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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18

《上司心機愛》

  • 作者芳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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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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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的!酒果然是萬惡深淵,害她糊裡糊塗坐上直屬上司死對頭的車,
還把他當司機命令他送她回家,這下好了,自食惡果,
她這副總祕書被他總經理大人降調成總務部的打雜小妹,
哪曉得他不但小心眼還不講道理,她都沒怪他把兒子帶來公司,
她被迫要身兼臨時保母,他竟然教訓她不懂得照顧小孩,
拜託,他那雙眼睛是裝飾品嗎,沒看到他兒子和她相處得多愉快?
而且他比冤魂還神通廣大,她因為私人因素辭職回老家,
他竟帶著兒子找上門,恰好遇到討債惡霸,他為了保護她而挨揍,
最可怕的是,清醒之後兩人居然靈魂互換?!
只是她真的很想問問老天爺,交換靈魂是不是會連帶影響腦波,
要不他怎麼一改態度,先是向她道歉以前誤會她是被包養的情婦,
感謝她這麼疼愛他兒子,還不怕得罪議員替她處理她家的債務問題,
而她又怎麼會因為他的靠近而莫名臉紅心跳,
更開始覺得他是個好上司、好爸爸,甚至是個值得託付的好男人?!
芳妮
宅女一枚,愛哭愛笑愛睡覺,朋友不多,每個都知心。
視寫作為人生一大樂事,但截稿日前還是會愁眉苦臉,脾氣暴躁,瀕臨崩潰。
每天眼睛一睜開就是坐在電腦前,不過實際寫作字數遠不及聊天字數,
篤信從八卦中可以讓靈感源源不斷的湧現,所以肆無忌憚的當個八卦女。
平生無大志,唯一心願就是可以活到老寫到老,寫遍各式各樣可歌可泣歡笑感人的題材,
帶領讀者一起遨遊在美麗的愛情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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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楊馥如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忍受酒氣衝上腦門的暈眩感,穩穩的將杯子放在桌上,朝勸酒的人露出淺淺的笑容。若她不說,沒人知道她已經瀕臨醉倒邊緣,只有雙頰微微泛起的桃色悄悄洩漏了她的醉意。
「夠爽快,又有這樣的好酒量,真不愧是你的好幫手,可惜我沒有這樣漂亮又能幹的祕書,不然我一定會天天把她帶在身邊。」頭髮禿了大半的男人滿意的對著坐在楊馥如身邊的年輕男人趙天偉笑道,但一雙略帶混濁的眼珠子卻始終在楊馥如姣好的面容上梭巡著。
「蔡董說的沒錯,她真的是我的得力助手,幫了我不少忙。」趙天偉望向楊馥如的目光帶著微醺的笑意。
「人家都說你對這個祕書愛護有加,看樣子傳聞不假。」蔡董意有所指的瞄了兩人一眼。
趙天偉雖然不是帥哥級人物,但氣質瀟灑,搭配一身名牌,盡顯貴氣,而楊馥如是個美人胚子,一身寶藍色套裝襯得她肌膚更為白皙,若不說他們是上司下屬的關係,看起來就像一對璧人。
趙天偉刻意假裝沒聽出蔡董話中的暗示,回道:「蔡董說笑了,我們這些上司可以安穩的過日子,都得靠這些下屬替我們打拚啊,所以照顧下屬是應該的。」
「我看老弟你憐香惜玉才是真的,要是我的女祕書這麼漂亮,不管白天晚上,我都會好好疼愛的。」蔡董故意加重疼愛兩字的語氣,毫不掩飾的打量著楊馥如。
楊馥如的笑意微微一僵,但還是勉強掛在唇角。她不是第一次遇到在應酬時因酒後失態的男人,可是像蔡董暗示得這麼露骨的,卻是前所未有,讓她有種被汙辱的難堪,真恨不得拿起酒瓶,將酒液朝他的禿頭淋下。
「蔡董,您喝多了,Waiter,給蔡董一杯熱茶解酒。」趙天偉朝包廂外喊了聲。
「不用不用,我怎麼可能這樣就喝醉。」蔡董揮揮手,趕走了剛進來的Waiter,隨即身子微微前傾,看著楊馥如的眼神閃著好奇的光芒。「現在只有我們三個人,你們就老實說了吧,你們到底是不是……」他伸出兩隻拇指相對彎了彎,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蔡董,您太抬舉我了,我們副總哪看得起我這種小祕書,況且副總跟夫人的感情很好,根本容不下第三人介入,謠言止於智者,相信蔡董是聰明人,絕對不會相信那些只會亂嚼舌根的笨蛋的話。」楊馥如彎起明眸,昏黃的燈光掩飾了她的皮笑肉不笑。
「是我這個已婚男子沒資格追求這麼好的女孩,而且馥如已經有男朋友了,蔡董就別打趣我們了,這對馥如很不公平,我這個上司真該好好跟她道歉才是。」趙天偉也跟著附和,臉色變得嚴肅起來,他舉杯朝楊馥如道:「都怪我,害妳受委屈了。」
「副總,別這樣,我沒關係。」楊馥如猛地一驚,趕緊擺手表示不介意。
可是趙天偉還是仰頭把酒乾光。
蔡董看了看趙天偉,又瞧瞧楊馥如,突然大笑道:「我明白,對不起,楊祕書,我不該亂講話,來,我也乾一杯。」
「看來,我不乾也不行了。」死老頭,最好是明白!楊馥如為了表示自己的不介意,只好也跟著拿起酒一飲而盡。
「別喝了,妳今晚喝太多了。」趙天偉關切的柔聲道,將她的酒杯拿了過來,換了水杯放在她面前。
面對他的關愛,楊馥如的感覺其實很複雜,比起難伺候的上司,誰都寧願有個照顧自己的上司,可是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關照,才會有那些說他們關係匪淺的流言蜚語。
好險副總夫人曾邀請她跟男友呂俊樺一起吃飯,很清楚她跟副總之間真的只是單純的上司下屬關係,否則她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蔡董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底,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開口道:「既然只是傳言,那老哥我想跟小老弟打個商量。」
「蔡董直言無妨,小弟做得到的,肯定不會推辭。」趙天偉一臉誠懇,卻是提高了警覺。
「我手邊剛好缺一個能幹的助手,想把楊祕書討過來幫忙,順便加強我們雙方的合作,你覺得如何?」蔡董細小的眼睛盛滿了狡詐的計算。
對於趙天偉身邊的這個可人兒,他相當有興趣,商界誰都知道,楊馥如是趙天偉的得力助手,也是最了解趙天偉私下幹了什麼狗屁倒灶醜事的人,而橫跨保養、彩妝的G.E.集團老總裁張益民,現在正準備在趙天偉跟他表哥張浩維之間擇一接班,若是能說服楊馥如把趙天偉私底下做的不當交易全說出來,抓住他的小辮子,對掌控趙天偉,或跟張浩維利益交換,都是有利無弊的好買賣,更別說她的模樣有多誘人了。
楊馥如如蝶翅般的長睫微微顫了顫,眼底閃過不可置信,臉上卻依然掛著完美的笑容。「蔡董身邊能人無數,哪輪得到我去獻醜,不扯後腿就不錯了,對於蔡董的厚愛我無以為報,只能先乾為敬了。」她將方才被趙天偉移開的酒杯拿回來,在蔡董還沒開口之前,仰頭將琥珀色的酒液全灌入喉中。
霎時,嗆辣的滋味自喉頭竄入胃中,接著快速傳到四肢百骸,她覺得整個人好像都泡在了酒精中,一直努力維持的清明也開始鬆動。
聞言,原本笑咪咪的蔡董突然沉下臉,將手中的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憤怒的斥喝道:「妳老闆都沒講話,妳這樣拒絕是看不起我嗎?」
她的心猛地一提,但神色卻越發恭敬,連忙賠罪道:「您老大人不計小人過,是我不該亂講話,我再自罰三杯。」她將已經空了的酒杯斟滿,乾脆的乾杯之後,又倒了第二杯。
趙天偉看著她將第二杯酒喝完了,按住她繼續倒酒的手,朝蔡董道:「蔡董,我這個祕書不懂事,都怪我沒教好,我怎麼好意思把她交給您丟我的臉呢?您若缺人辦事,我回頭就把能力最好的一個下屬給您送去,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我說了我要的是她,這麼小的要求你應該不會不給我面子吧?如果是這樣,以後我們還怎麼談合作?」蔡董又恢復了笑容,可眸底卻是一片冷冽。
「不好意思,我看大家都醉了,今天就談到這裡吧,我想我們都可以回去考慮考慮這次合作的必要性。」趙天偉的態度同樣強硬,這老頭子真以為自己非靠他不可嗎?
氣氛瞬間冷凝,彷彿方才愉快的觥籌交錯都只是假象,取而代之的是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楊馥如自知面前的兩個男人正在較量彼此的底線,但自己成為這股角力的原因,還真讓她忐忑不已。
「馥如,我們先走吧。」沒等到蔡董開口,趙天偉站起身,雙手順了順西裝,似乎真的毫不在乎合作破局。
「副總,蔡董只是故意逗我而已,對嗎,蔡董?」楊馥如自然知道趙天偉此舉真正的用意只是想要威嚇一下蔡董,於是她趕緊漾起笑,討好的道,讓兩個男人都有臺階下。
蔡董瞅了眼一臉嫣紅、對自己示好的楊馥如,板著的老臉突然一鬆,大笑道:「哈哈哈,楊祕書果然聰穎,連我在說笑都被妳識破了,小老弟可就被我騙倒了吧?來來來,我還沒喝夠,怎麼能走呢!」
趙天偉讚賞的看了眼楊馥如,順水推舟的坐回原位,跟著爽朗的笑道:「蔡董,您若是參加金馬獎,肯定得影帝,小弟這就乾了這杯跟您賠罪。」他二話不說的乾了一杯。
「沒事,我怎麼可能奪人所愛?」蔡董曖昧的朝趙天偉眨了眨眼。
趙天偉但笑不語,斯文的臉龐因為酒精作祟而微微泛紅。
楊馥如則是垂下眼睫掩飾厭煩,卻剛好錯過趙天偉瞟過來、帶著某種意味不明情愫的目光。
接下來的交談倒是一直都很順利,趙天偉跟蔡董各自達到此行的目的,而楊馥如則是又灌了幾杯酒,早已不勝酒力,腦袋暈陶陶的,即便努力撐著腦袋不趴向桌面,但神智逐漸渙散,根本聽不進他們說了些什麼。
「我看她醉了,你的機會來了。」蔡董看了眼楊馥如,邪惡的朝趙天偉笑道。
趙天偉扯扯唇,沒有搭腔。
「好吧,既然我們已經達到共識,那我就不耽擱你的時間,免得壞了你的好事。」蔡董拍拍自己的啤酒肚,站起身道:「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一言為定。」趙天偉也跟著起身,跟蔡董應酬的握握手。「我送您。」
「不用了,我的司機在外頭等著。」蔡董擺擺手,意有所指的用下巴朝楊馥如努了努。「你還是送送你的好祕書吧。」
「當然。」趙天偉不再掩飾想得到她的念頭,望向她的黑眸帶著濃厚的慾望。
「果然不簡單。」蔡董指著他,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隨即身形搖晃的走了出去。
目送蔡董離開後,趙天偉這才轉身坐回楊馥如身邊,只見她用手撐著下巴,閉上雙眼,白皙的臉龐因為酒意而染上一片櫻紅,就像顆成熟的蜜桃,嬌豔欲滴,教人幾乎要忍不住上前咬一口。
他嚥了口口水,朝她溫柔的喊了聲,「馥如,醒醒。」
「我不能再喝了……」楊馥如微微睜開了眼,揮了揮手道。
「不喝了,我們回家吧。」趙天偉扶起她往包廂外走。
「蔡董呢?」她困惑的左右張望。
「他先走了。」他一手環抱住她纖細的腰肢,柔弱無骨的觸感讓他的慾火開始在小腹燃燒,直往雙腿之間流竄。
楊馥如點點頭,這才驚覺自己幾乎整個人貼在他身上。「唔……副總,我可以自己走。」她急著想要站直身子,然而渾身卻酥軟無力。
「妳喝多了,靠著我比較舒服。」趙天偉將唇瓣貼在她耳畔,灼熱的氣息吹拂過她的耳垂,讓她冷不防打了個哆嗦。
她知道兩人這樣的舉動不太妥當,但卻沒力氣站穩,只能由著他將她攙出餐廳外。
夜晚的涼風吹拂過發燙的臉頰,讓楊馥如的醉意稍微消散了些,也有了點力氣,她好不容易掙脫他的摟抱,搖搖晃晃的站在原地,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道:「謝謝副總,我男友會來載我,您先回去吧。」
「我送妳吧。」趙天偉的眉頭不著痕跡的皺了皺。
「這怎麼好意思,真的不用了。」她搖搖頭。
「馥如……」他突然握住她的手,低柔的道:「聽話,副總不會害妳的,妳那個男友根本不適合妳。」
「副總?!」他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楊馥如又更醒神了些,她詫異的想要縮回手,卻被他緊緊握住,她有些尷尬又警戒的盯著他道:「您喝多了。」
「我很清醒。」趙天偉看著她的目光彷彿燃燒著灼熱的火焰,聲音卻溫柔得宛若微風,「馥如,如果妳當我的女朋友,我絕對會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給妳,不會讓妳這麼辛苦的工作。」
「夫人真是幸福。」楊馥如硬著頭皮回應,頭卻更暈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醉了,沒想到趙天偉更醉,醉得開始胡言亂語。
「這種時候不要提起她!我……」趙天偉急切的還想說些什麼,手機卻突然響了,讓他的臉色一變。
「副總,一定是夫人擔心的打來了,您還是快接吧。」她連忙催促道,順勢將自己的手抽回來。
他有些厭煩的從褲子口袋取出手機,瞥了眼來電顯示後接起電話,低柔的安撫了電話那頭的人幾句之後,才結束通話將手機放回口袋,當他再望向楊馥如時,眼神多了幾分懊惱。「我家裡有點事,不能送妳回去了。」
「沒關係,我男友會來接我。」楊馥如暗暗鬆了口氣。
「回去早點休息,明天我會照預定行程出國,公司這邊就交給妳幫我多留意了。」趙天偉是真的關心她,卻也不免暗嘆難得的好機會溜走了。
「我會的,副總也早點休息。」她點點頭,一直撐到趙天偉坐上司機開來的車,才用手扶著餐廳門旁的柱子穩住身子,她覺得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在旋轉,雙腿重得一步也邁不出去。
餐廳內的Waiter見狀走了出來,關心的問道:「小姐,妳還好嗎?」
「車……麻煩扶我過去。」楊馥如不敢逞強,朝Waiter露出感激的笑容,被酒精薰紅的臉蛋嬌豔嫵媚。
Waiter驚豔了一下,旋即伸出手讓她扶著自己的手臂,看了看前方,僅有一輛車停靠在路邊。「請問是那一輛嗎?」
她奮力的稍微睜大眼,瞄了眼斜前方的銀色轎車,不置可否的唔了聲,Waiter將她扶到車旁,她口齒不清的朝Waiter道謝之後,搖搖晃晃的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將自己拋進車中。
「回家……」她說完這句話就閉上眼睛,舒服的窩在真皮座椅中,安心的墜入夢鄉,完全沒察覺到身旁男人朝她射來的冷冽視線。
高檔房車內部充斥著濃厚的酒氣,讓張浩維好看的眉緊緊擰了起來。
就著街燈斜斜射入車內的昏黃光線,女子半邊的側臉雖然隱沒在陰影中,但還是可以讓他一眼就認出她來,楊馥如,趙天偉的祕書,在公司時他們曾打過幾次照面,但都不是很愉快,畢竟她是趙天偉的人馬,跟他本來就是處於敵對關係。
臭死了!他嫌惡的皺了皺鼻子,沒好氣的瞪著她,醇厚低沉的嗓音帶著濃濃的不悅,「起來。」
「嗯……」楊馥如輕輕呢喃了一聲,動了動身子,依舊睡得香甜。
「喂,再不起來我就把妳丟下車。」張浩維加重語氣,還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別吵……」她微微皺起眉,抗議的囈語了聲,撥開他的手,將身子整個轉向車窗背對著他,渾身散發著請勿打擾的訊息。
張浩維墨黑的俊眸如夜色般幽深,他聽聞趙天偉跟蔡董相約在這間餐廳,原本只是來證實真偽,沒想到真的看到他們相繼離開,還附帶撞見趙天偉跟祕書的親密舉動,若他的判斷沒錯,趙天偉真的跟G.E.最大的競爭對手勾搭上了。
在得到答案之後,他正準備將車駛離,卻被這個喝得爛醉的女人莫名其妙的闖進了車中,甚至還命令他送她回家?
若她不是發現他的蹤跡,故意想製造什麼麻煩,就是真的醉到分不清東南西北,連陌生人的車也敢隨便亂搭,依照目前的情況判斷,答案似乎是後者。
「楊馥如!」他又試著推了推她的背。
這次她根本不理會他,完全沒反應。
這女人也未免太大膽了,喝成這樣,難道不怕被撿屍嗎?不過話說回來,傳聞她跟趙天偉關係特殊,會當小三的人,想必膽子本來就大吧。
張浩維將視線自她纖瘦的背影收回,坐正身子,望向前方,腦中念頭飛轉,原本深不可測的眸光緩緩漾起一抹狡詐,接著他唇畔微勾,放下手煞車,大腳往油門一踩,將車子俐落的駛上車道,衝進夜色之中。


看著一桌豐盛的菜色,全都是自己最愛吃的,楊馥如開心的在桌旁坐了下來,才拿起筷子,一旁慈愛的看著她的楊母已經迫不及待的替她夾了不少菜放到碗裡。
「多吃點,妳一個人在臺北肯定沒有好好吃飯,妳看看妳,臉頰都瘦凹了。」楊母心疼的叨唸著。
「妳媽知道妳今天要回來,特地煮了妳最愛吃的菜,還不許我們偷吃,妳一定要多吃一點。」楊父微笑的在一旁附和。
「嘖嘖嘖,爸媽最偏心了,都只疼妳這個小公主,不顧我這個可憐的苦力。」哥哥楊敬宗佯裝不平的抱怨,手卻也沒停的一直幫妹妹夾菜。
感受家人的關懷和這份溫馨親情,楊馥如覺得心頭好似一淙溫泉淌過,瞬間暖呼呼一片,眸中忍不住染上一層霧氣,鼻頭也有些發酸。
她工作繁忙,每次說好要回家,往往又因為突發事件放家人鴿子,已經有大半年沒回家了,現在好不容易排除萬難回來,遠離臺北那種爾虞我詐、吃人不吐骨頭的複雜環境,讓她的心情輕鬆不少。
「好了好了,你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要如如怎麼吃飯?」楊母嗔怪的瞪了丈夫和兒子一眼,接著又夾了一隻大雞腿放到女兒面前的小盤子裡。
「夠了夠了,太多了。」楊馥如捧場的扒了幾口菜跟飯,看到父親跟哥哥也沒有停手的猛夾菜往她面前堆,忍不住求饒。
可是忙著夾菜的幾個人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依然殷勤的往她的碗裡跟盤子上夾菜,沒多久,她面前的菜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夠了,吃不下了……」
張浩維啼笑皆非的看著說夢話的楊馥如,沒想到在公司一向以冷豔幹練出名的她,喝醉了也會像個傻瓜一樣嘴巴開開的流口水。
在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之前,他已經拿出手機拍下她的糗態,他看了看照片中那張讓人忍不住發噱的醜照,原本想刪掉,不知為何,又把照片保留下來,把手機收回口袋中。
「楊馥如,醒醒!」雖然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友好,但基於同公司的一點點情誼,雖然已到達「目的地」,他還是把車停靠在路邊,給她一個自己清醒離開的機會。
「吃不下了……」楊馥如嚼了嚼嘴巴,好像正在享用什麼美食似的,邊囈語邊抓住了他的手,在他怔愣的同時,一口咬了下去。
「該死!」瞬間感受到一陣痛楚,張浩維低咒了一聲,快速抽回手,看著手掌上明顯可見的齒痕,他俊眸微微瞇了瞇,接著傾身靠近她……
楊馥如覺得自己好似睡在吊床上,微涼的風吹過臉龐,沖淡了不少盤踞在腦袋中的混沌,只是這搖搖晃晃的律動,晃得她的胃也跟著翻滾,宛若波浪似的衝擊著喉頭,讓她好想吐……
「不許吐!」
嚴厲的聲音在耳邊迴盪,穿透了她昏沉的思緒,她微微一驚,酒雖然還沒完全醒,但也發覺了不對勁。
奇怪,她剛剛不是在家裡跟家人一起吃飯嗎,她還記得她咬了一大口雞腿,怎麼現在卻好像是依偎在某道堅實溫熱的鋼板上?
她勉強撐開眼皮,試圖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卻被映入眼簾那雙深邃幽黑的眸子給嚇了一大跳,頭皮瞬間發麻。
這張臉為什麼跟G.E.那個冷面閻王那麼像?一定是她喝多了,要不然場景怎麼會從老家的餐桌旁轉移到吊……老天爺,什麼吊床,她根本就是被男人打橫抱著走。
楊馥如眨了眨還漾著酒氣的迷離美眸,因為太過驚愕,讓她暫時忘卻了胃部的不適,可是腦袋卻開始一抽一抽的痛起來。
看來是剛剛小睡了一下,才會讓她這麼快清醒吧,不然她的清白真的要被這個撿屍的色胚給毀了。
「你要帶我去哪裡?你這個色狼,快放我下來!」她以為自己是用極為嚴厲的聲音斥喝,可是聽起來卻酥軟得像在嬌嗔,連她自己都覺得丟臉極了。
抱著她的男人腳步一頓,隨即聽令的雙手一鬆。
「嘶—— 」楊馥如在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時,痛得狠狠倒抽了一口氣,人也因此又清醒了幾分,水眸中蘊含著怒火仰望向他,沒好氣的道:「你想摔死我啊?」
「我比較擔心地磚。」張浩維淡淡的聲音自她頭頂飄來。
「張浩維?!」真的是他?但她馬上自我否定,「不對,我一定是喝醉了……」
「既然妳醒了,我也不用送妳到警察局了。」他微勾起一邊唇角,睨了還坐在地上的她一眼,隨即抬起腳要離開。
警局?楊馥如這才發現自己真的坐在警察局前面,甚至已經有個警察帶著狐疑的表情走了出來。
該死,會做出這種卑劣行為的,肯定是G.E.那個討厭鬼張浩維沒錯!
「等等,你把我帶到警察局要幹麼?」她的神智雖然清醒一點了,但身體還是沒什麼力氣,只來得及抓住他的褲管。
「你們拉拉扯扯的在做什麼?」在張浩維回答之前,警察已經走了上來,神色嚴肅的問道。
「有人借酒裝瘋,故意賴在我車上不走,為了維護我的清白,只好將她送到警察局。」張浩維緩緩回道,不動聲色的微微抬腳,讓褲管脫離她的手。
警察打量了張浩維幾眼,俊拔如松的身材穿著藍色格子襯衫跟卡其色長褲,看似隨意,卻自然而然流露著尊貴的霸氣,尤其那張連男人看了都要暗暗讚嘆的英俊臉孔,說有女人佯裝酒醉攀附,一點都不會讓人感到意外。
當警察將目光移向狼狽坐在地上、微微抬起下巴的楊馥如時,不由得在心裡驚嘆了一聲,即便她穿著中規中矩的寶藍色套裝,卻遮掩不了她的美,尤其她挽成髻的髮絲散落幾綹在泛著紅暈的白皙臉頰旁,反而造成一種反差的嫵媚。奇怪了,這樣的女人應該也不需要借酒裝瘋去誘惑男人啊。
「你—— 你胡說!我才沒有借酒裝瘋。」楊馥如馬上沒好氣的反駁。可惡的男人,怎麼可以這樣顛倒黑白!
「所以妳沒喝酒?」張浩維悠哉的反問。
她頓時語塞,她渾身的酒味濃重得應該連警察局裡的警察都聞得到吧。
「還是妳不是自己坐上我的車的?」張浩維又問。
楊馥如還是一句話都無法否認,看樣子她的確上錯車了,真是倒楣,上錯就算了,偏偏還坐到了自己上司死對頭的車。
張浩維眸底那抹得意的芒光一閃即逝,朝站在一旁的警察道:「你都聽到了,交給你處理了。」他可沒閒功夫跟她在這邊糾纏不清。
「小姐,妳可以自己站起來嗎,還是需要我請女警協助?」警察朝一直坐在地上的楊馥如詢問,語氣雖然還算溫和,表情卻帶著不苟同的責備。
楊馥如瞇眼看了看張浩維的背影,雖然腦袋依然因為酒精而有點混沌,但畢竟她也是見過世面的,怎麼可以就這樣弱弱的被攻擊?於是她無視警察的詢問,語氣一轉,哀怨可憐的朝著張浩維的背影道:「浩維,你真的就這樣丟下我不管了嗎?」
不只警察一愣,就連已經轉身邁步的張浩維都差點因為她的這句話而絆倒。
「你們認識嗎?」警察直覺內情不單純,連忙追問。
「我們之間何止是認識。」她會說話的迷濛雙眼在張浩維的身子轉了一圈,接著咬著下唇,一副欲語還休的模樣。
張浩維轉回身,黑眸危險的瞇起,兩道精光如利刃般直射向她。「楊馥如,妳想幹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警察皺了皺眉頭,看向張浩維的目光帶著質疑。
「警察先生,他是我男友。」楊馥如滿意的看著張浩維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更加哀戚的道:「要不是因為他劈腿被我抓到,我用得著喝成這樣嗎?」
「妳胡說什麼!」張浩維感到難以置信,這女人是瘋了嗎?
「難道你不叫張浩維?」她問道。
張浩維黑著臉,在警察探問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你不認識我?」她又問。
剛剛他都叫出她的名字了,還能裝不認識嗎?張浩維還是只能點頭,但他冷冽的視線恨不得在她身上刺穿兩個洞。
楊馥如視而不見他那殺人似的目光,低下頭假裝啜泣。「你真的很沒良心,也不想想當初是誰為了讓你出國深造,除了正常班之外,還兼了三份差,讓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安心拚學業,沒想到等你功成名就之後,就跟我的好朋友鬼混在一起,你對得起我嗎你?!」
「這位先生,你這樣很過分喔!」警察看著她因為哭泣而顫動的纖瘦雙肩,同情心油然而生。
「可不是,根本就是現代陳世美。」一旁不知道聽了多久的路人大嬸,也跟著義憤填膺的指責。
「簡直莫名其妙,誰是妳的男朋友,妳不要亂說話!」張浩維咬著牙低吼,臉色黑得快要滴出墨汁來。
「張浩維,你現在是連我們之間曾經有過的甜蜜都要否定了嗎?你真的好狠心……」楊馥如索性趴在地上,越哭越大聲。
「這位先生,過河拆橋也不是這樣,人家好好一個女孩子為了你付出這麼多,你怎麼可以這麼沒良心,說分就分?」警察現在已經完全站在楊馥如那一邊了。
「是啊是啊,我要叫左鄰右舍一起來看看,怎麼會有你這麼壞的男人啊,明明長得人模人樣的,心腸卻這麼狠毒。」大嬸氣呼呼的指責,好像是自己的女兒被壞男人欺負了似的。
「你們不要怪他,我知道是我朋友勾引他的,只要他願意回頭,我可以不計前嫌,原諒他曾經的背叛。」楊馥如幽幽的道。
「妳怎麼這麼傻啊,這種爛男人還要他幹麼!聽大嬸的話,妳可以找到更好的。」大嬸疼惜的搖搖頭。
「可是我……我肚子裡已經有他的孩子了。」楊馥如咬咬下唇,委屈又膽怯的瞄了眼張浩維。
「瘋婆子,滿嘴謊言,我懶得理妳。」張浩維陰冷的睨了她一眼,他還真不曉得原來她的演技並不比職業演員差,看來以後她被Fire了,不怕找不到工作。
「夭壽喔!你搞大人家女孩的肚子還不想負責任,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大嬸一把扯住打算離開的張浩維,聲音大到引起經過路人的側目,慢慢的,駐足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連警察局裡其他警察都出來看個究竟。
「這是怎麼回事?」另一個警察走上前,皺著眉頭問道。
這個警察看起來年約五十,官階似乎比較大。
「沒事,就是情侶吵架。」原本在處理的警察恭敬的回道。
「是負心漢要拋棄癡情女啦!人家肚子裡都有他的孩子了,他還想一走了之。」大嬸打抱不平的補充,又忍不住勸道:「不過小姐,妳也太不應該了,有孩子還喝酒,這樣對小孩不好。」
楊馥如非常受教的低垂下頭,吶吶的道:「我只是太傷心了,不是故意的……」
「好了,若只是兩人之間的感情糾紛,看你們要不要私下處理,不然就全都帶進警局。」後來出現的警察沉著聲音道。
「這位先生,是男人就要有肩膀,不管怎樣,你都應該要負起責任才對,不然鬧進警局就難看了。」前一個警察拍拍張浩維的肩膀道。
張浩維的表情難看到了極點,緊抿著唇,不發一語。
「你們打算怎麼樣?是要進去談,還是你現在帶她走?」後來的警察有點不耐煩了。
「喂,那女的長得這麼漂亮,這男的還劈腿啊?」
「聽說那女的懷孕了,男的始亂終棄。」
「嘖嘖嘖,這年頭啊,好男人比鬼還難找了。」
圍觀的路人議論紛紛,輿論一面倒向弱勢。
繼續跟她鬧下去,說不定等等連SNG車都來連線報導了。
張浩維看著依然低著頭、坐在地上裝可憐的楊馥如,臉上雖然冰冷無波,但胸口早被翻騰的怒火給燒成一片焦土,他大步跨上前,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往車子走,在一片議論聲中將她丟進副駕駛座,然後才跟著上車,大腳猛踩油門,將怒氣宣洩在車速上。
「慢一點,你想謀殺你孩子的媽嗎?」楊馥如驚呼出聲,一隻手下意識的抓緊了門邊。
「妳肚子裡若真有孩子,應該是趙天偉的吧。」張浩維斜睨了她一眼,聲音帶著緊繃的憤怒。
聞言,她因為酒意而暈紅的臉蛋微微發青,懊惱的道:「你講話最好小心點,這是公然侮辱跟毀謗,我可以告你。」
他的大手猛地將方向盤往右一轉,隨即一道刺耳尖銳的煞車聲劃破了夜空,車子瞬間停靠在路旁,她的心臟也同時漏跳了好幾拍。
「我都不知道原來妳的目標是我。」他突然朝她傾身,一隻手抵在車窗上,將她的身子困在他跟椅背之間,原本燃燒著冷焰的俊眸彎成抹帶著邪惡的曖昧弧度。
「你……你想做什麼?!」楊馥如感覺到危險的氣息,下意識的將身子往椅子上縮。
「如妳所願啊,妳不是想懷我的孩子嗎?」張浩維慵懶的扯扯唇,又朝她欺近了幾分。
「那、那只是報復你把我摔在警察局門口,誰、誰想懷你的孩子啊!」她現在才發現,他有一雙充滿魔力的瞳眸,宛若黑潭一般,只望一眼就要被捲入其中,沉溺在潭底無法自拔。
「是嗎?」他彎了彎俊眸,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俊薄的唇瓣幾乎要觸上她輕顫的紅唇。
「你……別、別亂來……」密閉的狹小空間,會讓感官變得比平常敏銳,楊馥如覺得鼻息間都是他清新的潔淨氣息,驅趕了她體內的酒氣,卻讓她更為迷亂,心跳也跟著失了序。
「妳可別忘了,是妳自己主動上了我的車,宣告自己是我的女朋友,就算我做了什麼,我們也是兩情相悅,妳說是吧?」
他的聲音溫柔醇厚,如美酒般醉人,她感覺到他的唇瓣若有似無的刷過她敏感的唇片,她的腦袋頓時轟的一聲,只能眨著迷濛的雙瞳,看著他英俊的臉孔逐漸在自己眼前放大。
她知道自己應該要舉起手給他一巴掌,要他滾遠一點,可是不知為何,她像是被蛇盯住的獵物,完全無法動彈,耳邊只聽得到自己狂亂的心跳聲,分不出此刻蔓延全身的感覺是何種滋味。
「放心,我對別人的女人沒興趣,更別說是滿身酒臭味的女人。」張浩維說完,馬上坐正身子。
他的聲音在她燙紅的耳畔響起,宛如一桶冰水自她頭頂澆下,凍結了原本車內升高的旖旎氛圍,她困窘得漲紅了臉,硬是控制住有些脫軌的心緒,避免失態,接著清清喉嚨道:「彼此彼此,麻煩你開鎖,我馬上下車。」
他斜睨了她一眼,淡淡的道:「地址。」
「不用麻煩你了,我好多了,可以自己回家。」她也同樣冷淡的回應。
「不要讓我再問第二次,妳已經浪費我太多時間了,我不希望再旁生枝節。」張浩維英俊的臉龐浮現不耐。
一股怒火從胸口直燒向腦門,楊馥如有股想要打破車窗跳車的衝動,可惡,她差點忘記他有多討厭了。
不過他說的也沒錯,她雖然比較清醒,但全身還是覺得鬆軟無力,勉強打起精神跟他唇槍舌戰已經是極限了,深夜問題多,就這樣下車,她反而是自找麻煩。
既然都誤上賊車了,那就好好利用他這個討厭鬼將自己安全的送到家吧,反正是他自己要送的,她也不算欠他人情。
幾個念頭在腦中轉了一圈,楊馥如語氣沒什麼起伏的報出住家地址,隨即閉上眼睛,身子放鬆的往後靠著椅背。
張浩維迅速的又瞥了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將車掉頭,朝目的地駛去。
第2章
楊馥如才一睜開眼,馬上用力皺起眉頭,然後受不了的又把眼睛閉上。
老天爺,她的頭真不是普通的痛,好像有人拿著鐵鎚在她的腦袋中敲敲打打似的,讓她一早睜開眼之後,就恨不得再一頭撞昏。
掙扎了一會兒,她萬分痛苦的下了床,用手敲敲發脹的腦袋,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廚房倒了杯水,仰頭囫圇灌入喉中,試圖沖散依然盤據在喉頭的酒味。
「妳終於醒啦,妳昨天怎麼搞的,喝得這麼醉,手機響了一個晚上都沒接。」室友賴芊琪邊打哈欠邊從她的房間走出來,跟著倒了杯牛奶給自己。
「是嗎?」楊馥如想了下,昨天晚上她回到家後,連澡都沒洗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打雷應該也吵不醒她吧。「對不起,吵到妳了。」
她跟賴芊琪從大學時期就是好友,知道彼此都想到臺北打拚,所以一畢業就相約住在一起分擔房租,也是彼此分享心事的垃圾桶。
賴芊琪不在意的擺擺手,舉起的杯子遮住了臉上的神情,啜了口,才放下杯子道:「我是無所謂,倒是俊樺學長應該擔心死了。」
呂俊樺是兩人的大學學長,彼此自然都很熟悉。
「糟糕,我都把他給忘了!」楊馥如懊惱的捶了下腦袋。
「怎麼回事,你們吵架了嗎?」賴芊琪的眸光帶著點期待,打量著她的表情。
楊馥如搖搖頭,苦笑道:「我是跟人吵架沒錯,不過不是跟他。」想起那個苛刻的男人,她頓時覺得胸口堵著一股悶氣。
「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妳不是跟趙天偉去應酬嗎?」賴芊琪困惑的問。
「別提了,總之就是一連串的不愉快事件,等有空再跟妳說,我先去準備上班了。」楊馥如根本不想再回憶昨晚自己幹下的糗事,放下水杯,拖著沉重的腳步往房間走去。
「如如!」賴芊琪在楊馥如走到房門口時喊住了她。
「什麼事?」楊馥如轉過頭,詢問的看向賴芊琪。
賴芊琪蠕了蠕唇,猶豫了一會兒才皺皺鼻子道:「妳臭死了,記得先洗個澡再出門。」
楊馥如先是一愣,而後拉起衣服聞了聞,果然渾身酒臭味!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道:「知道了啦。」這才開門走進房間。
賴芊琪站在原地,看著關上的房門好半晌,才垂下眼,緩步回到自己房裡。

楊馥如快速的沖了個澡,挑了件粉藕色襯衫跟白色長褲往身上套,長髮用吹風機隨意吹一吹後綁成馬尾,髮尾還有些微溼,她對著梳妝鏡在略缺血色的唇瓣上點了抹唇彩,掩蓋宿醉的蒼白,整裝完畢後,她本想打電話給男友報平安,但瞄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已經快八點半了,再不出門要來不及了,她想了想,還是到公司再打好了。
她拍拍臉頰,再次確認自己的狀況OK之後,趕緊抓起包包,匆匆走出房門,朝賴芊琪的房間喊了聲,「我先去上班嘍!」
賴芊琪沒有回應,她沒有多想,認為她應該也出門上班了。
楊馥如來玄關穿上鞋子,打開大門走出去,將門鎖好後,才轉身,就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嚇了她一大跳,她一邊拍撫著胸口,一邊定睛一看,是穿著白襯衫跟鐵灰色長褲的呂俊樺。「俊樺?你怎麼來了?」
「昨晚妳到底跑哪兒去了,怎麼不接電話?妳知不知道我擔心死了,妳是因為我沒去接妳才故意不接我電話嗎?我可以解釋……」呂俊樺大步跨向前,一臉焦急的握住她的手,好像怕她逃走似的。
她愣了愣,反問道:「你昨天沒去?」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這樣問,有些怔愣。「妳不是因為我沒去接妳,才生氣不跟我聯絡的嗎?」
「昨天我喝多了,一回家就睡死了,所以才沒接到你的電話。」楊馥如解釋道。
「原來如此,我以為……妳沒生氣就好。」呂俊樺鬆了口氣,斯文的臉上漾起笑容。
「你就因為這樣一早跑來找我?」她好笑的瞅著他。
「我的女朋友失聯一夜,我當然著急。」他捏了捏她的手道。
「對不起,我本來是想到公司再打給你。」楊馥如不好意思的道歉,隨即又想到什麼似的問道:「咦,那你昨晚怎麼會失約?」
呂俊樺的表情閃過一抹窘迫,隨即又恢復鎮定的道:「我有個朋友突然心情不好,我陪他多喝了幾杯,不方便開車。」
「幸好,不然換我害你白等了。」她不疑有他的微微一笑。
「妳不問我那個朋友是誰嗎?」見她沒繼續追問的意思,他反而覺得不太舒坦。
「不用了,我相信你。」楊馥如還真沒心思想這麼多,她抽回了手,低頭看了看手錶,驚呼道:「我要遲到了,你也快點去上班吧。」
「我送妳。」呂俊樺望著她的眸光有些複雜,聲音也變得悶悶的。
「你和我的公司不順路,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她根本沒發現他的神色有異,舉步就要離開。
「如如,妳到底有沒有當我女友的自覺?」他突然沉下臉,扯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走。
楊馥如被迫停下腳步,詫異又困惑的瞅著他驟變的神情。「你怎麼了,為什麼突然生氣?」她剛剛有說錯什麼嗎?他們的公司的確是不同方向,沒必要讓他浪費時間送她。
她微仰起的臉龐在早晨陽光的照射下,彷彿染了一層細碎的光芒,如一朵綻放在晨光下的白薔薇,清麗動人,任誰都不會否認她是個美女,當初他也是因為被她的外表吸引才追求她的,當她答應跟他交往看看時,他真的有一種中了樂透的喜悅。
可是兩人交往到現在,他始終有種不踏實的感覺,最大的原因,應該就是她從不覺得自己哪裡不像他的女朋友吧。
話到喉頭,呂俊樺又搖搖頭道:「沒事,妳去上班吧。」有些事情若一定要等人說出口才知道,那就沒意思了。
楊馥如打量了他一會兒,這才點點頭,轉身走向路邊,隨手招了輛計程車坐了進去。
對於呂俊樺的不滿,她其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當初她會和他交往,除了他是她的直屬學長,對從外地來讀書的她照顧有加之外,還有就是身邊的同學都在敲邊鼓,他又追得特別勤快,久而久之,就自然而然走在一起了,交往期間平平順順的,比起其他畢業就分手的校園情侶,他們還算穩定,幾乎沒有吵過架,雖然他們之間比較像好一點的朋友,她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但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他的情緒好像常常起伏不定,有時莫名其妙就沉下臉,總讓她一頭霧水,若他不是男人,她真會以為他是MC來了呢。
楊馥如回頭,透過後擋風玻璃看向車外,原本兩人站著交談之處,已經不見呂俊樺的身影了。
轉回頭,她沒再把心思放在這短暫的插曲上,畢竟等等到公司,面對的才是一場硬仗啊。
想到昨晚趙天偉對她跟男友之間突如其來的關切,她的頭皮就忍不住發麻,從她進公司之後,他就一直很照顧她,她也很感念他的提攜之恩,但昨天他怎麼會突然對她說那些話,似乎逾越了上司跟下屬之間的關係,難道……不,不可能的,他怎麼會對她有意思?肯定是因為那些無聊的傳聞,害她也跟著胡思亂想了。
不過昨晚她真的沒有想到趙天偉會為了護著她,這麼爽快的放棄跟蔡董的合作,即便並不是非常贊同他聯合蔡董打擊張浩維的行徑,她還是覺得有這樣照顧下屬的上司,是件讓人很感動的事。
只是有時她還是會忍不住懷疑,這樣爾虞我詐、你爭我奪的日子,真的是她要的生活方式嗎?
楊馥如暗嘆口氣,輕蹙著眉頭看著車窗外飛快向後的街景,高樓大廈櫛比鱗次,車水馬龍,人潮洶湧,處處充滿著大都會蓬勃的生命力,這也是為何當初她會一心嚮往到都市生活,成為一個光鮮亮麗OL的原因。
可是在臺北待得越久,她越覺得格格不入,就像隻誤闖水泥叢林中的小白兔,雖然努力讓自己變成狡詐的狐狸,應付職場上的口蜜腹劍、勾心鬥角,然而她的內心深處卻知道有些東西即便再努力也改變不了,她始終是那個奔跑在農野間的野丫頭。
她突然覺得好疲累,好想念老家的藍天綠地和單純的田園生活,可是當初是她執意要到大都市闖一闖,可不能半途而廢回家找父母討拍拍,這樣太沒有面子了,於是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振作起來。
楊馥如收回視線,念頭一轉,猛地想起那雙浮現在她腦海、布滿嘲諷的冷冽黑眸。
早知道昨晚出門前就先翻一翻黃曆,怎麼會這麼倒楣,這種喝醉上錯車的電影情節會發生在自己身上,更要命的是,車主還是自己上司的死對頭。
想到車內一幕幕差點擦槍走火的情節,她的臉頰就不由自主的發燙。
在公司,誰不知道G.E.總經理張浩維的鼎鼎大名?他跟趙天偉都是老總裁的孫子,一個是內孫,一個是外孫,照理說張浩維接班是十拿九穩的,但老總裁疼愛獨生女本不是祕密,也早言明接班人不分內外孫,加上張浩維當初不顧反對跟出身平凡的女友結婚,婚後跟妻子相處得卻不好,常鬧到老總裁跟前,惹惱老總裁,一怒之下將他調到美國分公司,臺灣總部則由趙天偉負責,所以趙天偉一直是呼聲最高的接班人選。
誰知最近老總裁身體微恙,突然又將張浩維叫回國,成了空降總經理,職位還比趙天偉這個副總高,而且他推出的一系列美妝產品相當熱賣,讓原本篤定自己是下一任總裁人選的趙天偉霎時慌了,也才有了跟蔡董結盟、想拉下張浩維的想法。
雖然她對趙天偉私下跟敵對企業有所聯繫的行為十分不苟同,但趙天偉根本聽不進她的勸說,她也只能無奈的陪同前往,可是這陣子這種無力感越來越深刻,她也感到越來越厭煩,不知道自己還能忍多久……
不過,張浩維為什麼會這麼剛好出現在那邊?難道他發現什麼了嗎?
楊馥如的心用力一跳,還來不及細想,計程車已經在公司大樓前停下,她收起心神,付了車資之後便跳下車。
她快步走進公司,來到辦公室,勾起微笑和同事們打招呼,「早啊。」
幾個人看著她的笑容,臉上各自閃過不同的表情,但最後都停留在同情的神色上。
「妳們看著我的表情怎麼好像我家發生了什麼事一樣,怎麼了?」楊馥如腳步一步,納悶的問。
「妳還不知道吧?」平常跟楊馥如交情還不錯的女同事洪靜萍道。
「知道什麼?」楊馥如的心咯噔了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那個……素華來了,妳問素華吧。」洪靜萍把這個重責大任交給迎面走來的廖素華,自己反倒一溜煙的閃開了。
「幹麼這樣怪裡怪氣的。」洪靜萍吞吞吐吐的態度,讓楊馥如心中那抹忐忑更加擴大,她轉向跟自己最好的同事廖素華問道:「妳不准再吊我胃口!。」
廖素華還來不及客套幾句就被她直言警告,只好無奈的道:「妳被調到總務部了。」
她的話宛若一道響雷,正對著楊馥如的腦門劈下,她懵了好半晌還無法反應過來。
「妳真的不知道嗎?」看她震愕的神色,廖素華不用她回答也知道答案,可是她一向是趙天偉的愛將,照理說,這樣的人事調動,不可能事先完全沒透露給她知道。
楊馥如搖了搖頭,兩道好看的細眉緊緊蹙起,腦中飛快思索著造成這個調動的原因,她能想到的只有兩個人,不是趙天偉就是張浩維,畢竟目前在公司,有權力可以調動她的職務的,只有他們。
但是,趙天偉根本沒理由這麼對她,先不說趙天偉對他一向照顧有加,也對她相當信任依賴,就說她替他辦事,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就像當年他為了鞏固地位,決定娶公司大股東的女兒,還是由她出面替他跟當時那個「不簡單」的女友談判,才順利解決可能爆發的醜聞。
況且昨晚他還囑咐她在他出國期間,替他看著公司,沒理由突然就把她調離身邊,而且還是公司最不受重視的部門,這對他一點幫助都沒有。
思來想去,跟自己有過節,又有辦法調動自己的人,只有他!
「怎麼會這樣?要不去問問趙副總?」廖素華提議道。
「不用了,我大概知道是誰了。」楊馥如冷著臉回道。
「誰啊?」廖素華好奇的問。
楊馥如的目光閃了閃,沒有回答,而是低著頭,悶不吭聲的走出辦公室,連電梯都等不及搭,直接由一旁的安全梯衝上樓。
該死的張浩維,怎麼可以這樣公報私仇,一點都不像個男人!她非找他討回公道不可!她一邊在心中咒罵,一邊蹬著三寸高跟鞋爬樓梯。
憤怒讓她忘了張浩維的辦公樓層比趙天偉的高了五層樓,等她爬到時差點沒斷氣,也因此胸口的怒火更加高漲了,她不顧旁人的視線,直奔總經理辦公室。
「咦,楊祕書?」張浩維的祕書錢淳意自座位抬起頭,訝異的看著額邊還浮著一層薄汗、模樣有點狼狽的楊馥如。
楊馥如站定身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維持平靜,「我找總經理。」
「是副總有事要找總經理嗎?怎麼我沒接到電話通知?總經理現在不太方便,可能要請妳晚點再來。」錢淳意掛起職業笑容,對她沒有照公司規矩感到有點不解,也無法通融。
「沒關係,我等。」楊馥如也彎彎唇,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她的堅持讓錢淳意微蹙起了眉頭,語氣也冷淡了幾分,「總經理的行程很滿,沒事先預約是無法見妳的。」
楊馥如也懶得跟她客套,沉默的將臉撇到一旁,表明自己不會輕易離開,反正她都被降職到公司最不受重視的部門了,還怕惹惱他嗎?頂多被解僱,這樣她還能領遣散費呢。
「楊祕書,妳怎麼可以這樣不講理,妳該不會以為有副總當妳的靠山,妳就可以這樣沒規矩吧?」錢淳意對她一向沒什麼好感,總認為她是憑藉美色才會被趙天偉看中,哪像她是真才實學,靠自己努力才能成為總經理的祕書。
「身為總經理祕書,錢祕書說話似乎要更慎重一點,免得禍從口出。」楊馥如懶懶的牽了牽唇瓣,目光凌厲的斜睨了她一眼。
「我倒不覺得我說錯了什麼,該不會是有人心虛了吧。」哼,有膽量爬上上司的床,就不要怕人說。
「我想妳肯定忘了我的考績一向贏過妳,還有,妳剛才的話,是指我跟副總有一腿嗎?妳該知道沒證據的指控叫做毀謗,我是不是該請公司好好調查清楚這件事,給妳個交代呢?」楊馥如看著錢淳意忽白忽青的臉色,似笑非笑的道。
「妳—— 妳別亂講,我可沒那個意思。」可惡,這隻狡猾的狐狸精,這件事要是鬧大,對她一點好處都沒有,不但會惹惱趙天偉,張浩維也不會留下一個愛八卦的女人當祕書。
「妳什麼意思我沒興趣知道,不過要是妳承擔不了後果,就給我閉嘴!」楊馥如剛好被張浩維惹了一肚子氣,偏偏這個白目的女人硬要撞上來,實在怪不了她拿她開刀。
錢淳意漲紅了臉,嘴唇張闔了半天,最後咬緊下唇將臉撇開,將目光放在電腦上,邊打字邊用楊馥如也聽得到的音量自言自語,「鄉下人就是鄉下人,沒水準。」
楊馥如微微瞇起美眸,唇瓣勾起抹笑,淡淡的道:「孬種。」只敢在背後說人閒話,她才瞧不起這種人呢!
「妳說誰孬種?!」錢淳意再也忍不住雙手拍桌站了起來,憤怒的瞪著楊馥如吼道。
楊馥如故作無辜的左右張望了片刻,才又將目光移到錢淳意被怒火燒紅的臉上,淺淺微笑。「這裡好像沒有別人。」
「楊馥如!」錢淳意恨得牙癢癢的,聲音不自覺拔高。
與此同時,總經理室的大門被突然打開來,傳出一道低沉嗓音,「滾!」
張浩維站在門前,手還握著門把,雖然英俊的臉龐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從那渾身散發出來的冷冽氣息,讓人絕對無法忽視他的憤怒。
「總之,兒子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你別想這麼簡單就搶走他!」一道窈窕的身影隨後出現在門口,清麗的臉龐滿是悲傷,似乎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在看到站在辦公室外的楊馥如之後,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神色落寞的離開了。
這女人應該就是總經理夫人謝宛臻吧?聽說當年張浩維為了娶她,還跟家人抗爭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也因為她而失寵於老總裁,照理說他應該是深愛著她才是,怎麼現在好像在看仇人似的?
不過謝宛臻看起來就是個清純嬌弱的女人,有錢人家的飯碗難捧,嫁入張家還不知道受了多少罪,肯定是張浩維把人娶到手之後就變了,才會搞到這個地步。
楊馥如正看著謝宛臻離開的方向出神的想著,耳邊突然傳來張浩維低沉的質問聲,嚇得她身子微微彈了一下—— 
「妳在這裡做什麼?」
「總經理,楊祕書執意要見您,我說您在忙,她還是不願意離開。」就怕被掃到颱風尾,錢淳意趕緊報告,表示她盡忠職守,是有人死賴著不走。
楊馥如鎮定心神,挺挺背脊,面無表情的望著他。「總經理,關於昨天的事情,我有些問題想請教您。」
張浩維的目光驟地變得深沉,直勾勾的望著她。
楊馥如被他看得渾身都不自在了起來,正想再開口時,就見他轉身走進辦公室,同時淡淡的道:「進來吧。」
「總經理,您跟張老闆的約已經Delay了。」錢淳意連忙提醒。
「讓他等。」張浩維簡短道。
「……是。」錢淳意失望的應了聲。
「我可以進去了嗎?」楊馥如故意客氣的詢問她。
錢淳意氣得牙癢癢的,卻也只能自齒縫迸出聲音,「請。」
不再理會錢淳意仇視的目光,楊馥如快步走進辦公室,將門帶上後,臉色也跟著一沉。「你知不知道公報私仇是種很卑劣的行為?」
張浩維俊眸半瞇,銳利的視線直射向她,冷冷的道:「有話就直說,不然就滾。」他現在可沒有心思跟她玩猜謎遊戲。
「好,我問你,我到底犯了什麼錯,為什麼把我降職到總務部?」他以為他臉臭就可以嚇人嗎?她可以比他更臭!
「妳被調到總務部?」他困惑的反問。
「別裝了,敢作不敢當嗎?」楊馥如嘲諷的冷哼一聲。
張浩維瞥了她緋紅的小臉一眼,淡淡的道:「既然妳認定是我做的,那就當做是我做的吧。」
「果然是你!」她就知道!她實在太過氣憤,完全忽略了他語氣中的嘲諷,衝上前質問道:「你為什麼這麼做?!」
「妳覺得呢?」他怒極反笑,英俊的唇線微微彎起。
「就因為昨天晚上我喝醉上錯車?你也未免太小氣了,難怪你老婆會受不了你!」」楊馥如一時惱怒,口不擇言。
空氣似乎在瞬間凍結,直到下巴被一隻如鋼鐵般的大掌狠狠掐住,她才驚覺自己失言了,她雖然後悔自己的不厚道,但還是硬頸著頭皮視他陰冷的目光。
「小心妳的態度。」張浩維似乎在瞬間就控制住了怒火,他鬆開手,平靜的道:「畢竟妳不會想要惹惱一個小氣的人。」
下巴傳來的痛感驟然消失,讓楊馥如暗吁了口氣,她動了動唇瓣,最終還是把道歉吞回喉中,誰教他公報私仇,就是卑劣啊。
「反正我已經得罪你了,不差這一條。」想到自己原本祕書做得好好的,竟然一夜之間變成一個打雜的,她的火氣又冒了上來,沒好氣的道:「你就直接說你想怎麼處置我吧,省得又偷偷摸摸的對付我。」
他探究的目光緊鎖著她,隨即閃過一絲嘲弄。「妳太看得起妳自己了。」
楊馥如窘迫的紅了臉,真恨不得一掌拍掉那張英俊臉龐上的譏誚,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忍住這樣的衝動,冷冷的看著他道:「我一向不吝惜讚賞自己。」
看著她,張浩維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是個有趣的女人。
從昨晚到現在,她還是第一個敢直接面對他怒火的女人,她甚至比他更憤怒。
尤其當她那雙翦翦瞳眸盛滿怒意時,就像璀璨的寶石般流光四溢,讓她原本就美麗的臉龐充滿另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魅力。
她或許是第一個讓他覺得連生氣都美的女人了。
「可惜,一個好祕書不會做出這種自亂陣腳、自毀前途的行為。」他收回視線,神情又冷峻了起來。
他說的沒錯,可是……「反正我現在也不是祕書了。」她知道自己的行為很不恰當,可是不這樣發洩一下,以後說不定就沒機會了。
「或許妳可以考慮用另一種方式跟我談。」張浩維坐回紫檀木的辦公桌後方,修長的指節在桌面規律的輕叩著,神情諱莫如深。
另一種方式?是指拿趙天偉的祕密跟他交換嗎?原來,他會這麼做的真正用意不是要打壓她,而是在威脅她,而且如此一來,他不只可以報昨晚之仇,還可以削弱趙天偉的勢力,真是一舉兩得。
楊馥如想通之後,立即收拾起放縱的怒火,戴上了祕書職業性的冷靜面具,恭敬的微微欠身道:「我想我已經向總經理表達過我對降職一事的抗議,現在就不打擾您了,我先出去了。」
張浩維的眼眸精光一閃,但剎那間又是一片幽黑深邃,他語氣平淡的道:「出去吧。」
他這麼輕易就放她走,倒是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還以為當他把話題轉向他話中暗喻的那部分時,她今天就別想輕易脫身了。
「還有話說?」見她看著自己發愣,他的唇角不著痕跡的勾了勾。
「沒、沒有,那我出去了。」楊馥如又欠了欠身,轉身離開。
「等等。」張浩維在她拉開門的同時喊住了她。
她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但她仍力持鎮定的回頭望向他。「請問總經理還有什麼吩咐?」
「記得去新單位報到。」他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說話的口氣像是在說一件不甚重要的事情。
楊馥如怔了怔,眸中霎時燃起熊熊火焰,燒得一雙黑眸異常明亮,她咬咬牙道:「是。」她連一刻都不想再待,快步走出總經理辦公室。
聽到耳邊傳來大於平常音量,卻又不至於太嚇人的關門聲,張浩維的視線才又緩緩抬起,神色因為沉思而微微凝重,指節習慣性的輕叩著桌面,在安靜的空間中發出規律的聲響。
楊馥如知曉趙天偉的大小事情,趙天偉不可能任由旁人隨意將她降調到總務部,而目前在公司裡能夠動得了她的,就只有他跟趙天偉,也難怪她會毫不猶豫的認定是他搞的鬼。
嘖,他還以為她很精明呢,沒想到仍是個笨女人,而且還很衝動。
張浩維搖搖頭,沒意識到自己正勾起感興味的淺笑,他伸手按下對講機,吩咐道:「錢祕書,幫我查查……」



G.E.的總務部位於大樓一樓,只比停車場高一層,就跟在公司的分級一樣,屬於人人都可以踐踏的階級。
會被調到這裡的職員,除了沒啥作為,等著退休的冗員,就是犯了不至於被解僱的錯誤的員工,被公司冷凍到這裡,以無形壓力逼著他們自行請辭。
總歸一句,這裡的人,都是被公司放棄的人,所謂的工作,就是一些雜務瑣事,說難聽點,就是個打雜的。
當楊馥如走進這間連陽光都照不進的辦公室時,心情就跟到處可見的灰塵一樣,陰霾低沉。
總務部的成員,除了莫名其妙被降職的她之外,還有一個頭髮半禿,戴著眼鏡,正在看報紙的中年大叔;一個嬌滴滴,正在擦指甲油的年輕女人;一個看起來一板一眼,正專注打電腦的年輕男子,以及旁若無人,大聲講著私人電話的媽媽級人物。
「大家好,我是楊馥如,原本隸屬趙副總祕書室,以後請多多指教。」儘管情緒低落,楊馥如還是努力打起精神自我介紹。
不管怎樣,在其位謀其事,就算被調到總務部,她也會好好做,絕對不讓張浩維稱心如意,以為這樣就能打擊到她。
其他人依然各做各的事,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有正在擦指甲油的年輕女子停下動作,訝異的瞅著她驚呼,「楊馥如?怎麼可能,妳不是趙副總身邊的大紅人嗎,怎麼會淪落到這裡?」
「這裡有什麼不好?我倒覺得這裡才是公司的天堂哩。」中年大叔微微放下報紙,慢條斯理的道。
「你以為人家都跟你一樣只等著領退休金嗎?呿!」原本在講電話的大媽掛上了電話,調侃著中年大叔。
「吵死了,可以不要妨礙我做事嗎?」年輕男子揚高了聲音道。
「你還不是整天上網交友,又不是在做什麼正事,你還不如來巴結巴結我,說不定我一高興,就介紹姊妹給你認識。」年輕女子揚起下巴道。
「妳的朋友?」年輕男子回頭看了年輕女子一眼,一臉不屑。「算了吧。」
「欸,高青泉,你什麼意思啊!」年輕女子沒好氣的瞪著他,卻發現他的目光根本沒在她身上,而是越過了她,投向站在門口的楊馥如。
「這位是?」高青泉立即站起身,露出親切的笑容。
雖然她只是穿著簡單的襯衫跟長褲,臉上也只化了點淡妝,但光是站在那裡,就好像讓死寂的總務部瞬間發亮。
年輕女子翻翻白眼,好笑的道:「人家剛剛已經自我介紹過,她叫楊馥如,是趙天偉的情—— 祕書。」關於趙天偉跟她的傳聞,全公司的人應該都聽過吧。
「妳就是楊馥如啊。」高青泉的臉色黯淡了些,看樣子又沒搞頭了。
「欸,老實說,妳怎麼會被調到這裡,是不是趙天偉始亂終棄,對妳膩了啊?」大媽嗓門也大,好奇的問道。
瞬間,四個人八隻眼睛都熱切的望著楊馥如,好像對她唯一的興趣,就只有探究她跟趙天偉的緋聞似的。
楊馥如的表情僵了僵,才慢慢漾起微笑道:「我跟趙副總之間沒什麼八卦好說,現在是上班時間,還是聊公事吧。」
「呿,妳以為妳還在祕書室啊,總務部除了打雜,會有什麼公事?」年輕女子嗤笑了聲,又繼續低頭塗著指甲油。
「既然妳這麼喜歡談公事,那五樓企劃部的廁所報修馬桶不通,妳去瞧瞧吧。」大媽晃動了下有如花椰菜的爆炸頭,指派道。
中年大叔則是頓覺無趣,又埋首在報紙之中。
只剩下看似宅男的高青泉仍然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他走上前,有些靦腆的道:「妳別在意,在這裡大家一向都是各做各的,互不干擾。」
楊馥如無奈的扯扯唇,環顧了周遭的低頭族一眼。「看得出來。」
「我叫高青泉,那個在塗指甲油的叫林玲玲,看報紙的大叔叫孫成材,我們都叫他材叔,還有嗓門最大的顧春芳,芳媽。」
「謝謝你。」他的友善讓楊馥如感到窩心,這是她今天第一次打從心裡微笑。
「來,妳就坐這邊吧。」高青泉將她帶到自己的座位旁邊,期待的咧著嘴笑道。
楊馥如遲疑了幾秒,還是選擇了林玲玲旁邊的空位。「沒關係,我坐這裡就好了。」
高青泉有點失望的點點頭,但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坐回自己的座位後,又繼續瀏覽交友網站上的女生資料。
楊馥如低頭看了看染上一層灰的辦公桌面,暗嘆口氣,從包包裡拿出溼紙巾擦了擦,這才坐了下來,她輕吐了口氣,調整一下心情。
既來之則安之,她就不信她在總務部就只能等著枯萎凋零!
心中有了決定,原本的陰霾也就一掃而空,看了看簡陋的辦公環境,她倏地站起身,找了條抹布開始打掃,擦拭著所有沾染著灰塵的地方,又拿起掃把這邊掃掃,那邊掃掃,忙得不亦樂乎。
「她在幹麼啊?」
「搞得都是灰塵啦!」
「別管她,只是還沒死心而已。」
「想我剛進來時也是充滿幹勁啊。」
其他幾個人對她突如其來的行為交頭接耳的評論了一番,但很快的又各自埋首在各自的小天地中。
楊馥如不以為意,掛著笑容,堅持自己覺得該做的事,心境決定一切,她相信,即便在幽谷中,一樣可以綻放出美麗的花朵。
第3章
經過這陣子的打掃整理,總務部雖然不像其他部門那麼光鮮亮麗,但總算乾淨整齊了,縱使陽光照不進來,感覺起來還是明亮了不少,心情也跟著舒暢許多。
楊馥如將帶來的一束紫色繡球花插在窗臺上的花瓶裡,單調的環境因而增加了一點色彩,她滿意的點點頭,這才轉身回到座位,準備今天的工作列表。
「七樓燈泡壞了……四樓要補印表機的墨水匣……五樓報修的馬桶又出問題……年度文具採購編列要開始準備……」她邊嘟囔邊打字。
「欸,我去換燈泡。」突然,一道靦腆的聲音自她頭頂飄了過來,原來是高青泉。
楊馥如喜出望外的看著他,微笑點頭。「好啊,辛苦你了。」
「換燈泡有什麼好辛苦的,我去看看那該死的馬桶到底是怎麼回事。」孫成材終於放下每天必看的報紙,捲了捲衣袖道。
「墨水匣就交給我了。」芳媽邊說邊走了出去。
「那我要做什麼啊?」林玲玲噘噘唇,詢問的看著楊馥如。
「那就麻煩妳幫我去各樓層問一下文具短缺的數量。」楊馥如微笑回應。
「好,沒問題。」林玲玲爽快的答應,轉身往外跑了幾步,又回頭道:「喂,楊馥如,算妳行。」隨即又跑了出去。
楊馥如先是一愣,接著緩緩綻放燦爛的笑靨,心頭一片暖洋洋的。
雖然這陣子她一個人忙裡忙外的時候,其他人始終冷眼旁觀,公事能推就推,但隨著時間過去,她發覺大家處理私事的時間少了很多。
沒有人想被認為是沒有用的人,她知道只要自己堅持,一定可以把那份熱忱感染給其他人,只是她沒想到這麼快就看到成果了,她真的挺開心的。
雖然在這裡不像在祕書室時受到重視,或是有一些特權,但比起複雜的人際關係跟勾心鬥角的職場競爭,這裡真的讓她覺得輕鬆好多,少了壓力,突然間,她覺得調到這裡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哼,張浩維,你好好看著吧,這一次你可打錯如意算盤了!
楊馥如輕快的哼著歌,唇邊掛著愉悅的笑容,準備繼續整理檔案時,門口卻傳來一陣叫喚聲—— 
「總務部的人都跑哪裡去了?」
楊馥如納悶的站起身望向門口,只見一個女職員牽著一個小男孩,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她提聲問道:「有事嗎?」目光落在那個年約六歲的小男孩身上。
那是一個俊美清秀的小男孩,可是有一道疤痕直貫他人中,就像一幅美麗的畫作,不小心被失手多畫了一筆不必要的線條,雖然依然耀眼,卻讓人忍不住暗嘆可惜。
「這個孩子麻煩顧一下。」女職員將小男孩牽到楊馥如面前,手一鬆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他是誰家的小孩?他爸媽呢?」什麼時候總務部變成托兒所了?
「我也不清楚,錢祕書叫我找人先顧著他,總之,人就留在總務部了,我還得開會,妳自己看著辦。」女職員說完,完全不給楊馥如拒絕的機會,匆匆忙忙的扭頭就走。
「欸—— 等等,我也要工作啊!」楊馥如追上前,看著對方突然加快速度小跑步,她不再追了,無奈的回頭看著站在原地的小男孩,暗暗嘆了口氣,朝他走了過去,她蹲下身,與他平視,溫柔的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微微垂下眼睫,唇瓣緊抿著,臉上透著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憂鬱。
他會這樣是因為唇顎裂的疤痕嗎?楊馥如的心微微一抽,美麗的臉龐線條因為心疼小男孩而更加柔和,她雙手輕柔的扶著他瘦小的雙肩,溫聲道:「我叫楊馥如,你看,我都告訴你我的名字了,你也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好嗎?」
小男孩動了下唇瓣,卻依然沒有出聲。
看著他比女生還要濃長的睫毛,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沒關係,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阿姨吧。」
他抬睫看了看她,她似乎看到他烏黑的眸底閃過一抹光彩,她本還感到欣喜,以為他願意敞開心胸,但再仔細一看,卻又只見到一片幽深。
好漂亮的眼睛啊……楊馥如看著他漂亮的眼睛有片刻的出神,但很快的拉回心神,對他笑道:「吶,你不告訴我你的名字,那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把拔馬麻是誰?我去告訴他們你在這裡,免得他們擔心,好嗎?」
小男孩的眉頭微微蹙起,她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他便抬起腳往外跑。
「欸—— 」楊馥如錯愕了幾秒,旋即連忙追上去,邊喊道:「等等,你別跑啊!」
然而他卻跑得更急,彷彿她是什麼怪物猛獸似的。
見狀,她有點小受傷,她有這麼可怕嗎?她稍微加快速度,從後方將小男孩緊緊抱住。
小男孩彷彿受到驚嚇,手腳拚命揮踢。
楊馥如的臉頰被他的小手揮打到,一陣辣痛,但她仍相當有耐心的安撫道:「別怕,阿姨不是壞人。」
但小男孩還是掙扎著想要離開她的懷抱,完全沒有冷靜下來的跡象。
他的反應好奇怪,難道……她靈光一閃,趕緊保證道:「你就待在阿姨這邊,我不去找你爸媽了,這樣好嗎?」
她話一說完,小男孩馬上安靜下來,乖巧的依偎在她的懷中,由著她牽著他的手走回總務室。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一聽到要去找爸媽反應就這麼激烈,但現在楊馥如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好先幫忙照看著他,她拉了把椅子讓他坐在自己的座位旁,她也跟著坐下來,準備繼續工作。
可是……她瞄了他一眼,打了幾個字,卻怎麼樣都無法專心。
其實她大可以把他晾在一旁,然後做自己的事情,只要不要再讓他往外跑就好,可是他完全沒有一般同年齡小孩該有的童真笑容,沉默得讓她莫名感到心疼,也更放不下他。
「我們來玩遊戲好不好?」楊馥如轉向他,試探的提議道。
小男孩有些怯懦的看向她,過了一會兒,表情總算露出淡淡的興趣跟喜悅。
他的反應讓她稍微鬆了口氣,唇瓣彎了彎,伸出一手,掰著手指一樣一樣的問道:「你要玩○○××?畫畫?還是跳格子?還是……」
「跳格子?」小男孩的眸光在聽到這個遊戲名稱時瞬間發亮,忍不住開口了。
不是啞巴嘛,可是他的聲音充滿了濃濃的鼻音,難怪他不太願意開口……楊馥如不捨的摸摸他的頭,微笑道:「是啊,我小時候在農場時,最喜歡玩跳格子了,你有玩過嗎?」
他搖搖頭,雖然沒有說什麼,但那雙期待的眼神卻出賣了他的想法。
「好,那我們就玩跳格子,不過這邊的空間不夠大……」
她正想著該如何解決場地問題時,一道埋怨的聲音卻傳了過來—— 
「累死我了,什麼嘛,一問三不知,到時候都不要發文具用品給他們好了。」林玲玲神色不悅的走了進來,在看到小男孩時頓了一下,咦了一聲,瞅著他打量道:「他是誰?怎麼一轉眼妳就生了個孩子啦?」
楊馥如沒好氣的瞥了她一眼,解釋道:「剛剛有人帶來的,要我們總務部暫時幫忙照顧。」
「怎麼會有人帶孩子來上班?」林玲玲皺了皺眉頭,走到小男孩面前,指指他的人中道:「弟弟,你這邊是怎麼回事啊,好像蜈蚣爬在臉上喔。」
小男孩的神色一黯,眸光也很快的跟著沉了下來。
「妳在亂說什麼!」楊馥如生氣的低斥一聲。
「幹麼這麼兇,我只是好奇嘛,又沒惡意。」或許也發現自己用詞不當,林玲玲有點心虛的小聲嘟囔。
真是白目,楊馥如這次是真的瞪了林玲玲一眼。「快跟他道歉。」
「我又不是故意的。」林玲玲撇撇唇,有點拉不下臉來跟小孩子道歉。
「道歉!」楊馥如加重語氣,漂亮的臉蛋冷若冰霜。
林玲玲沒料到楊馥如會為了一個小孩子動怒,一時被她的氣勢給震懾住,只好摸摸鼻子道:「好啦好啦,小弟弟,阿姨說錯話了,對不起喔。」
楊馥如這才放鬆臉部線條,腦中靈光一閃,朝林玲玲道:「既然妳有誠意道歉,那報表讓妳打,我要帶他去天臺。」
「為什麼?我才不要!」林玲玲馬上拒絕。
「那不然妳照顧他。」楊馥如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我照顧他?」林玲玲難以置信的用食指指了指自己。拜託,她對小孩子最沒轍了。
「不要!」小男孩馬上拒絕,整個人躲在楊馥如身後,小手緊抓著她的衣襬不放。
「我也不要!」林玲玲翻翻白眼,沒好氣的道。這小鬼是什麼態度,她又不是巫婆,幹麼怕成這樣。
「那我們就達成共識了。」楊馥如狡黠一笑,不等林玲玲反應過來,從抽屜裡拿了兩顆蜜蘋果,將其中一顆扔給林玲玲。「喏,這顆蘋果權當妳的加給,妳可以邊吃邊打。」
林玲玲反射性的接過蜜蘋果,愣了一下,有種上當的感覺,不過說真的,她寧願工作也不要帶小孩,所以只是做了個鬼臉以表抗議,隨即認命的走回座位上工了。
楊馥如一手將小男孩攢著自己衣襬的手握到了自己的手掌中,一手拿著飄著香氣的蜜蘋果,低頭笑道:「我們去玩跳格子吧。」
小男孩靦腆的笑容在唇畔一閃而逝,但已足夠讓楊馥如驚喜了,她更加握緊了他的手,兩人一同走出辦公室。
「揚揚。」一道稚嫩的嗓音突然自下方小小聲的響起。
她腳步一頓,低頭看向他,剛好望進他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她鼓勵的道:「再說一次,好嗎?」
「我叫張揚,Daday和媽咪都叫我揚揚。」本名叫張揚的小男孩有點害羞的抿抿唇,又道。
「那我以後也叫你揚揚嘍!」楊馥如開心的揉亂了他細柔的髮絲。
張揚輕輕點頭,隨即害羞的低下頭,笑意慢慢爬上他墨色的瞳眸。


當張浩維步上天臺,隱隱約約聽到女人跟小男孩此起彼落的笑聲時,冷凝的英俊面孔顯得有些錯愕,不免有點懷疑自己是否有幻聽。
「哈哈哈,妳輸了。」小男孩帶著鼻音的愉悅笑聲在空氣中飄盪。
「對啊,揚揚好棒,阿姨認輸。」女人溫柔的附和,讓小男孩笑得更開心了。
張浩維感覺到自己的心因為那鮮少聽到的爽朗笑聲而微微加快跳動,他大步走向聲音來源,卻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後,面容迅速一垮。
只見楊馥如打著赤腳,捲起褲管,靠坐在女兒牆邊,而小男孩則有樣學樣的坐在她身邊,兩人同樣額際冒著薄汗,正有說有笑的共享一顆蘋果。
「揚揚!」張浩維沉聲喝道。
原本笑容滿面的小男孩彷彿受了什麼驚嚇,神情立即變得僵硬緊張。
「張浩……總經理?!」乍見到怒氣沖沖朝自己走來的張浩維,楊馥如也是一驚,趕緊牽著小男孩站起身。
張浩維陰沉著神色,二話不說就上前搶過小男孩還拿在手上的蘋果往地上一扔,接著將大掌在他嘴前攤開,命令道:「吐出來。」
小男孩蒼白著臉,聽話的將口中還沒嚥下的蘋果吐在張浩維的手上。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太過分了吧,就算你有錢,也不該糟蹋食物,更何況這是我請揚揚吃的。」顧不得細想張浩維突然出現的原因,光看他把蘋果往地上扔,楊馥如腦袋中的火山就爆發了。
「我等等再找妳算帳。」張浩維朝她瞪去一眼。
他的表情陰沉得嚇人,望向她的目光冷冽得好像她是童話故事裡騙人吃下毒蘋果的壞巫婆,讓她不禁感到又生氣又莫名其妙。
「有沒有不舒服?」張浩維無暇顧及楊馥如的感受,蹲下身子,嚴肅的詢問小男孩。
小男孩好像自知犯了什麼滔天大罪,低垂著頭不敢看向張浩維,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嗎?為什麼這麼不聽話?」張浩維厲聲再問。
「欸,你幹麼這樣嚇一個小孩子?」楊馥如伸手將小男孩攬入懷中,一副母雞保護小雞的姿態。
「我管教兒子輪不到妳插嘴!揚揚,穿上鞋子過來。」
張浩維語氣清淡,但小男孩繃緊神經,穿好鞋子後快速走到他身旁。
「你們是父子?!」她滿臉錯愕,仔細比對了兩人的長相,除了同樣有雙幽深的眼眸之外,張揚幾乎都遺傳自母親,尤其是那一頭偏咖啡色的柔軟髮絲,跟謝宛臻根本一模一樣,難怪她認不出來。
張浩維睇了她一眼,牽起兒子的手道:「走,Daddy帶你去醫院檢查。」
「慢著,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認為我會給他吃毒藥嗎?那是我家自己種的蘋果,是我爸媽辛苦的成果,你這樣沒經過我同意就把它隨便扔在地上,我才要找你算帳!」上流社會了不起嗎,還不是呼吸一樣的空氣,是在嫌棄什麼!
張浩維半瞇起狹長的俊眸,冷冷的道:「對他來說,妳給的就是毒藥。」
「就算你討厭我,也不應該這樣誣衊我!」楊馥如的表情一冷,想到自己家裡收成的蜜蘋果被當成垃圾一樣丟棄,她不只生氣,還心疼。
「阿姨,Daddy不是這個意思,都是揚揚不好,你們不要吵架。」張揚見兩個大人劍拔弩張,掙扎了半晌,還是忍不住硬著頭皮開口替父親解釋。
「揚揚,你是乖孩子,阿姨跟你Daddy是在溝通,不是吵架,你不要擔心。」看到張揚難掩倉皇的小臉蛋,她的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朝他溫柔的笑了笑,可是當她再次看向張浩維時,又是一張臭臉,心裡還忍不住腹誹,哼,這個臭男人,連個孩子都不如!
她快速變臉的能力讓張浩維有些哭笑不得,不得不說他挺訝異她對小孩子能這麼有愛心跟耐心,看著兒子不但跟她說了這麼多話,而且在她的安撫下竟真的放鬆了神色,他心頭有種異樣的感覺快速淌過。
「揚揚是過敏體質,吃喝都必須極度小心,要不然會因為嚴重過敏而休克。」張浩維也自覺方才反應太大了,便順著兒子給的臺階下,淡淡的解釋道。
楊馥如沒想到他會向自己解釋,更沒想到他動怒是因為這個原因,驚訝的低喃,「對不起,我不知道……」雖然她對自家農場的蔬果充滿信心,但畢竟這是攸關生命的事情,她還是免不了自責擔憂,就怕揚揚因為她的疏忽而出了什麼事。
「妳不用知道。」張浩維睞了她漲紅的臉頰一眼,朝兒子道:「我們走。」說完,便牽著兒子離開。
「等—— 等等,我也一起去。」楊馥如急忙套上鞋子追上前。
「不用了,妳回去上班吧。」張浩維沒有停下腳步。
「東西是我給揚揚吃的,我有責任,我必須確定他沒事才能放心。」她邊走邊堅持道:「大不了今天算我翹班,你要怎麼扣薪水或懲處我都沒關係,總之我一定要陪著揚揚去不可。」
「Daddy,我也想要阿姨陪。」張揚弱弱的要求道。
張浩維的眸底躍動著幾簇光芒,語氣卻平淡得讓人聽不出一絲情緒,「隨便妳。」
「謝謝你。」楊馥如上前握住了張揚的另一隻手,兩人相視而笑。
他們的互動落在張浩維眼中,又是一陣驚嘆。
兒子一向不親人,就連面對他和妻子時,也說不到幾句話,雖然兒子還算黏他,卻很少對他露出這樣純真的笑容,可是楊馥如才跟兒子相處幾個鐘頭,就能讓兒子這樣喜歡她,甚至依賴她,真的讓他大吃一驚。
人家都說小孩子最能感受得誰是真心對他好、誰對他不好,既然兒子這麼親她,表示在他沒看到的時候,她是真的對兒子好得沒話說。
張浩維的目光落在她跟兒子互握著手上,暗暗垂下眼。
這女人,又再一次讓他感到驚訝了,或許她並非他想像中的那樣,是個為了攀權附貴而當趙天偉情婦的心機女,難道是有什麼苦衷?
呿,情婦就是情婦,是破壞人家家庭的小三,他怎麼會替她找起理由來了?張浩維暗暗的自嘲甩頭,摒除那股在腦中流竄的雜念,神色又冷凝了幾分。



離開醫院時,楊馥如的心情跟不久前的緊繃忐忑截然不同。「幸好揚揚沒事,不然我就闖大禍了。」她揉揉張揚的頭,鬆了口氣的彎起唇瓣,彎身朝他道:「揚揚,以後你千萬要記得,不能亂吃外面的東西,知道嗎?」
張揚點點頭,表情認真的回道:「揚揚知道了。」
「阿姨就知道揚揚最乖了。」她憐愛的輕輕掐了下他細嫩的臉頰,接著站直身子,轉向站在一旁的張浩維道:「既然沒事了,那我先走了。」
不等父親開口,張揚就依依不捨的搖晃著楊馥如的手要求道:「阿姨再陪揚揚玩。」
「揚揚,時間已經不早了,揚揚該回家吃飯嘍,以後有機會阿姨再陪你玩,好嗎?」雖然知道這個機會微乎其微,但楊馥如也只能這樣安撫他。
張揚低垂下小腦袋,過了半晌才看向父親,怯怯的小聲問道:「Daddy,我以後還可以跟阿姨玩嗎?」
「以後你要乖乖待在家,不可以亂跑,也不可以到公司。」張浩維神情嚴肅的回道。
「是媽咪帶我去的……」張揚委屈的回道。
提到謝宛臻,張浩維的臉色陡地一沉,薄唇緊抿。
今天她竟然將孩子帶到公司就走人,等他開完會發現時,錢祕書已經叫女職員先照顧著,之後又輾轉變成楊馥如幫忙看照,才會發生接下來的意外狀況,幸好兒子沒事,否則他絕對不會繼續縱容她!
「欸,總經理,我覺得你笑起來很帥,你應該要多笑才是。」見張揚緊張的咬著下唇,楊馥如心疼的忍不住用手指在自己的唇前畫了個微笑曲線,提醒張皓維。
張浩維順著她投來的眼色,就看到兒子一臉戒慎恐懼,他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也不得不感謝她的細心,神色不自覺變得柔和。「今天辛苦妳了,我們先送妳回家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楊馥如連忙拒絕,心裡卻因為想到那晚的事情而顫跳了下,臉蛋也莫名的躁熱起來。
「沒關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去了。」張浩維似笑非笑,瞬間又恢復平常,緩緩道:「況且,揚揚也希望妳能多陪他一會兒。」
「阿姨……」張揚一臉期待的看向她。
他充滿鼻音的呼喚特別軟嫩,讓楊馥如的心化成了一灘水,毫無招架能力,只能點頭。「那就麻煩你們了。」
「一點都不麻煩。」張浩維盪起淺淺的笑意,帶著兒子率先走向停在停車場的車子。
剛剛他是在笑嗎?楊馥如揉揉眼睛,有點訝異自己窺見到的笑意,吐了吐舌,隨即跟了上去。
或許是下午玩累了,張揚上車沒多久就禁不住疲憊打起瞌睡,一顆頭點啊點的,卻始終捨不得真的睡著,直到楊馥如要他把頭躺在自己腿上,他才感受著她的體溫,酣然入夢,唇角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少了張揚化解尷尬,車內的氣氛突然變得沉靜滯悶,坐在後座的她,鼻息間隱隱可以聞到從張浩維身上傳來的淡淡菸草香,她不由得又想起那一晚,他與自己的咫尺之距,一顆心怦怦的快速跳動著。
說真的,老天爺對張浩維算是很慷慨,不但給了他傲人的家世背景、聰明的頭腦,還有一副讓男人羨妒、女人垂涎的外表,所謂的人生勝利組,說的應該就是他這種人吧。
就客觀而論,他是她喜歡的類型,若他們是在不同的情況下相遇相識,不知道他會不會對她稍微有些好感?
楊馥如忍不住偷偷往前座瞄了一眼,卻剛好對上他自後視鏡望來的目光,惹得她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到似的,雙頰倏地一紅,連忙羞窘的垂下眼睫。
天哪,她究竟在想什麼,她都已經有男朋友了,還胡思亂想這些有的沒的,鬼鬼祟祟的偷看人家還被抓包,真是蠢到家了,這下還不被他逮到機會好好嘲弄一番才怪。
張浩維自然沒有錯過她精彩的表情變化,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妳……」
「我不是在偷看喔,我只是剛好看向那邊。」說完,楊馥如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該死!她這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那副亂了手腳的慌張模樣,讓他幾乎要忍不住低笑出聲,不過他很紳士的憋住了笑意,過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的道:「揚揚很少這麼喜歡一個人。」
怎麼,原來他是要說這個?她愣了愣,順勢接腔道:「我一向很有小孩子緣。」
「喔?我以為妳是有男人緣。」張浩維扯了扯唇,幽深的目光又透過後視鏡,若有似無的掃過她的臉頰。
「如果真是如此,你也不會這麼討厭我了。」楊馥如的臉一燙,分不清他是在嘲弄還是單純這麼認為。
「我不討厭妳。」他柔和的嗓音在靜謐的車內空間中迴盪,像一根羽毛飄進她的心底,搔動了她的心。
「現在只有我們,你不用偽裝沒關係,我也不介意。」她故作鎮定的道,但耳邊卻充斥著自己狂亂的響亮心跳聲。
「沒有男人會討厭美女的。」張浩維輕笑出聲。
「我沒想到總經理這麼會哄女人開心。」楊馥如真的沒想到像他這樣嚴肅的男人,竟然也會說出這種類似調情的話來,不過不管他是真心或假意,她承認自己因為他的讚美而暗爽了下,唉,她畢竟也只是個普通女人呀。
「我一向不哄女人的。」他仍帶著笑意,將車子緩緩駛到路旁停下,轉身向後,表情溫和的道:「我沒必要討厭妳,我們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他的和善反而讓她有些不習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不管怎樣,今天謝謝妳陪揚揚。」沒等她回答,他又道。
「其實是我要謝謝揚揚才對,讓我偷懶了一下午不用上班。」既然他釋放出善意,她也沒必要繼續記恨,尤其看他剛剛在醫生替揚揚檢查身體時,是真的焦慮擔憂,縱使面對揚揚時嚴厲了些,但濃厚的父子之情是假裝不來的。
張浩維淺淺扯唇,停頓了幾秒,又道:「對不起。」
「蛤?」她沒聽錯吧,他剛剛是說對不起嗎?他們之間結下的梁子不少,他突如其來的道歉是為了哪一樁?
「我不該將妳父母辛苦種植的心血隨意丟棄,希望妳見諒。」他誠懇的致歉。
楊馥如更驚訝了,她完全沒想到他會為了這件對別人來說只有鼻屎大的事情道歉。「算了,你也是擔心揚揚才一時情急,說起來是我不好,不該隨便給揚揚吃東西的。」
她對他稍稍改觀了,說起來,一直以來的衝突,好像都是她先挑起的,其實他也挺講理的嘛。
「我們沒讓別人知道揚揚的狀況,妳自然不會知道,跟妳無關。」想到兒子的狀況,張浩維神情黯了幾分。
「那好吧,就當我們之間的恩怨都一筆勾消吧。」楊馥如捕抓到他一閃即逝的低落,對揚揚的不捨更多了,若揚揚是她的兒子,她應該也會跟他有相同的反應,甚至更激動吧。
「我們之間有恩怨嗎?」他反問,眸中的點點笑意,如夜空中的星芒。
她被他的笑容感染,跟著彎起唇瓣,頓時有種一笑泯恩仇的暢快,她想,既然如此,降職的事情就不跟他計較了。
「我該回去了,謝謝你和揚揚送我回來。」她真的沒想過可以跟他這樣平和的聊天,世事果然難料啊,不過他們畢竟是敵對陣營的人,還是不要過於接近得好。
張浩維深深的瞅了她一眼,好像想看透她的心思似的,半晌才點點頭,朝睡在她腿上的兒子叫喚了幾聲,「揚揚……揚揚,起床嘍。」
楊馥如有些捨不得的摸摸張揚的頭髮,跟著輕喚,「揚揚,起來嘍。」
原本還帶著微笑入睡的張揚,眉頭微微一蹙,眨了眨惺忪的瞳眸,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揚揚,阿姨要回家了,你也跟Daddy回家去休息吧。」楊馥如柔聲道。
揚楊驚醒,坐起身看了看車窗外,小手緊攢著楊馥如的衣襬,用眼神傳達他的依依不捨,囁嚅著小聲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再一起玩?」
楊馥如安撫道:「揚揚乖,有機會的話阿姨再陪你。」
「那是什麼時候?」張揚想知道確切時間。
楊馥如與張浩維對看了一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孩子單純的問題,畢竟這不是她能決定的。
「揚揚,不許任性,跟阿姨說再見。」張浩維沉聲輕斥。
張揚怯怯的看了父親一眼,緩緩鬆開手,沉默的低垂下眼。
楊馥如動了動唇瓣想開口,卻接收到張浩維閉嘴的眼神暗示,只好把話又嚥回喉頭,狠下心道:「那我先回去了,揚揚再見。」
張揚就像沒聽到她說話似的,維持著低頭的姿勢,也沒有回應的打算。
張浩維皺起眉頭,正打算斥責兒子不禮貌,楊馥如趕緊搶先開口道:「揚揚一定又餓又累了,你快帶他回家吧。」
張浩維怎會不明白她是不願意兒子又挨罵,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道:「再見。」
楊馥如頷首示意,不再多看張揚一眼,打開車門跨了出去,快步往家門走去,直到打開了家門,聽到身後傳來車子駛離的聲音,她才停下動作回頭望向逐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車尾燈,腦中浮現張揚那張帶著缺憾的期盼臉孔,忽地一陣心酸。
揚揚這麼可愛乖巧,老天爺對他似乎有點殘忍。
她暗嘆口氣,正準備走進屋內時,手機響了,她不以為意的自口袋拿出手機,低頭瞧了瞧來電顯示,是老家打來的,她邊走進屋子邊接起電話。
屋內,正坐在沙發上的賴芊琪見楊馥如走進客廳,猶豫著正想找她談談時,卻見她拿著手機講了幾句話之後,臉色突然刷白。
賴芊琪困惑的看著她,她一結束通話,連忙關心的問道:「怎麼了,是呂俊樺嗎?」
楊馥如搖搖頭,急切的走向自己的房間,揚高聲音道:「我要趕回家一趟。」
賴芊琪先是一愣,隨即從沙發上彈起身,追進了楊馥如的臥房,見楊馥如已經在收拾行李,她問道:「怎麼這麼突然,家裡發生了什麼事?」
「我爸心臟病發作了。」楊馥如的聲音雖然還算平穩,但收拾著行李的手卻輕輕顫抖著。
「情況嚴不嚴重?」賴芊琪驚呼了聲,心情跟著沉重起來。
「不知道,我爸現在在醫院,我哥叫我先回去再說。」楊馥如回道,神情透著慌亂。
「妳別急,伯父一定會沒事的。」賴芊琪上前幫她收拾行李。
「芊琪,謝謝妳。」楊馥如點點頭,感激的紅了眼眶。
賴芊琪拍拍楊馥如的肩膀道:「都是老同學了,這麼客氣做什麼,我去幫妳叫車,妳慢慢來。」說完,她轉身走出房外。
她原本都想好今晚要跟楊馥如把事情說清楚的,沒想到會發生這個緊急意外,看來只能等她回來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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