朗的目光直盯著宋寧寧,「妳怎麼站在外頭?東西吃完了嗎?」
「吃完了。」她抬頭看著他,「我連一丁點渣都沒有留給你。」
他嘴角微揚了下,「我不介意。」
「就算你介意也沒辦法。」話鋒一轉,她的手指了指他的辦公室,「你有客人。她叫我出來。」
他怔了下,打量她略帶怒意的臉龐,「妳生氣了?」
「是。」她直接的點頭。
「那是茱麗還沒弄清楚。進來吧。」杜扶朗走向前,助理程曉峰早一步替他開了門。
「你確定我可以進去?」宋寧寧嘲諷的看著他問。「那個漂亮小姐不希望我在裡頭。」
「別耍脾氣了。」他伸手輕推了下她的腰。「那只是茱麗。」
那只是茱麗他語氣裡所透露的熟稔,令宋寧寧的心頭冒出酸意。她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
看到她彷彿吃醋的表情,杜扶朗的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只是個老朋友而已。」他知道她在嫉妒。
「老朋友她把我趕出辦公室,我要跟她握手,她還當沒……」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茱麗張開雙臂,熱情的走了過來,迎向杜扶朗。
「杜!」茱麗熱絡的樣子與方才的冰冷判若兩人,她不著痕跡的推開宋寧寧,抱住了杜扶朗。「好久不見。」她抬頭,對他嫣然一笑。
宋寧寧被推得退了一步,看到這一幕,她心裡整把火往上燒。如果這就是嫉妒的話,她承認—她嫉妒得快要火山爆發了。
她深吸了口氣,雙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著面前這兩人。
「是好久不見了。」基於禮貌,杜扶朗在茱麗的臉頰碰了一下,然後將她輕輕推開。「這次怎麼會親自過來?」
「還要問嗎?」茱麗側著頭對他笑道,「我想你呀。」
杜扶朗揚了揚嘴角,「我給妳介紹一個人。」他長手一伸,拉過了宋寧寧。
「她」茱麗揚了下眉,「不用介紹,我正好也要跟你談談關於她……」
「她是我的女朋友。」杜扶朗彷彿沒有聽到茱麗的話,逕自說道:「我們要結婚了。」
茱麗的話聲隱去,她抿唇靜了一會兒,目光轉向宋寧寧,「剛才妳沒有告訴我這個。」
宋寧寧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我的私事,不需要對每個人都提。」
茱麗深吸了口氣,「我明白了。」
「馬克呢?沒跟著妳來嗎?」杜扶朗拉著宋寧寧,讓她坐到沙發上,才轉身對茱麗問道。馬克是茱麗的未婚夫。
「我們解除婚約了。」
這個訊息,令杜扶朗有些錯愕。
「他認識了另外一個女孩,那不過就是個普通的女人,沒有辦法像我一樣給他身分、權利和地位,」茱麗撥了撥頭髮,不是很在乎的說道,「但他還是認為愛情比較重要,所以走了。」
「那女人在妳眼中是普通,但在那個叫馬克的心目中,絕對不普通。因為他不要妳,選擇了另一個女人。」宋寧寧插嘴道。
「寧寧!」杜扶朗輕搖了下頭,示意她別太過。
宋寧寧嘴一撇,乖乖的把雙唇閉得緊緊的。
茱麗的眼底閃過一抹驚訝,最後眼神一斂,聳了聳肩,「或許妳說得沒錯。很一針見血的言論。」
宋寧寧瞄了茱麗一眼,也有些吃驚,還以為她會發脾氣呢,沒想到她竟然淡淡的接受了—這女人的教養好像比她好……好吧。宋寧寧在心中勉為其難的承認,茱麗的教養是比她好很多。
「正好妳來了。這次的新品發表索性就由美國主導吧。」杜扶朗將話題轉移到公事上。
「看你的決定。」茱麗一副隨便他的樣子,「我一向聽你的。」
「好。那我安排好再跟妳討論。」
茱麗沒有回應他,而是優雅的走到宋寧寧對面坐下。
宋寧寧目光瞧著對方的一舉一動,憑心而論,這女人的氣質真的很不錯,反觀自己……她實在有點心虛。
「剛才不好意思。」茱麗開了口,「若我知道妳是杜的女朋友,我的態度會好一些。」
宋寧寧撫著下巴,平靜的說:「妳根本沒有必要感到不好意思。站在妳的立場,我只是個員工,在上班時間有那樣的行為舉止,確實有待商榷,妳的指責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杜扶朗聽到她的話,覺得有趣的挑了下眉。這小女人還真的是改變了,竟然懂得理性跟人溝通了,真難得。
「幹麼?有意見嗎?」看見男友滿是興味的表情,宋寧寧不服氣的問。
「沒有。」他立刻搖了下頭,「只是妳的回答很得體。」
「這是當然。」她一臉驕傲,「我可是宋寧寧耶,你當我這陣子跟在你身邊是白跟的嗎?」
杜扶朗忍不住笑了出來。就算收斂了火爆脾氣,她骨子裡還是那個率直的宋寧寧。
「你笑什麼?」她黑眸一瞇,「嘲笑我嗎?」
「沒有。」他聳肩笑著,伸出手摟了摟她,「要下班了,妳要先回家嗎?今天晚上我們跟茱麗一起吃飯。」他又轉頭看像茱麗,「有時間嗎?」
「你開口,」茱麗微笑,「我一定有時間。」
宋寧寧扳過杜扶朗的臉,要他看著自己,「你要不要問我有沒有時間?」
「肯賞臉一起去嗎?」他很識趣的順著她的要求問。
「當然。」宋寧寧偏著臉,甜甜一笑,從他懷中退出來,「我還要打電話給青青,叫她拿些衣服給我,雖然我不喜歡看起來會像香蕉的黃色,但是我穿起來好像還不錯看。」
「何止不錯看,是很美。」他一臉誠懇的說。
就衝著他這句話,「好吧!我叫她把所有黃色的衣服都拿過來給我。」
「若青青有空,可以叫她跟我們一起去。」杜扶朗已經把她的家人都當成自己家人了。
「她不會有空的。」宋寧寧揮了揮手,解釋的說:「最近她接了一個舞台劇的服裝設計,忙翻了。她真的很有才華,跟我一點都不像。」
「妳跟大哥是雙胞胎都不像了,更何況是和青青。」
「娘娘腔」她怪異地驚呼一聲,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印上一吻,「別把我跟他相提並論,不然我會破病。」
杜扶朗聞言失笑。
「晚點見了,茱麗小姐。」宋寧寧對一旁不發一語的茱麗示意,點了下頭,手指向樓上,「我要先回家了。」
「再見。」茱麗也示意的頷首。
等到宋寧寧離開,茱麗目光專注的看著杜扶朗,只見他模樣一派輕鬆,「你變得很不一樣。」
他挑了挑眉,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但卻只是微笑著沒有多說。
茱麗輕嘆了口氣,他微笑透露出的溫柔已經說明了一切,而他的黑眸,更有著幸福的光彩。
「恭喜你。」茱麗柔聲的祝福著,「我想我很快就可以看到一場美麗的婚禮。」
「這是當然。」杜扶朗神祕的一笑。
第10章
「青青沒空來就算了,你跟著來做什麼?」宋寧寧不客氣的瞪著自己的大哥。
「人家很久沒跟妳一起吃飯了。」宋靖寧嘻皮笑臉的撒著嬌,「讓人家跟妳和阿朗來吃頓好的嘛~」
宋寧寧的嘴一撇,心裡泛起了噁心感。
杜扶朗低頭拿起桌上的水杯,藉此掩去自己的笑意。
茱麗則是錯愕的看著這對兄妹—雙胞胎不僅外貌看來一點都不像,而且個性更是……
這個高大的東方男子,怎麼動作、口氣都像個女人
「相處久了,妳就習慣了。」杜扶朗輕聲對她的說。
茱麗收回驚訝的神情,識趣的不予置評,只是專注的吃著面前的菜。
「靠!丟人現眼的傢伙!」宋寧寧抽回自己被大哥拉住的手。「不要碰我啦。」
「寧寧!」杜扶朗沉下聲喚道。
宋寧寧惡狠狠的掃了下幸災樂禍的兄長一眼,然後無辜的對杜扶朗眨眨眼,「什麼事?」
「妳很清楚。」杜扶朗淡淡的說。
「還不是這個娘娘腔!」她咕噥著,「每次遇到他我都會失控。」
「他是妳哥哥。」
「不要提醒我這個!」嘴巴這麼說,她卻將桌上的法國麵包推給兄長,「我的份給你。你不是最愛吃這個?」
「寧寧謝謝。」宋靖寧一副感激的模樣,「人家就知道,雖然妳嘴巴不說,但對我卻是最好的。」
「天啊!」她翻了個白眼,「你饒了我吧。」
宋靖寧勾起嘴角,伸出手拿過法國麵包滿意的笑了。
「對了。娘娘腔,」趁這個機會,宋寧寧對大哥說道:「你有跟阿朗談還錢的事嗎?」
宋靖寧一愣,差點被口中的法國麵包噎到。「什麼?」
「你不會以為人家借你錢,可以不用還吧?」她不客氣的提醒,「我可不想一輩子在阿朗面前都抬不起頭。」
宋靖寧的目光望向一臉置身事外的杜扶朗,期望對方能說些什麼,但是看到對方的表情,他知道自己不用指望了。這傢伙擺明了不會幫他。
「我當然會還。」他的腳在桌下踢了下杜扶朗,看不慣他像個沒事人似的坐在一邊。
杜扶朗瞄了他一眼,依然惜字如金。心知為了自己以後有好日子過,絕對不要蹚這淌渾水,畢竟這件事是他起的頭,自己不過只是跟著配合。
若事情被揭穿了,宋靖寧的下場也會比他淒慘百倍,他越少搭腔對自己越好。
「怎麼還?」宋寧寧追問。
「我現在就有在還了。對吧,阿朗?」
宋寧寧看向杜扶朗,「是嗎?」
「大哥說有就有。」杜扶朗平穩的看著雙眼冒火的宋靖寧,「反正我一向都是大哥說什麼我就跟著做。他是妳大哥,我不好跟他唱反調。」他話中有話的說。
宋靖寧瞪大了眼,這傢伙—
皺起了眉頭,宋寧寧轉頭看向兄長,「娘娘腔,你根本沒還對吧?」
他忍不住大嘆了口氣,「寧寧啊,我們現在別談這個問題好嗎?茱麗小姐在耶。」
宋寧寧依言閉上了嘴,但還是不忘惡狠狠的瞪了不受教的兄長一眼。
她的眼神使宋靖寧縮了下脖子,轉瞪杜扶朗,只見後者慢條斯理的用著餐,依然冷眼旁觀。
「我們談談。」他終於忍不住對杜扶朗說道。
杜扶朗忍著笑,點了點頭。
「談什麼?」宋寧寧拉住打算起身的男友。
「小事而已!」宋靖寧對大妹陪著笑臉。
「既然是小事,為什麼……」
「沒關係。」杜扶朗拍了拍她的手,安撫的說道:「我跟大哥出去一會兒。」
「你可不要欺負阿朗!」宋寧寧警告的看著兄長,「別忘了,他有心臟病,如果他怎麼樣了,我就揍扁你!」
女大不中留!宋靖寧實在覺得女人真的很現實,愛上了別人,整顆心就都為他著想,也不想想自己才是她的親手足。
他的嘴一撇,拉著杜扶朗走了出去。
「妳哥哥……」兩個男人離開之後,茱麗在心中搜尋著適合的形容詞後開口,「很有趣。」
「不好意思。」宋寧寧擠出一個微笑,「讓妳見笑了。」
「見笑?」
「就是看笑話。」宋寧寧吃著桌上的沙拉,聳了聳肩,「我哥哥是個娘娘腔,膽子又很小,不過他是個很好的兄長,很疼我和兩個妹妹。」
在她帶刺的玩笑話語之下,不難看出他們有著很濃厚的親情。頓了一會,宋寧寧鼓起勇氣問道:「茱麗小姐,雖然這是妳的私事,但我依然有一點好奇……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她看著茱麗,又開口補充,「當然,如果妳認為這是妳的隱私,不想回答的話,我也可以接受。」
茱麗拿起餐巾,輕拭了下嘴角,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妳問。」
「妳與妳的未婚夫解除婚約,便立刻來台灣看阿朗,目的是什麼?真的只是單純來看合作夥伴兼好朋友嗎?」
這麼直接的問話,很有宋寧寧獨特的風格,茱麗聽了揚起嘴角,「不管我有什麼想法,在見到妳之後,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宋寧寧不解的側頭看著她。
茱麗緩緩的開口說:「我一向是天之驕女,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與杜的一段情,是因為我們兩人家世相近,有許多共通的話題可聊,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才在一起的,但這並不是愛。認識馬克之後,我便跟杜把話談開,他也祝我幸福。
「只不過,這世上的事往往不能如人所願,我愛馬克,但馬克並不愛我,他愛上了另一個女人。我撇不下自尊去求他回頭,所以只好放手了。」
這女人有很強的自尊心。宋寧寧驚奇的看著她,有些意外她的坦誠。
「我承認在來台灣前,我確實是希望杜可以給我安慰。」她輕聳了下肩,「畢竟我們是非常好的朋友。只不過現在他有了妳,我知道他很快樂……我對搶別人的東西沒有興趣,杜是個好男人,但卻不是這世上唯一的好男人。大海裡多的是魚,我何必去搶呢?所以妳大可放心。」
聽到這番話,宋寧寧無法不以一個嶄新的目光來看眼前這位異國美女,她發現茱麗其實也沒那麼不討人喜歡。
「我想,妳不是撇不下自尊去求他回頭。」她撐著下巴,輕聲說道:「妳只是沒有那麼愛他。」
茱麗聽了微愣。
宋寧寧對她一笑,「相信我,那個男人不值得,妳值得一個更好的。」
茱麗露出了笑容,宋寧寧簡單的一句話令她倍感溫暖。「謝謝妳。」
宋寧寧的手輕覆在茱麗手上道:「記得,現在妳不單有阿朗一個好朋友,還有我這個朋友。不過當然啦,妳要願意接受我這麼一個大剌剌的朋友才行。」
「妳很可愛。」茱麗真誠的表示,「杜能認識妳是他的福氣。」
「我希望他也能有同樣的想法。」宋寧寧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我第一次跟他見面的時候,差點搞得他的病發作。」
「他的病?」茱麗一臉不解,「什麼病啊?」
「妳跟他認識這麼多年,難道也不知道嗎?」宋寧寧感到驚訝。
茱麗搖著頭,「我不知道。我剛才好像聽到妳跟妳哥哥說……阿朗有心臟病?」她那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宋寧寧點頭,「是啊。我沒料到妳會不知道。」
「不可能。」茱麗一臉驚愕的反駁,「那是不可能的事。」
「但這是事實。」
「一定有誤會。」茱麗說道,「我在高中就認識杜了,他是一個文武雙全的人,從求學時代就是個風雲人物。他愛攝影、畫畫,也喜歡閃打、泰拳,甚至有下場打過,若他心臟方面有問題,怎麼能做這麼激烈的運動?」
這個問題讓宋寧寧啞口無言。「他……沒有心臟病?」
「沒有。」茱麗語帶肯定的回答。
深吸了口氣,宋寧寧的表情像是被打了一巴掌。
「我說錯了什麼嗎?」見她臉色不太對勁,茱麗遲疑的問。
「沒有。」宋寧寧這麼說,卻猛然站起身。
茱麗驚訝的看著她的動作。
「失陪一下!」對茱麗點了下頭,宋寧寧隨即快步走到外頭。
有些事—她現在要立刻去弄清楚。

「你得找個機會跟寧寧說。」在餐廳外頭的角落,宋靖寧對杜扶朗說道。
杜扶朗靜靜的看著他,不發一語。
「你這表情是什麼意思?」宋靖寧苦惱的撫著額頭,「你要我自己解決嗎?」
「火是你放的。」杜扶朗很實際的表示,「就該由你自己善後。」
「拜託!當初我是在幫你好嗎?」宋靖寧有種被人過河拆橋的感覺,「要不是有我,寧寧根本連理都不會理你。你看你現在多風光,只要叫她一聲,她就馬上過去。」
這是事實。但杜扶朗依然雙手抱胸不置可否。
「總之我不管。」宋靖寧的手勾著他肩膀,用著商量的口氣說:「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如果我有事,你也不會好過,畢竟你有心臟病是假的,我有資金缺口也是假的,我們都騙了她。」
「你放心,該做的我一定會做。未來的大舅子。」杜扶朗好笑的看著他,「如果你被寧寧追殺了,最後我一定會替你收屍。」
「你這傢伙!現在還開我玩笑?」宋靖寧沒好氣的捶了下他肩膀。「寧寧現在只聽你的,所以也只能靠你消她的怒火了。」
「放心吧,我會處理。」
「你會處理」一道飽含怒氣的沉冷嗓音,從他們身後冷不防的冒出來,「好極了!你來告訴我,你會怎麼處理?」
聞言,兩個大男人同時一僵,飛快的轉身面對來人。
寧寧這下慘了……
「寧……」宋靖寧嚇得額頭起了薄汗,「妳……什麼時候來的?」
「剛剛。」她指控的目光掃過眼前兩個男人,「而且我好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祕密。」
「哈!」宋靖寧假笑了一聲,「其實這也不是什麼祕密啦。」
「閉嘴!」她大吼了一聲。
宋靖寧脖子立刻一縮。
「寧寧,妳冷靜一點。」杜扶朗柔聲說道。
「你也一樣!」她氣呼呼的瞪著他,深吸了口氣,壓下自己的怒火轉而面向兄長,「現在,我只問一次,你真的投資失敗,需要一大筆的錢嗎?」
宋靖寧搔了搔頭,尷尬的傻笑。
「死娘娘腔!」她火大的嚷道,「快回答我!」
宋靖寧的嘴一撇,「沒有。我的腦子那麼好,怎麼可能會投資失利?」
宋寧寧緩緩的握緊拳頭,然後轉向杜扶朗,「你咧?有心臟病是真的嗎?」
杜扶朗走向她,想要拉住她的手。
她眼明手快的閃過,「他媽的!這個節骨眼了你還想碰我!」
「寧寧。」杜扶朗不認同的搖搖頭,「別說髒話。」
「靠!」她故意似的嚷道,「你還敢管我!你是什麼東西?把我騙得團團轉,還當沒事人一樣?」
「冷靜點!」看著她暴跳如雷的模樣,杜扶朗說道:「我們回家,回家再談。」
「沒什麼好談的了!你只要回答我,你心臟有沒有問題?」
「關於這個……」他嘆了口氣,「以後的事我不知道,但就現階段來說,我的心臟很好,沒有半點問題。」
這句話徹底使她的怒火爆發了,「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撞你一下,你摸著心臟幹麼?」
「我不是摸心臟。」他遲疑的看了她一眼,「在和妳見面的前幾天,我正好打泰拳,不小心被打到胸口,而妳的手肘恰好撞到我的傷處。」
「杜扶朗!」宋寧寧氣得頭快冒煙了,「那時你幹麼不說?」
「我……」杜扶朗也不知該如何跟她解釋自己當時的心態,或許剛開始覺得有趣,但最後她真誠的關心令他動容,久了反而不知該怎麼跟她開口澄清。
「耍我很好玩嗎?」她的手猛然指著他鼻子,「我跟你玩完了!還有你—」纖指轉而指向宋靖寧,「你們倆好樣的!敢耍我你們全下地獄去吧!」她氣炸了!
「寧寧大家都在看妳了。」杜扶朗拉住氣呼呼的她,企圖安撫,「我跟妳道歉,我們回家,回家再談。」
「他媽的!他們要看就讓他們看!」她忍不住掄起拳頭,用力的捶向他,「我真的想要打死你!」
「只要妳不生氣,妳想怎麼樣都隨妳。」杜扶朗沒理會落在自己身上的拳頭。
「反正我就是跟你玩完了,你這個騙子!」她推開他,朝著他大吼,然後彎下腰將高跟鞋脫掉。
想起自己這一陣子為他做了那麼多的改變,到頭來竟然只是被當白痴耍,她氣得用力的將鞋子丟向他,轉身跑開。
「寧寧」宋靖寧看她衝出去,嚇得一張臉都白了。
「別跑!妳別忘了妳有氣喘!」杜扶朗說完,連忙追在她身後,想要抓住她。
宋靖寧詛咒了一聲,立刻也追上去。
可才跑沒多久,宋寧寧突然抓住胸口,停下了腳步,急促的喘著氣。
「寧寧!」杜扶朗臉色大變,上前一把扶住她,「妳的藥呢?」
「這次完了……」她急速的喘著氣,「我沒帶。」
他腦袋彷彿「轟」的一聲爆炸了,心跳也隨即失速,「我立刻送妳去醫院!」他焦急的說。
「不用了。」她抬起手推開他,不准他接近自己,「不要碰我!」
他無奈又驚慌的看著她急促喘氣,「寧寧,我求妳。現在不是妳發脾氣的時候了……」
「你還……罵我……」
「不是。」他急忙嚷道:「不是罵妳,我怎麼可能會罵妳?」他小心翼翼、緩緩的向她伸出手,「以後都不罵妳了,不管妳做什麼都不罵,只要妳讓我送妳去醫院好不好?」
她懷疑的看向他,不斷的喘著氣,「你……說真的?」
他點頭,終於將不再掙扎的她抱在懷裡。
「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宋寧寧慢慢閉上了眼。
「寧寧!」看到她快要閉上眼,恐懼頓時攫住了杜扶朗,他驚恐的叫喚著。
她虛弱的眨眨眼,又張開眼看著他,「我以後……可以……有……口頭禪嗎?」
「隨便。」他再次慌了手腳的說。「只要妳開心,什麼都隨妳,以後妳要怎麼樣都隨妳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她緩緩的接著說。
「駟馬難追。」
「記得要打合約哦。」她堅持道。
這個節骨眼了,她竟然還能想到這些事
杜扶朗將她打橫抱起,回頭瞪向站在身後的宋靖寧,「你還站在那裡做什麼?快點去開車過來!」
宋靖寧雙手抱胸,同情的看著杜扶朗搖搖頭,沒有任何動作—
寧寧這丫頭抓到了杜扶朗的弱點,看來這輩子,杜扶朗被她吃定了。願主保佑他……
「你怎麼—」看到宋靖寧憐憫的眼神,杜扶朗才慢半拍的察覺不對勁,他緩緩低下頭來,只見宋寧寧正睜著一雙清澄的大眼,直勾勾的看著他。「妳—」
「記得打合約。」她的手不客氣的戳了戳他胸膛,「不然我跟你沒完沒了。」
聽到她的話,他鬆了一口氣,「妳差點嚇死我。」
「扯平!」她回嘴道,「因為你也差點氣死我。」
杜扶朗抱著她的手臂收緊,反正他在乎的一直只有她,只要她人沒事,她想怎麼樣都隨她。
「記得打合約。」
「知道了。」他的口氣有著對她的寵愛及投降。
「還有……」
他聽了低下頭,滿臉的無奈。
「不准露出這種表情。」她嘟起嘴,睨了他一眼,然後在他的耳際輕語,「如果我要教訓娘娘腔的話,你最好給我當作沒看到,不然你就死定了,聽到沒有?」
杜扶朗瞄了下站在不遠處的宋靖寧、自己未來的大舅子……他嘆了口氣,現在就算想幫,他也愛莫能助了。
「知道了。」他點頭同意。
她得意揚揚的看著他,忽然道:「我一直很討厭自己有氣喘,但現在發現……偶爾發作一下好像也不錯。」
「寧寧……」聽到她無厘頭的話,杜扶朗臉色一正,「我不喜歡妳這麼說。」
「開玩笑而已。」她撇了下嘴,在他懷中找了個舒適的位置窩好,撒嬌的說:「我們回家吧。我的腳好痛。」
「為什麼?」
「還要問嗎?剛才打赤腳跑步,好像被小石頭刺到,痛死我了!」
「我帶妳回去擦藥。」杜扶朗緊張兮兮的抱著她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一旁的宋靖寧徹底被當成隱形人,不過他很識相的默不作聲,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他知道自己不能找死。
看來令他最頭疼的大妹嫁定了!
寧寧嫁出去後,就是杜扶朗的責任了,他未來的日子肯定會好過得多。至少,宋靖寧現在是抱著這種樂觀的想法……
尾 聲
杜扶朗牽著宋寧寧,漫步走在白色的沙灘上。涼爽的風吹拂在身上,幾乎使她舒服得嘆息。
「這裡好漂亮……」
杜扶朗對她微微一笑,只是靜靜的陪著她。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她狐疑的抬頭看著他。
「給妳一個驚喜。」他神祕兮兮的說。
她的眼底閃過期待與好奇。
「看那邊!」接著他伸手一指。
宋寧寧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眼前的景象很熟悉—碧海藍天、白色的小教堂……
「是那幅畫!」
「就是在這裡畫的。」杜扶朗把她擁在身前,一起看著遠方的景色。
宋寧寧望著眼前的美景久久,感動在心中氾濫,「你花了多久時間才找到的?我一直以為那是想像出來的而已。」
「我並沒有花多少時間。」他輕晃著她的身子,享受著她在自己懷裡的幸福感覺,「因為當年我就是站在這裡畫了那幅畫,所以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
她驚訝的仰頭看向他,「你……你畫的」
他微笑點頭。
她看著他黑髮上反射的陽光,一臉的崇拜,「我幾乎快要相信你無所不能了。」
「千萬不要,因為我沒辦法無所不能。至少只要遇到妳,我就全然沒法子了。」
聽到他的話,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來這就是他排掉一切工作,帶她來希臘度假的原因—他想替她圓夢。
人生真的很奇妙,宋寧寧從沒想過自己的生命會因為這個男人而更加充實。
她讓他的雙臂環在自己的腰際,背部輕靠著他的胸膛。
「我想要在這裡結婚。」她柔聲的看著那個小教堂,「可以嗎?」
「宋寧寧小姐,妳現在是在向我求婚嗎?」杜扶朗挑了下眉。
她沒好氣的屈肘輕撞了他一下。
他朗聲一笑,「妳的家人和我的家人都在飛機上了,最晚明天傍晚就可以全員到齊,齊聚希臘。」
她驚訝的在他懷中轉過身,「這是什麼意思?」
「從一開始,我就打算要在這裡跟妳結婚了。」他伸出手,愛憐的撫著她的臉頰。
她雙臂感動的環上他的脖子,「你真的要娶我?」
他點頭。
「不後悔?」她側著頭又問。
「我想不出有什麼好後悔的。」
「因為我可能一輩子都達不到你理想伴侶的模樣。」
「我理想伴侶的模樣?」他抱起她,讓她的雙腳離地,視線與他平視,「我正看著她,妳怎麼說妳達不到呢?」
他深情的話,使她的喜悅瞬間爆炸,她開心到不停的用力吻著他的雙眼、鼻子和臉頰。
宋寧寧知道,她當然不是一百分的女人,但只要心愛的男人愛著她,那就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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