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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20

鬼友獨鍾之《我的相公是隻鬼》

  • 作者風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3/25
  • 瀏覽人次:3685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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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聽說有個姑娘能見鬼,而且有求必應時,奚辰樂壞了,
想著終於能把毒害他這二皇子的兇手找出來剁成肉醬,
可是等真的見到了人,他想再死一次的心都有了……
誰叫這丫頭的膽子比螞蟻還小,每次撞鬼就一哭二叫三逃跑,
還傻乎乎的沒半點心機,善良的程度簡直是天上有地上無,
這不,在聽說他只是靈魂出竅後,她立刻表示要幫他找身體,
在烈日下排了幾個時辰的隊伍,只為了成為宮女好進宮,
明明身體抖得像糠篩,依然鼓起勇氣陪他出門找鬼打探消息,
甚至在知曉他元神耗損後,幾夜不睡摺了滿漢全席給他補身體,
他必須承認,這些貼心的舉措令他感動萬分,心頭還有股異樣,
依著聰明萬分的腦袋,他很快做出自己已經愛上她的結論,
而看她一心只為他的樣子,想必也是愛上了他不會錯的,
不禁幻想等回魂後兩人會過著何種幸福美滿的日子……等等,
她怎會以誣陷皇室成員的大罪被押進天牢,小命堪憂?!
風光是個很簡單的人,作風簡單,個性簡單,再加上生活簡單。
所謂作風簡單,就是風光無論是生活的環境及衣著配件,一切以簡單為主。
個人從來不配戴首飾,到現在還在用2G的智障型手機,
即使是大冬天,身上也不會超過四件衣褲(有一件很可能還是圍巾或口罩),鞋子不超過三雙。
而房間的裝潢就更簡單了,一桌一椅一床加上櫃子,若是要搬家所有的東西整理一下,一小時內一定能搞定。
至於個性簡單,那就更好說明了。玉米蛋餅加小杯奶茶的早餐,可以連續吃一年,挨老闆罵絕不擺臭臉一律放空,
出門絕不帶超過兩千元以控制消費,不喜歡任何會發亮的飾品(因為通常貴到爆買不起),
不迷偶像,沒有政黨傾向,心思也簡單到非常容易被逗笑和逗哭,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而生活簡單,大約也就是每日出勤只有工作和回家兩件事,
一週固定三天做運動,機車一星期加一次油,
每個星期日看日本大胃王比賽順便羨慕她們為什麼吃不胖,
最大的娛樂大概就是看各類型的小說,看到天荒地老所有上述簡單的事都可以忘了去做。
請大家要記得,風光只是簡單,不是邋遢,不是小氣,不是寒酸,真的只是簡單。
禍從口出得真愛~

或許很多人會疑惑,為什麼標題會是禍從口出呢?因為《我的相公是隻鬼》整個故事的發生,全都出自於女主角靈心的一句話。
靈心在現代是個長相一般、成績一般,什麼都很一般般,絲毫未受到重視的女生,唯一能端得上檯面的便是一手摺紙的好技藝,而她為了不讓人生白活,決定遠赴日本報名參加比賽,在決賽時她摺出百鬼夜行驚艷全場,心裡卻覺得作品沒有靈魂,隨口說了句「好想見到真的鬼喔……」於是乎,悲劇就發生了。
她穿越到古代成了紙紮店千金,還擁有一雙陰陽眼,從此大鬼小鬼見不完,個個都來求她摺些用品燒給他們,而她因為膽子小不敢拒絕,哭哭啼啼的照辦,誰知「有求必應」的名聲就這麼在好兄弟間傳開來了,來找她的鬼越來越多,這其中就包括了咱們的男主角奚辰。
奚辰貴為二皇子,本來是打算請靈心找出毒害他的兇手,可看到靈心被鬼魂嚇到魂不附體的模樣,他也不忍心了,只讓她幫忙張羅在地下所需的食衣住行,只是他小看了靈心的善良之心,在知道他變成阿飄的經過,以及他其實只是生魂,還有機會回到身體之後,二話不說就站出來說要幫忙,還為此跑去徵選宮女,就是要進宮查案。
奚辰見她願意相助當然很開心,卻也擔心以她這沒半點心機的個性,在皇宮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待沒幾天就會出事情,所以時時像個老媽子似的在靈心身邊絮絮叨叨,兩人的感情也在這緊密的相處之下迅速發展,而這一人一鬼究竟要怎麼找回奚辰的身體,又要經歷何種磨難才能長相廝守呢?這部分就請讀者們翻開書自己找答案囉!
By the way,這次主題書除了風光的《我的相公是隻鬼》之外,還有香彌和佟芯一起大搞人鬼戀喔~
香彌《小鬼代選妻》中,女主角同樣是穿越來的,身旁還多了一個可愛的小鬼,而因為他提供的情報,女主角決定嫁給有剋妻命的男主角,這樣她就能趕快死一死返回現代了,只是嫁給男主角好一陣子她不但沒死,反而越過越滋潤……
佟芯《妾身見鬼了》裡,女主角受到男主角過世的娘請託,跑去告訴男主角他被下毒的事實,還好人做到底假扮他的妾進府找證據,準備扳倒包藏禍心的後娘,見她這樣一心為他,男主角心中不由得浮起一絲憐惜……
想知道這三對跨越陰陽的愛侶該如何克服種種困難在一起,那就千萬不要錯過甜檸檬主題書【鬼友獨鍾】,3/25溫馨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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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朱靈心,一個相貌平平凡凡,身材普普通通,個性甚至稱得上膽小的女生。她今年二十四歲,從一般私立大學畢業,在一家一般的小企業裡,做著一般的行政事務人員。
她曾經在大學時暗戀過學長,學長似乎也給予了曖昧的暗示,但就在好像要跨出那一步之前,學長有了個校花級的學伴,從此就把朱靈心甩得遠遠的,連話都懶得說。就業之後,由於朱靈心表現並不突出,雖沒犯什麼大錯卻也沒什麼功績,在公司裡沒什麼存在感,自然也不會有異性注意到她,連公司尾牙都忘了她的座位。
這樣的朱靈心,唯一稱得上優點的,應該就是善良吧!
可是,難道她就要這樣過一輩子嗎?
年紀輕輕的她,自然也有對未來的憧憬,但絕對不是像如今這樣的黯淡無光。她知道她一定要做些什麼,讓自己的青春留下點痕跡,以免以後老了回頭一看,自己的人生就這麼平淡無奇的過完了。
於是,她辭了職,報名參加日本的電視冠軍節目。
沒有人知道,朱靈心有著一手摺紙的好手藝,隨便一張報紙廢紙甚至衛生紙,到了她手上,幾乎是幾個眨眼間就能摺出栩栩如生的花鳥樹木,昆蟲動物,甚至是汽車大炮,手機電腦,她都有辦法用紙摺出來。
由於從小父母離異,雙方都不願意接受她這拖油瓶,她便跟著奶奶生活。小時候日子過得窮苦,唯一的玩具也只有信箱裡的廣告紙了,再加上意外的天賦,造就了她驚人的摺紙技術。
但還來不及賺錢孝敬奶奶,奶奶就在她升大學那一年過世了。從此以後,她變得孤孤單單,父母各自嫁娶,她也不想打擾他們,四周的朋友要不是泛泛之交,要不就是想利用她的善良單純,所以她報名電視冠軍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想任性一次為自己而活。
到了日本,她立刻投入比賽,在初賽時就大放異采,打敗不少知名選手,當時消息還沒傳回台灣,直到她一路闖入決賽,新聞媒體對她這異軍突起的大黑馬大肆報導,「朱靈心」這個名字才漸漸被人聽見。
不過朱靈心此時已沒空管外界的反應了,她全心全意投注在電視冠軍的決賽上。參加最終決賽的選手有三名,各自在一個一公尺見方的平台上施作,用紙製造出一個場景,主題便是「令人訝異的一幕」。
另外兩個選手,一個製作了一棵華麗的聖誕樹,樹下的禮物卻跳出一隻小狗;另一個選手設定了一個落寞的上班族,回家卻意外發現原來家人朋友全集合起來給了他生日驚喜,這些都屬於溫馨的訝異,非常迎合觀眾口味。
但朱靈心沒有體驗過這種溫馨,她的人生到目前為止大多是孤獨的,所以她反其道而行,製造出了百鬼夜行的場景。有獨目的鬼、七孔流血的鬼、長髮蓋住臉的白衣阿飄、青面獠牙的殭屍,還有台灣頗知名的紅衣小女孩等等,在大街上肆無忌憚的遊走,相信看到這樣的場面,沒有人會不訝異的。
基於她的創意突出,裁判們在製作階段就對她的評價很高,觀眾的反應也相當不錯,奪得冠軍的呼聲不斷。可是朱靈心卻很不滿足,她總覺得自己製作出來的那些妖魔鬼怪很不逼真,缺乏一種靈性。不過這也不能怪她,這種尋常人看不到的東西,靠的全是想像力,能做得有多像呢?
「唉,要是能夠看到鬼就好了……」她摺著一隻女鬼,怎麼摺都不滿意,不由對著鏡頭嘟囔起來。
就在她說完這句話後,攝影棚突然陰風大作,接著所有的燈光啪的一聲熄滅,讓所有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陷入一陣驚慌。不過很快的,發現是總開關跳電了,不一會兒便修理好,棚裡又恢復光明——
不過比賽的主持人,這時候突然大叫起來。
「朱靈心……朱選手妳怎麼了?」
主持人前一刻還在訪問朱靈心,下一刻她居然就暈倒,當下攝影棚一片混亂,導播急忙喊了卡,比賽暫停,有的人打電話叫救護車,有的人試圖叫醒朱靈心,但她始終沒有反應。
究竟,朱靈心怎麼了?


「靈心,有人敲門!快去看看是不是道觀派人來拿貨了!」
樸月鎮內,一間紙紮店響起敲門聲,即使已過了開店時間,老闆娘依舊吆喝著自家女兒前去察看。
「好……」
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那被喚為靈心的女孩兒,一臉無奈地由後間走到了店面,就要打開門。
是的,這個靈心,便是因為一場停電而莫名其妙穿越到古代紫淵國的朱靈心。當她一陣恍惚之後,發現自己竟然成了個有著圓圓可愛臉蛋、紮著兩條粗辮子的古代女孩時,尖叫聲差點沒掀了屋頂。
直到紙紮店的店主靈家夫婦前來教訓了她一頓,靈心才委屈又悲慘地認清了自己的處境。原來,自己的靈魂附在了這個也叫靈心的女孩兒身上,只是去掉了原本的朱姓,好像在暗示著她向過去告別似的。
她只能安慰自己,這個靈心皮膚白嫩細緻,長得也算伶俐可愛,笑起來很甜美,肉乎乎的臉蛋連她自己也想捏一把,這樣的外貌雖然算不上頂尖,卻已經比前世的朱靈心好上太多了。
而且,靈家夫婦只生了靈心一個女兒,雖說紙紮店供不起什麼養尊處優的生活條件,但也不至於讓她餓著,至少前世的朱靈心從來不知道被父母呵護是什麼滋味,在這裡她嚐到了。
何況,她的專長在這紙紮店裡,更能發揮的淋漓盡致不是?有一次無意間,靈家夫婦發現女兒竟然不知為何紙紮手藝突飛猛進,有一些紙紮品不用竹篾她都能摺得出來,省了不少成本,功力遠超過她父親,從此便樂呵呵地把許多生意交到了她手上,讓她在鄰里之間也小小有名了一把,怎麼都勝過以前那個默默無聞的朱靈心。
可是這些道理明白歸明白,要適應這個新的環境,還是需要一點時間。不過這些都不是讓靈心無精打采的原因,事實上,她來到古代之後,發現這個身子多了一種能力,一種前世的朱靈心打死也不想要的能力……
順著母親的叫喚,靈心來到了店門前,拉開門栓,深吸了口氣之後打開門。店門口站著的是個臉泛青光,面無血色的人,身上穿著漿得線條筆直的壽衣,雙腳飄浮不著地,赫然就是上個月鄰街過世的何老爺。
即使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靈心還是倒抽了口氣,眼泛淚光,急急用手摀住嘴,否則她怕自己會尖叫。
「靈心,是誰啊?」靈心的母親在內室喊著。
靈心扁著小嘴,顫抖地道:「是……是有人來買一些小東西,我、我處理就好了,妳和爹不用出來店裡。」
明明眼前就是個嚇死人的鬼魂,靈心卻有口難言,因為她剛穿越到古代的時候,張眼看到一堆鬼怪,嚇得連忙向父母求救,想不到靈家夫婦根本看不到,還狠狠把女兒教訓了一頓,要她別亂說話招來壞東西,讓她從此不敢再說。
而有些鬼還保有生前的意識,知她能看得見他們,還能和他們溝通,便前仆後繼的來,甚至還「呷好倒相報」替她宣傳,讓更多的鬼朋鬼友共襄盛舉,每每嚇得膽小的她涕淚縱橫。
一定是她在電視冠軍節目裡說了那句想看見鬼的話,現在才會遭到天譴!
就如這個何老爺,也是聽別的鬼友推薦而來的,看到這老鄰居的女兒後,想要咧開一個和藹的笑容,但搭配著臉上的青光,反而顯得格外猙獰。
「靈心,妳也知道我前陣子死了……我家孫兒燒了棟房子給我,卻沒燒頂轎子,害我現在都得走路,鞋子都磨壞了。在陰界,大家都說妳手藝好,去年死的林老頭也很誇讚妳,麻煩妳替我做一頂轎子吧,我會付錢給妳……」
靈心倒退了三大步,哭喪著臉道:「何何何……何老爺,你不要嚇我,我做頂轎子燒給你就是了,不不不不用錢!」
話一說完,她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遮去何老爺那恐怖的模樣。然而何老爺是鬼,敲門只是客氣,只見他悠哉悠哉地穿過門板,大搖大擺地坐在一旁直盯著她,似乎不見到她把轎子做出來不罷休。
靈心嚇得連門栓都來不及上,直跑到何老爺的對面,用背緊靠著牆,像是在與他對峙,沒一會兒瞧何老爺只是陰慘慘地笑看著她,沒有要靠近的打算,她才小心翼翼地用手拈來身旁櫃子上的紙張,連竹蔑都不用,手上唰唰唰幾聲,就摺出了一頂精美的轎子,而且還是寬敞的八人大轎。
接著她偷覷著何老爺,手上的紙轎用兩指捏著朝他揚了揚,直到何老爺滿意地點頭道謝,她才燃起了火摺,在一旁的金爐裡將紙轎化去。
不過一個呼吸過去,何老爺身旁突然出現了一頂華美的轎子,此時他等在外頭的鬼僕們也飛了進來,將心滿意足的何老爺抬走,待一群鬼全都消失後,原地留下了一疊可觀的冥紙。
靈心鬆了口氣,不由苦笑起來,何老爺還真付錢了,只是她拿這些冥紙有什麼屁用,真拿去外頭用還不被人打死。
才這麼想著,門外又飄進了幾隻鬼,赫然是上月巷口不小心落水身亡的小倩、兩條街外重病亡故的趙老爹,還有上山砍柴時不幸墜谷的李大牛。
「靈心,妳答應要做給我的鳳尾裙呢……」
「靈心,老爹在陰間買了塊地想耕作,就是少了頭牛啊……」
「我的斧頭又砍壞了!靈心,再燒一把給我吧……」
其實大伙兒都知道靈心膽子小,每隻鬼都很盡力的擺出最和善的姿態。可惜鬼就是鬼,有些先天的條件是無法克服的,比如小倩那被水泡得浮腫的臉,趙老爹七孔流血,李大牛摔得面目全非也就罷了,甚至還少了一隻腳……
所以他們一出現,即使靈心已經見過他們不止一次,仍是眼淚直飆,身子頻頻後退,粉唇咬得都快流血。
「我我我……我會做給你們啦!嗚嗚嗚……你們不要靠我太近……」
就在靈心硬是壓下內心的害怕,素手伸向櫃子上的紙材時,店門砰的一聲被一陣大風吹開,店裡的油燈忽明忽滅,氣氛一下子變得陰森。
如此濃密的陰氣,別說嚇到腿軟的靈心了,連店裡的幾隻鬼都是臉色大變。如此的變故,通常只代表著一個可能性——
有可怕的厲鬼要來了!
在大伙兒都來不及反應時,一個宮女打扮的女鬼飄了進來,看得出她生前應是容貌姣好,卻是戾氣十足。她一進門,看到李大牛等鬼魂,便冷哼一聲,那濃厚的怨氣狠狠衝向了對方,令李大牛等頓時一哄而散,否則只有魂飛魄散的下場。
趕走了閒雜鬼等,女鬼飄向了已經渾身發抖,癱坐在地上的靈心,一雙鬼眼閃過厲光,看了看地面上何老闆留下的冥紙,發出尖銳的笑聲。
「妳便是靈心?果真愛管閒事!為免妳壞了本姑娘的好事,就算是違反陰律,本姑娘也要先送妳一程了。」說完,女鬼伸出了手,那長長的指甲猶如利爪,就要刺向靈心。
靈心終於忍不住尖叫,抱頭想躲,卻已經來不及了……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一道符由門外飛入,直直貼在了毫無防備的女鬼身上,女鬼淒厲地叫了一聲,原想反擊,卻見到門外踏入了一個手持桃木劍的青年,手上還有一整把的靈符。
知道此時要再擊殺靈心已是不可能,女鬼含恨退去,化為一縷青煙消失。
青年一個箭步來到靈心身邊,急忙問道:「靈心,妳沒事吧?」
靈心以為自己就要死了,正在哀悼明明才穿越沒多久,這一次不知道還有沒有契機讓她再穿越,想不到居然被人救了下來。她哽咽地看向了來人,看清他的面容後,便哇地哭了出來。
「武仕書……幸好你來了……嗚嗚嗚……那個女鬼要殺我啦……我都不知道哪裡得罪她了……」
武仕書是數十里外鵲鴒山上一家道觀中,觀主長眉道長的徒弟,道觀與紙紮店時有往來,都是派武仕書前來接洽。他的年紀與靈心相仿,兩人自然而然就成了朋友,而武仕書也是唯一知道靈心有陰陽眼的人,若只是一些鬼魂央求她偶爾提供日常用品也就罷了,但有時遇到擺脫不掉的冤魂或是厲鬼,通常都是武仕書幫她解決。
「靈心,這次這個女鬼很厲害,我也只能驅逐她,要滅了她還辦不到。妳是怎麼招惹到她的?」武仕書納悶地問道。
靈心緩過氣,才搖著頭可憐兮兮地道:「我沒有招惹她啊!是她來招惹我,還說我多管閒事,飄進來就想宰了我……」
瞧她哭得鼻頭都紅了,眼神又極為無辜,那模樣猶如被人欺負了的小貓一般,可愛至極。武仕書心一軟,只能說道:「或許妳之前無意間幫了她的仇人吧?我看妳以後別再幫那些鬼魂了。」
這時候,剛才被驚走的小倩、趙老爹和李大牛又出現,他們也算常客了,看到武仕書並不驚訝,只是愧疚地道:「靈心,抱歉,我們太弱小了,幫不了妳,幸好妳沒事……」
武仕書由於用符替自己開了天眼,自然也看得到那些鬼,他沒好氣地道:「你們這些傢伙,只會對靈心予取予求,她真遇到危險了,你們又躲得比誰都快,以後她不再幫忙了,你們走吧!」
每個鬼都睜大了眼,原想反駁,但想想靈心本就沒有幫他們的義務,他們每每來求助,也只是利用靈心的善良及單純,所以就算想抗議都沒立場。
反倒是靈心,雖然還是很怕李大牛等鬼,但畢竟他們都是橫死的,家境也不寬裕,死前受盡折磨死後又沒能拿到些好供品,不由同情心氾濫,訥訥地說道:「武仕書,別趕他們了!反正那些東西我一下子就能做出來,否則他們活在地府缺這缺那,又沒人可以幫忙,未免太可憐了……」
話一說完,靈心吞了口口水,慢吞吞地扶著櫃子站起,仍是選擇離李大牛一群遠遠的,手上卻很快抓了幾張紙,摺了起來。
不一會兒,一件漂亮的鳳尾裙,一頭強壯的水牛,還有一把威風凜凜的斧頭就摺好了,靈心將摺紙化去,李大牛等鬼魂很快都拿到了自己要的東西。
「謝謝妳,靈心。」每個鬼魂都是出自內心感謝她,接著緩緩消失。
這時候武仕書發現那些鬼魂離去前,身上的怨氣都淡了些,有些意外地望向了靈心。
原來,靈心的所作所為還有這種效果,果然傻人有傻福,她應該也不知道自己默默的累積了很多功德吧?
「妳就是太好說話了,那些鬼魂才把妳吃得死死的。幫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忙無妨,但下次再遇到予取予求的鬼,妳一定要堅定的拒絕,他們就不會再來了。」武仕書勸道。
「我……我儘量往這方向努力!」靈心想了想,堅定地點了點頭,一天到晚被嚇也是會煩的,她總要振作起來,畢竟不會那麼好運每次都遇到武仕書上門。
把道觀訂的貨拿給了武仕書,在他臨走前,靈心突然留住了他,「武仕書,你……剛才的靈符,能不能給我幾張?」
武仕書自然知道她的用意,無奈地搖搖頭道:「我的驅鬼符需要法力激發,妳沒有修練過,用不來的。」
「那我怎麼辦?」靈心慘白了臉。就算要拒絕那些鬼,也要有本錢吧?
武仕書由懷中取出了幾張符,挑選著適合的,溫柔地解釋道:「也是有些基本符紙不需要法力激發,各有效用,比如鎮宅符,妳把它貼在門楣上,基本上就萬鬼不侵了,還有一些護身符、收驚符……」
靈心才沒聽他在說什麼,連忙一把全搶了過來,令武仕書有些哭笑不得。
「你放心!有了這些符,下次再有鬼來,我一定打得他們痛哭流涕!」


白天,通常是靈心可以放鬆的時候,因為這個時間不會有人……呃,不會有鬼打擾她,她不必隨時警戒,或是忙著抱頭鼠竄,所以她通常會利用這個時間,製作一些比較複雜的商品。
便如現在,她細心地將紙材貼到人型的竹篾上,然後用毛筆細細繪製,其實古代的紙紮對她而言,等於在摺紙裡加上支架,她以前就做過了無數次,一點難度都沒有,很快地一尊栩栩如生的童子紙紮便完成了大半。
她將童子的半身舉了起來,左看右看,總是覺得少了些什麼。
「到底哪裡不對勁呢……」
「這是男孩子,眉毛可以再畫粗一點。」
「啊,對了,就是眉毛!太細了少了點英氣。」
「畫好之後直接燒給我,我還少幾個人伺候。」
「喔,好啊,等一下……燒燒燒燒給你?」
靈心原本正喃喃自語,沒注意到有人和她對話,待她回過神來,差點因對方說的話而咬到舌頭,忍不住猛地回頭一看——
一個長相玉樹臨風,俊雅過人的男子,背著手堂堂地站在她身後。這個男子的衣著不凡,雖然看不出質料,但一定是巨富之家才穿得起的。他居高臨下看著嚇壞的她,眼角帶著絲傲氣,薄唇微抿,好像和她說話是賜予她的榮幸似的。
靈心先是因這男子出眾的外貌愣了一下,但隨之倒抽了口氣,砰的一聲由椅子上跌了下來,咚咚咚地半跑半爬離了他八百里遠,直到背抵上牆,不能再退。
「你你你你你……你是半透明的?你是鬼?鬼怎麼可能大白天的出現?」
「誰規定鬼不能大白天的出現?本皇……本公子就連做鬼都能和別人不同,知道嗎?小丫頭!」那貴公子不悅地說道。
「可是……可是鬼都怕太陽啊!」要是每個鬼都像他這樣,她連白天都不得安生,不被嚇死也被自己緊張死,以後還怎麼混啊?
「本公子不怕太陽。」
「可是白天陰氣薄弱,你怎麼凝聚陰魂?一下就應該散架了啊……」
「妳怎麼那麼囉唆?本公子剛剛才做鬼,那麼多問題我怎麼會知道為什麼?」
那貴公子被她問得煩了,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即使是白天,也製造出了幾分陰風慘慘的效果,讓她忍不住尖叫起來。
「啊!你不要嚇我!」靈心簡直要崩潰了,她由口袋裡掏出一張符紙,二話不說就朝著貴公子的鬼魂丟過去。
想不到符紙穿過了貴公子,一點用都沒有地飄落在地上。貴公子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咒語他看不懂,但鎮宅兩字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種符應該是貼在門楣上吧?」沒吃過豬肉,也該看過豬走路。他沒好氣地道。
「你你你……我還有這個!」靈心見他不怕,又嚇得隨手掏出一把符,這次乾脆全丟過去。
貴公子看她好像天女散花一般,那些符紙一張張的在他身旁飛落,他又默然看了幾眼,俊臉上陡然出現幾條黑線。
「收驚符、護身符、化煞符,這些要用在妳自己身上吧?還有這張是什麼……和合符?妳難道真如此覬覦本公子的男色,連這道符都用上了?」瞧她做的那些事,他真的開始認真思考,來找她幫忙究竟是不是一個對的策略了。
「你怎麼什麼都不怕?」這麼多張沒一張有用,靈心在心裡罵了武仕書八百遍,這下她真死定了。
「我說過,本公子天賦異稟,連陽光都不怕,妳認為我會怕這些鬼畫符?」貴公子被她氣得夠嗆,一臉陰狠地飄了過來。
「啊!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用符丟你!你要我幫什麼忙我都忙,你你你不要飄過來……」靈心哭得一點形象都沒有,坐在地上將頭埋進自己的膝蓋,瑟瑟發抖好不淒慘。
那貴公子瞧她被嚇成這樣,忍不住眉頭微皺,心忖自己似乎玩得有些過火了,便放緩語氣道:「本公子名叫奚辰,星辰的辰,從都城來的。聽陰界的朋友說,這樸月鎮的紙紮店裡,有個叫靈心的姑娘看得見我們,手藝也不錯,有事都會幫忙,我想說的應該就是妳了?」
「不不不,不是我。」靈心頭也不抬,便狂搖頭矢口否認。
「不是妳嗎?」奚辰的聲音突然冰冷了起來,一股莫名的威壓壓向了靈心。
靈心差點嚇得屁滾尿流,急忙抬起小臉,點頭如搗蒜。「是是是,是我,就就就就是我!」
「那好,本公子正需要妳的幫忙。」奚辰得到她的回應,便大搖大擺的坐了下來。手優雅地伸向一旁的茶几,隨即皺眉。「有客人來,妳都不奉茶的嗎?」
惡靈和奧客不算客啊!靈心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可不敢說出來,一張哭得通紅的臉,硬是拉開一個醜到不行的笑容,「奉奉奉,馬上奉!」
她本能地提起了茶壺,但呆了一下後又放下,伸手取來一張紙,唰唰唰地摺了一組茶具,在金爐裡燒化。
奚辰身旁的桌面上,眨眼出現了一組茶具,他點了點頭,卻沒有動作,只是默然地看著她。
靈心懂了,又飛快地摺了個紙人,丟進金爐裡。
一會兒,桌邊便出現了一個神色呆板的人,替奚辰斟了杯茶,接著便束手在側,一派小廝作風。
「奚、奚公子,不知道你來找我,是要我幫什麼忙?我看你身家不凡,應該不缺什麼啊?」靈心瞧奚辰滿意了,便小心翼翼地問道。
詎料說到這個,奚辰的神情又陰冷了幾分。「照理來說是的,但本公子死得蹊蹺,又沒有收到任何供品祭物,害本公子在陰界一窮二白,那地府看門的鬼差沒拿到賄賂,居然連大門都不讓本公子進去!」
「啊?怎麼會這樣?」此時,靈心的同情心有些戰勝她的畏懼,都忘了自己先前答應武仕書要適時拒絕的那番話了。「那奚公子,我幫你做一些供品好了,至少先有個地方住……」
「那好。」奚辰瞥了她一眼,接著微昂起下巴,像在吩咐她倒個茶一般,淡淡說道:「妳做個庭園,不必太大,五進三護龍,房間大概五十間左右,有前後院和一座涼亭水池就行。然後護衛三百,奴僕五百,馬車十駕,轎子十頂,廚子馬夫各十數人,再燒幾套衣服……就按我現在身上穿的製作就行,給妳三天應該夠了吧?」
靈心聽得目瞪口呆,「這比我參加電視冠軍還複雜,三天是要逼死誰?」
「三天不行嗎?」奚辰冷冷一眼瞄過去。
靈心打了個冷顫,瞧他快變臉了,只能哭喪著臉道:「行行行,三天就三天……」
「還有剛才妳在做的童男童女,就直接給我了。」
「那是別的客人要的……」
「嗯?不行嗎?」
「可以可以,要幾對通通都給你……」
第2章
一個月後。
「嗯,這個三寶鴨不錯,那松鼠黃魚也還可以。」
靈心無奈又鬱悶地瞪著不遠處正大塊朵頤的男人……嚴格說起來是隻男鬼!一方面腹誹著為什麼他可以坐在那裡大吃大喝享受,她卻要為他做牛做馬摺紙摺到手酸;另一方面,又嫉妒他的長相著實得天獨厚,吃得那麼暢快淋漓,竟一點也不顯粗魯,反而還有種高貴的優雅,令她這窮人家的孩子好生挫折。
「今天的菜色還算可以,明天妳再做個魚翅羹和東坡肉……嗯,再來壺汾酒好了。」
聽完奚辰的話,靈心差點沒吐血,不由抗議道:「汾酒怎麼摺?你摺給我看!還有我不是燒廚子給你了嗎?怎麼你還要天天來叫我摺東西燒給你吃?」
由於奚辰不分白天晚上想來就來,每每都是白吃白喝,有時甚至還會要求一些什麼溫泉浴池、畫舫琴師之類的享受,搞得靈心白眼連連,也因此相處久了,只要他別刻意變臉變得太恐怖,她也有些免疫了,偶爾也敢反抗兩下。
不過她那兩下,在奚辰看來,跟隻張牙舞爪的小貓沒兩樣。「那廚子做的東西索然無味,比香燭還難吃,還是妳做的東西色香味俱全。靈心丫頭,本公子可不是常在稱讚人的,妳要懂得感恩。」
無償包辦他的吃喝拉撒食衣住行還得感恩?瞧他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靈心頓時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價值觀都快被他顛覆了。
「你怎麼就愛欺負我?」她扁著嘴瞪著他。
瞧她那可愛模樣,圓臉都鼓了起來,奚辰興味十足地道:「因為妳夠笨,會一直中招。」
「我才沒有像你說的那樣!我也是很聰明的,才不會一直中招!」靈心對他的評價嗤之以鼻。
「是這樣嗎?」奚辰臉色一沉,雙眼放出青光。「所以妳明天膽敢不做魚翅羹和東坡肉……」
他毫無預警的變臉,讓靈心圓臉一皺,就要哭出來。「做做做,你要吃什麼都做給你啦……」
奚辰大笑起來。「哈哈哈,就說妳會一直中招,難道還不笨嗎?」
靈心咕噥了兩句,瞄了他幾眼,看就知道正在偷偷罵他,不過奚辰卻置若罔聞,只是淡淡地道:「看來妳不太高興?那我走好了。現在天黑了吧?該出來的,應該也要出來了。」
「不行!不要走!」要是能碰得到他,靈心一定馬上抱住他的大腿不讓他走。
若有其他人看到了膽小如鼠的靈心居然要留一隻鬼,一定難以置信。不過事實就是如此,在相處了一個月後,靈心默默的發現,某方面來說她還真依賴奚辰……
此時敲門聲響起,不待主人回應,幾個鬼魂飄了進來,其中有像李大牛這樣的老朋友,他們原本要直接飄向靈心,但一見到旁邊坐著的奚辰,不由全都定住身形,乖乖地到一旁排起隊來。
「這就對了,一個一個說自己要什麼。要是我聽到靈心尖叫一聲,你們知道後果的……」奚辰淡淡地瞄了過去,那幾個鬼都已經是鬼了,卻仍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是的,這便是奚辰厲害的地方,他總有辦法讓前來騷擾靈心的鬼魂們服服貼貼,甚至形成了秩序,才會有如今眾鬼活像要買票看電影的奇景。因此每到晚上,靈心恨不得奚辰乾脆住在她這裡,因為比起被一堆鬼嚇,她寧可固定被一隻鬼嚇。
原本這個夜晚,就要如往常一般過了,不料突然外頭突然颳起了一陣大風,把門板吹得砰砰作響,靈心不禁臉色大變,本能的跑到離門最遠的地方,緊盯著門口。而已經來了的那些鬼魂,也一個個面露不安。
果然不一會兒,一個渾身血淋淋的彪形大漢由門外飄了進來,那怨氣重到彷彿都能聞到血腥味。他一見到在場唯一一個活人,便猙獰地笑了起來。
「妳便是靈心吧?老子關八刀,聽說妳這裡有求必應?那老子要妳燒個幾百綑紙錢來陰間給我花花,應該沒問題吧?」
「我……我這裡是紙紮店……不是香燭行啊……你找錯家了……」被他的兇樣嚇著,靈心顫抖著嬌軀,支支吾吾地道。
「老子說要錢就要錢,妳敢不燒?!」關八刀莫名變出了一把斧頭,就要往她身邊劈下去。
「慢著!」一道聲音慢條斯理的止住了關八刀,赫然是奚辰開口了。「你沒看到這裡這麼多鬼排隊嗎?你插隊了。」
「哼!老子不知道什麼叫排隊!你這小白臉想管閒事,打得過老子再說,否則就閉上嘴巴,免得被老子劈了,連鬼都當不成!」關八刀霸道地拿斧頭就要揮過去。
「關八刀是吧?」奚辰毫不畏懼地望向他。「張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公子,本公子姓奚,若你敢動本公子、或者是靈心的一根汗毛,本公子立刻託夢給陽間的親人朋友下屬,你關八刀在陽間的所有親人朋友一個都逃不掉!屆時他們來到陰間與你相會,就是你今日的魯莽所害。」
關八刀頓時停手,打量了一下奚辰,奚辰身上不凡的華服,令他忌憚地退了兩大步,眼神也兇狠起來。不過,當他發現奚辰的眼神竟冷靜得可怕,四周更有一種上位者的威勢時,他真的害怕了。
於是關八刀吞下了這口氣,默默的走到了隊伍末端候著。
奚辰滿意地點了點頭,得意地望向了靈心。
「哇!你太厲害了,有你在比什麼靈符都有用啊!」靈心見他再一次替她解決了危機,一下忘了他是鬼魂,開心的撲了過去,想要抓住他的手道謝,結果自然是撲了個空,直接五體投地趴在地上,看得奚辰好氣又好笑,其他的鬼都忍俊不禁吃吃笑了起來,想過來幫她,又不知該怎麼辦。
只是想不到她跌倒時的聲響,卻造成了天大的誤會,下一刻,大門砰的一聲突然被打開來,來拿貨的武仕書見到的就是一群鬼怪圍著倒地的靈心,於是他本能的掏出符籙,便往離靈心最近的奚辰丟去。
「武仕書!不要——」
靈心再次撲向了奚辰,不過自然是再次跌了個狗吃屎,武仕書的符咒直直的打到了奚辰身上,令靈心不由驚叫起來。
「奚辰!小心啊!武仕書,你快救他,他不是……咦?」
眼前出現的畫面,令靈心的叫聲戛然而止,而且不僅僅是她,連來不及收手的武仕書,以及一干排隊的鬼眾,都愣成一團看著奚辰。
只見那符咒確實打在了奚辰的身上,卻像是一張紙碰到一個普通人一樣,由他的衣襬滑了下去。
奚辰本人一派淡定地看著幾乎是人仰馬翻的靈心,還猶有餘裕地開口,「妳不必一再向本公子行跪拜大禮,妳的心意本公子已經知道了。」他看得出靈心想救他,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倒是被她感動了幾分。
原來,她身後還有武仕書這種有修練的人在,所以她其實有能力滅了那些來找她幫忙的鬼魂,不過她卻沒有這麼做,寧可自己怕得要死,每日被嚇得吱吱叫,也要幫助這些陌生鬼。
這樣的胸懷,他從沒在別人的身上看過,靈心這個平凡又單純的女孩是第一個,著實令他刮目相看。
至於靈心,則是呆看著奚辰,腦子倒不像他已轉了千百遍,只是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愣愣地道:「什麼鎮宅符化煞符對你沒用就算了,你連法力激發的符咒都不怕?」
「本公子連太陽都不怕了,還怕幾張黃紙?」奚辰擺出一副不屑的態度,但事實上他也很納悶,自己似乎和一般人認知中的鬼魂有相當大的差別。
剛進門的武仕書同樣狐疑地盯著他,像要在他身上盯出個洞似的。他雖然法力不怎麼樣,但消滅一些小小的惡鬼也是有把握的,可是奚辰卻大大的超出了他的認知,而且聽起來這個氣宇軒昂的鬼魂還不怕日光?
能有這幾種特質的,要不就是法力無邊、窮兇惡極的鬼王,可以短暫在白日出現;要不就是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法寶,護著他的靈體。不過奚辰看起來兩種都不像,他的存在已經混淆了眾人對鬼魂的認識。
搖了搖頭,既然弄不清楚,他也不打算深究,回家問師父就得了,反正靈心似乎沒有立即的危險。不過他進門前,屋裡那乒乒乓乓的聲音他可是聽清楚了,不由皺眉問道:「靈心,到底怎麼回事?」
靈心簡單地把奚辰突然出現的來龍出脈簡單地說明了一遍,令武仕書很是驚訝,尤其奚辰那種能震懾眾鬼的氣度,可不是常人能有的。
武仕書想了想,先驅離了屋內其他的鬼眾,才語氣有些沉重地開口道:「你姓奚,奚可是國姓。」他開始推敲起奚辰的來歷。「百姓取名都要避諱的,據我所知,在咱們紫淵國,名叫奚辰的應該只有一個,就是當今的二皇子。」
反正沒有旁人,奚辰大方地回道:「看來樸月鎮雖是個小地方,也是有消息靈通的人。你說的沒錯,我便是二皇子奚辰。」
「你是二皇子?」靈心訝異地睜大眼。「二皇子也會死?」
「二皇子也是人,當然會死。」奚辰好氣又好笑地道。「不死那不成了妖怪了?」
「你現在跟妖怪有什麼差別?」靈心反駁。
她這麼一說,眾人倒是啞口無言,一個不怕太陽、不怕符咒,白天晚上都可以冒出來的鬼,某個角度說起來,比妖怪還厲害。
「我想靈心的意思是,二皇子在皇宮裡,受到重重保護,怎麼會這麼容易就死了?」武仕書溫柔地覷了她一眼,不愧與靈心認識久了,對她的少根筋也習以為常,很自然地替她「翻譯」起來。
靈心笑咪咪地道:「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瞧那兩人旁若無人的在自己面前眉來眼去,令奚辰心裡一陣不舒服。在武仕書出現前,這丫頭可是圍著他轉的,只為他一人服務,如今冒出了一個顯然比他更熟識、更了解靈心的人,引走了她的注意力,自然讓一向高高在上的奚辰不是滋味。
「本公子……本皇子是被毒殺的。」反正身分都被揭穿了,奚辰索性改回自己習慣的自稱,目光也陰沉了起來。「本皇子只知道,本皇子喝了隨侍李公公送來的一杯茶,就不省人事了,再次有意識後,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二皇子死去並不是小事,更何況還是被毒死的,這可是謀逆大罪,但最近並沒有聽到皇城發喪,也沒有任何消息透露出來,實在很奇怪。」武仕書聽出了蹊蹺。
聽到這裡,奚辰露出了些微的喪氣之色,雖然他很想維持得雲淡風輕,但那股哀怨的感覺是揮不去的。「本皇子變成鬼魂之後,也曾試圖在皇城裡尋找害本皇子的人,但一切就像沒有發生一樣,人人作息如常,但本皇子的遺體卻不見了,怎麼找都找不到,也沒有人看得到本皇子,本皇子連問都沒辦法問。」
這就奇怪了,難道一個死人還會憑空消失?
靈心冷不防打了個冷顫,提防地看向了奚辰。「你……你不會屍變了吧?」
要是奚辰有辦法,一定會當場噴血給她看,連這她都想得到?
不過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靈心說的可能性雖然微乎其微,近乎荒謬,卻也不能排除。於是一人一鬼表情古怪地看著對方,氣氛陡然凝滯。
倒是武仕書哭笑不得地道:「靈心,要屍變不是那麼容易的,皇城出現屍變也不可能一點風聲也沒有。何況二皇子的靈魂才剛離體,要是真的屍變了,他不可能沒有感應。」
「原來如此。」靈心與奚辰同時鬆了口氣,不過前者仍是詫異地看著後者。「那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由於武仕書常與其師長眉道長三山五嶽的跑,京城也去過不少次,許多皇宮祕聞、奇事八卦也聽了不少,於是他提起了京裡的一樁流言。
「近日皇室欲立太子,繼承人只可能會是三個皇子中的一個。大皇子雖是嫡長子,但個性冷酷並不討皇帝喜歡,對政事也相當漠然,只喜歡練武;三皇子雖然對政事極度熱衷,但能力卻稍嫌平庸,所以聲勢最旺的,便是才智過人的二皇子……」武仕書深深的看了奚辰一眼。「毒害你的兇手,會不會是大皇子或三皇子其中一人?也只有他們有那通天的能力,藏起你的遺體而不被懷疑,隨便說個你微服出巡之類的,便能掩飾。」
被他這麼一說,奚辰臉色一肅,眼中精光閃過。「很有可能。我們三位皇子之間,並沒有什麼手足之情,本皇子想皇弟應該沒有聰明到佈這個局毒害我,到現在還沒被發現,所以皇兄很有嫌疑。」
武仕書點了點頭。「你說的對,坊間也認為,大皇子理所當然該是太子,卻不受皇帝青睞,對你早有嫉恨,所以毒害你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事情分析到這裡,似乎出現一線曙光了,奚辰看了眼靈心,似乎要說什麼,卻是欲言又止。
武仕書看到了他不尋常的視線,突然懷疑地道:「二皇子,既然你身上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你的靈魂又飽含了怨氣,特地千里迢迢的來到樸月鎮找靈心,應該不會只是要她照顧你的食衣住行吧?」
奚辰眉頭微揚,想不到在這個偏遠之地,竟有武仕書如此見識不凡又洞察力強的人,既然都說破了,他也就坦然承認,「你說的沒錯。本皇子在皇城找不到自己的屍體,想調查死因又沒人看得到本皇子,只能找有能力的人幫忙。但到了陰界,地府卻不讓我進入,之後遇到幾個陰魂說可以來樸月鎮找靈心,她幾乎是有求必應,所以本皇子就來了。」
他無奈地看向靈心。「只是找到她之後,她膽量之小、腦袋之蠢真是出乎本皇子的意料,要是找她幫這個忙,本皇子怕皇兄瞪她一眼,她就嚇得魂飛魄散了,還能查出什麼線索?所以最後本皇子決定,讓她協助本皇子的食衣住行就好。」
武仕書這次倒是深感認同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靈心可不滿了,扠起腰抗議道:「我哪有你們說的那麼沒用?」
奚辰淡淡地望向了靈心,只是臉色微微一變,多散發了一點陰氣,那股子陰暗恐怖的模樣,立刻讓靈心尖叫了一聲,閃得老遠。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點,心有戚戚焉地同時點頭。
「確實很沒用。」


為了奚辰的事,武仕書回到道觀,特地請教了長眉道長,畢竟他這輩子還沒看過不怕陽光又不怕符咒的鬼魂。
結果長眉道長的推斷讓他意外不已,隔日又匆匆下山到了鎮上,告訴靈心及奚辰他聽到的結論。
奚辰不是陰魂,而是生魂!也就是說,奚辰的肉體並沒有死去,只是靈魂暫時出竅而已,所以地府的鬼差不讓他進門也是情有可原,並非沒收到賄賂所致。因為地府只收真的鬼,奚辰還活著,地府沒有他的名字,如何放他進去?
如果這麼推斷起來,奚辰被人毒害,宮裡卻沒有發喪就有道理了,可若是生魂,就必須在一年內回到自己的肉體之中,否則就會魂飛魄散,連肉體也會跟著死亡。
只是奚辰剛成為生魂時,也曾試圖找自己的肉體,卻是徒勞無功,只怕他的肉體是被有心人士藏了起來,要是不快些找到,後果堪慮。
然而要找到奚辰的肉體,不進宮是辦不到的。武仕書頂多把消息帶到,也沒什麼好辦法,靈心就更沒轍了,於是在武仕書回去之後,奚辰很明顯得變得有些悶悶不樂。
原本日日出現的奚辰,變成偶爾才出現一次,靈心知道他或許是去找能夠幫助他的人,但像她這樣能夠看到鬼的人實在不多,就算看得到,能與鬼魂溝通的更是少之又少,故而奚辰常常無功而返。
靈心有些捨不得看到一個好好的人……噢不,是好好的魂,竟然失去了他的銳氣,於是好心地問道:「奚辰,你要不要吃魚翅?我燒給你,我記得你很愛吃的。」
「不要。」
「那……來點鮑魚?我可以做大顆一點!或者是龍蝦?聽說有彩色的龍蝦,我幫你做一隻好了。」
「彩色的龍蝦?妳是要毒死本皇子嗎?」奚辰終於有了些反應,卻是嗤之以鼻。
「可是你一直提不起勁怎麼行?」靈心寧可他像以前一樣對她呼來喝去的,也不希望見他臉上失去神采。
奚辰正眼看著她,似乎被她的關懷打動,最後仍是搖頭嘆了口氣。「妳去忙妳的吧,本皇子的事妳幫不上忙的。」
說完,奚辰便消失無蹤,連靈心要叫他都來不及。
「我幫不上忙?你這古人敢把我瞧扁了!」靈心不甘心的指著他消失的地方,揮舞著小拳頭大叫道:「好歹我也比你多了幾百年的智慧,居然瞧不起我?要不然你算一題微積分來試試看啊!解釋一下牛頓三大運動定律啊!我……」她突然垂下肩來。「雖然那些我也不會,可是我不過膽子小了點,你就覺得我幫不上忙,不是很不公平嗎?」
她頹然地走到椅子上坐下,待完成的紙紮品她是一點做的心情也沒有。平時這時候她總習慣一邊和坐在另一頭的奚辰閒聊,一邊忙著自己的事,突然少了他,總覺得心裡怪怪的。
而且看他那麼失望,她也著實不好受,他明明該是意氣風發,充滿自信的啊!可她也知道不管換了誰,遇到自己的生死大事卻使不上力,還很可能一年不到就魂飛魄散,當然提不起勁……
這時她突然想起前些日子上街時聽人提到的一項消息,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雙手握拳,毅然決然地道:「好吧!拚了!就這麼做!」
她肅然走向內室,與裡頭的父母商議了一天,一家子做下了某個可能改變她一生的重大決議後,隔日一大早靈心便急急忙忙的跑出紙紮店,往鎮上的廣場去了。
樸月鎮上的大廣場常是官家舉行活動的地方,或者固定時間會有攤販聚集,很是熱鬧。不過今日廣場上卻是加倍的人滿為患,衙門派了許多官兵幫忙維持秩序,卻都擋不住湧入的人潮。
紫淵國的皇宮如今正在召一批新的宮女,只要身家清白,年齡在二十歲以下的,都可以來報名。由於宮女收入不錯,再加上容易遇到一些達官貴人,一旦被看上那可是雞犬升天,所以很多家裡有未出嫁閨女的百姓,都拉著自家女兒前來。
尤其紫淵國的宮女並沒有一入深宮就要老死在裡頭的規定,一樣可以申請離職,可以請假出宮,這樣自由的工作,當然更引起各家年輕女子瘋搶。
靈心也來到這裡,看著那一望無際的人海,有些咋舌,不過問清了這便是報名宮女的隊伍後,也乖乖地排了進去。
「妳,太胖,不合格,下一個!」
「妳,太醜,不合格,下一個!」
「妳……勉強可以,叫什麼名字何方人士……」
今天是個大熱天,排了約莫一個時辰後,靈心圓圓的臉蛋兒被曬得通紅,不過她仍堅持排在隊伍中,否則萬一撐不住離隊,可是要重來一次,只怕收夠了人官府就走了,她就沒希望成為宮女了!
就在靈心又累又渴,覺得自己快站不住的時候,終於輪到她了!一位初檢的官兵先看了看她的模樣,另一個地方知府來支援的小衙差,也認出她是紙紮店的女兒,這模樣與身家都沒有問題,她很輕易的通過,留下了自己的姓名,連忙走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納涼。
「天啊!熱死了,熱死了!」她用袖子替自己搧風,身邊突然幽幽地出現了一抹白影……鬼影。
「啊!」靈心大叫了一聲,倒退了三大步,看清了是奚辰,才鬆了口氣道:「你幹麼嚇人啊!真是的,也只有你能讓我大白天見鬼了。」
她左右張望了一番,確定沒人發現她站在原地「自言自語」,便引著奚辰轉到轉角沒人的地方,免得被人當成瘋子。
「這麼大熱天的,妳怎麼會在這裡?」奚辰沒好氣地看著她,他都沒問她做什麼蠢事來了,她倒先責備起他?
今日他去紙紮店,沒有見到她的身影,便上街尋找,他找了一會兒,本能的往人最多的地方尋去,卻發現鎮裡的大廣場上,這個呆女孩剛離開一個排得老長的隊伍,一張俏臉曬得慘白。
以這個隊伍的規模來看,沒有一個時辰是排不完的,奚辰不由得眉頭大皺。他認識的靈心雖然呆呆的又膽小,圓臉上卻常掛著暖人的微笑,絕不是現在這種要死不活的樣子。他不認為自己是捨不得她受苦,頂多只是看不下去她呆到這種自虐的程度罷了。
不過靈心沒察覺他的心思,只是平鋪直敘地回道:「現在皇宮剛好在徵宮女,我要報名啊!」
奚辰平時都在宮裡,根本沒看過選宮女的陣仗,想不到會如此累人,也更不解了。「妳報名選宮女做什麼?」
「因為……還不是因為你嘛!」靈心一臉認真,正經八百地道:「我若想幫你,只能先混進宮。憑我這身分背景,要認識什麼達官貴人是免談了,當宮女能混進去,而且還能在宮裡走動,是最好的方法了。」
奚辰無語了,原來她呆歸呆,卻仍是一心想幫他,不怕太陽把她曬昏,更沒考慮到這一入深宮,查的又是二皇子遭毒殺身亡這麼敏感的事,她可能會遭遇到危險。
他的表情不由放軟了,語氣也輕了。「妳不是很怕鬼?而且入宮這件事不簡單,可能會有危險,為什麼要幫本皇子?」
「誰叫你天天板著一張臉,很恐怖你知不知道?」靈心學著他的模樣做了一個鬼臉,接著擔憂地道:「而且你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我們好歹朋友一場,我怎麼可能看著你消失掉?」
此話一出,奚辰真的被她所感動了。這個丫頭果真有求必應,難怪被那些鬼吃得死死的,她的善良也是他此生僅見,讓他都有些不忍把她推入皇宮那個火坑。
「本皇子第一次發現,本皇子錯得離譜。」他搖了搖頭。
「嗯?」靈心不解。
「本皇子本來以為,找妳是個天大的錯誤,想不到本皇子錯估了妳的善良。」
他微笑著看向她,那張俊臉顯得更加儒雅,綻放著絕世的光采,讓在現代看多了各式俊男的靈心,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唉呀,還好啦!我這人沒什麼優點,也就是善良而已。」她驀地雙手捧著自己的臉,遮住那一抹嫣紅。「老實說,我還有一個目的……」
「什麼目的?」奚辰不解。
「我想看看你的肉體啊!」看到奚辰表情變得古怪,靈心終於發現自己的語病,急忙羞慚地解釋道:「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說,你當鬼就這麼帥氣了,要是能回到人身,還不知道帥成什麼德性。我這輩子還沒真正當面看到過帥得一塌糊塗的人,這次剛好開開眼界!」
而且這個絕世帥哥還是個皇子呢,有誰能像她這麼有眼福啊!
「妳……」奚辰些無語,搞了半天還是因為他的男色,他不由無奈地看著她,有些遲疑地道:「難道妳對本皇子……妳要知道,本皇子現在只是個鬼,人鬼殊途,不會有未來的。就算本皇子恢復人身,依我們懸殊的背景地位,也很可能不會有什麼結果。」
奚辰雖然沒那麼自戀,卻也知道自己的俊俏世間少有,京城暗戀他的閨秀加上宮女,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靈心要迷戀上他,太容易了!
想不到靈心壓根不在意他說的什麼人鬼殊途,只是圓滾滾的眼兒一亮,拍著手道:「沒關係沒關係,若你恢復人身,隨隨便便賞賜個花瓶給我,我就發財了!到時可別忘了我的好處啊!」
「妳……誰在跟妳講花瓶了!」想不到她竟然笨到這種地步,倒像他在自作多情,奚辰沒好氣地看著她自顧自的歡欣鼓舞,俊臉越來越沉,越來越沉……
「啊——你幹麼變臉嚇我啦!那不要賞賜一個花瓶,一個碗就好了!要不一只酒杯嘛,那些可是古董呢……」
第3章
「什麼?妳要混進宮裡當宮女?我不答應!」
武仕書由於心繫著靈心的情況,加上奚辰的身分特殊,他隔幾日又來了紙紮店,卻讓他聽到了如此驚心動魄的消息。
「可是不進宮裡,怎麼幫奚辰呢?我父母都答應了。」基本上靈心有著現代人的思維,所以她即使知道了奚辰的身分,也不習慣尊稱他二皇子,還是連名帶姓的叫。
「他可是二皇子,還是被陰謀毒害的,妳這樣傻乎乎的去幫他,不怕被人害死?」武仕書急道。「而且妳父母應該只知道妳去當宮女,不知道要查案,總不可能明知危險,還推妳入火坑吧?」
「但是不幫他的話,再不到一年,他就要魂飛魄散了,我們好歹相識一場,奚辰又不是什麼壞人,我當然要盡人事啊!」靈心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知道,良心就讓她無法袖手旁觀。「而且只要我小心一點,又不是一定有危險。」
何況,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看不下去奚辰消沉的樣子。當然,如果能夠讓她過過看帥哥的癮,再得到幾個花瓶當賞賜,她會更開心。
武仕書知道靈心這裡勸不過了,只能將矛頭轉向奚辰。
「喂!你是不是個男人,居然讓女人為你犯險?」武仕書毫不考慮指責起奚辰。
即使奚辰也有這層顧慮,但皇子的威嚴可不是武仕書這個平民可以侵犯的,所以他也板起臉來。「靈心入宮後,本皇子自然會保護她!」
「就憑你?你現在連我都打不過,怎麼保護靈心?」
「哼!誰說本皇子打不過你?本皇子只是懶得和你計較。」
「口說無憑,看符!」
兩人一言不合,武仕書取出一張符,比了個劍指,符便朝著奚辰飛了過去。
「哼!這對我沒用!」奚辰冷笑,讓符落在了自己身上,果然毫髮無傷。接著他意念一動,桌面上的茶壺突然飛向了武仕書。
他雖然無法碰觸到有生命的東西,卻可以用意念移動沒有生命的物體,當然太重的他也無能為力,但要造成武仕書一些小麻煩,還是辦得到的。
武仕書也是有功夫底子的,他飛快地抽出背上的桃木劍,一把將茶壺劈破,接著便舉劍朝奚辰一揮,啪的一聲打在了奚辰的手臂上。
桃木劍畢竟不是俗物,可以觸碰到靈體,只是奚辰不是陰魂,桃木對他沒有致命性的傷害,就像被木條抽了一下一樣,不會死,卻會痛。
奚辰也被激起了火氣,重重地一跺腳,四面八方的零碎玩意兒都飛了起來,齊齊往武仕書砸去,逼得他抱頭鼠竄,狼狽不堪,還撞倒了幾個櫃子。
「夠了!都給我停下來!你們是要砸店嗎?!」靈心看情況失去控制,終於忍不住大叫。
兩人一聽,這才想起自己都還在別人的地盤上呢,便齊齊住手,往她這方向看來。
一向溫和的靈心,難得像頭母老虎般,氣得滿臉通紅,「你們看這一片混亂,要我怎麼收拾啊?你們男人怎麼就那麼野蠻,吵起架來就砸東西?」
幸好父母今日外出不在家裡,否則看到店裡好像颱風掃過一樣,她肯定被罵得狗血淋頭!
武仕書知道自己有錯,便老實地道歉,「靈心,對不起,是我不對。不過這傢伙太過分了,我看不下去才會想要教訓他……」
由於武仕書平常對她也不錯,靈心又是軟硬通吃的人,一股怒氣也緩和了下來。「你不要和奚辰吵了,要進宮是我自己決定的,奚辰也阻止過我,只是我認為,我和二皇子八竿子打不著一點關係,誰會懷疑我是進宮調查的?何況這是一條人命,牽扯的還是國家的未來,不管從什麼角度看,我都應該幫忙。」
都說到這種程度了,武仕書知她心意已決,再阻止也沒用,只能長長嘆了口氣,由懷裡掏出一張符。
這張符與他以前使用的明顯不同,符紙不是一般的明黃色,而是深紅,上頭的符文也顯得特別複雜,而當武仕書掏出來時,他那肉痛的表情更不像是騙人的。
「既然如此,靈心,妳把這收下。」武仕書將符交給了靈心,眼神溫柔得像可以揉出水。「這是一張驅鬼保命符,以前我用的符籙,遇到太厲害的厲鬼可能效果有限,但這張符是我師父交給我的保命符,再厲害的鬼遇到此符都會退避三舍,現在妳要進宮,可能會遇到各式各樣的麻煩,希望這張符幫得到妳。」
聽到如此珍貴,靈心驚訝地想把符退還給他。「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現在妳比較需要,妳就收下吧,當然用不到最好。」武仕書笑了笑,便轉向了奚辰,不過表情卻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兇狠地威脅道:「你給我聽好了,好好保護靈心,要是她出了什麼事,我跟你沒完!」
他又交代了一堆要小心的話之後,便離開了。靈心看著符怔然不語,好像明白了什麼,奚辰是旁觀者,自然看得更清楚,撇了撇嘴說道:「那傢伙喜歡妳吧?」
靈心圓臉微紅,卻沒有否認。
「妳喜歡他嗎?」奚辰故意裝作不在乎,事實上,他知道自己非常想知道這個答案,至於箇中心態,他自己也不願多想。
靈心點了點頭,讓奚辰倒抽了口氣,但隨即她又搖了搖頭,迷糊地道:「我也不知道,我一向當他是個很好的大哥,可是我今天收了他的符……」
「收了他的符,又不是收了他的聘金,頂多以後本皇子恢復了,幫妳回送他一些好東西就行了。」
奚辰彷彿理性的在勸導著她,事實上只有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惡魔是怎麼躁動著要斬斷靈心與武仕書之間的曖昧,所以他飛快打斷了她的思考,免得她越想越覺得武仕書真是好男人。「千萬不要覺得欠他人情就要還他感情,那是不理智的。就像本皇子,如果每個喜歡本皇子的人本皇子都要回應,那本皇子天天女人抱不完,累也要累死,妳知道了嗎?」
雖然他的比喻不倫不類,靈心卻是聽懂了。她在現代時,也是個感情白痴,她知道自己對武仕書確實有著模模糊糊的好感,但那種好感只是因為和武仕書相處很舒服沒有壓力,對方又像個大哥哥般照顧她。若說到這種好感會不會轉化成愛情,至少目前還沒有這種跡象。
「好男人不是像武仕書那樣的。」奚辰獨斷地道。
「那是怎麼樣的?」靈心還真好奇。
奚辰不語,只是一張俊臉湊向她,手指輕輕伸向她小巧的下巴,像是作勢要她直視著他。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但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有什麼男人,比他這種極品的美男子要好呢?奚辰即使一向不屑使用自己外貌的優勢,在這種時候也不介意小小的施一點美男計,誰叫她之前已經承認,就喜歡他這俊帥的外型。
果然,靈心的臉蛋兒一點一滴的紅了起來,也慢慢地垂下頭不敢與他直視。廢話!先不管有沒有愛情存在,哪個女人被劉德華或金城武這等級的帥哥近距離盯著都會臉紅好嗎?!
「看來妳明白了,現在不要再想武仕書的事了。」他果決地斷了她對武仕書的思緒。「現在妳要想的,是怎麼應付接下來的麻煩。」
「什麼麻煩?」
不待靈心反應過來,大門外突然來了兩個人影,其人一個嗓門拉得老高,人未到聲先到地說:「靈心!爹到鎮上去辦事,替妳買了好吃的松子糕回來,妳這會兒要到京裡去,家鄉的口味便吃不到了,快來嚐嚐——」
原來是靈家父母辦事回來了。靈心原本還不覺得什麼,但在奚辰的暗示下,她頓時反應過來現在店裡還是一片混亂,當下想都不想,連忙衝向大門,巧妙地把父母擋在門外。
「爹、娘,你們回來了啊……」她乾笑著,手卻在背後拚命地向裡頭那個高傲的生魂打著手勢,希望他會良心發現……喔不,是善心大發,替她把店裡恢復原狀。
「外頭挺熱的,咱們進店裡吃松子糕!」靈父在外頭熱得揮汗如雨,只想休息閃過女兒就要進到屋裡去。
「爹娘啊!」靈心連忙張開手擋住了父親,心思急轉,最後硬著頭皮掰了一個自己都覺得離譜的理由。「那個……隔街的老王家訂了兩匹紙馬,說等會兒會來拿,我們要不要在外頭等他一下?」
靈母笑道:「在店裡等還不是一樣,何必要在這兒曬太陽?」
「唉,既然一樣,那就在這裡等,女兒一天都泡在店裡,好久沒呼吸到新鮮空氣了……」總之靈心一副門神的樣子,就是不讓父母進門。
這下靈氏夫妻也起疑了,靈父微板起臉孔道:「怎麼妳好像不願意讓我們進去似的?難道妳在裡頭藏了男人?」
靈心險些翻白眼,她是沒藏男人,只是藏了個男鬼!不過她要隱瞞的事實,在她看來比藏了個男人嚴重多了……
「咱們女兒怎麼可能藏了一個男人?你傻啦!」靈母瞪了丈夫一眼,心中雖也懷疑,不過比起丈夫,她對女兒的信心顯然足了些。「靈心啊,是不是店裡發生了什麼事?妳讓爹娘進去看看。」
「沒什麼事啊……」靈心還在想理由,靈父靈母突然俐落地一人跳開一邊,讓想擋人的靈心左右支絀,最後還是攔不了人,讓他們進到了店裡。
她緊閉著眼睛回頭,低頭皺起小臉等著挨罵,想不到父母都進門了,卻還沒聽到罵人的聲音,忍不住偷偷張開眼一看——咦?店裡窗明几淨,一點發生大戰的痕跡都沒有。
靈心不由得望向還立在牆角那個下巴抬得高高的驕傲人影,但見奚辰只是不屑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消失不見。
幸好……幸好他還不是真的撒手不管她了。鬆了口氣的同時,靈心心裡滲出了些微的甜意,喜孜孜地走向了父母。
「爹,你不是說有松子糕?我想吃了。」
「來來來,咱們坐在桌邊配著茶吃……」靈父左右張望無事,也聳聳肩坐了下來,一手欲提起茶壺。
想不到,他手才碰到提把,整個茶壺居然就碎裂開來,讓靈父不由一陣愕然。
「你這男人,做事怎麼粗手粗腳的,連倒個茶都能把壺弄破!」靈母見狀皺眉,狠狠唸了他兩句。
一旁的靈心卻是一臉的哭笑不得,一下子就明白了,奚辰能夠移動東西,所以把雜亂的東西歸位不難。但已然破碎的器物,像那個茶壺,就算能將它拼回,事實上碎了就是碎了,是不可能恢復原狀的。
所以,靈父這回算是揹了一個黑鍋了。
「欸?我的力氣有這麼大,提個壺都能讓壺碎了。」靈父納悶地抓抓頭,回頭轉向櫃子想拿一個新壺,但靈心還來不及阻止他,就看到靈父的手才拉開櫃門,那櫃門居然整片被他拆了下來,接著櫃子搖搖晃晃,靈父眼明手快地一閃,櫃子轟然一聲倒地,裡頭的東西也全掉了出來,破的破壞的壞,碎片灑滿一地。
「死老頭!你究竟在搞什麼?是要把店給拆了嗎——」


既然靈心已通過了宮女的初選,雖然進京後的複試仍有被刷下來的危機,但衝著那份好收入,靈家夫婦也拿出了些積蓄,贊助她到京城的旅費。幸好官府到各城鎮挑選宮女,半個月後都會在大城裡備上大車,將這些候選的宮女一次運送到京裡,所以靈心只要由樸月鎮走到最近的大城,之後便可直達京城。
坐在大馬車裡搖搖晃晃,車裡的氣氛也沉悶,畢竟彼此都是競爭者,也沒什麼人願意和敵人交談,就這麼默然的一路抵達京城,已是五天後。
離找到奚辰肉體的時限,只剩八個多月了。
第一次參加這種類似海選的活動,靈心自知自己的條件,她摺摺紙還可以,但要伺候人,那還差得遠,所以心裡說不緊張是騙人的。
奚辰一路跟著她,看到熟悉的景象,心中一陣感慨,但看到她緊繃的神色,彷彿要赴戰場似的,一股笑意又讓他心裡輕鬆起來。
「妳放心,只是選個宮女嘛!」奚辰打量了她一下,「依妳的外貌做宮女綽綽有餘,不過說到聰明伶俐和見識,妳還要被甩開幾條大街。但是妳放心,有本皇子在,要通過宮女的測驗不過小菜一碟。」
聽了他的話,靈心稍微能鬆一口氣。也是,她身邊有二皇子生魂這個超大外掛,連這樣都過不了的話,就太沒天理了。
候選的宮女們被粗略的分成幾個區塊,由內務府的太監帶開分別測驗,以節省時間。而負責靈心這區塊的是趙公公,有著一雙瞇瞇眼,彷彿隨時隨地都在睡覺,但天知道他小眼中的精光不時的在這些準宮女面前瞄來瞄去,像在算計什麼。
「是他?」奚辰看著趙公公,眉頭微皺,這個趙公公貪心可是宮裡有名的,他以前懶得管這麼小的事,趙公公貪歸貪,事情也沒辦砸過,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不到這次似乎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靈心,妳身上有銀兩嗎?」奚辰問。
靈心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仍然東掏掏西找找,最後摸出一點碎銀。「只有這一點,你要用嗎?換算成冥紙可能也沒多少喔。」
瞧她無辜的眼神,奚辰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算了,妳收起來吧,接下來我們靠實力好了。」
靈心迷迷糊糊的點頭,先進入了宮女的外貌審查,這一點有初審的官兵與奚辰的雙重保證,她不費吹灰之力就通過。
接著一群準宮女一個個走向趙公公,要把通過的憑證交給他,以進行下個階段。每個人送上的憑證都多了些「什麼」,讓趙公公收得眉開眼笑,唯獨靈心不懂這種行規,只是把憑證交上就要走,被趙公公喚住。
「只有這些嗎?」趙公公暗示著她。
靈心歪著頭,納悶地道:「是啊!不然還有什麼?」
「妳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趙公公有些失卻耐性了。
「真不知道。」想不到靈心還答得很乾脆。
果然……奚辰在旁看著,卻讓靈心的單純反應逗得哭笑不得。此時他真不知該同情靈心被趙公公盯上,還是同情趙公公遇到了個小傻瓜。
「很好,七十五號的靈心是吧,咱家記住妳了,希望妳接下來的測試可別出錯,否則可別怪咱家把妳掃出宮門!」趙公公的臉色微變,揮揮手讓她過去。
靈心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便與眾人來到第二項測試的地方。
這座廣場是平時皇帝舉辦大宴或是集合百官時的地方。靈心等幾十個人往這裡一站,只占去廣場的一個小角落,光是跑一圈,估計就要花掉一刻鐘,足見廣場之遼闊。
趙公公銳目看了眾人一圈,清了清嗓子說道:「第二階段是力氣的測試。妳們每個人眼前都有個沙包,只要能抱著沙包在這廣場走一圈,沙包沒掉人也沒跌倒就過關。」
宮女還得扛沙包,聽起來挺離譜,但事實上,宮裡的浣衣局、御膳房、織染局什麼的,都需要力氣大的宮女,甚至有些體弱的嬪妃公主還需要宮女攙扶,所以若是弱不禁風也不行。
幾個宮女上前扛起了沙包,便開始沿著廣場走。待輪到靈心,她看別人似乎也沒有太吃力,便不甚在意地伸手去抬沙包,但她發現自己用盡了力氣,那沙包卻像裝滿了鉛塊似的,紋風不動。
「不會吧,我有這麼沒用?連個沙包都抬不起來。」靈心的臉蛋兒皺得像個包子一樣,她想不到自己會在這種奇怪的地方卡關。
奚辰淡淡地道:「不是妳抬不起來,是這個沙包被人動過手腳,妳的約莫要比別人的重好幾倍。」
「為什麼?我初來乍到,又沒得罪誰。」靈心不甘願地道。
「妳不曉得那個趙公公現在見妳便有如見到仇人嗎?」奚辰難得好心提醒了她一下。
靈心可愛的鼓起了腮幫子,她最討厭這種不公不義的事了。「他幹麼看我不順眼?我又不認識他。奚辰,你是二皇子,我可以檢舉他嗎?」
「……妳當然可以,只是在本皇子恢復人身前,妳已經被他整死了。」奚辰微感頭痛的揉了揉額際,在這節骨眼想檢舉趙公公,還是向一抹靈魂檢舉,她簡直是天縱奇才,若真進到宮裡,沒有他的幫忙,連死了都不知道是誰陰她的。
「先別管那些了,這一關本皇子幫妳,妳作勢搬起就行了。」奚辰雖然碰不到活人,但就像他攻擊武仕書一樣,用念力移動些死物還是可以的。
於是奚辰用念力幫靈心抬起了沙包,靈心輕輕鬆鬆的作勢抱著沙包在廣場繞起圈子,行到半途一陣風吹來,她甚至猶有餘裕地空出一隻手撥了撥被吹亂的髮,看得監督的趙公公眼睛差點凸出來。
在她輕輕鬆鬆通關後,趙公公嚴厲喝道:「七十五號!妳過來!咱家懷疑妳作弊!」
「我作什麼弊?」靈心可不滿了,雖然她有點心虛,但自恃不可能有人看得到奚辰,便抱著沙包走過去。
趙公公冷冷說道:「咱家看妳搬得挺輕鬆,是不是沙包動過手腳?拿過來咱家看看!」
靈心表情突然變得古怪,幾不可見的瞄了旁邊的奚辰一眼,嘴裡小聲地嘟囔道:「喂!你說他接得住嗎?」
奚辰冷冷一笑。「他要接得住,本皇子立刻托夢給父皇讓他升官當將軍去,這麼孔武有力不去當兵太可惜了!」
靈心瞧他的表情,也跟著奸笑起來,將手上的沙包給了趙公公。「接好囉!有點重……」
不等她話說完,那沙包落在趙公公手上時,已是正常重量,險些把他手壓斷。趙公公一介文弱宦官,自然抱不住這麼重的東西,那沙包便順勢落在他雙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說不出話來。
「我過關了嗎?」靈心憋笑問。
趙公公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直想朝她大發脾氣把她趕出去,但沙包沒問題大家都看到了,他只能含恨揮手,示意她滾到下一關去。
第三關,便是詢問一些關於宮中貴人的常識,通常都是問一些大官們的背景經歷,厲害的應答者還能說出一些奇聞軼事。畢竟做宮女的如果認識的達官貴人夠多,就更有可能分發到重要的職務,免得當真遇到重要人士卻認不出來,丟臉事小,這得罪人可就慘了。
當然第三關的出題者,便是趙公公。一般說來,所有應答者分開詢問,問的都是同一題,這樣才算公平。不過趙公公可不是這麼做,他偏要把所有應試的準宮女都叫來面前,一個一個問不一樣的問題,至於問題的難易,自然是以「賄款」的多寡來決定。
像那個給了趙公公一錠金子的七號,問的問題居然是當今皇上姓什麼,這簡直是送分題,倒讓一些準宮女們嫉妒得牙都酸了。
「七十五號,下一個。」輪到靈心時,趙公公特地多看了她一眼,表面上一貫冷淡,但在心裡已經將她淘汰出局。「聽好了,妳的問題是,漳州刺史是誰?」
漳州刺史?靈心聽得一臉茫然,漳州在哪裡她都不知道,別說刺史是誰了,她沒聽成賜死已經不錯,而且那個傢伙一輩子進宮的次數大概不會超過十次,記得漳州刺史是誰的用意不知道是什麼。
至於其他人等,聽到這個問題也都是眉頭大皺,接著紛紛慶幸起自己還沒把趙公公得罪死,這個問題無疑就是刁難。
漳州可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連皇上都不一定知道漳州刺史是誰呢!
靈心正心虛得緊,她身旁的奚辰卻悠悠然地開口了,聽到他說的話,她心頭一喜,連忙複誦——
「漳州刺史陳之源大人,字德平,號遠山,紹興府山陰人。兼任漳浦縣令,曾任祕書省校書郎、監察御史。為官以清廉著稱,平生嗜好就是喝酒,曾有以酒大戰漳州三百名士而不倒的經歷……」
趙公公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她還真知道漳州刺史是誰,那個什麼酒戰漳州三百名士的事,他還沒聽過哩!
一般人到這裡,可以算是通過了,可是趙公公偏不信邪地又問:「苑馬寺卿是誰?」
「苑馬寺卿是劉豫大人,字維定,順天府大昌縣人。殿試登進士第二甲十一名進士出身……」
「北寧安撫使?」
「北寧安撫史是張有忠大人,字恭泰,河陽人,廣西巡撫兼任……」
趙公公簡直快瘋了,這北寧安撫使已經是到了紫淵國領域的極限了,她居然連這個都知道,要不是前不久才聽人提過,連他都不知道北寧安撫史是廣西巡撫兼任的。
至於其餘的人已經張口結舌,對靈心佩服得五體投地。不消說,連照本宣科的靈心都對奚辰欽佩不已,這傢伙簡直是活字典、陰界的孤狗大神,隨便來個官名他都能說出一番故事。
卻是沒有人知道,奚辰為了當上太子,也是有所準備,幾乎把群臣的資料背得滾瓜爛熟。在他看來,這是做為一個好皇帝的要件,至少要知道下面的人是誰,在做什麼,否則臣子一個糊弄皇帝就搞不清楚狀況,如何治理好國家?
「趙公公,我通過了嗎?」靈心見趙公公太過震驚久久沒有回應,忍不住問道。
「通……不!等一下!妳說的資料,我還要找人核實一下!」趙公公其實已經信了八成,不過他不相信靈心知道的比他還多還廣,非得再刁難一下不可。
至於參與了整個過程的奚辰,其實已經很不高興了,他突然又啟口,在靈心身旁說了幾句話。
靈心表情揶揄地覷了下趙公公,才幽幽說道:「趙公公是出題的人,難道還不知道答案的真偽?不如我再說一個,司禮監太監趙德成公公,江蘇江陰人,丙寅年入宮於司設監,平生喜愛各式珍寶,曾與某知州胡大人合作開設寶光賭坊……」
「行了行了,別說了,妳通過了!」趙公公聽得一身冷汗,再讓她說下去,他趙德成做過什麼虧心事都要被抖出來了。
聽到自己通過了,靈心心服口服地望著奚辰,低聲道:「你真是太厲害了!該不會連宮裡掃茅廁的人你都知道吧?」
奚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關於『官房』,每個貴人各自有各自的宮人處理,至於內廷的茅廁,內監設有五百淨軍,淪流打掃,而管理這五百淨軍的是大太監薛朝欽,丁戌年入宮……」
靈心眼角抽搐。「見鬼了,你連這都知道?!」
「妳這不就是見鬼嗎?」奚辰得意地慢慢飄了開去。
終於,趙公公平復了心情,清了清嗓子後便宣布道:「好了,方才通過的人,會依表現分發到各個官署,特別優秀的咱家會報上去,讓各宮娘娘和皇子公主先挑選……」
他急忙要結束今日的甄選,天知道出了靈心這個怪胎,他即使又恨又氣又忌憚,卻拿她沒辦法……等等!真的沒辦法嗎?
趙公公突然靈機一動,看著靈心陰惻惻地奸笑起來,話鋒突然一轉。「至於七十五號,妳的表現最好,咱家就給個方便,把妳分到織染局好了。」
「織染局?」靈心根本不知道這個地方,看向奚辰,奚辰卻皺起眉頭。
「織染局就是替宮裡的貴人們染布,這工作很簡單的。」簡單歸簡單,卻時常要抬重物,可不輕鬆啊!「看咱家對妳多好!只不過到了織染局,那織染局旁有一水井,聽說服侍二皇子的李公公墜井溺死後,那裡就常常出些怪事,妳可別亂闖啊。」
靈心聽得臉色發白,趙公公顯然把她分到一個鬧鬼的地方,這叫陰陽眼的她情以何堪啊!好不容易由紙紮店躲到宮裡,難道仍是逃不過命運,只是換一批鬼而已嗎?
「不……」她才剛開口,奚辰便唰的一聲出現在她眼前。
「答應下來!」他現在才知道李公公墜井身亡了,這其中必定有蹊蹺。
「很恐怖耶……」她來宮裡可是想調查人,不是想調查鬼啊!
「答應下來!」
「萬一鬧鬼怎麼辦……」
「那鬼不會有我恐怖,答應下來!」
靈心打了個冷顫,奚辰若要嚇她,她還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哀怨地把拒絕的話吞了回去。
趙公公看出她怕了,得意地笑道:「當然妳也可以拒絕,不過這宮女的資格可能就要取消囉。」
「我……我去!」靈心幾乎是在奚辰陰沉的目光下,答應了這項工作。
待一切底定,趙公公也離去了,有幸錄取宮女的人,留在現場吱吱喳喳,為自己的未來感到既期待又害怕。
此時一名宮女見到呆立在當場的靈心,站在那裡喃喃自語,那表情簡直複雜到難以形容,不由走過去拍了她一下,問道:「靈心啊,妳錄取了,但表情怎麼這麼奇怪,是開心還是難過?」
這可問到重點了!此時的奚辰正在替靈心洗腦,那織染局附近的水井一定有問題,因為李公公便是害死了他的人,她到織染局簡直是最佳的安排。
可是……可是她怕啊!那李公公顯然是冤死的,她躲都來不及了,還要自己湊上去,簡直是要她的命啊!
一入宮就有了線索她應該開心,但這線索卻又讓她百般難過,自然臉上的表情連自己都無法控制,只能怪得出奇了。
「我……我……我既開心又難過,妳教教我要用什麼表情啊?!」


當宮女的頭一個月沒什麼大事,就是先熟悉一下環境,接受一些宮女的禮儀課程,因此在織染局的頭一個月,靈心大多只是學東西兼站著看而已,沒什麼重活兒。
然而在她看了好些日子,摸清了禁衛軍巡邏的班次,還有那個傳說中大家都不敢靠近的井之後,她終於要出動了。
由於織染局是一個大爛缺,沒有宮女願意來,這次新進宮女更是只來了五個,除了成績最好的靈心,其餘四個人都是成績墊底的。所以分給織染局宮女的房間,以往都要三、四個人一間房,這次居然能夠一人住一間房,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也方便了靈心的行動。
月黑風高,靈心悄悄地出了房,躡手躡腳的出了門,她機靈地閃過了巡邏的隊伍,終於來到了織染局外。
她沒有走進去,而是繞到後頭,接著穿過了後院,來到接近宮牆邊的地方,戛然止步。
不遠處,一座水井赫然出現,上頭已用木蓋子封住,還有些燒紙錢的痕跡,便是傳說中李公公失足墜井的地方了。由於李公公是個小人物,失足還是人為沒有人計較,不過畢竟不是正常死的,鬧鬼的消息甚囂塵上,司禮監派人做了場小法事,卻仍掩蓋不住謠言,只好把井給封上。
靈心這幾日也旁敲側擊的打聽過,只是聽到的結果讓她越來越害怕,要不是為了奚辰,打死她也不想靠近這個地方。
「有什麼感應嗎?」奚辰問。
「沒有。」靈心吞了口口水,「那你有看到什麼……呃,同類嗎?」
「武仕書說過了,本皇子不是陰魂,就算看到了,李公公也不是本皇子的同類。」奚辰沒好氣地道。
兩人對視一眼,奚辰朝她揚了揚眉,靈心即便心跳到快飛出胸腔了,也只能硬著頭皮來到井邊,拿出一把冥紙,在空中揮舞起來。
「李……李公公,我是來幫你忙的人,你你你能不能現身一下,有冤訴冤,有仇也要說出來才能找人替你報仇啊……」
靈心幾乎是含淚說完這句話,雖說奚辰在旁邊可以壯膽,但回頭想他也是個鬼,那稍稍壯起來的膽子又全飛了。
在那兒搗鼓了半天,卻什麼事都沒發生,靈心鬆了口氣,轉頭無奈地看向奚辰,卻見奚辰的眼神越來越凝重,表情也越來越嚴肅。
「來了。」他說。
靈心倒抽了一口氣,瞬間跳離井邊一大步,果然就在她站立的地方旁邊,一個太監的陰魂不知什麼時候已然現身,渾身濕淋淋,脖子上還有一抹傷痕,擺明了就不可能是墜井自殺。
把人叫出來,就沒靈心的事了,她飛快地衝到了奚辰身後,隔著一個半透明的生魂總比直接面對一個橫死的厲鬼要好。
奚辰抓緊了時機,啟口問道:「李公公,本皇子因你下毒而成了生魂,你告訴我,是誰毒害本皇子的?本皇子的身體又在哪裡?本皇子知道你是被滅口的,兇手便是你身後那個主使者,若你說出來,還有替自己洗刷冤屈的機會!」
原本只是靜立垂首不語的李公公,赫然抬起頭來,正要說什麼,突然嗖地一聲又消失不見,讓靈心及奚辰一陣錯愕。
「妳是哪宮的宮女?這麼晚在這裡做什麼?」一道冰冷的女聲在靈心背後出現。
靈心嚇了一大跳,猛地一回頭,便看到一名身著華服的艷麗女子,趾高氣揚地質問著她,女子左右各有一個太監提燈,可見她身分不凡。
「我我我……」靈心為難地看向奚辰,卻見奚辰怔怔的看著艷麗女子,表情還有些震驚,根本無暇理會靈心正在被質問。看來她只能靠自己了,於是她靈機一動,面露尷尬說道:「我……呃,奴婢是織染局新進的宮女,因為早上有東西落在織染局,現在回來找,結果找不到,不小心就找到這裡來了……」
那艷麗女子冷冷地看著她,似在分辨靈心話語的真偽。「妳叫什麼名字?」
「奴婢靈心。」
「知不知道本妃是誰?」
靈心偷偷覷了下奚辰,怎麼趙公公那關過了以後,還有人問她誰是誰啊?然而唯一能幫她的奚辰,仍是專注的凝視著艷麗女子,令她心裡莫名地不舒服起來。
「奴婢不知。」靠山痴呆中,靈心只能老實巴交地回答。
曲如雪心忖,最近宮裡確實新甄選進了一批宮女,而這陌生宮女的身分,找司禮監查查便知,沒有欺騙她的餘地,於是冷然道:「本妃是大皇子妃,妳這新來的宮女沒有一點眼力,不知妳是如何甄選進宮的,難怪會分到織染局這個小地方。」冷哼了一聲。「妳的身分,本妃叫人詳查便知,妳現在便和劉公公到司禮監核對身分,若是無誤,妳深夜滯留內廷,也得受罰。」
曲如雪身邊的劉公公站了出來,領命欲帶靈心前往司禮監,然而靈心卻是動也不動,只是臉色古怪地看著黑夜中的某個方向,一直發出奇怪的聲響。
「喂!」靈心叫喚著奚辰,因為不能太明顯,她只能擠眉弄眼,聲音幾乎是由齒縫擠出來。
可是奚辰仍然沒有任何反應,讓靈心氣惱不已,男人果然是男人,看到美女就忘了正事,就算變成鬼也一樣,她可是為了他的事來這裡犯險,他卻只顧著看美女,連她的安危都不顧了。
「小宮女,妳走不走?是否心裡有鬼?」劉公公不悅地道。
我不只心裡有鬼,還眼裡也有鬼哩!靈心腹誹了一句,在心裡哼了一聲,輕輕跺了跺腳,不再管奚辰,默默的跟著劉公公離去。
曲如雪直看著靈心的背影,那目光越見冰寒,最後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身邊的人說道:「三更半夜找東西找到這裡,還能這麼巧沒被任何侍衛遇到?看來有必要好好注意這宮女。」
說完,她也轉身回到她的寢宮,至於她懷疑的部分,自然會有人替她查清辦妥。
眾人都離開後的現場仍是陰風陣陣,好不恐怖,但李公公的陰魂沒有再出現,沒有人知道還有一抹生靈留在原地,腦子飛快地轉著,表情抑鬱沉重。
「如雪,既然是妳出現在這裡……看來這事,當真與皇兄有關了!」
第4章
靈心與劉公公在司禮監複查無誤,又被送回了織染局。畢竟她確實是走正當管道進宮的,即使中間靠奚辰作弊摻了不少水分,不過在身分上完全沒有問題。
只是便如曲如雪所說,宮女於深夜在宮內游蕩,是內規所不允許的,所以靈心也受到了責罰。
原本只是扣下月俸,加重勞務的小事。但宮廷原就是個鬥爭不斷的地方,尤其靈心在甄選宮女時出眾的表現,就已經惹來許多嫉妒,加上趙公公對她很不滿,處處打壓,這次落井下石的好機會,眾人當然不會放過。
於是,許多織染局的宮女們,都把自己手上的工作丟給了靈心,時不時還嘲諷譏笑她一番,令靈心每天都過著烏雲罩頂的日子。
但是這都不是她滿腔抑鬱、心情不好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奚辰那日見到曲如雪的表現,太讓她失望了。
不僅僅是對奚辰那麼容易被美女勾引而失望,而是她忽然了解到自己在奚辰心中好像也沒那麼重要,隨時可以被一個美女取代,他接近她果然只是想利用她的能力,對她這個人的感情卻沒有她想像的深。
她以為……她真的曾經以為,奚辰對她和對別的女人是不一樣的,就好像他在她的心裡,也慢慢的有了重量一樣。
即使他是一隻鬼,她最怕的鬼。
靈心不得不承認,在長期且頻繁的相處之下,她對奚辰除了怕,還有著莫名的仰慕與迷戀,畢竟他身為一隻鬼還是很帥,而且輕而易舉幫她解決了平時被其他鬼魂恐嚇的麻煩。更重要的,他雖然一開始找她也是想請她幫忙,但在知道她膽小如鼠後,果斷的停止了這個想法,而是自己費盡心思另闢蹊徑,想找到自己的肉體。
他應是不希望她擔著危險幫他吧?靈心以為他這種態度是出於好感,而且是男人對女人的好感,想不到居然是她會錯意,這如何叫她不沮喪。
所以,靈心本能的開始躲起了奚辰……其實也不算是躲,鬼魂是無所不在的存在,哪裡躲得過?她只能賭氣不理他,一方面是對他在井邊時見死不救仍有怨念,另一方面她還需要一點時間,替她夭折的少女情懷療傷。
「靈心?」奚辰已經在她身邊繞了兩天,但靈心只是陰沉著一張臉,平時明亮的圓眼也失去了光采,一句話也不跟他說。
她辛苦地抱著一大綑白布,準備拿到局內由師父分類染整,個子原本就嬌小的她,整個視線幾乎都被白布給擋住,她索性當作沒看到他,自顧自的工作著。
奚辰哪裡看不出來她在生氣,但他卻不明白她究竟在氣什麼,尤其他早已將她納入心腹範圍,如今他的心腹正在做著顯然超出她能力所及的工作,叫他如何能袖手旁觀?
靈心好不容易把手中的布搬到指定的地方,回到織染局庫房的角落,正在伸展自己的身子,苦著臉看著山一樣高的工作量時,幾名宮女和雜役不懷好意地走了過來。
其中一名宮女揚高了眉,趾高氣昂地說道:「靈心,既然妳都要搬這些布了,就幫我們把染料一併搬進去吧。」
一名雜役笑嘻嘻地指著不遠處一包包的染料,看得靈心眼睛差點凸出來。開什麼玩笑!放在現代那幾乎等於一包包的水泥,搬個布匹就快耗掉她半條命,還要搬染料,真當她女超人了?
「還有啊……」另一名宮女也假意嘆了口氣道:「反正妳搬完染料,還要再走出來對吧?那妳就順便把那些染好的布一件件收齊摺好,放到布庫裡吧。」
這個吩咐,更是讓靈心的臉蛋都扭曲了起來。這名宮女說的工作量,幾乎是五個人一整天的工作量,何況布是源源不斷的染出來,曬乾了一件還有一件,她根本不可能整理得完,而眾人自然是知道靈心脾氣溫和,現在又正在受罰,才如此肆無忌憚。
面對這樣的刁難,靈心終於受不了,忍不住回嘴道:「這些是你們的工作,不是我的,為什麼要我來做?」
開頭說話的那個宮女面色一變,斥喝道:「妳做錯了事,就是要受罰,區區一點工作量就受不了了?」
「我受的處罰自有定量,卻不是由你們來決定的,你們只是把工作推給我!」靈心不甘心地道。
「推給妳又如何?妳去告狀啊!看誰會站在妳這邊。」一干宮女雜役笑了起來,完全不把靈心的反彈當回事。
不過靈心沒有反抗之力,並不代表另一個人沒有。奚辰從頭到尾把這件事看在眼裡,一股莫名的憤怒之火瞬間由他的心中燃起。靈心是他在罩的,現在居然在他面前受了這麼大的委屈,而且這個委屈還是因為幫他而引起的。
他以前在當二皇子時,對於下面宮奴一些爭權奪利或是排除異己的小動作,往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他知道這種事在所難免,這樣的競爭也能造成一些扶優汰劣的效果。
可是發生在靈心身上,就是不行!
明明是大白天,庫房突然陰暗了起來,四周也颳起了一陣陣的陰風,這陡然改變的氣氛,令每個人都詫異不已,有的體質比較敏感的,甚至雙手環抱著自己打了個冷顫。
就在這詭譎的瞬間,一抹身影幽幽出現,長髮無風自飄,慘白的臉七孔流血,還爛了半邊身子,卻是奚辰所化。
「你們敢在織染局裡欺負人?納……命……來……」奚辰化身的鬼魂陰慘慘的說道。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尖叫聲,率先逃離了庫房,剩下人腿軟的腿軟,哭嚎的哭嚎,全部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唯獨靈心仍呆站在原地。或許是她被嚇多了,比其他人多了一些抵抗力;又或者她親眼看到那鬼是奚辰發飆變的,她相信奚辰應該不會害她,所以即使眼淚已在眼眶中打轉,就快流出來,仍是硬生生忍住沒有大哭逃跑。
嚇走了不相干的人等,奚辰也恢復了原本翩翩美男子的樣子,只是臉色有些難看,目光變得有些晦暗。
靈心哪裡不知道奚辰是在為她出頭,若沒有他這麼一嚇,她就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待在織染局,也會有做不完的活兒。這下那些奴僕應該知道靈心有個鬼守護,短時間不會再敢來招惹她了。
他不是不管她了嗎?怎麼又來幫她。靈心的思緒當下矛盾了起來,怯怯地往他的方向看去,卻被他身上的變化嚇了一大跳。
「你……你怎麼變得透明了?」靈心摀著嘴,瞪大了眼看著奚辰。以往的他行體十分清晰,但現在看起來不僅顏色變淡了,更給人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
「怎麼,終於說話了?本皇子以為妳再也不理本皇子了。」奚辰橫了她一眼,架子仍是擺得老高,但語氣中的賭氣卻是明明白白。
「我……我只是因為……」靈心性子單純,被他這麼一說,還真有些內疚,尤其理由還很難以啟齒,所以她只能期期艾艾地揉著袖子道:「那日我被劉公公帶走,你卻只顧著看美女,我以為你根本不在意我,所以我覺得很難過……」
這簡直是汙辱奚辰的人格,讓他氣得都冷笑起來。「說妳笨妳還不承認!本皇子若不在意妳,會耗費元氣幫妳出氣嗎?」
「耗費元氣?」靈心心頭一驚,難以置信地望向他。「難道你方才那樣幫我,會耗損你的元氣嗎?」
「廢話!鬼魂要主動現身讓人看到,本來就會元氣大傷,這是天道的規律,否則每個鬼都可以隨便現身嚇人,那凡間不就亂了套?」目前算是半個鬼的奚辰,自然也會本能的知道一些天地法則,就是不知道這丫頭這麼笨,在武仕書這樣的人身邊混了這麼久,她居然連這種地府常識都不知道。
其實這也不能怪靈心,因為她天生陰陽眼,鬼魂不需要耗費元氣就能讓她看到、與她溝通,自然她也不知道鬼魂要主動讓一般人見到,必須付出極大的代價。
瞧她慚愧到頭都快埋到胸口裡了,奚辰才沒好氣的把前因後果說明了一下。「而且本皇子會注意曲如雪,是因為妳沒發現堂堂一個大皇子妃,深夜出現在那鳥不生蛋的古井邊,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嗎?反正她看不見本皇子,本皇子當然要好好的觀察她一下!」
今天算他善心大發,平時他做什麼事,哪裡需要向人解釋?
而他的這番話,卻是讓靈心當下抬起頭,面露欣喜地道:「所以你不是被她迷住了?!」
「迷個屁!」一向講求形象的奚辰,忍不住也飆了一句粗口。「本皇子認識曲如雪十幾年了,要被迷住早就迷了,還會等到現在?」
「原來是這樣……」懸得高高的心一下子放下,靈心忍不住拍了拍胸口。
他不是不在意她,只是為了追查嫌疑犯而被轉移了注意力。這個認知令靈心心花怒放,連她都不明白這瞬間的心情轉變,是因為她對他的情愫,竟已遠超過自己所想。
瞧她的反應,奚辰的心裡也好受了點。別看他傲氣,這幾天靈心丫頭不理他,他的心情不會比她好多少,這樣的冷戰他可不想再繼續下去。
所以他明明介懷得要死還是要擺個姿態,要讓她知道這太陽是繞著誰轉的,「哼!早知妳如此駑鈍,本皇子也不需要耗費元氣幫妳,居然還被妳冷落了幾天!妳知不知道,要是再來幾次這樣的事,本皇子魂飛魄散都是有可能的,這樣妳還敢質疑本皇子不在意妳?」
「我不敢質疑了!」靈心眉開眼笑地道:「我現在知道,你很在意我了!」
「妳……」奚辰被她堵得啞然,確實他是在意她的,而且很在意,但一向驕傲的他哪裡會直接承認?不過不承認的話,也解釋不了他為什麼要大費元氣幫她。結果就是這麼一句問話,當場令他下不了台。
「哼!」奚辰索性一個轉身,消失了蹤影,不想再面對這尷尬的場面。


風水輪流轉,這下換奚辰不理靈心了。
接連兩天,奚辰都沒有出現,令靈心擔心極了。他離去前那半透明的身影,說明了他受創不輕,現在不知道恢復得怎樣了?
但他不出現,她根本沒有辦法找到他,早知道前世就先去學個觀落陰什麼的,也好過現在只能窮操心。
靈心只能做足了準備,希望在奚辰出現時能給他一點幫助,否則她真是連覺都睡不好。
等待了三日,奚辰終於出現了。
這是一個晨光朦朧的早上,奚辰幽幽地出現在靈心的小宮女房裡,卻發現她沒有睡在床上,而是趴在了桌上,衣著還十分單薄。他緩緩地飄了過去,對她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感到很不滿意,正想喚醒她時,他卻被她身後擺滿整張床的摺紙給震懾住了。
難怪她沒有睡在床上,因為根本沒地方躺下。床上的摺紙和圖畫,大多是一道道的名菜,一些看起來就很逼真的靈藥,甚至還有一張舒適的紙床,一床溫暖的被褥……
奚辰當下便明白了,她做這些東西,一定都是要燒給他的,因為他元氣大傷,所以她才會想靠這些東西幫助他。
以這些摺紙的數量,再加上他對靈心的了解,她應該是熬了好幾夜,畢竟織染局的工作也不輕,還要兼顧這些,真是為難她了。
瞧著她因熬夜,眼眶下出現的深深黑影,奚辰突然覺得心頭揪了一下,本能的伸出手,想觸摸她圓潤可人的臉蛋,只不過他的手在接近她的臉時,卻是直接穿了過去。
奚辰的手握成了拳頭,他現在只是隻鬼,根本摸不到她。
他從沒像現在這般想找到自己的肉體,他想真真實實的觸摸她、感受到她,而不是現在這樣明明在眼前卻碰不著。
尤其是他也必須恢復成一個人,才能名正言順的留她在身邊。他不是個呆子,更對自己的魅力有信心,靈心這麼缺心眼的女孩兒,連對曲如雪吃味都像直接把吃醋兩個字寫在臉上,他哪裡看不出來她對他的戀慕?可惜如果兩人再繼續這種看得到摸不到的情況,那彼此間的關係就只能保持在互相幫忙,想再進一步,門都沒有。
一想到她最後會慢慢遠離他,甚至他若找不到自己的肉體,更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便無法平心靜氣。
因為他,被這女孩兒的傻氣深深打動了。
奚辰的手,遺憾地離開了她的臉,想不到這時候靈心皺了皺眉,摸了摸自己的臉,接著慢慢睜開眼睛,目光半是惺忪半是疑惑。
最後,她看到了身旁的奚辰,才驚醒地坐直了身,雖然還是納悶地摸著自個兒的臉蛋,但想想方才夢境中那觸感根本不可能是奚辰做的,他碰不到她,便壓下了這個疑問。
「你終於出現了!」靈心看他身體的顏色恢復了些,心頭大喜,獻寶似地指著自己的床,「你看看,那些都是我做給你的!看能不能幫你快一點復原……」
「妳為了做這些,幾晚沒睡了?」奚辰沒有表現出他的動容,只是面無表情地問。
靈心傻笑了一下,扳著手指數著,而後吐吐香舌。「兩晚、三晚……好像……好像都沒睡耶,今天本來想多做一點,只是真的忍不住了,才小睡一下……」
「妳這個笨蛋!」奚辰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罵她笨了,但這一次,他卻是真心誠意,心疼她的笨。「妳不知道這樣很傷身嗎?本來就不漂亮了,熬出兩個黑眼圈更醜妳知不知道?」
靈心難過地低下頭來,訥訥地道:「我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像大皇子妃那樣漂亮,讓人賞心悅目,只能在體貼上多下工夫,因為你被毒害的事情都還沒有一點頭緒,至少我還有這個方法能多多幫你忙……」
奚辰真的無語了,她幹麼單純到讓他幾乎要產生了罪惡感,看來他那夜對曲如雪的注意太過,靈心不安的感受仍然深刻,否則不會一直執著在這個點上。
這小傻瓜怎麼可以蠢成這樣,又讓人心疼成這樣呢?
難得的,習慣高高在上的奚辰放軟了聲音,解釋起他與曲如雪的關係。
「曲如雪是異姓王爺洛王與皇后的同族表妹所生,與我等三兄弟是表親的關係,從小可說是一起長大的,最後她嫁給了我的兄長,成為我的嫂子。我們就是這樣的關係而已,她漂亮是她的事,與我們無關,明白嗎?」
靈心明白像奚辰這等身分,根本不需要向她解釋這麼小的事,但他還是說了出來,不就代表著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雖然他說得超級簡潔,靈心還是接受了,慢慢地綻開了一個微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奚辰瞄了她一眼。「好了,本皇子餓了!妳不是準備了許多好菜,還不端上來。」
天色漸亮,離她上工的時間已經不到一個時辰了。經他一提醒,她連忙說道:「好,我馬上燒給你。」
說完,靈心匆匆忙忙地抱起床上的摺紙,就要到院裡化掉,然而因為太匆忙,東西又太多,她撿起一個就掉一個,最後好不容易全抱起來,自個兒又被門檻絆了一下,東西灑落一地,像隻小貓般掙扎努力了老半天,靈心終於成功出了房門,讓奚辰看得好氣又好笑。
正事上要依靠少根筋的她,或許不太行,但她無意中帶給他的滿足與喜悅,卻是遠大過於她能幫上的忙。
奚辰沒有發現,即使他刻意擺出一如往常不可一世的態度,可那目光中摻雜的溫柔,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是夜,靈心與奚辰又來到井邊。
上回探查的時候,已確定李公公的陰魂仍在井邊流連不去,只是因為曲如雪的出現,驚走了李公公。有了線索,自然要繼續詳細追查,雖然這期間靈心與奚辰發生了一點誤會,卻並不影響兩人的決心。
於是,當靈心鼓足勇氣再次來到井邊時,她二話不說拿出一把冥紙,按照上次那種方式重來了一次,果然不一會兒,李公公再次出現。
怕節外生枝浪費時間,奚辰很快地把上回的問題又問了一遍,除了要知道誰是殺害他的兇手,更重要的,他要知道他的肉體在哪裡。
在靈心入宮後,曾向一些老資格的宮女打探過二皇子的消息,用的理由當然是仰慕他玉樹臨風,想瞻仰一下他的風采。而那些老牌宮女自然知道二皇子那顛倒眾生的外貌本就會吸引一些小姑娘,除了警告靈心別妄想麻雀變鳳凰外,也很坦然的告訴她,二皇子數月前微服出宮去了,短時間內不可能回來。
只有靈心與奚辰本人知道,一個少了生魂的肉體,怎麼可能在外頭趴趴走,一定是被人藏了起來,李公公又恰好墜井,八成是被人殺人滅口,所以事實只可能從他口中問出來了。
李公公靜立著看向了奚辰兩人,張了張口,還來不及說什麼,突然臉色大變,瞪著兩人的背後。
奚辰與靈心本能回頭,赫然發現一個宮女打扮的女鬼默默的出現在兩人身後,而這伴隨著女鬼而來的沖天戾氣,更讓靈心狠狠倒抽了口氣。
這個宮女打扮的女鬼,曾經在紙紮店襲擊過她,還叫自己不要壞了她的好事,連武仕書當時都說以他的能力,還沒有辦法滅了這個女鬼,只能暫時嚇退她。
怎麼這個女鬼會跟著她跑到宮裡來呢?
其中緣由已不容靈心多想,這個女鬼一現身後,沒有直接衝著靈心而來,而是極為迅速地飄向了李公公,舉起她鋒銳的鬼爪,往同樣是鬼的李公公身上抓去。
李公公的陰魂本就弱小,這下再受了這種攻擊,只聽他淒厲地哀嚎了一聲,立刻在鬼爪下化為烏有。
這變化迅雷不及掩耳,幾乎只是幾個眨眼的時間,女鬼滅了李公公之後,更是張牙舞爪地朝著兩人撲了過來。
靈心還反應不過來,奚辰已然閃到了她前頭。
「快走!」看來,他是準備替她擋下這一擊了。
靈心並沒有聽他的話,在這個緊要關頭,她居然回了頭,伸手想將奚辰推到旁邊,自己則正面面對著女鬼。然而,她忘了自己根本碰不到他,這一推失去重心,靈心順勢撲倒,反而變成她護在奚辰面前。
「你……你才快走!我是人,她要殺我沒那麼容易,你沒看李公公都被她滅了,一般鬼魂對她根本沒有抵抗力!」靈心奮力爬了起來,居然張開雙手擋在了奚辰面前。
看她竟可以為他不顧自己的安危,奚辰內心大為震動,如果說他護著她是男人的本能,那她護著他,就只有一種可能可以解釋了。
她愛上他了,可能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不過情勢已不容他多想,奚辰急忙提醒她道:「別讓她撲著妳!妳身上不是有武仕書的靈符?」
「啊!對啊!」靈心恍然大悟,一邊暗罵自己糊塗,另一方面由懷中掏出靈符,狠狠地丟向了女鬼。
這次武仕書給的靈符是長眉大師所煉,那效果不知比一般靈符好多少倍,那符一碰到女鬼,立刻產生一連串的爆炸,連帶女鬼的身影都透明了許多,比上次奚辰現身嚇人後的變化還大。
這下女鬼要傷到靈心和奚辰是不可能了,於是在被靈符彈了出去後,她也隨之隱去身形,那滔天的陰氣立刻消失不見,夜晚又回到了靜悄悄的狀態,月光灑落。
死裡逃生,兩人齊齊鬆了口氣。
奚辰臉色複雜地看向了靈心,忍不住說道:「笨丫頭,以後無須妳護著本皇子,妳先把自己照顧好就好了。」
靈心呆呆地望著他,好半晌才像想起了什麼,小嘴兒扁了,之後便是嗚嗚的哭聲。「我……我怎麼知道……等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時候,我已經衝向你了嘛……那個女鬼好可怕,幹麼一直纏著我……」
「一直纏著妳?」奚辰眉頭微皺,「把話說清楚。」
「在我還在樸月鎮的時候,那女鬼就出現過一次了,她說我愛管閒事,還說我一定會破壞她的好事,所以就想害死我,可我明明沒見過她……幸好是武仕書及時出現,我才留得一條小命。」說著,靈心仍是心有餘悸。「想不到她竟追到宮裡來,幸好沒連累你。」
「她第一次出現是在什麼時候?」奚辰沉吟。
「差不多是你出現的前一、兩天吧。」靈心努力回憶著。
「說不定那女鬼不是衝著妳來的,而是衝著本皇子來。」奚辰聰明的腦袋,一下就分析到了重點。「她穿著宮女服,代表與皇宮有關,又是搶在本皇子之前出現在妳身旁,怕妳壞她好事而想先除去妳,說不定她的本意就是不希望妳幫本皇子。」
說到這裡,她很同情地看了靈心一眼。「畢竟,妳能看到鬼魂又能幫上忙的名聲,已經傳遍了這附近的陰界,她能推斷本皇子會去找妳也不難,橫豎寧殺錯勿放過。」
本以為靈心會為她自己的安危擔憂,那句在陰界揚名更是恐嚇性十足,想不到她聽完卻是先訝異地望向了奚辰,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那你怎麼辦?那女鬼若是單獨來找你,你又不能像我一樣用武仕書的靈符,萬一被她害了怎麼辦?」
「妳不擔心妳自己,反而擔心本皇子?」她的話聽在奚辰耳中相當受用,不由挑了挑眉,挑明了問道:「靈心,像妳這麼膽小的女子,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卻還不忘救本皇子,時時刻掛念著本皇子的安危,妳該不會愛上本皇子了吧?」
被這小妞兒愛上的感覺還不錯,充分滿足了他的虛榮感,不過依這小妞兒的個性,要她主動承認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逼出來了。
靈心被他這麼一說,圓臉兒頓時漲紅,像顆嬌艷欲滴的紅蘋果,讓人想上前咬一口。不過奚辰忍住了撫摸她的衝動,反正他也摸不到,來日方長。
「我……我……」她說不出違心之論,卻又不好意思承認,扭扭捏捏了半晌,才靈光一閃地說道:「那個……那個女鬼出現的時候,你還不是擋在面前叫我快走,難道你也愛上我了?」
奚辰一時之間僵硬了身子,想不到她會來這麼一記回馬槍。他想逼出她的感情,想不到把自己也給繞了進去。
不過傲氣如他,可不會承認這種事,只是在鼻間冷哼了一聲,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睥睨著她。
「憑妳?」他沒有明說什麼,下一瞬間已隱去了身形,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裡,只留下了靈心。
良久,靈心才嬌哼一聲,不依地說道:「什麼臭脾氣嘛!承認一下會少一塊肉嗎?真是一點也不討喜!」
她的話才說完,四周突然陰風大作,落葉紛紛往她身上打來,嚇得她拔腿就跑。
「好啦好啦,你一點都不臭,超級討喜的好不好?不要嚇我啦……」


凌晨時分,奚辰又出現在靈心房裡。
一樣是天濛濛亮,但今日的太陽更強了幾分,透過窗櫺映照在靈心圓潤的臉蛋上,她就趴在桌子上,四周一樣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紙製品,可以想見她又再次熬夜,只是這次不知她又為他做了什麼。
奚辰默默地飄了過去,最後在她身畔停下,看著桌面、地面還有床鋪上,滿滿的都是紙製的武器,想起昨夜兩人與女鬼對峙的場面,不難猜到她做這些東西是想幹什麼。
她想保護他的心思很純粹,所以呈現出來的結果也很直接。
那天真無偽的睡容,已然在他腦海中印下了深刻的痕跡,奚辰再一次伸出了手,趁她睡著輕撫她的臉蛋,他知道碰不到她,只能在心裡想像她滑膩的肌膚是什麼觸感,她軟嫩的臉蛋是多麼的有彈性。
她彷彿感受到了什麼,睡夢中居然露出了一抹微笑,還朝他無形的手那方向蹭了蹭。
這樣的她,真的好可愛好可愛,要不是奚辰定力夠,再加上兩人無法接觸的現實,他就要壓抑不住胸口那股本能,低頭親吻她。
「本皇子喜歡妳嗎?」他喃喃自問著,「要不是妳這麼笨,本皇子或許還不會這麼猶豫,要在本皇子身邊,得要突破多少難關妳知道嗎……」
「呃?你來了?」靈心微微打開眼睛,看到是他,再次狐疑地摸了摸臉,怔愣地問道:「已經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了……你剛剛是不是摸了我?」
奚辰神情微微一頓,但很快地掩飾過去,淡定地道:「妳認為本皇子摸得到妳嗎?」
「說的也是。」靈心捧著臉,突然傻笑了起來。方才她作了一個美夢,夢裡奚辰好溫柔好溫柔地摸著她,那種甜蜜的感覺,直到她醒了還一直存在著,令她忍不住回味。
「妳是作了什麼春夢,笑得這麼邪門?」奚辰沒好氣地打斷了她的幻想。「該不會夢到本皇子吧?」
「哪……哪有!」靈心支支吾吾。
她越閃躲,越代表心裡有鬼,奚辰滿意她的回答,曖昧地直覷著她,也不說話。
果然,這小傻瓜又慢慢的紅了雙頰,那可愛的臉蛋上彷彿寫著:我好喜歡你呀!根本連問都不用問。
怕再被他看下去,就羞得要鑽到桌子底下了,靈心索性顧左右而言他道:「對了!你昨晚說,女鬼可能是衝著你來的,所以我就趕製了這些東西!希望能幫得上忙。」
她再一次獻寶,把製作好的紙武器擺到了桌上,笑嘻嘻地道:「你看,除了刀劍,還有矛、槍、戟、叉、鐧、斧、盾,還有整套的盔甲……應該夠你拿來自保了,下次再遇到那個女鬼換我們把她打爆!」
只因為他的一句話,她又熬了夜,做出這些東西,而且精美的程度不輸給上回那些食物,足見她是花了極大心力去做的,奚辰難以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像是有一股又一股的暖流衝擊著自己,令他極為享受與她相處的這一刻,甚至不想再離開。
「妳真當我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啊?」奚辰微微一笑,雖然內心感動得很,嘴上卻不會承認,皇子的心思必須深沉,他已經習慣不讓人看透他的內心,只能讓他的驕傲出來掩飾了。「既然有了這些武器,那麼我有了自保之力,以後妳就不需要再查了。」他真的看不下去她一再為他犯險,即使離他回魂的期限已剩不到幾個月了。
「為什麼?」靈心急忙站了起來,但因為沒睡好,頭還有點昏,差點倒了下去。
奚辰眼明手快的想接住她,手卻從她的身子穿了過去,幸好她及時扶住桌子,沒淒慘地跌落地上。
方才,奚辰簡直被她嚇壞了,在皇家長大,已經很少有東西能動搖他的情緒,但剛剛那一瞬間差點讓他失控,他難得體會到自己掌控不住的惶恐,卻只是因為她差點跌倒。
「妳看妳,這麼笨,體力又差,萬一被鬼嚇死,以後有誰還能讓本皇子白吃白喝白住?」由於被她破壞了冷靜,他的語氣自然也不太好。
靈心一點兒也沒被他不善的語氣喝退,相反的,她也慢慢知道眼前這男人有個明明關心卻愛說反話的習慣,所以也不以為意地道:「不行!還不是因為你無法與其他人溝通,我才必須混進來?而且你要是查得到,第一時間就能查到了!我們剩的時間不多了,絕不能讓你拿來耍脾氣。」
「本皇子說妳不必查了!」
「我偏要查!」
「妳……」奚辰刻意加重了自己身上的戾氣,往她逼了過去。
想不到靈心直視著他閃也不閃,小臉僵著,硬著頭皮道:「你別以為把臉弄青一點我就會怕,現在我已經免疫了,有種你就像昨天那樣拿東西砸我,否則休想我會放棄!」
奚辰微微一征,沒好氣地又恢復了原狀,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被這丫頭吃死死的一天,只能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你別這樣,接下來是好機會。」靈心在宮女堆裡混,雖然是個被欺負的可憐蟲,但風言風語也聽了不少。「下個月有冊封太子的大典,我們有機會見到所有的皇子及手握大權的人,我還可以在宮人間打聽,說不定能找到更多線索。」
李公公已經消失了,也只能朝著活人的方向進行調查,而這方面,卻是奚辰無法辦到的,所以靈心說的沒錯,他仍然必須靠她。
而那太子冊封大典,原本應該是為他舉辦的,現在卻不知落在了哪個皇子頭上,奚辰的情緒很明顯地消沉了下去。
這一刻,他真的覺得自己很窩囊。
「別喪氣,有我在,我一定幫你找回身體!」他的心情大大的影響了靈心,她不由替他加油打氣。「不管你想做什麼,或者再怎麼不甘心,至少要先活著不是?」
奚辰直視著她真誠的眼,忽地溫柔地笑了起來,一個大帥哥再加上陽光般的笑容,直讓靈心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著,一時看傻了眼。
「關於妳昨晚的問題……本皇子現在的答案更明確了。」奚辰突然施恩般開口。「本皇子知道妳心儀於我,而本皇子對妳的印象也不差,所以本皇子決定……」
本以為靈心會含羞帶怯地不發一語,想不到話才聽了一半,靈心確實害羞了,卻沒有不發一語,而是雙目放光地問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嘛!」她紅著臉,卻是鼓起勇氣直視著他,「老實說,你、你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這……」喜歡就是喜歡了,哪裡說得上來?而且這麼直接的承認,完全不符合奚辰的性子,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想扳回自己的顏面,他要告訴她,是她喜歡他,他只是對她「稍有好感」,不介意再繼續「擴大發展」罷了。
「妳這麼努力的為本皇子辦事,本皇子自然不會沒有回饋……」
然而他的話,又被心中開滿小花的她給打斷,她羞答答地再問道:「那就是我願意入宮幫你時,你就喜歡上我了嘛!原來你喜歡我這麼久了?那你喜歡我哪一點?外貌還是內在?」
「妳這丫頭可別胡猜,本皇子的感情沒有妳說的那麼淺薄……」
奚辰還想力挽狂瀾,證明是她先喜歡他,是他不嫌棄才接受。但他顯然低估了她自我感覺良好的程度,想不到她害羞歸害羞,在確認了彼此的感情後可不含糊,很快的分析出了現在的情況,「你的感情當然不淺薄,所以你不是看上我可愛的外表,一定是喜歡我的善良與溫柔囉?那我們算是在交往了嗎?」
什麼時候話題進展到這邊了?奚辰不由一呆,覺得自己什麼都還沒解釋到,她已經認定一切了。「丫頭,這件事很重要,本皇子要慎重的告訴妳,雖然我們彼此有意……」
「那就是在交往了嘛!以後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呃,這時代男朋友是怎麼說來著?以後你就是我的情郎了,就這麼說定了喔!」靈心雙手捧著嫣紅的臉,覺得今天真是她這輩子最大膽的時候了。
嘻嘻,她等著要交一個男朋友等了兩輩子,終於讓她交到了!還是個皇族呢!
靈心羞不可抑地拋給了他一記媚眼,接著不好意思再繼續和他待在同一個空間,輕飄飄地起身走出了房,開門的那一剎那,她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好溫暖,空氣好清新,那些路過的太監宮女,個個都順眼了起來。
至於被她逼問到啞口無言的奚辰,眼睜睜看著她決定了兩人的關係,接著欣然而去,讓他連反駁或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按理說他應該要勃然大怒或是不屑一顧,但他發現自己心裡居然一點牴觸也沒有。
他只能神色複雜地清了清喉嚨,看著窗外的她,喃喃自語地補了一句——
「這丫頭究竟是真害羞還是假害羞,居然這樣就騙到了一個情郎……不過,既然妳這麼有誠意,本皇子就勉強答應妳好了……」
第5章
紫淵國的皇宮美侖美奐,有著高雅脫俗的假山曲徑、小橋流水,也有奢靡豪華的亭台樓閣、廣場林園。二皇子的居處高雅且實用,很符合奚辰的個性,三皇子的住處則是華麗不凡,也挺切合他高調的性格,唯獨大皇子的住處樸實無華,只有一個大大的練武場比較特別,大皇子大多時間也都待在那裡。
這卻與凡事喜歡高調鋪張的曲如雪大相逕庭了。曲如雪是洛王爺之女,同時又是皇后的外甥女,外貌姣好才華出眾,皇后有撮合之意,才會讓她與三位皇子一同成長,吃喝用度都是最好的,所以她的夫君,自然也要挑選最好的那一個。
二皇子奚辰才智過人,外表又貌勝潘安,是最熱門的太子人選,曲如雪很久以前就表現過傾心之意,只是奚辰不當一回事,被拒絕的曲如雪不甘心,便負氣嫁給了大皇子奚陽。
奚陽對曲如雪不能說不好,但著實引不起她的歡心,連帶也不喜歡他那簡樸的居所,覺得委屈了自己,夫妻倆爭吵不斷,最後奚陽索性寄情武藝,不再與曲如雪糾纏那些家事,曲如雪也打著大皇子妃的名號,在宮裡拓展自己的人脈,兩人各忙各的,貌合神離。
便如此時,奚陽已經不知在練武場打了幾回拳了,曲如雪則是盛裝坐在了偏廳的主位上,聽著一個小太監的稟報。
那名小太監臉上帶著惶恐,眼神裡有說不出的害怕,說話也不甚流利,與他平時的聰明伶俐大相逕庭,相必是在說著什麼駭人的祕辛。
「啟稟娘娘……您叫奴才跟蹤的那個叫靈心的小宮女,實在太詭異了……」
小太監跟了靈心幾天,那幾日恰好靈心與奚辰賭氣,所以作息如常,原本小太監還不以為意,認為靈心不值得懷疑,想不到某日夜裡,卻見到她鬼鬼祟祟地又來到了織染局後的古井邊。
「……如果靈心只是深夜遊盪便罷,但奴才發現許多古怪之處,證明靈心絕對不是一般人,她到古井旁是有目的的。」小太監回憶起那晚的畫面,還會不由自主的打冷顫。「靈心先是一番自言自語,接著居然拿出冥紙往天一灑,不一會兒,奴才就覺得陰風大作,四周的蟲鳴犬啼彷彿都沉默了下來,氣氛無比陰森。」
小太監皺起了眉,一臉為難的樣子。「恕奴才愚鈍,真的不知道靈心在做什麼。她對著古井說了一會兒話,接著居然一臉驚恐,像是被什麼驚嚇著,之後突然倒在地上,掙扎了一會爬起身,雙手大張像是要擋住什麼……」
說到這裡,最精采刺激的地方來了,連曲如雪也是全神貫注的等著下文。
小太監難掩臉上的驚惶道:「靈心突然間由懷裡掏出了什麼東西,往前一丟,奴才只見火光幾閃,憑空一陣尖厲的叫聲差點嚇得奴才昏過去。」
曲如雪懷疑地插口道:「你說的如此怪力亂神,要本宮如何相信?」
小太監腿一軟,連忙跪了下來。「娘娘,奴才可以起誓,所說的都是真話!騙娘娘奴才也沒什麼好處啊!而且……」他小心翼翼地覷了曲如雪一眼,才咬牙道:「而且在靈心扔出手上的東西,產生幾次火光後,奴才隱約看到了一個人影,很像……很像是……」
曲如雪見他這般表情,就知他有所顧忌,便沉聲道:「但說無妨。」
「那個人影,很像娘娘的胞妹,曲如霜姑娘。」小太監怕曲如雪不相信,更特別說明道:「曲姑娘生前來探望娘娘時,通常都是著宮女服裝的,奴才看到的那個人影,穿的也是宮女服……」
這番說詞,即使冷靜如曲如雪,聽了也不由為之色變。她相信小太監不敢在這種事情上騙她,但這一切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曲如霜是曲如雪同父異母的妹妹,但曲如霜是洛王與婢女私通所生,上不了檯面,所以王府也是私下養著,並沒有對外公布。這個小太監是洛王在宮裡的親信,所以才知道曲如霜的事。
或許是身分的差距,令曲如霜對曲如雪既羨慕又崇拜,幾乎唯姊命是從,而曲如雪樂得有人逢迎她,對曲如霜也算是不錯。因此在曲如雪嫁入皇室後,曲如霜得已常到皇宮來探視,只不過要偽裝成宮女,不能讓王府丟臉。
然而某一天,曲如霜進宮探視姊姊,回到王府後竟自縊身亡,連身上的宮女服都還沒換下來。曲如雪接到消息後匆匆回府,與洛王商討後便決定掩蓋這個消息。橫豎曲如霜的身世見不得光,她的後事就這麼草草的處理了。
一個已死的人,竟然出現在皇宮之內,還穿著死前的衣服,這代表著什麼?
難道……曲如霜竟與那件事有關?
看來,有必要調整一下調查的方向了。曲如雪美眸閃過一道凌厲的光,只是先交代小太監道:「你繼續盯著靈心,最好能聽到她在說什麼。至於本妃在太子冊封大典後,會先回王府一趟……」
希望這一趟,能徹底把事情給搞清楚!


太子一事不管放在哪一國都是一等一的大事,紫淵國當然也不例外,而三位皇子各有各的支持者,消息靈通的人早就選邊站了。
然而二皇子微服出宮一去不回,也讓很多人看到了端倪,認為二皇子或許是知道應落在自己頭上的太子之位落了空,所以憤而出走,此後更多人投入了大皇子或三皇子的陣營。
大典前十日,皇上下了詔諭,立皇長子奚陽為太子,並要禮部做好冊封大典的準備。這御令一下,三個皇子競爭的結果也隨之揭曉,二皇子果然出局,最後仍是由大皇子出線。
典禮當日的行程,皇帝會先派下使臣,到大皇子住的宮殿授以冊寶,眾人再拉回到大殿內,向皇帝及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禮,最後皇帝再率太子及百官,一行人往太廟舉行祭典,至此禮成。
如此重大的典禮,還要照顧到每一個人,所動用的人力物力是難以想像的。皇宮這一日,沒有服侍貴人的宮女,幾乎全被叫到了大殿去幫忙,當然織染局裡的靈心也不例外。
而這也是靈心相中的好機會,只是她的工作無法接近典禮台,妨礙了她瞻仰大皇子的風采,令她有些飲恨地道:「唉,聽說太子身材威猛高大,這麼有男人味又性格的形象,真想看看啊!」
她狂踮著腳尖左看右看,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雄壯身影。太子耶!用她的說法就是王子,有哪個女孩子對王子不會有幻想的?靈心當然也不例外。
旁人只當她在自言自語,倒沒人理會她,只有奚辰看著她興致盎然的一副要撲上去似的,一張俊臉不由更臭了。「皇兄活像隻猿猴,有什麼好看的?不看也罷!」
靈心才不管他說什麼,目光又移到眾臣裡最前方那個年輕男子,輪廓與奚辰有幾分相似,雖不似奚辰的俊雅,個子沒有奚辰高䠷,但因衣著不凡,五官又偏女性般精緻,活脫脫一個小帥哥。
「哇!群臣之首那個,是三皇子吧?好帥啊!簡直是傑尼斯系的極品,隨便都打趴嵐或關八啊……」
傑尼斯?什麼東西!奚辰冷哼一聲。「皇弟娘裡娘氣的,哪裡帥?」
「我怎麼覺得你講話酸溜溜的?」一干帥哥讓靈心看花了眼,大大的飽了一次眼福,回頭卻看到奚辰的臭臉,她很快地見風轉舵,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嬌聲道:「不要吃醋嘛,雖然你們皇家基因強大,但你當然還是最帥的,否則我怎麼會讓你當我的情郎?」
「是本皇子勉強接受妳這傻妞,可不是妳接受本皇子做妳的情郎!」今天這排場原本應該是為他辦的,但最後他被害得連肉體都找不到,居然落到了皇兄頭上,讓他如何不惱怒在心?而這丫頭還居然只顧著看帥哥,把他對她的青睞,說得好像他仰慕她一般,怎麼叫人不氣苦?
而且,這兩個皇子,可都是有殺害他的嫌疑!
「還有,既然妳知道本皇子與那兩個傢伙不同,就別把本皇子與他們相提並論。」奚辰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就算三個都帥,他也不希望在她口中聽到,這是一種男人的尊嚴問題。
「唉呀,你和另外兩個皇子當然不一樣,那也是我們會在一起的最大原因不是?」靈心毫不遲疑地小聲回道。
「喔?」她的反應倒讓奚辰有些意外,不過這妞兒願意承認自己在她心目中與眾不同,他鬱悶的心情一下子舒緩許多。
「因為他們兩個是人,你是鬼嘛!」詎料靈心笑嘻嘻地回應。「只有我看得到你啊!你再怎麼帥也沒屁用,反正現在也不可能有別人會看上你,你只能有我這個女朋友囉!」
她口中的女朋友,雖然對奚辰而言是個嶄新的名詞,但箇中意涵他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臉也頓時黑了一半。要不是像她說的沒人看得到他,他一定喚人把這丫頭拖出去先打個五十大板再說!
「妳到底還辦不辦正事?」奚辰咬牙切齒地道。
「啊,你生氣了?別生氣別生氣,我補償你嘛……」靈心左看右看,見沒人注意,她也就放心大膽的湊近了他。
雖然觸碰不到,但作勢來個親吻或是碰臉的親密動作,多少也能安撫一下她的情郎,奚辰意會到了她的企圖,遂好整以暇地等著,想不到她的臉距離他只剩一吋時,突然硬生生停住,當下花容失色。
「唉呀!大隊人馬都走了,我要快點趕上!」忙著和奚辰閒聊,居然要追蹤的人帶著一干大臣都往太廟那裡去了,她還呆站在原地自言自語,也沒人提醒她。
這也怪不得那些人,畢竟在靈心附近的宮女,都是臨時抽調來的,先不說可能不認識靈心;認識她的人都知道靈心可是得罪了趙公公才到織染局,哪裡還會提醒她,沒落井下石看她出糗就不錯了。
靈心顧不得奚辰,急急忙忙地追了過去,雖說少了她一個無足輕重的宮女也沒差,但這畢竟算是怠忽職守,要是追究起來她也不好過。
至於那等著她安撫的男人……不,是男魂,則是目瞪口呆,眼看著到面前的甜頭就這麼飛了,最後不知是氣惱還是無奈,只能冷哼一聲,跟在她的身後。
靈心心慌意亂,想抄近路回到自己的位置,竟忘了自己是個天生的大路痴,和太廟的隊伍隔開距離後,因為看不到隊伍的尾巴,憑著直覺一陣胡走,結果居然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庭園裡。
「這什麼鬼地方啊?怎麼到處都長得一樣?鬼打牆嗎……啊!對了,我還可以問鬼!」靈心原本欲哭無淚,突然想起自己明明有個好嚮導在身後,幹麼自作聰明抄近路,然後沒頭沒腦的狂衝?於是連忙回頭,朝著奚辰就要發問。
想不到奚辰臉色凝重,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目光就望向庭園之中。
靈心也好奇地看了過去,庭園裡站著幾個人,為首的赫然是剛才在大典上看到的三皇子奚英。
這就奇怪了,所有人都該在太廟祭拜的時候,奚英在這裡做什麼?
不待她多想,奚英等人的說話聲就落入了她的耳中。
「該死!該死!憑什麼太子會是他?憑什麼本皇子就要看著他得意?全紫淵國都知道他棄文從武,根本不關心政事,難道只因為他是長子,太子之位就要讓給他嗎?」
奚英氣得將手上的文書往地上一摜,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大皇子奚陽了。
聽他暴怒,身旁一位老太監馬上安撫他道:「三皇子息怒,如今事已至此,三皇子千萬不能洩露了您的怒氣,更要韜光養晦,靜待時機到來。」
「還有什麼時機?」奚英憤怒地雙手都握成拳了。「原本父皇看好二皇兄,現在二皇兄變成那樣子……本皇子以為機會終於來了,這下太子之位必是本皇子囊中之物,結果居然給了大皇兄?!」
靈心聽得張大嘴,差一點就叫了出來。這個三太子……啊不,是三皇子,似乎知道奚辰的情況?
一旁奚辰的目光也凝重了起來,雖然他也懷疑奚英,但以奚英的魯莽,不太可能做出這麼天衣無縫的事,最後還賠上了太子之位。如果真是奚英,那還真是笨到賠了夫人又折兵。
「三皇子,您既然提到了二皇子,何不考慮考慮,也許奪得這太子之位的契機,就落在二皇子身上呢?」老太監原本就是三皇子的智囊,一切都幫他想得很周到,任何可以利用的機會都不放過。
「哼!二皇兄現在只是個活死人……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奚英眼睛一亮。
「沒錯!」老太監陰陰一笑。「二皇子的病體被大皇子妃給藏了起來,這件事並沒有人知道,如果能利用好時機,說不定能把二皇子身上發生的事,栽贓到大皇子頭上……」
「不只這樣,大皇兄那種好武勇、瞻前不顧後的個性,本皇子也可以好好利用一番……」奚英也陰陰笑了起來。「一次去了兩個勁敵,太子之位就一定是本皇子的了!」
聽著他們主僕奸笑,靈心只覺一陣寒意由腰椎通到了頭頂。她知道自己聽到了不得了的大事,再不跑只有人頭落地的分,連忙踮起腳尖,轉身就要溜。
沒想到她好死不死踩到了一根枯枝,發出了些微的聲響。這個庭園原本在宮裡就算隱密,少有人來,三皇子等人在此又是討論重要之事,自然反應敏銳,一聽到異響就連忙過來查看。
不管了!靈心這下也顧不得隱藏身形,連忙拔腿就跑,不一會兒,便聽到後頭追來的腳步聲。
死了!這次她死定了!她好不容易穿越到古代,還沒活夠就要毀在這裡了嗎?
就在死亡的陰影籠罩住她整個人的時候,庭園裡突然狂風大起,颳起了片片落葉石塵,打得三皇子等人一頭一臉,等他們好不容易從大風中睜開眼睛,靈心已逃得無影無蹤。
「居然是個宮女?給本皇子查!今日誰沒有在冊封大典隊伍裡的,全給我查一遍!」


冊封大典才過了一天,那種喜慶的感覺都還沒過去,隔日皇宮便發生了一件幾乎壓過太子冊封的大事。
二皇子結束微服出巡了,卻是被人抬回來的,因為二皇子不知受了什麼傷還是中了什麼毒,居然是昏迷的,讓皇帝又驚又怒,誓言追查兇手。
於是,深怕被三皇子查出來的靈心,就在這種烏雲密布之中低調了起來,希望那天追她的人沒有看得太清楚,免得她什麼都還沒查清,就先被三皇子做掉了。
不過既然奚辰的肉體出現了,靈心也沒有道理不過去看看。由於這一切都見不得光,所以她只能在晚上進行,趁著深夜,她便與奚辰潛入寢宮,有個熟門熟路的人帶路,自然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雖說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睡下了,不過奚辰身邊也應該有隨侍的宮女太監才是,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偌大的宮殿裡什麼人都沒有,倒是為靈心兩人行了個方便。
站在大床旁,靈心呆看著床上的人,久久不語,好半晌才喘出一口大氣。「哇塞!本人就是不一樣,真的好帥喔!」
奚辰原本看到自己的肉體奄奄一息,情緒十分複雜,聽她這麼一說,不由得意地一笑。
「哼!本皇子雖從不恃外貌行事,不過要讓妳這等沒見過世面的女子驚艷,還是綽綽有餘的。」表面上很謙虛,言下之意卻是自滿到了骨子裡。
這麼囂張的話,在他口中說來卻似順理成章,靈心的心思卻不在這裡,只是連忙說道:「那你快回你的身體裡吧!」她羞澀地看了他一眼。「我想看我的情郎真正的站起來,希望你能主動抱抱我,我從來沒感受過異性的懷抱呢……」
奚辰心頭一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本皇子明白了,本皇子會做得比妳所希望的更多,屆時……妳可別逃了。」
靈心滿臉通紅,她已經想到那種限制級的畫面,聽說古人雖保守,但房門關起來花樣可是不少,她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奚辰似乎很明白她在想什麼,朝著她曖昧地一笑,很快地飄近了自己的肉體,躺了上去,幾乎與他的肉體重合。
然而靈心看著看著,就是覺得不太對勁,果然沒一會兒,奚辰的生魂居然又坐了起來,一臉沉重。
「本皇子……沒有辦法回到本皇子的身體裡!」
靈心倒抽了口氣。「那怎麼辦?!」這下,她真的手足無措了,原以為一切水到渠成,居然在這最後關頭出了差錯?
她眼眶一紅,連忙察看起奚辰的肉體,但她這半調子的靈異體質哪能看出什麼?眼看著她的手將他的五官捏成各種可笑的形狀,接著又摸摸他的胸膛,再捏捏他手臂的肉,然後又往他的腹部探去……
「住手!妳這笨丫頭!」奚辰連忙阻止她,這具肉體雖然沒了意識,但本能還是有的,再摸下去他怕自己出糗。「本皇子知道妳覬覦本皇子這副玉樹臨風的肉體,但現在這時機並不適宜……」
靈心這才反應過來她做了什麼,小臉不由漲紅,訥訥地解釋道:「我我我……我沒有要吃你豆腐,我只是想看看究竟哪裡不對。」
奚辰瞧她又羞又驚又緊張,在這種情況下,居然覺得好笑。「妳放心,既然找到了我的肉體,那回魂一定有辦法的!屆時本皇子可不介意妳隨便摸,如果妳害羞,那換成本皇子摸妳也成。瞧妳那白皙軟嫩的肌膚,本皇子可是好奇了很久,很想知道手感是不是跟看起來一樣那麼好…………」
這時候他居然有空和她調情,靈心知道他在安慰她,免得她被他無法回魂的事實給急哭了,一時心中感動莫名。
他真的……很重視她啊!把她的心情都放在心上,雖然他驕傲又難搞,但她真的有著被這個情郎疼寵的感覺。
她目光朦朧地看著他,兩人視線交纏著,相信如果奚辰現在已回到肉體,可能已經進展到肌膚之親的階段了,她在他眼神之中看到了一股說不清的慾望,讓靈心覺得他彷彿要將她吃下去。
此時外頭突然傳來腳步聲,打破了這一室曖昧,靈心嚇了一大跳,但此時要躲已經來不及了,她索性一個箭步鑽到奚辰的被窩裡,再飛速地把被褥整平。
幸好,那群人只是經過,並沒有進門,邊走還邊罵著,聲音傳進了房裡——
「太過分了!要不是二皇子得了怪病,躺在床上起不來,他一定會當上太子,哪容得大皇子宮裡的那些太監囂張?」
「就是嘛!連個奴才都敢對我們不敬!居然連太子舉辦的宴會都不讓我們參加。」
「唉,二皇子要死不活的,不怪別人將我們瞧低了。御醫都說二皇子醒不過來了,萬一他有個差池,我們也全都會被遣散歸家,難怪那些下人不當我們是一回事了。」
「這日子過得還真是窩囊,都是二皇子那個活死人害的!還以為在他身邊後勢可期呢……」
幾個人說著說著,聲音遠去,直到腳步聲聽不到了,靈心才悄悄地由被窩裡探出頭來,吐了口長氣後跳了出來。
「剛才那些是什麼人呀?說話好不客氣……」靈心正想詢問,卻見奚辰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沉痛。
「她們是你的親人嗎?」靈心回想了一句方才那群女人說的話,確實很傷人,要是她的親人這麼說,她也會很傷心的。
一向同情心泛濫的靈心,極為心疼他都已經被毒害了還要受這些風言風語,於是她真誠地看著他道:「如果是我,一定不會那樣對你的!我會對你很好,會一直陪著你的!」
奚辰心頭狠狠一震,抬起頭來深深地看著她。
剛才那幾個女人其實是他的妾室,而且各個都是出自名門,若沒有今日的變故,他還不知道這群女人對他竟全都是虛情假意,平時的順從溫婉都是裝出來的。
總是被捧得高高的,一朝由高處跌落,那種痛苦及失落可真是難以言喻。雖說他對她們稱不上有多疼愛,但也沒有薄待過任何一個,想想自己一直都是被矇騙度日,在她們眼中的他,沒有了利用價值就什麼也不是。
這下真稱得上眾叛親離了,在他被逼到了絕境,連能不能回魂都還不知道的時候,唯一在他身邊的人,居然是這個單純又傻氣的女孩,奚辰知道靈心說的一切都是出自肺腑,也是這一片真心,令他方才被重傷的心,適時的得到了慰藉。
如果沒有她這一句及時的話,他相信自己寧可化作修羅,不管耗費多少元氣,也會現身跟剛才那幾個女人好好算帳。
「妳知道妳說的話代表著什麼承諾嗎?」奚辰若有深意的說。「這可是比做妳的情郎還要多得多了。」
「我……我一直都對你很好啊,我也一直都陪著你啊……」靈心被他看得心頭小鹿亂撞,一時也想不清自己的話裡究竟多了什麼東西。
不過不待她多想,奚辰已經下了決斷。「很好,等本皇子恢復之後,或許很快就會要妳履行妳的承諾了,妳——要一輩子對本皇子好,一輩子都和本皇子在一起!」
這個承諾,代表著她也願意做他的妻妾,奚辰突然覺得,方才受到的那些背叛反而不算什麼了。
「可你現在無法回魂怎麼辦?」靈心的心情越來越沉重。她也想一直和他在一起,可是眼下還有最急迫的問題等著他們解決。
「別急。」有了她的承諾,奚辰的心反而定了下來。「生魂回到肉體似乎沒那麼容易,或許我們少了什麼步驟。」
靈心也是恍然大悟。「對啊!我們立刻去問武仕書!」
「不急,這些日子都等了,還差這麼一天嗎?妳立刻離宮,保證還沒出宮就被抓起來。妳明日到司禮監告假,循正常程序出宮較好。」
「嗯嗯嗯,就這麼辦。」靈心點頭如搗蒜。
「還有……」奚辰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妳千萬別忘了自己今晚所說過的話。」


遵循著正常程序,在趙公公的刁難,而且又加扣了一個月的月俸後,靈心向宮裡告了假,終於能帶著奚辰前往長眉道長的道觀。
道觀所在的鵲鴒山,恰好位於京城與樸月鎮之間,靈心盤算著由京城這頭前往,就算直去直回,也要七到十日的時間,便考慮雇一輛馬車。當然她一個家底普通的女子,雇用馬車這麼多天,花的銀子也夠叫人肉痛的。而這筆款項,自然得先算在奚辰頭上,等他醒來後,一定要叫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然而靈心才剛走到馬車行外,卻像看到鬼似的停下了腳步,嘴巴張得大大的,久久無法回神。
「妳怎麼……」奚辰正想問她,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他也意外的住了口。
原來,武仕書便站在對街,笑吟吟地看著靈心,而他的後頭站了一個長眉白鬚,仙風道骨的道人,便是他的師父長眉道長。
「武仕書!」靈心終於清醒,連忙跑到他的身邊,驚喜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要找你?」
武仕書神色古怪的搖了搖頭,但卻又點了點頭。「是京城有人請我師父過來做一趟法事,所以我才會和師父來的。不過師父說做法事之前,一定要先來這裡,這趟法事才會圓滿,所以我們就來了,想不到等的人竟是你們。」
他默默的望向靈心身後神色有異的奚辰,後者也是大為意外,故而沉默地聽著他的解釋。
靈心馬上轉向了長眉道長,笑吟吟地福了福身,「道長果然神機妙算,連我們會到這裡都料得這麼準。」
長眉道長受了她的禮,拂了拂長鬚,慈祥地笑道:「好說、好說。」
然而她的下一句話,卻差點讓長眉道長一把將自己的鬍子扯了下來。
「道長這麼一出現,讓我省了好多銀兩啊,這下不用花錢雇馬車了!」靈心討到了小便宜,喜孜孜地道。
長眉道長聞言一愣,不禁苦笑了起來,他這般高人對她而言只有這點價值嗎?
而武仕書則是摀著臉,覺得這個小丫頭實在不給他面子,虧他還多次在師父面前誇讚她;奚辰更是揉著額際,她到底搞不搞得清楚重點在哪裡啊?
「你們的事,貧道已經知道了。」長眉道長清了清喉嚨,直入重點。「二皇子殿下無法回到他的肉身之中,對吧?」
「對對對!」靈心對長眉道長更佩服了,只差沒整個人巴上去。「道長,你怎麼知道?」
聽到靈心的問題,奚辰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長是高人,自然洞察萬物,他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事如何解決。」
「沒錯沒錯。」靈心猛點頭,又巴向長眉道長,雙眼亮晶晶的像在看什麼偶像。「道長,請問奚辰的事要怎麼解決啊?」
終於有比較受到尊重的感覺了,長眉道長微微頷首道:「二皇子回不去他的肉身,是因為冤氣太重,只要化解掉他的冤氣即可。」
「那他的冤氣要怎麼化解?」靈心苦惱地看著奚辰。「對他灑糯米?黑狗血?還是在他嘴裡塞黑驢蹄子?」
這次換武仕書哭笑不得。「靈心,妳這些怪招哪裡聽來的?那是針對殭屍的!對生魂沒有用。」
長眉道長也是一臉古怪的表情,不過他很有禮貌地憋住了笑,「原本二皇子只要待在妳身邊,那冤氣便會逐日消退,只是他的肉體可等不了那麼久。」
長眉道長自然也知道,靈心的摺紙有化解鬼魂冤氣的作用,雖然要花一段不短的時間,只是現在時機未到,他不好說得太明白,免得洩露天機。「欲解決此事,說不得你們今日需與貧道走一趟。」
「道長此行欲何往?」奚辰難得地帶著敬意問道。長眉道長雖然不顯山不顯水,還看不出有多厲害,但光看他未問先知自己的問題,又帶著徒弟在這裡堵人,就知道應該是有兩把刷子的。
長眉道長拂了拂長鬚,篤定地道:「洛王府!」
聽到這個地方,奚辰與靈心都微微變了臉色,面面相覷。洛王府便是曲如雪的娘家,而武仕書剛才說長眉道長是應邀來京城作法,難道是曲如雪的手筆?洛王府有什麼事,需要動用到世俗之外的力量?
這趟洛王府,確實非走不可,而且奚辰隱隱覺得,此事與他一定有關。他忍不住深深地望了長眉道長一眼,這老道越發令人看不清了。
「不過,你們就這麼去可不成。」長眉道長突然說道,分別看了看靈心與奚辰兩人。「靈心,妳暫且打扮成貧道的小道童。至於二皇子殿下……」
長眉道長取出了一個葫蘆,接著口中唸唸有辭,做了幾個手勢,奚辰的生魂居然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收進了葫蘆裡。
靈心倒抽了一口氣,連忙把葫蘆搶了過來,拚命的往外倒。「道長!你把他怎麼了?他怎麼跑到葫蘆裡了?出不來怎麼辦?」
武仕書止住了她的動作,溫和地勸道:「別急,靈心,是這回二皇子不宜現身,師父暫時將他收進葫蘆裡,不會有事的,這葫蘆有溫養靈體的效果呢!」
聽到奚辰沒事,靈心才鬆了口氣。「所以奚辰沒事囉?」
瞧她那副心慌意亂的模樣,武仕書頓時百感交集,但仍是勉力一笑。「自然沒事,而且他還能透過葫蘆察覺到外界的情況,這葫蘆目前就等於他的本體。」
他的本體?靈心詫異地舉起葫蘆,左瞄右看之後,忽地伸指住葫蘆一彈。
「痛嗎?」她試探性地問。
葫蘆很不客氣地上下晃了兩下,像在回答她的問題。
靈心又不信邪地打量了下葫蘆,居然又拿起來,雙手在上頭摩挲了好幾下。
「爽嗎?」她大剌剌地再問。
葫蘆沉默了一陣,驀地飛了起來,往她的額頭重重的敲下去,讓她痛呼一聲,可憐兮兮地摸著額頭。
「我不過是做個實驗嘛!現在我知道了,確實可以代替你的本體……」靈心委屈地咕噥著,不依地對著葫蘆又彈了幾下。「讓你欺負我!我也要欺負回來!」
這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一旁的長眉道長及武仕書看得已經不知該生氣還是該大笑了,尤其是長眉道長,他祭煉這葫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沒想到有一天居然被拿來這麼用。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眼葫蘆。「靈心,這葫蘆妳要好好收著,此行必有收穫。」
「沒問題!道長!」靈心連忙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葫蘆,穩妥的收在衣襟裡,原本還不覺得如何,但幾個呼吸之後,她突然滿臉通紅,又飛快的把葫蘆取了出來。
這感覺跟直接接觸奚辰沒什麼兩樣……又是在這麼敏感的地方……
雖然兩人的關係是情侶了,可是這麼「真槍實彈」的接觸,她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武仕書雙眼幾乎要冒出火來,眼明手快的要將葫蘆取過來。「放我這裡好了,我幫妳保管!」
奚辰才不可能就範,就見葫蘆滴溜溜的轉了個圈,乖覺的溜進了她的袖袋之中,再無聲息。
武仕書拿他沒辦法,氣呼呼的瞪著葫蘆,一人一物居然就這麼對峙起來,而夾在其中的靈心一臉無辜,不知道武仕書與奚辰沒事怎麼對槓了起來。
長眉道長見狀,也只能無奈長嘆。
「到底是孽緣,還是良緣呢?天賜良緣,是貧道也無法主導的,唉……」
第6章
洛王為異姓王爺,他與當今皇上情誼深厚,祖上立有大功,又娶了當今皇后的表妹,曲如雪因為這個關係地位獨特,從小便得以與三位皇子一同在皇宮裡生活,培養感情。
而洛王本身也是一個聰明的人,受寵卻絕不出風頭,在紫淵國裡許多可以立功的大事,都不多參與,給人一個閒散王爺的感覺,只是好好的經營著他的領地,連他的府邸都是維持著先皇御賜時的規模。
然而真正進過洛王府的人才知道,洛王府的門面樸實無華,但背後的花園,卻是美侖美奐,精緻豪華到了極點。
長眉道長帶著武仕書與靈心來到洛王府後院,三人都齊齊被眼中看到的美景給震懾了一下。長眉道長還好,至少道心堅定,只是微微一愕,便恢復了正常,而武仕書及靈心,則是張口結舌地瞪著偌大的花園,久久無法回神。
但見那曲廊亭榭、怪石假山,無不富麗天然,奇花異草爭妍奪麗,古木參天,一條人工河道如龍蟠般繞過了整個洛王府,所有樓閣錯落有致,幾乎只要稍稍轉個身,每一眼望去都是不同的風景,變化萬千,別出心裁。
洛王與趕回府中的太子妃曲如雪看到他們的反應,不無得意。長眉道長見狀輕咳了一聲,把兩個傻蛋的注意力給喚了回來,寒暄幾句後,便在這景致絕佳的庭園之中架了一座道壇,待子時一到,開始作法。
今日恰是月缺的第一日,陰氣濃重,也是長眉道長特地選的日子。在眾人的圍觀下,他腳踏七星步,手持桃木劍,另一手拿著符紙唸唸有詞,四周的氛圍也越來越詭譎,仲夏的夜晚,竟然讓人覺得寒冷。
不一會兒,長眉道長手上的符紙無火自燃,旁人看得心頭一跳,他突然大喝一聲,「起!」
一陣大風颳過,法案上的香灰符紙紛飛,接著飛到某處的符紙居然都莫名地燃了起來。
眾人只覺奇怪,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有靈心倒抽了一口氣,緊緊抓住了身旁武仕書的袖子,而武仕書的目光也起了提防,不著痕跡地把靈心往身後拉了一點。
洛王見狀也知不對勁,便不恥下問道:「敢問道長,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長眉道長的白眉一挑,淡然道:「你們要找的人已經出現了,只是先前似乎受過傷,凝聚靈體的時間比較長。」
洛王還來不及反應,曲如雪已緊張地道:「在哪裡?」
長眉道長也不囉唆,劍指在洛王父女額間比劃了兩下,接著重重一點。洛王父女兩人頓時感覺看得更清楚了一些,明明在暗夜裡卻如同在白晝視物,一點阻礙都沒有。此時他們也發現,在靈符無端自燃的那個角落,似乎慢慢的出現了一道白影。
那道白影原先只像是一團霧氣,之後越來越清楚,形成了一個女子的身形,洛王與曲如雪的心跳也越來越快,直到那白影完全變幻成了一個身著宮女服的女子,曲如雪忍不住叫道:「如霜!」
很顯然的,曲如雪認識那女鬼,但那名喚如霜的女鬼第一時間的反應卻不是認親,而是猙獰的撲向了靈心,一副非要置之於死地的樣子。
靈心尖叫起來,腿一軟就跌坐在地,她女性化的尖叫聲,讓曲如雪多看了一眼,赫然發現這道童便是自己在宮裡找人盯著的那個小宮女。然而滿腹的疑惑不待她多問,長眉道長怒哼一聲,桃木劍往那女鬼身上一擊,那女鬼立刻淒厲地尖叫一聲,退回了原地,卻仍是惡狠狠的盯著靈心。
「道長且慢!」曲如雪怕長眉道長才剛叫出妹妹就把她收了,連忙阻止。「那名女鬼是舍妹,請道長手下留情。」
而且,曲如雪的疑問還不止於此,她語氣上十分客氣,但話裡卻不無埋怨地續道:「道長的這位小道童,如雪曾在宮裡看過,卻是一名宮女,鬼鬼祟祟的不知在打探什麼,不知如何被道長帶在身邊的?」
對於她的疑問,長眉道長只是一拂鬚,故弄玄虛地回道:「貧道也是受人所託,帶這名小道童,要來這裡了結一樁因果的。」
他說的話,旁人是聽得雲裡霧裡,連靈心都是莫名其妙,但曲如雪卻像聽懂了似的,微微點了點頭。
她早就懷疑這個宮女在查奚辰的事,所以才派人偷偷追蹤著靈心,如今聽來,靈心背後的勢力必然不簡單,居然連長眉道長這種高人都能影響。
恰好她在派人追蹤的過程中發現三皇子也覬覦著太子之位,而且他居然也知道昏迷不醒的奚辰被她藏了起來的事。她很清楚若再將奚辰的身體藏下去,自己也勢必暴露,而且還會為太子帶來危險,便順水推舟的把奚辰的身體送了出去,製造一個他微服出巡時遭人毒害的假象,讓三皇子的詭計成空。
果然,她的人在不久之後就查到這丫頭悄悄的潛入了二皇子的宮殿,讓她確認了這丫頭的動機,雖然她還不知道靈心背後的人是誰,不過至少她可以確定靈心對奚辰沒有惡意。
那股不明勢力,也是她遲遲沒有對靈心動手的原因,既然有了今天的事,她索性對靈心挑明了說,也許能藉此除去靈心背後那勢力對她的忌憚。
「妳叫靈心吧!本宮一直懷疑妳在查二皇子的事,所以派人調查了一番。後來本宮發現,妳似乎不是二皇子的敵人,所以本宮才放下了心。」曲如雪的言詞懇切,試圖讓靈心卸下心防。「妳能告訴本宮,妳背後的人是誰嗎?是誰請妳來調查二皇子的事?」
靈心愣了一下,她背後哪有人?她背後只有鬼啊!此時靈機一動,她便賣了個關子道:「抱歉,此事恕我不便多言。」
曲如雪很自然的接受了這個理由,這和她想得一模一樣,就如太子、三皇子,甚至是她的家族洛王府,背後都有一些勢力支持,有些勢力的力量甚至不輸給皇室,而他們大多不想暴露。
於是她也不追問,繼續娓娓道來,「其實二皇子將近半年多前就被毒害了,之後他微服出巡的風聲也是本宮派人放出去的,本宮一直命人照顧著昏迷不醒的二皇子,就怕被下手的賊子知道他沒死,又來加害,所以只能把他藏了起來,再於暗中調查。不過現在這件事因為三皇子的關係,恐怕已經瞞不住了,為免拖累太子,本宮只好讓二皇子回到檯面上,但是妳放心,本宮會加強力量保護和調查的。」
看著靈心似乎沒那麼提防了,曲如雪才轉向長眉道長說:「道長,這名女鬼……其實是舍妹曲如霜。她的身世有些曲折,對人防心也重,只信任如雪一人,如雪見她一再攻擊靈心姑娘,相信如霜應該知道一些二皇子被害的事,能不能讓父王和如雪單獨與如霜談談?」
長眉道長點了點頭,至於靈心,反正不是叫她和曲如霜獨處,她當然沒意見。在長眉道長於曲如霜身上加持了一道加強她靈力,修補她的陰氣讓她能現身更久的符咒後,一干人等便在洛王安排下進屋休息,把院子留給了曲家人。


一間客房裡,長眉道長盤坐在床上運功恢復元氣,武仕書與靈心坐在桌前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當然,桌面上還有一個一點都不起眼的葫蘆。
由於這葫蘆是一次性的法器,奚辰出來後就回不去了,現在眾人仍是在王府內,總不好讓奚辰現身,他只好憋屈的繼續待在葫蘆裡。
有長眉道長這等高人在,說的話自然不虞有人竊聽,於是靈心用手指點了下葫蘆,問道:「喂!奚辰,你相不相信曲如雪說的話?」
半晌,葫蘆都沒有反應,最後微微地上下動了下,好像奚辰在點頭似的。
「你很信任她嘛!」靈心不知怎麼地,語氣有點酸溜溜的。「你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難道你其實暗戀著她?」
這下葫蘆的反應大了點,卻是飛起來又給了她腦門一擊,彷彿在說她問的是什麼蠢問題。
雖然被打了一下,但靈心的心情卻開朗了起來,眼兒笑得瞇瞇地問:「不是你暗戀她,那就是她暗戀你囉?所以才會藏著你的身體,怕你再受害?」
葫蘆沒反應了,只是滴溜溜的一轉,彷彿要展現什麼英武的氣度,背對著靈心才能顯出自己的高深莫測一般。
奚辰顯然默認了,靈心又試圖拼湊起這樁毒殺案的全貌。「如果她暗戀你,卻嫁給了你的大哥,會不會她由愛生恨,所以才會下毒害你?不對不對,這也不合理,她若要害你,也不必藏著你的身體,還幫你找兇手了……」
那葫蘆一把跳到了她的手上,就像在安撫著她,讓她別再胡思亂想,而靈心已自認是他的人,更有種溫馨的感覺。
如果換成一個男人握著女人的手,這動作顯然已經太親密了,一旁的武仕書看得刺眼,不著痕跡地端了杯茶給靈心,想換下她手上的葫蘆,但這葫蘆卻是跳到了靈心的另一隻手上,死活不讓武仕書碰到。
武仕書與奚辰又對峙了起來,只是粗線條如靈心,並沒有發現自己無意間竟引起了兩個男人的戰爭。
床上的長眉道長只是微微睜開了眼,嘆了口氣後悠悠地說道:「想知道太子妃弄什麼玄虛,不若二皇子親自留下來監督如何?」
「道長有什麼辦法?」靈心搖了搖手裡的葫蘆。「把葫蘆留在這裡?會不會太明顯了?萬一被丟掉怎麼辦?還是乾脆讓奚辰現身?」
長眉道長搖了搖頭。「雖然天眼符的效果消失後,太子妃看不見二皇子,但這裡有曲如霜的陰魂隨時會出現,二皇子既要調查,便不能堂而皇之的現身,容易洩露蹤跡。至於葫蘆更不能留在這裡,若是太子妃請了其他高人前來,發現葫蘆是個法器,馬上就會暴露。」
他直接說出了辦法。「只能讓二皇子附在其他法器中留下,方才貧道便發現,太子妃腰上的墜飾有塊暖玉,十分適合。」
「二皇子若附在暖玉上,跟附在這葫蘆上一樣,都代表著本體嗎?」靈心問。
「沒錯,所以太子妃的言行舉止,都無法逃過二皇子的監視……」
然而還不待長眉道長說完,靈心已倒抽一口氣打斷了他。「那怎麼可以?萬一曲如雪把玩那塊玉,不等於在奚辰身上摸呀摸的?還有還有,曲如雪洗澡時總要脫下那墜飾吧?那不就被奚辰看光光了?這這這……」
她手裡的葫蘆,不知怎麼突然劇烈搖動起來,奚辰嚴正抗議著靈心的話,但靈心只是嬌哼一聲,輕輕打了葫蘆一下。
「你興奮什麼啊?果然男人本色……」
興奮個頭啊!要不是不能說話,奚辰早就怒吼了!
這件事還沒有個結果,曲如雪驀地獨自進房來了,洛王卻不見人影,靈心再怎麼不甘願也只能閉嘴。
曲如雪進房後神色相當奇怪地屏退了左右,好半晌才長吁了口氣,艷麗的臉蛋上透出了一絲為難,像是勉強開口說道:「我們向如霜問清楚了,只不過要向靈心姑娘說明的話,不得不透露一些王府的祕辛,希望靈心姑娘能夠保密。」
靈心點了點頭,曲如雪便開始敘述她所聽到的。「這件事,或許要從如霜的身世開始說起。如霜是多年前父王與一名婢女所生,由於這件事不光采,對父王的名譽有損,所以王府從來沒有張揚過如霜的存在。而如霜從小沒有出過王府,所以她只信任本宮一人,直至本宮嫁入皇家,如霜按捺不住思念,才會透過本宮的隨身婢女,幫她假扮成宮女混進宮裡找本宮。」
這番話,說明了為什麼幾乎沒有人聽過曲如霜這個人,也釐清了她的亡魂總是一副宮女打扮的原因。
曲如雪見靈心神情沉重,思忖著這丫頭果然冷靜內斂,心中多了些提防。殊不知靈心只是因為還在介意奚辰要附在暖玉上的事,所以才老大不爽地擺了張臭臉。
不過曲如雪表面上仍是凝重地繼續說道:「如霜告訴本宮,她看到奚辰被毒害,是奚英買通李公公下的毒手,若非當時我恰好派人送東西給二皇子,恐怕他已經毒發身亡了,本宮也因此才會藏起他的病體,怕他再被暗算,之後李公公被滅口,同樣是奚英派人做的。由於如霜是唯一看到的證人,奚英不可能留她活口,所以她也一併被害死了。」
靈心沉默不語,只是死命地瞪著葫蘆,奚辰聽完曲如雪的話,只是微微一動,但這一動,靈心很清楚的感受到奚辰接受了這個說法,自然心裡更不高興了。
瞧靈心似乎被她的話牽動,曲如雪的表情越見悲痛。「等我們發現時,如霜已是一具冰冷的屍體,我們礙於洛王府的顏面,也無法發喪,只能將她偷偷葬在王府裡,但事實上本宮的心裡十分難過,到現在本宮都還無法接受如霜過世了。由於一連串的死亡太過湊巧,本宮隱約覺得不對勁,所以才會請道長來,看有沒有辦法招魂問個清楚,想不到是這種結果。」
曲如雪靠近了靈心,一臉歉意地朝她伸出手,「靈心姑娘,之前妳調查二皇子憑空消失的事,讓如霜誤會了妳也是要加害二皇子的同黨,她才會攻擊妳。如今本宮已經糾正如霜,她不會再這麼做了,請妳原諒她好嗎?」
由於曲如雪想握住靈心的雙手表達親切,就必須先拿開她手上的葫蘆,就這麼碰巧,那葫蘆像長了腳似的一滾,直直往桌下落,還不小心敲了曲如雪腰間的墜飾一下。
一時之間,靈心也顧不得曲如雪是否會發現異狀,連忙撿起了葫蘆,但不管她怎麼搖,怎麼甩,葫蘆就是個葫蘆。
曲如雪見狀,不由得詫異問道:「怎麼了?摔壞了嗎?唉呀,我真是不小心……」
靈心悶悶不樂地道:「沒關係的……」
奚辰為了自己的生死,自然要選擇附到暖玉身上,這葫蘆壞不壞已經沒意義了。只是一想到朝夕相處的他要和她分離了,而且這段時間他若成功回到自己的身體上,兩人身分雲泥之別,她可能再也看不見他,靈心怎麼也高興不起來,甚至有點想哭。
「這樣吧!我賠妳一個金的葫蘆,擇日我叫人送去給妳。」曲如雪大方地道。
靈心拒絕了她的好意,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她只想讓奚辰留在自己身邊。
不過,她不能這麼自私,再怎麼樣奚辰的生死都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啊!
靈心吸了口氣,振作起精神,想起了曲如雪話語中未竟之處,也不拐彎抹角地直接問道:「娘娘,妳這麼幫奚辰,太子殿下知道嗎?」
曲如霜臉色微變,之後才搖了搖頭。「殿下他不知道,因為前陣子奪嫡的事鬧得京裡沸沸揚揚,本宮也不想讓他分心,如今大事已了,本宮會找時間讓他知道的。至於奚辰的事,妳一介平民要對抗奚英實在是太危險了,奚英有什麼隱藏的勢力妳都不知道,接下來的事由本宮來做就好,妳只要置身事外,本宮便能保妳平安,本宮保證一定會讓首惡伏誅。」
這一切聽來合情合理,靈心卻沒答應,反而莫名其妙地提了一個條件,「娘娘,我可以見見太子殿下嗎?」
曲如雪眉頭微皺,但最後終究釋懷,畢竟今晚都是她的一面之詞,靈心查了這麼久,自然不會輕易相信,至少也要見過太子殿下,探探太子殿下那邊的口風才行。
於是曲如雪很乾脆的應允,說會擇日安排,只是要求靈心不要告訴太子她曾藏起奚辰的事,免得引起夫妻間的齟齬。之後,便禮數周到地將長眉道長三人送出了王府。
只是待靈心等人的身影全數從曲如雪的視線消失後,曲如雪原本溫和的笑臉頓時冷冽起來。
今晚她由曲如霜的口中知道的某些事,令她受到很大的打擊,逼得她不得不改變自己的作法,成為自己最不想成為的那種人……隨著思緒流轉,她目光彷彿極為掙扎又極為矛盾地閃爍著,最後化為幽幽一嘆,轉身回府。


步出了洛王府的大門,天色已微亮,靈心與長眉道長師徒在馬車行前分別,各自離開。
可是靈心並沒有馬上回到宮裡,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一張小臉悶悶不樂,幸好大清早的街上沒有太多人,她這副垂頭喪氣的姿態沒有引起太多注意,突然一陣微風吹過,落葉掉在她的肩膀上,她立刻驚喜地回頭一看——
什麼都沒有。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她很快的意識到,她輾轉兩世,好不容易交到的那個男朋友,已經不會再出現了,那種心裡像被挖了一個坑,空盪盪的感覺,頓時令她難受得喘不過氣。
不,喘不過氣並不是因為難受,而是她一直憋住鼻頭的酸意,憋到都忘了呼吸了。
此時氣一洩,她的眼睛立刻就紅了,拿起手上那個已然沒有任何反應的葫蘆,靈心覺得那種不捨的感覺更強烈了。
「奚辰,我想你了!」她扁著嘴,卻是忍著淚。「以前你是靈魂,我摸不到你,可是後來你成了葫蘆,我摸得到你了,卻來不及對你做一件事……」
她吸了吸鼻子,把葫蘆拿得高高的,接著閉上眼睛,輕輕的在葫蘆上印上一吻。
她一直碰不到他,他亦然,這算不算彌補一點點遺憾?
「如果奚辰回來,妳願意親自對他做這件事嗎?」此時,一道聲音莫名的在她背後響起。
靈心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那是當然的,他是我的情郎啊!只可惜我碰不到他……」
「那就等妳碰得到他的時候,把妳自己獻給他不就好了?」那道聲音又問。
這次,靈心卻是搖了搖頭,聲音裡都有了點哽咽了。「可是他不會回來了,就算我好想獻身給他,也要有對象啊……」
靈心赫然回過神來,怎麼大街上會憑空冒出一個聲音和她討論奚辰的事?還這麼清楚她的心情?難道七早八早的見鬼了嗎?
從她擁有陰陽眼到現在,能在一大早出現的鬼魂,也就只有那麼一個了……靈心驚訝地回頭,果然看到奚辰的生魂好整以暇地站在她的背後,滿臉揶揄。
「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靈心摀住了嘴,不知道自己瞬間盈眶的淚是因為受到驚嚇,還是驚喜。「你不是留在曲如雪那裡了?」
奚辰瞧她那副模樣,心都軟了,表情也溫柔起來,只是嘴上還是習慣數落她兩句。「有個笨丫頭剛才說話說得都快哭了,現在果然自己跑出來哭鼻子,叫本皇子怎麼放心?」
「我……我又沒有哭……」靈心這才覺得糗斃了,連忙用袖子擦去眼中的淚水,那副可愛的模樣,直讓人想將她摟在懷中好好疼愛一番。
只可惜,他碰不到她。奚辰扼腕地想著。
「不要轉移話題。」不過,好不容易聽到她的心意,他可不會這麼輕易讓這個機會溜過。「剛才本皇子親耳聽到妳說,妳好想獻身給本皇子?」
「哪有問得那麼直接的?還不是你套我話,不然我才不會講……」靈心越說越小聲,倒是沒有否認。不過被他欺負久了,她也不是不會反擊,連忙回道:「那你還不是一樣?怕我哭所以跑出來了……啊!」
她突然驚叫一聲,差點讓奚辰嚇得魂都散了。但還來不及責備她,就見她緊張地又紅了眼,憂心的繞著他轉起圈子來。
「你應該附在曲如雪的暖玉上啊,怎麼還在這裡?那你不就沒辦法跟在她身邊調查了,萬一查不到真相怎麼辦……」
瞧她那副跳腳的樣子,奚辰卻是笑了出來,淡然地安撫她道:「妳冷靜點。本皇子都不擔心了,妳擔心什麼?反正這件事已經有點頭緒了,就算不在曲如雪身邊,本皇子也會查出來的!」
「你……你寧可放棄查明真相的機會,也要出來安慰我嗎?那可是關乎你的生死啊!」靈心說不上來自己心裡有多麼感動。再幾個月,他若無法化解自己的冤氣,可能會就此消失在世界上,要是換了別人,一定會優先處理這件事,其他事根本都不重要了,命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顯然的,他把安慰她擺在他的命之前。或許他驕傲得不可能主動承認,但她又怎麼會感受不到呢?
「別傻笑了!咱們回到正題!方才妳怎麼會突然向曲如雪提出要見皇兄?」他會決定不進入曲如雪的暖玉,一方面是看不下去靈心傷心,另一方面,便是為了靈心的這個要求。
他不會讓她獨自犯險去見奚陽。
靈心聽了他的問題,不假思索地回道:「因為我覺得……曲如雪的話有點奇怪!我不能確定兇手一定是三皇子,太子的嫌疑還沒去除,我要見到本人才能判斷啊!」
「喔?憑妳這腦子都聽得出端倪?」奚辰忍不住調侃她。
「廢話!我只是膽小了點,才不笨呢!」靈心朝他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大鬼臉,她可是很努力的要證明自己也是很聰明的。「曲如雪說,曲如霜以為我要對你不利,才會攻擊我,但我可沒忘了,曲如霜第一次攻擊我的時候,你都還沒出現呢!我根本就還不認識你,她怎麼知道我究竟是幫你的人還是害你的人?何況她一開始就覺得我一定會壞了她的好事,這一點都不像一個被害人會說的話!」
這是一個明顯的漏洞,奚辰當時也發現了,只是他身為一個鬼魂又待在葫蘆裡,心有餘而力不足,又口不能言,她對曲如雪的要求無疑正中他的下懷,如今釐清了她的動機,連一向愛在他面前擺架子的他,都忍不住想獎勵她了。
他伸出了手,想摸摸她的臉攬住她,或者低下頭給她一記熱吻,然而當他的手再一次由她身上穿過時,他眼中流露出的遺憾,卻是怎麼也遮不住。
靈心自然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因為她也是覺得一陣失落。這簡直比隔著天涯海角的距離還要遙遠,明明看得到,卻摸不到,那種再怎麼努力都到不了終點的挫敗感,就甭再提了。
「如果我趕快查明真相,我們就能碰到彼此了,怎麼都好過現在只能乾瞪眼。」她悶悶地道。
詎料,她這麼一說,奚辰卻是曖昧地笑了起來。「不完全只是乾瞪眼。」
「什麼意思?」靈心一呆。
「我剛才……」奚辰指了指她手上的葫蘆,又指了指自己的臉。「倒是感覺到了妳的吻。本皇子突然發現,其實我們可以找長眉老道多弄幾個葫蘆,那妳不是要怎麼親就怎麼親?」
靈心想像著那畫面,耳根不受控制的熱了起來,她的確很想「實際地」親吻他,不過成天對著個葫蘆猛親,感覺實在不是普通的蠢。
然而,奚辰已然朝著大街那頭飄了過去,靈心猛然想到他要去找長眉道長的目的,連忙拔腿追了過去。
「不不不,你千萬別去找道長啊!這種理由太丟臉了啦——」


洛王府發生的一切,對每個經歷過的人來說,即使幾天過去了,卻還是餘波盪漾。
在曲如雪的安排下,靈心得以由織染局告假,在一個大清早來到東宮。
自從奚陽成為太子之後,他的行程滿檔,從一大早就要學習許多未來執政的學問,用過午膳就要到御書房協助皇帝處理政事,接著晚膳過後還有晚課,再來才能就寢。這樣太過「充實」的生活,令奚陽無法繼續練他最愛的武藝,所以只好每日提早一個時辰起身,在練武場耍幾套拳舞幾次刀,才能讓他比較不那麼反感接下來一整天的忙碌。
所以,靈心唯一能夠接近太子的時間,就是他練武的這一個時辰,而且還得等他練習的空檔,中間只能說幾句話。
「妳最好先想好自己要說什麼。」奚辰在靈心見到太子前,就先對她諄諄教誨一番。「我那皇兄……氣質很特別,我怕妳這性子,真站在他面前,恐怕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可不要瞧不起我!」靈心自忖鬼魂她都見多了,並不覺得自己會被一個活人嚇住。「我遠遠看過他一次,太子再怎麼樣,還不是一個人?放心,我不會壞你的事的!」
奚辰見她信心滿滿,便不再多言,靈心隨著曲如雪直入到練武場上,遠遠的就看到一個人在舞刀,兩女便在場邊等候起來。
直到近距離的看到奚陽,靈心才知道奚辰的意思是什麼。奚陽手上的刀舞得虎虎生風,在艷陽下閃閃發光,那鋒利的刀緣彷彿將四周的空氣都撕裂了,發出嘶嘶的聲音,連站在一旁聽,都讓人覺得脖子一陣涼。
而奚陽本人就不用說了,他大概是歷史上最粗獷的太子,光手臂上的肌肉就比靈心的頭還大,赤裸的上身彷彿岩石一般堅硬,線條分明,靈心相信自己如果不小心和奚陽相撞,飛出圍牆外都不奇怪。她忍不住看向曲如雪,這麼纖細的美人兒,平時是怎麼承受太子這麼大塊頭的啊……
「怎麼了?」曲如雪留意到了她的注視,不禁望向了她。
靈心哪裡可能坦承自己的胡思亂想,連忙吞了口口水道:「太子殿下……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好、好驚人啊。」
倒是一旁的奚辰見她臉頰微紅,馬上明白這丫頭恐怕又在想什麼色色的情節了,不由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曲如雪不知道靈心的想法,只是溫和地解釋著,「正常人一開始會怕他,不過太子雖愛練武,卻不是嗜殺的人,妳不必太過擔心。」
是嗎……靈心已經開始後悔自己沒好好的把奚辰的話聽進去,至少多做幾天心理準備也好啊!
終於,奚陽收刀了,朝著曲如雪的方向走過來,曲如雪迎了上去,將一條汗巾遞給他,又細細說明了靈心的來意,才領著人走過來。
當奚陽鐵塔般的身子站在靈心身前時,她幾乎要抬頭九十度才能與他對視,那種帝王般的威壓及武者的殺氣,幾乎讓靈心渾身都忍不住發起顫來。
而當他見到追查自己皇弟被害真相的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宮女,眉頭一皺,那怒氣便如滔天巨浪般朝著靈心撲頭蓋面而來,讓她連開口都不敢。
奚辰無奈地看著這一切,虧他還事先警告過靈心,她方才的自信簡直像笑話一樣啊!
不過奚陽是個坦率的人,他也能猜到靈心的來意,第一次見到他嚇得說不出話的人靈心也不是第一個,所以他很直接地道:「我告訴妳,奚辰不是本太子害的,信不信隨便妳。」
說完,他有意地散去了點自己身上的戾氣,終於讓靈心覺得好過了點,曲如雪也發現了靈心的失態,便圓場似的白了太子一眼。「殿下,你說話未免也太直接了。」
接著,她溫和地朝著靈心解釋道:「殿下或許是聽了三皇子加害二皇子的事,一時情緒控制不住,妳可別見怪。」
靈心的頭像波浪鼓般搖了起來,她在奚陽面前就像隻螻蟻,哪敢見怪啊?就連曲如雪也是拿捏不定她背後的勢力,再加上對長眉道長有所忌憚,才會對她如此和顏悅色,否則這場上隨便來一個人,都可以一手把她捏死啊!
曲如雪嘆了口氣道:「至少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三皇子是兇手,而三皇子近期內很可能會下手,本宮判斷,下個月秋獵的時候最有機會,殿下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對於曲如雪的話,奚陽不置可否,只是面無表情地朝著靈心問道:「妳說呢?妳查了這麼久,查到什麼?」
靈心怯怯地看向奚辰,奚辰點了點頭,她才鼓起勇氣說道:「因為……因為坊間的一些流言,所以奴婢才會對太子殿下有所懷疑,現在已經都沒有了,奴婢相信太子殿下的話。」
奚陽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那一身俯仰無愧的氣勢,確實是偽裝不來的。
「至於奴婢查出來的,和太子妃娘娘知道的差不多,只有一個地方,可能與太子妃娘娘有些出入……」現在靈心已經知道曲如雪曾經派人偷偷跟蹤她了,所以她在宮裡遇到的事情,基本上曲如雪全都知道,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她與奚辰之間的交流了。
所以靈心既然相信了奚陽,又有奚辰的首肯,自然是有話直說了。
「太子妃娘娘雖然查出了一切都是三皇子的陰謀,但根據我這裡一位……呃,幕僚的判斷……」
她訕訕看著奚辰賞了她一記大白眼,方道:「三皇子的性格,一向是色厲內荏,狠話很敢撂,但真要去做,卻缺乏膽識。若說二皇子被毒害的事真是他做的,只怕他背後還有其他兇手,又或者他是被利用的……」
曲如雪皺起眉,這番話無疑推翻了一半她由曲如霜那兒問出來的事實。她正想說些什麼,卻被奚陽伸了隻手打斷。「是非曲直,本太子心中已有一把尺,什麼都不必多說了。」
說完,他淡淡地看了靈心一點,微微頷首,便昂首闊步的離去。直到他走遠了,靈心才能吐出一口大氣,直拍著自己胸脯。
「太子……果然氣勢驚人啊……」她苦笑著道。
由於方才的事,曲如雪的臉色不是太好看,不過她仍耐著性子問靈心,「靈心姑娘,妳方才的判斷,可有憑證?」
靈心搖了搖頭,不過她下一句話,卻是鐵一般的事實,連曲如雪都無法反駁。「現在所有查到的事,都沒有憑證啊!」
確實,如果鬼說的話都能當成憑證,這世上就沒有冤案了。既然如此,曲如雪也不多糾纏在此事上,只是對靈心又留了一個心眼。「靈心姑娘曾偷聽到三皇子的密談,他現在滿皇宮的在找妳,只怕靈心姑娘在織染局不太安全。這樣吧,本宮把妳調到身旁,妳就不必在外宮亂跑,也算是多了層保護。」
詎料靈心卻是搖了搖頭,而她的要求,又再一次令曲如雪無法拒絕——
「娘娘,如果一定要調到內宮,我想調到二皇子宮裡,貼身照顧他!」
第7章
「……所有的宮儀妳都知道了,服侍二皇子原本是個天塌下來都遇不到的好差事,不過現在……」趙公公幸災樂禍地看了一下靈心。「妳記得,千萬不能讓二皇子出什麼事,連二皇子掉一根汗毛都唯妳是問,屆時可不只杖責那麼簡單,知道嗎?」
靈心乖巧地答道:「知道了。」
趙公公哼了一聲,他知道這個丫頭身上撈不到油水,話說完轉身便走。在他的理解中,二皇子半死不活的,搞不好哪天就直接掛了,所有宮女太監都要跟著陪葬,搞得現在服侍二皇子的宮人們人心惶惶,跟等死也沒兩樣,這丫頭被派來也算是救其他人了。
待趙公公離開了,靈心才鬆了口氣。這個老太監當真看她不順眼,一路由織染局囉唆到二皇子的寢宮。不過他卻也沒有誇大其詞,現在服侍二皇子可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差事,君不見除了門口的侍衛,二皇子宮裡一個下人都沒有嗎?
不過這對靈心來說才是好事,她很快的來到了床上的奚辰身旁,他還是猶如精工雕琢的琉璃人偶那般躺在那兒,俊美無儔,四周還燃著檀香,讓他更有一種飄然成仙的飄逸感。
靈心簡直看呆了,這時她身後的奚辰表情微妙地揶揄道:「怎麼樣?著迷了?上回妳豆腐吃得可愉快了,這回還想下手嗎?」
靈心想起上回自己因為他無法回魂,緊張察看他的肉體,不注意之下幾乎把他全身摸遍了,不由得嬌嗔地白了他一眼。不過他的提議她卻興致勃勃。帥哥啊!現在毫不設防讓她摸,這不摸就沒天理了!
於是她伸出了手指,先是在奚辰的頰上戳了一下,之後又在他肩膀上戳了一下,再之後在他的腹部戳了一下——當然是隔著棉被的,玩得不亦樂乎。
「上回還是大片大片的摸,現在居然才這麼點膽子,我都要替妳感到羞愧了。」奚辰沒好氣地道。
「誰說我不敢?這只是熱身!」兩人的關係已然親密,所以開玩笑都像調情一般。靈心只是表面上不服氣,事實上她比誰都清楚自己色厲內荏,有色心無色膽。
不過事關面子,此時可由不得她退縮,於是她硬著頭皮抓起奚辰被褥的一角,唰的一聲翻開來——
靈心連滾帶爬的退了好幾步,差點把昨天的晚膳也吐了出來,奚辰見她的模樣,雖不明原由,也心急地問道:「怎麼了?」
靈心餘悸猶存,哭喪著臉道:「天啊!不翻開還不知道,這一翻開……你到底幾天沒洗澡了,這麼臭啊?!」
原來,棉被一掀開後,還沒看清想像中精壯的男人體魄及任何養眼的畫面,漫天的臭氣倒先散發了出來。她忍住那刺鼻的味道望過去,奚辰的肉體在棉被下的部分根本是骯髒汙穢,足見平時服侍二皇子的那些下人只是虛應故事,表面上看起來乾淨就好,根本不用心清理,難怪還要點檀香掩飾。
靈心看見奚辰的表情相當難看,她一時間覺得自己的反應好對不起他,二話不說端起了水盆就要替他清理。
奚辰飄過去擋在她面前。「其實妳不必……」
「先不說這是我的工作,」靈心一臉認真地正視他,「光就你是我的情郎這一點,我便絕對不容許有人這樣欺負你!等你醒過來以後,一定要把這些人都揪出來好好揍一頓,惡奴欺主真是太過分了!」
奚辰就這麼看著她穿過他走向床沿,先剝下了他的上衣,忍住臭氣很仔細很仔細地擦洗起來,那股子認真及細心,好像在擦拭著什麼寶物一樣,即使驕傲如他,都動容得無法以任何言語說出他那夾雜著感謝、羞愧以及深深愛意的情緒。她的舉動不只洗滌了他的身體,似乎連一身冤氣都同樣被清洗了一番,淡了不少。
靈心才做不到一刻鐘,寢宮的門突然不客氣地被打了開來,一名衣著華麗的麗人帶著下人走了進來,看到靈心時,突然冷笑了起來,「妳便是太子妃派來照護二皇子的宮女?」
靈心微微一愣,一時忘了宮裡見到這種疑似貴人的人都要先行禮,只是耿直回道:「呃,對啊!」
那名麗人聽她承認了,立刻一臉嫌惡地道:「太子妃的手都伸到二皇子這裡來了?二皇子這裡不需要人照顧,妳可以離開了,以後也不需要再來。如果太子妃問起來,妳夠聰明應該知道該怎麼回答。」
顯然的,靈心被捲入了權力的角力之中,不過單純的她可沒這個心眼,一聽到要被趕走,杏眼都瞪大了。
「不需要人照顧?」靈心可不服氣,一說到這個她就滿腔慍怒,指著奚辰髒汙的身子說道:「根本就沒有人替二皇子清理身子,他怎麼會不需要人照顧?原本在這裡的宮人們,都沒有好好看護二皇子……」
那麗人聽到靈心的不滿,所有的警戒都提了起來。難道這個小宮女還想去向太子妃告狀,說二皇子的看顧出了問題?
若真是這樣,所有二皇子的妾室都逃不了責任。
那麗人的美目一轉,陡然惡毒地冷笑了起來。「一個小小的宮女,居然一點奴才的樣子都沒有,一進二皇子的宮裡便衝撞主子,誰給妳的權力?來人啊!給我掌嘴,接著將她帶到司禮監,就說她以下犯上,治她個死罪!」
這便是硬要強按靈心一個罪名了,靈心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已然被兩名太監架住,接著一名宮女站了出來,清秀的臉突然浮起了猙獰的笑,手一舉就要往靈心的臉揮下。
靈心倒抽了口氣,正覺得自己這回慘了,這時候旁邊架上的花瓶突然倒下,直直地往那名宮女砸了下去,那名宮女來不及反應,馬上被砸了個頭暈目眩,倒在了地上。
麗人皺起眉頭,讓人把那宮女拖走,又叫了一人給靈心掌嘴。然而誰都沒有發現,靈心的臉上連一絲的恐懼都沒有,反而表情古怪地望著某個角落,而那個角落裡,奚辰正陰著臉看著這一切。
雖然他變臉了,她卻不怕,她知道,只要有奚辰在,他不會讓她吃虧的。
這次,那行刑的宮女連手都還沒舉起來,不知怎麼地腳邊突然多了一支筆,她一腳踩了上去,直接撲倒來了個五體投地,抬起頭來一臉的血,比上一個被花瓶砸頭的還要慘。
如果只是一個人遇害還能說是巧合,兩個人就邪門了。麗人左右張望了一下二皇子的寢宮,覺得四周陰冷了起來。「真是晦氣!我就覺得這裡有問題!直接把她給我拖到司禮監去!」
兩名太監就要行動,忽然間寢宮的門無風自開,接著颳來一陣大風,居然把外頭院子的落葉給吹了進來,啪啪啪地飛到了兩名太監身上,而兩名太監忙著伸手格擋,一下子也顧不得押住靈心。
至於靈心雖然也是首當其衝,但別說是一片落葉,連一顆沙子都沒落在她身上。
那名麗人見狀,秀顏慘白,害怕的左顧右盼。此時她身邊的宮女知道今日事不可行,便機靈地說道:「側妃,既然有人服侍二皇子,還是太子妃指定的,那主子們不就輕鬆了嗎?而且上回御醫說,二皇子恐怕……所以如果二皇子出了什麼問題,那可怪不到主子們身上呢!」
紀側妃挑了挑眉,很快也想通了,陡然轉怒為喜。「妳說的對!御醫說二皇子的時間不多了,太子妃就算想耍威風,也不過就這些日子,屆時二皇子出了什麼事,就是這宮女看護不力,太子妃就跟著倒楣吧!」
既然有了這個理由,紀側妃冷冷地瞪了靈心一眼,像是施恩般刻薄地道:「本妃就暫且饒了妳的不敬之罪,好好伺候著二皇子,若有什麼事唯妳是問!」
說完,紀側妃與下人們避之唯恐不及似的快步離開,留下了仍在狀況外的靈心,這群兇神惡煞闖進來就要打人,現在連離開都莫名其妙,令她忍不住問道:「奚辰,她們是誰啊?」
奚辰的眼神微黯,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只是意有所指地道:「等我醒過來之後妳就知道了。」
既然他不明說,靈心也懶得問,她只是笑嘻嘻地朝他說道:「謝謝你剛才幫了我,我真以為會被她們打死呢!」
「幫妳,也就是幫我。」奚辰可沒忘了她方才不顧自己要被掌嘴,一心只牽掛著他沒被照料好的事呢!
靈心甜甜一笑,再次掀開被子,替奚辰擦起身子。上半身完成後,她接下來要清理下半身時,拎著他的褲頭遲疑了一下,突然轉向他的生魂。「你……我要繼續囉,你怎麼一點也不害羞?」
「請。」奚辰還真是老神在在,甚至露出了個邪魅的笑容。「妳放心,妳今日如何摸我,我以後一定會連本帶利摸回去的,這件事遲早會發生,有什麼好害羞的?」
這可不像上回被她純吃豆腐,反正現在兩個人的心意彼此都知道了,就當做以後做某件事前的預習好了。
他這麼一說,反倒變成靈心紅了臉,忍不住把手上的濕布砸向他。「你怎麼臉皮這麼厚?」
奚辰雖是靈體,什麼都打不到他,不過還是哈哈一笑,順著她扔來的濕布消失在原地。他倒是真的一點也不害羞,而是怕她害羞呢!
靈心皺了皺鼻子,確定他不會出現後,才轉回床上奚辰的肉體。不消說,這男人除了得天獨厚的帥之外,身材也真不是蓋的,躺了這麼久,身上的肌肉線條居然還在,讓她忍不住多摸了幾下……
突然間,她鬼鬼祟祟的低下頭,飛快的在他唇上吻了一下,接著拉開他的褲頭,將手往裡頭一伸——
「你自己說的,我現在這麼對你,你以後也要連本帶利的還回來喔!」


秋獵,是紫淵國一年一度的大事,表面上是貴胄子弟們炫耀自己的騎射技巧,比較獵物數量多寡的活動,事實上更多大官們卻是藉著這個機會交流親近,替自己拉點人脈,所以一直以來,秋獵與其說是打獵大會,不如說是聯誼大會。
每年的秋獵都是在皇城附近的神霄山上舉行,從一個月前開始,皇宮就會封山禁止百姓進入,然後侍衛們會先進駐神霄山,確定山上除了獵物之外沒有會威脅到諸位大人的東西,同時,皇家用來休息的別苑,自然也要先布置得當。整個秋獵會維持半個月的時間左右,而今年最受矚目的,當然就是剛當上太子又武藝高強的奚陽了。
秋獵開始當日,皇帝領著百官,心情愉悅地由皇宮往神霄山前進,抵達後經過一連串的儀式及祝禱,諸位皇室貴族都迫不及待地帶著自己的狩獵團隊,策馬入了綠蔭蔽天的神霄山,只有奚陽自恃武藝,帶著兩名武功高強的侍衛便進神霄山的最深處。
紫淵國幾百年的歷史,秋獵卻始終選在這一處,並不是沒有原因的。神霄山腹地廣大,山峰連綿,物產豐富,就算不想打獵,在山裡逛一圈,也不難採到一些年分足的草藥。而經過紫淵國這麼久的開發,神霄山也隱約分為了內外圈,外圈的動物就是些沒有殺傷力的野兔水鹿什麼的,適合純粹把秋獵當成郊遊,或者身分貴重不容有任何閃失的大官;至於內圈,越往內的動物就越危險,什麼豹子熊羆都會出沒。
奚陽進的自然是內圈,而且他像是想挑戰自己的極限,比往年走得更深入,幾乎要出了先遣侍衛們檢視的範圍。然而,在秋獵第三天後,就聽到太子遇襲,令人意外的是,奚陽並不是遇到了什麼猛獸,而是一群黑衣人。
這群黑衣人有組織有紀律,而且一出手就是殺招,讓奚陽差點來不及反應。不過他這幾年的武藝不是白練的,有資格被他帶在身邊的侍衛也不是飯桶,很快的奚陽便由下風轉為上風,最後甚至擒下了幾個黑衣人,其餘刺客見勢不行才分頭逃脫。
就在奚陽欲盤問黑衣人時,幾名黑衣人卻莫名地毒發身亡了,令奚陽訝異那幕後黑手策畫得果真天衣無縫,將時間拿捏得精準,且不留後患。因此,當奚陽將屍體帶回時,皇帝震怒,連忙中止了秋獵,將屍體帶回京裡,嚴查此事。
然而,當皇帝獨自召奚陽密議,推敲刺客一事時,曲如雪突然求見。皇帝允其進入後,赫然發現曲如雪不是自己一個人來,還帶著一名宮女,說是二皇子身邊伺候的隨婢,名為靈心。
曲如雪劈頭便問奚陽道:「太子殿下,臣妾欲問,殿下是否已將三皇子的嫌疑告知父皇?」
奚陽皺起眉頭。「皇弟的事情尚未清楚,不得妄下定論。」
曲如雪卻不以為然,直接向皇帝稟報道:「啟稟皇上,三皇子奚英對太子之位覬覦已久,先前二皇子遭毒害,已有證據指向是三皇子所做;如今太子遇襲,臣妾身邊這名宮女,曾親耳聽到三皇子欲對太子不利,臣妾盼皇上明察,請皇上傳三皇子前來對質。」
皇帝第一次聽到這些,難以置信這些小輩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玩手段,而他居然都不知道!盛怒之下,他宣了奚英前來,不一會兒,滿心不解的奚英便出現在皇帝面前。
皇帝把曲如雪的質疑說了一遍,之後便朝著奚英怒喝道:「孽子!你有什麼話說?」
奚英嚇得跪下,求饒道:「父皇,兒臣什麼都沒做啊!」
曲如雪嘆了口氣,對靈心說道:「把妳知道的全說出來。」
靈心不懂為什麼這個場面會叫她來,難道太子妃是想加強自己說話的可信度?
上回奚辰消失後就沒再出現,靈心也不知他去了哪,這會兒只好自己硬著頭皮面對。
曲如雪的用意,靈心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只是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也不由得她不說話,靈心只好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在冊立太子大典那天,親耳聽到三皇子欲加害太子,他還說什麼太子那種好武勇瞻前不顧後的個性,可以好好利用一番。此外,之前二皇子遇毒害一事,也很可能是三皇子所做,因為當時二皇子是太子呼聲最高的……」
人事時地物她都形容得很詳細,只是沒有說出原本三皇子是要利用曲如雪藏起奚辰身體一事構陷大皇子,這也是她答應曲如雪的。
奚英聽得臉色忽青忽白,可是他仍堅持不認罪,咬牙道:「啟稟皇上,二皇兄為什麼會被毒害,兒臣當真不知!就算指控兒臣下毒,也要有證據啊!豈能憑一個宮女的話便要定兒臣的罪?」
皇帝陰著臉點點頭,「那刺殺太子一事呢?」
「那兒臣就更冤了!」奚英哭喪著臉,「兒臣承認,確實覬覦太子之位,也曾說過……說過一些氣話,像是要對太子不利之類的,可是兒臣當真沒有下手去做啊!那些刺客,兒臣一個也不認識,兒臣幾個月內壓根沒出過皇宮,兒臣的親信也都在宮裡,就算出宮也沒有獨自一人,根本不可能去替兒臣辦什麼見不得光的事,請父皇明察,兒臣是無辜的啊!」
奚英說得涕淚縱橫真情洋溢,皇帝聽得半信半疑,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愛說大話卻缺乏膽色的毛病。但那宮女也不像是騙人的,而且還是太子妃帶來的,如果是誣告的話,委實太可恨了……
想到這裡,皇帝不滿地望向曲如雪,要她提出一個說法。
曲如雪早有準備,她突然轉向了靈心,厲聲說道:「靈心!今日三皇子全盤否認妳的指控,妳所說的話可有人證物證?若沒有,只怕皇上今日就要治妳一個誣告之罪了!」
靈心聽得傻眼。這哪招?曲如雪明明知道奚辰一案的人證,就是她那死去的妹妹啊!李公公的陰魂被她妹妹滅了,令她連找長眉道長復活李公公的機會都沒有。至於物證就更別說了,從頭到尾這件事根本就怪力亂神毫無證據,要她拿什麼出來?
顯然的,靈心啞口無言,皇帝因此氣得怒髮衝冠,不過他也不愧坐了許久的帝位,知道三兒子不是完全沒有嫌疑,只是暫時查不出證據罷了,也不好立刻斬了靈心讓所有線索斷絕,只是陰沉著臉,思索著該如何處置這兩個人。
曲如雪見機乖巧地說道:「啟稟皇上,靈心一事是臣妾不察,聽到有線索就急忙帶著她來。不過三皇子的嫌疑卻也擺脫不了,不如分別關押兩人,再細細盤問,應該有助於查明真相。」
在沒有辦法之下,皇帝也只好接受了這個建議,將兩人分別關押。只是說是說關押,但奚英可是三皇子,哪裡可能真的關他,頂多是送回他的寢宮軟禁起來,至於靈心,皇帝正在氣頭上,她可就倒了大楣了,手銬腳鐐加身送入天牢那是免不了的。
雖說靈心只是因為供詞有疑,要留下來盤查,然而只要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就算最後查出來靈心所說的全是真的,她的小命也不可能保得住了。皇室的顏面豈容一個小人物挑戰?即使她證明三皇子有罪,立了大功也一樣,她知道的越多,只會死得越慘。
很清楚這一切內情的奚陽,很同情傻裡傻氣還不知道自己小命不保的靈心,眼看著她一臉不明所以的被帶走,不由得凝重的看著曲如雪,但曲如雪只是對他搖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嘆息道:「她,留不得。」
確實,靈心若不除去,只會是皇家醜聞的一個大患,更不用說利用皇上的勢力解決掉她,或許能讓她背後的勢力有所忌憚,曲如雪也不必直接面對那股勢力的反撲。
奚陽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曲如雪的手段卻令他極為不舒服。或許,他一直誤會了這個妻子,他一直以為她只是有點小聰明,單純喜歡賣弄美色及權勢罷了,但事實上,她的權謀城府或許比他所想的要重得多了……


天牢對於靈心來說,絕對是一個比地獄還可怕的地方。
先不說天牢本身的氣氛就是陰森冰冷,幾百年來天牢關押了多少罪大惡極的貪官汙吏、皇親權臣,有許多犯人甚至來不及出獄,便橫死在這天牢裡。長久累積起來,這天牢裡的怨氣及陰氣相當龐大,而且游走在這其中的陰魂生前都身分不凡,個個氣勢驚人,比起外頭那些小魚小蝦,光是現身大概就可以嚇死一干人等。
所以有著一雙陰陽眼的靈心在天牢裡就悲劇了,她一踏入天牢就覺得不對勁,但皇命如山哪由得她抗拒,待她一被關進牢裡,十幾名陰氣大熾死狀淒慘的陰魂們便纏著她不放。
靈心嚇得幾乎魂不附體,然而不管她怎麼哭叫,那些鬼魂一點也沒有放過她的打算。
因為這牢裡沒有可以移動來攻擊她的東西,而鬼怪若要以本體攻擊人,就得現形,然後像奚辰或曲如霜那樣大傷元氣,所以他們只時不時的嚇她,在她身邊穿進穿出,用陰氣消磨她的陽氣。
可光是這樣,已經讓靈心哭到快虛脫,加上天牢裡的食物簡直不是人吃的,還沒接近就聞到上頭散發的臭味,靈心沒有補充營養,才幾天的時間,圓潤的臉蛋兒都瘦出酒窩來了。
靈心已經渾身無力又幾近脫水了,為了不看到身旁那些陰魂不散的傢伙,她只能縮坐在牆角,把頭埋在膝間,眼不見為淨,只是偶爾吹過的陰風,仍會讓她小小的身軀顫抖一下。
「嗚……嗚……誰來救我……奚辰你在哪裡……」靈心低聲哭泣著,那壓抑的害怕情緒,在空洞可怖的天牢裡彷彿無限擴大,絕對會令所有聽到的人於心不忍。
「靈心!靈心!別怕,我來了!」一個溫醇的男聲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靈心的哭聲戛然而止,在停頓幾息後,她猛地抬起頭,果然看到奚辰出現在她面前,他的表情夾雜著憤怒與不捨,但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溫和,像是怕嚇到已然是驚弓之鳥的她。
「奚辰……」靈心呆呆地看著他,驀地吸了吸鼻子,已經紅了不知多久的眼眶佈滿了水霧,接著大滴大滴的眼淚往下掉,最後居然哇哇大哭起來。「嗚……奚辰你去哪裡了……我被關起來了啦……這裡好可怕……」
事情的原委奚辰已經知道了,否則他也不會急匆匆的趕到連一般鬼魂都忌憚的天牢。他痛恨自己沒有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在場,更恨自己把她捲入這一團陰謀之中,卻又無力保護她。
然而他一樣碰不到她,無法給她溫暖,更別說四周還有一個個兇惡的陰魂虎視眈眈的,奚辰知道自己即便不能像個正常男人一樣安慰她,至少也要替她擋去這些災厄!
「看穿著你應該是皇族,但就算是皇族,你想保這個女人也絕無可能……」
「她很快就會被我們吸乾陽氣了……你要敢擋我們,即便你身分尊貴,我們亦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們這裡誰有葬身之地了?應該是要讓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諸多陰魂生前都是高官權貴,而且都罪大惡極,壓根瞧不起奚辰這等看來文弱好欺的後輩,即使他貴為皇子也一樣,見他還執意站在靈心身前,便一個個的朝他撲了過去。
鬼打鬼,可就跟人打人一樣,沒那麼多顧忌了!
奚辰猝不及防,硬生生的被濃重的陰氣逼到了牆外去。不過很快的他又現身在天牢內,臉色陰沉得彷彿可以滴出黑水。
「老虎不發威,把本皇子當成病貓了?本皇子只是很少打,不代表不能打!」
說完,他突然搖身一變,身上多出了一套閃亮亮的盔甲,左手一柄長槍,右手一把大刀,左右開弓地往那群厲鬼殺去。
話說奚家三個兄弟小時候感情還是不錯的,奚陽醉心練武,又身為大哥,常把兩個小弟帶在身邊操練,所以奚辰也跟著奚陽學過好一陣子的武藝,之後雖然政事繁忙,他卻也沒有把武藝落下,把其當成強身健體的一種活動,所以即使沒有像奚陽那般廢寢忘食的練成了一個無敵的大塊頭,不過遇到高手也勉強可以自保。
如今奚辰一認真起來,那些厲鬼便如摧枯拉朽般地被消滅,不是被一刀斬成兩半,就是被一槍刺穿喉嚨。厲鬼們見情況不對,也紛紛奮力抵抗,其中有一些生前是武官的也變出了武器。
很快的,奚辰的刀槍都不敷使用了,但刀槍一幻化變成了雙戟,再次殺得厲鬼群片甲不留。
幾百年歷史的天牢,厲鬼幾乎如恆河沙般數不勝數,一再的有厲鬼湧入,而奚辰的雙戟也變成了長矛、雙截棍、長鐧、巨斧……看得靈心眼花瞭亂,都忘了害怕了。
原來……原來他真的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啊!看來先前她做了一大堆武器燒給他,卻是歪打正著的救了自己。不過這牢裡厲鬼的數量著實令靈心咋舌,先前幾天來嚇自己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奚辰為她消滅的那些,幾乎快比她這一輩子看過的鬼還多了!
終於,奚辰殺得狠了,那些厲鬼不能再凝聚成形,陰氣也慢慢淡去。
直到一隻隻厲鬼都不敢再出現的時候,奚辰終於卸下身上那些沾染了濃重陰氣的武裝,飄到靈心面前淡淡笑道:「放心吧,沒事了。」
靈心望著他,突然間又小嘴兒微顫,眼淚嘩啦啦的流下來,她撐起虛弱無力的身子,朝著奚辰走去。
「你……你怎麼變得這麼透明?是因為替我滅殺那些厲鬼,太累了嗎?」這不必長眉道長解說,靈心用猜的也猜得出來。「你不要再幫我了,你不要再幫我了,那些鬼……那些鬼已經被你殺完了,不會再出現了……」
「靈心,我沒事的。」奚辰很想安撫她,但他的身影飄忽得像要消失,嚇壞了靈心,他一開口,也才知道自己的元氣大傷,幾乎要傷到靈體的本源。
「不!你這樣一定有事。」靈心搖頭,卻止不住心裡的難過,「我在這裡哭一哭就習慣了,就像在樸月鎮的時候,被那些鬼嚇著嚇著不也習慣了嗎……」
她這是語無倫次了,誰不知道這天牢裡的鬼要不是被困住只能原地遊蕩,隨便出去一隻都可以虐殺好幾隻樸月鎮的弱小鬼魂。
一向傲氣十足的奚辰,此時卻是難得地不再掩飾自己的溫柔與愛意,堅定地道:「我一定會救妳出去的!」
靈心卻是喪氣地搖搖頭,樂觀開朗的她被關在天牢才幾天,已被磨得有些悲觀了。「要救我出去,得先查明毒害你和刺殺太子的兇手,如果查得出,我們早就查出來了,而且……」
「本皇子這幾日不在妳身邊,就是在查這個。」奚辰認真地道:「因為李公公被曲如霜消滅了,我們斷了線索,所以我下了一趟地府,便是要找當日刺殺皇兄後自殺的殺手,相信在他們身上應該能問到一些線索。」
他沒有說的是,他會突然心急地自己去查,不是因為自己回魂的期限日漸逼近,而是因那日靈心差點被紀側妃欺負,他覺得自己無法忍受靈心再遭遇這些,他要給她一個眾人仰望的地位,要解決這一切,只有他醒來。
可是,卻因為他的疏忽,她又被打入了天牢,這令他內疚不已。看來他的動作要加快了,不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她拉出這個有如煉獄的地方,也要盡早查明真相。
他比靈心更清楚天牢裡的蹊蹺,在這裡面的人,沒幾個是完整走出去的,尤其靈心會被關起來,顯然就是要被當成代罪羔羊了。
然而靈心卻是如同心有靈犀一般,心頭一緊,「現在什麼日子了?」
她被關入天牢後,只記得被嚇得意識模糊,已無暇去在意時間的流逝。長眉道長說生魂要在一年之內回魂,否則再也回不去,在她入獄前時間就剩不多了,如今算一算,說不定連一個月的時間都不到了。
「你……你不要管我的事了,你快解決你的事,趕快回你的肉體去,否則、否則……」靈心急道,說話都顛三倒四了。
「靈心,妳相信我嗎?」奚辰正色地看著她,「我們已經綁在一起了,解決妳的事,就等於解決我的事,我保證很快會把妳從天牢裡救出去,可是這要花幾天的時間。如果妳相信我,就鼓起勇氣,不要再哭,不要再害怕,要抱著希望活下去,好嗎?」
他對她說話,很少用這種詢問的語氣,靈心知道,對他而言這已經是極度的放低姿態了,而他會這麼做只是怕她等太久喪失了活下去的信心,再看看他現在透明得幾乎要看不清的身影,一切的一切都證明了,她在他心中有多麼的重要。
她幾乎是本能的對著他點了點頭。「你還要答應我,你要回魂,要活著醒過來。」
其實她不知道有了他的保證,自己還會不會害怕,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服接下來繼續在天牢裡的日子,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讓他擔心。
奚辰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她,兩人的視線交纏,連結彼此的是濃濃的愛意。在這個時候不必任何言語,光是這樣的對視,那些重重的阻礙,都會被愛情一一擊破。
終於,奚辰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了靈心,兩人很自然的閉上了眼,他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靈心再度落淚了,這次卻是感動,她真的感覺到了他的溫度,那是心的溫度。
當她張開眼,奚辰的身影已然消失,只留下他那似呢喃又似傾訴的一句話——
「別忘了,我還要連本帶利的還給妳,那天本皇子可是全看到了……」


奚辰離開了多久?是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
有很多時候,靈心都以為自己就要死了,但內心對奚辰的信任卻堅持著讓她活下來。
這些日子,她就是靠著意志力與厲鬼陰魂搏鬥著。那些厲鬼碰不到她,卻會做出各種最可怖最猙獰的模樣,試圖摧毀她的心志。
靈心雖然一直叫自己不要怕,可是還是常常被嚇哭,而她一個好好的人時刻與這些陰魂相處,也大大的耗損了她的陽氣,整個人蓬頭垢面,形銷骨立,看起來非常糟糕。
如果奚辰一直不來,不能把她從牢裡救出去也就罷了,若是連他自己都誤了回魂的時機,導致魂飛魄散,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崩潰。
就在不知過了多久的某日傍晚,獄卒突然來提人,把靈心由天牢裡帶了出去。在見到了陽光的那一剎那,靈心幾乎睜不開眼,雖然只是夕陽餘暉,但那種溫暖的感受猶如再世為人,讓她都不想離開這霞光萬丈的地方了。
不過世事豈能盡如她心意?這一次提囚,便是三皇子一事調查出了些結果,要靈心前往作證。靈心被帶到了大殿,坐在大位上的,雖是皇帝及皇后,但其下還擺了一張大桌,坐在大桌前的卻是太子奚陽,他的身旁站著太子妃曲如雪,三皇子奚英則是坐在下首,一臉不善地瞪著靈心。
等她到了殿中,奚陽才緩緩開口,「奉皇上之命,此次訊問由本太子主持。」
他形容威武,正氣凜然,當訊問的主審無疑很有說服力。
「靈心,妳把妳知道的再陳述一次。」
靈心很認真地把四周圍看了個清楚,卻沒有看到奚辰,她難以掩飾心中的失望。不過這是她的一次機會,於是她細細地再一次把她所看到的及調查到的說了出來,證詞與上回並無二致。
她說完,就換三皇子了,三皇子義憤填膺地對著靈心咬牙道:「本皇子說沒做過就是沒做過,不管是加害大皇兄還是二皇兄都一樣!本皇子說過的胡話還算少了嗎?但本皇子可沒有真的付諸實行!如果只是說說就要治罪的話,那宮裡下人的頭都要砍過一輪了!父皇,皇兄,你們千萬不要聽信小人之言啊!」
這下又陷入上次的僵局了,奚陽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突然說:「本皇子接獲密報,殺害本皇子的殺手們,是來自民間的一個暗殺組織,叫『通天盟』。在知道了這個消息之後,本太子立刻派人前去圍剿,目前通天盟的首領裘天殺已束手就擒。」
不一會兒,通天盟的首領裘天殺被兩名侍衛帶到了大殿裡來。他一進門,就被逼得跪下,但臉上卻明顯地透露著桀驁不馴。
「裘天殺,本太子問你,聘請通天盟殺手前來刺殺本太子的,是不是三皇子奚英?」奚陽板著臉問道。
裘天殺看了眼齜牙咧嘴的奚英,搖了搖頭,之後卻是神情猙獰地道:「不是三皇子。聘請我們通天盟殺手刺殺太子的買家,是洛王府!」他很乾脆地招供了,而且招得咬牙切齒。「說出買家的身分,我通天盟在這道上也不用混了。可是我一定要為死去的弟兄討一個公道!那些弟兄不是自己服毒的!他們毒發的樣子和我們通天盟的毒藥不同,而那些活著逃回來的弟兄,也莫名其妙一個個毒發身亡,一定是洛王府怕事跡敗露,事先就隱瞞他們令其服下毒藥!」
此話一出,皇帝皇后都滿臉意外,曲如雪更是臉色忽青忽白,嬌軀顫抖了起來。
對於這番供詞,奚陽卻是冷然以對,只是淡淡地道:「宣洛王。」
巧合的是,洛王早上才被皇上以公事為由留在了皇宮裡,很快的他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奚陽讓裘天殺把方才的話再說了一次,之後對著一臉震驚的洛王道:「洛王,相信通天盟盟主的供詞你全都聽到了,你有什麼話說?」
洛王顫著聲道:「臣惶恐!皇上,皇后,太子,臣對紫淵國忠心耿耿,而且殺害太子之後繼任皇位的也不會是臣,刺殺太子對臣一點意義都沒有,臣真的不認識這個人,請皇上明察!太子明察!」
瞧洛王誠惶誠恐,就要下跪立誓以示清白了,一旁臉色慘白的曲如雪突然說道:「不用再問了!請通天盟刺殺太子的人是我!」
本來眾人還沒注意到沉默的曲如雪,突然聽到她承認,都是一臉意外。甚至奚陽和皇帝身邊的侍衛們都很快的轉了方向,像要提防曲如雪突然發難。
唯獨奚陽鎮定如常,只是看著她的眼神變得更加陰沉了。「為什麼?」
曲如雪慘然一笑道:「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太子早就知道是臣妾做的吧?如果太子不懷疑臣妾,早就把靈心處死了,還會等到現在利用構陷我父王的方式逼臣妾坦白?」
奚陽沒有否認,他今日審案,確實只是一個讓兇手自己跳出來的局。「本太子自認沒有薄待妳,為什麼要殺本太子?」
曲如雪微微搖頭,語氣哀傷。「殿下相信嗎?臣妾並沒有想殺殿下,所以臣妾先給那些刺客下了藥,在他們殺了殿下之前,就會毒發身亡,以殿下的武功,他們威脅不到你,而且也能全數滅口。」
都說了這麼多了,曲如雪也不怕多說一點。「至於為什麼製造太子被刺殺的假象?那就是因為靈心了。」她幽幽地望向靈心。「妳知道得太多了。本宮知道三皇子在皇家的庇佑下一定不會有事,所以便利用妳所知道的一切,讓妳誣指三皇子,這樣妳死了,就是皇家逼死妳的,誰也不會怪到本宮頭上。」
曲如雪口中的那個「誰」,說的便是長眉道長以及靈心背後的勢力了。那些靈異的手段不是她能夠控制與捉摸的,而靈心背後的勢力她也不知道有多大,若不是為了擺脫自己的嫌疑,她也不用繞這麼大的圈子來陷害靈心,然後讓皇家來扛這個責任,只可惜最後仍是功敗垂成。
靈心神情淒然地看著曲如雪,這一刻她竟不恨這個一心要陷害自己的女人,反而有點同情曲如雪。身在皇家果然有太多的不得已,或許曲如雪在接近她的第一時間,就想除掉她了吧?只是自己也太輕忽,太容易相信人,才被曲如雪害得鋃鐺入獄,還差點掉了小命。
刺殺太子的事真相大白,但這只能算是案外案,真正的懸案到現在尚未釐清。於是奚陽忍住心中的沉痛,神情嚴肅地繼續問:「那二皇子呢?他也是妳毒害的嗎?」
曲如雪淒楚的表情微微一變,卻是堅決否認道:「這真不是臣妾!臣妾可以發誓!臣妾以前與二皇子的情……交情不淺,絕不可能殺害他!」
她又信誓旦旦地指向了靈心,「而且靈心也知道,在二皇子遇害的第一日,恰巧被臣妾遇到,臣妾還悄悄的藏起二皇子,移到他處救治,才保住他的命,怕的就是那真兇會繼續下手。同時臣妾也在查,只是當時毫無頭緒……」
腦袋十分清楚的奚陽聽出了曲如雪的語病,直言道:「妳構陷靈心,不就是怕靈心在二皇子的事情上查出什麼?如果兇手不是妳,妳為什麼說靈心知道得太多了?靈心知道的,也不過就是妳在洛王府招魂,招來曲如霜,然後曲如霜指控毒害二皇子、殺害李公公的是三皇子,不是嗎?然而現在三皇弟極力否認二皇弟和李公公是他殺的,與曲如霜對談的只有妳,所有證詞出自妳口,妳又提不出任何證據,那麼這關鍵是不是就在妳身上?!」
他的指控犀利,而且詳細得彷彿他身歷其境似的,驚得曲如雪花容慘淡,啞口無言,只能難以置信地瞪著他,連靈心都聽得張口結舌,佩服不已。
太子也知道得太清楚了,他是哪裡聽來的?如果早知道他腦袋那麼靈光,要查奚辰的事時就直接到他的寢宮敲門拜託不就好了,也省得後來搞出這麼多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曲如雪——皇帝、皇后、奚陽、奚英、靈心……一道道目光都讓她坐立不安,甚至連洛王都驚疑不定地覷著自己女兒,像是不相信她如何敢做出這麼大逆不道的事。
第8章
此時,殿裡突然颳起了一陣風,這陣風裡帶來的氣息,令靈心十分熟悉,一瞬間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毫不猶豫就躲到了奚陽身邊,希望靠他的正氣能擋去一部分的陰氣。
奚陽也沒有攔她,她一有動作時他就默默遞給侍衛一個眼色,侍衛們便讓靈心輕易闖到了他身旁,與曲如雪隔桌站立著。
這時殿中的油燈突然忽明忽滅起來,此刻外頭的天色已然昏暗,以長眉道長的話來說,日夜交替之時就是天地陰氣最重的時候,像要印證這句話似的,好幾盞油燈赫然熄滅,接著殿中幽幽地出現了一抹白影。
這道白影出現得突然,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最後出現的,卻是一臉戾氣,身著宮女服的曲如霜。
曲如霜一現身,靈心就倒抽了一口氣。
照理說應該只有她看得到才對,但其他人也同時將目光放到了曲如霜身上,一臉驚嚇,顯然大家都看到了,是不是曲如霜耗費元氣現形就不得而知了。
曲如霜冷冷地瞥了眾人一眼,轉向了奚陽直接道:「你們不必再逼姊姊了,二皇子奚辰是我買通李公公毒害的,而之後李公公也是我滅口的。」
奚陽沒有作聲,只是死死地瞪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曲如霜冷冷地道:「二皇子不愛我姊姊,他怎麼可以?!我姊姊拋下自尊向他求愛,他竟漠然拒絕,令姊姊只能負氣嫁給她不愛的人。我知道姊姊始終有遺憾,這口氣她嚥得下,我嚥不下!這天下沒有人能負我姊姊,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也一樣!」
她惡狠狠地瞪著奚陽,奚陽娶了她姊姊,也是她憎恨的對象之一。「所以趁著幾次入宮的機會,我買通了李公公,讓他在二皇子的膳食裡下藥,想不到二皇子居然被姊姊救了!人在姊姊手上,我就不能下手了,不過讓奚辰成了個活死人也好,也算替姊姊出了口氣。之後我殺了李公公,自己也自殺,因為我不能讓這祕密洩露出去……」
曲如霜連自己都敢下手,只為保守祕密,這女人手段之狠、心理之變態已經超乎常人認知了。每個人都被她說出來的話所震撼,看向曲家姊妹的表情也多了一絲難解的意味。
說到這裡,曲如霜突然怒目轉向靈心,讓靈心嚇了一大跳,乾脆直接躲到奚陽椅子背後,只露出兩隻眼睛。果然曲如霜接下來針對的便是她。
「我本來以為,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守密,想不到出了妳這多管閒事的女人,居然看得到鬼!我到了陰間之後,才知道還有妳這等人,而且奚辰的生魂竟然也知道了這個消息,準備去找妳,那些多嘴的鬼魂啊……所以,我搶在奚辰之前要去殺妳,只是想不到妳身邊居然還有高人護持!」
靈心這才終於明白自己怎麼會倒楣的惹上曲如霜這惡鬼,原來還是地府那批常客的大嘴巴使然啊!
這方曲如霜說得面容扭曲,好不可怕,但奚陽卻是不動如山,表情一絲變化都沒有,只有看向曲如雪時,他的臉上才出現了那麼一絲失望與難過。
他問著曲如雪,「妳救下二皇弟,因為妳當時還不知道是曲如霜下的手。但妳在洛王府招魂後,應該已經明白了一切,為什麼還要替她隱瞞?」
因為心虛,曲如雪不敢直視他的眼,只是失魂落魄地道:「因為如霜的身世是王府的醜聞,無法公開,但如霜做的事幾乎可以讓王府抄家滅族,為了整個洛王府,為了爹,也為了我自己太子妃的地位,我只能把這件事隱瞞下去,甚至……甚至嫁禍給三皇子及靈心也在所不惜。」
這下換成奚英憤怒了,要不是有父皇及太子在,還有那一抹陰風慘慘看起來怪可怕的幽靈在,他早就衝上去狠狠的暴打曲如雪了!
他也算和她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雖然和她交情沒有到二皇兄和大皇兄那樣好,但她要害人時,居然毫不猶豫就坑了他?!
奚英自然不會想到,這也是他平時做人做事太機車使然。
一陣洋溢著遺憾與淒涼的氣息突然在這殿中瀰漫開來,突然間,曲如霜尖笑一聲,那刺耳的聲音讓所有人都皺起眉來。
「姊姊,洛王府完了,妹妹對不起妳,對不起父王,妹妹只能為妳做最後一件事,讓妳離開不愛的男人。」
說完,她渾身青光大盛,周圍陰風大起,神情也頓時變得詭譎兇殘,惡狠狠地撲向了奚陽。
在場的侍衛們即使想擋,不是她針對的對象,根本碰不到她,而她顯然已不顧元氣的消耗,攻勢又狠毒又猛烈,眼見奚陽就要被她撲上——
「啊!」
橫空出現的一柄桃木劍,直接擊在曲如霜的身上,讓她即使身為靈體也痛叫了一聲,硬生生飛退。
原來是長眉道長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武仕書也一身道服,手持桃木劍護在一旁,師徒兩人像是早有準備,取出了一張網,直接往曲如霜身上扔去。
曲如霜哪可能就範,拚了形神俱滅也要拉奚陽陪葬,只是這一張加持了法力的網將她困在了一隅,她索性動用念力,讓這大殿中的雜物全砸向了奚陽,幸好奚陽本人武功高強,他身邊的侍衛也不是吃素的,有些狼狽的擋下了那堆雜物。
長眉道長哪可能讓曲如霜得逞,桃木劍一伸就刺向了她的胸口。
「不要!」曲如雪驚叫一聲,但已經來不及了,曲如霜動用了太多元氣,現在再被刺一劍,網中的身形幾乎變得完全透明,似乎只要再吹一口氣,就會魂飛魄散。
長眉道長不動聲色地用個葫蘆收了曲如霜,這樁天大的陰謀,似乎也隨著曲如霜的消失而落幕。
皇帝及皇后眉頭深鎖,搖頭嘆息,奚英一臉驚嚇,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洛王則是垂頭喪氣地站在那兒。曲如雪如受雷擊,呆立當場,至於奚陽,只是神情複雜地直看著曲如雪,像是也不知如何處置她。
而唯一能夠反應過來的靈心,卻是衝向了長眉道長,忙問道:「奚辰呢?他為什麼沒有出現?」
一見到長眉道長師徒便可知道,有人知道會有方才那一幕,事先讓長眉道長為眾人開了天眼。能把皇室的人和長眉道長師徒連結起來的人,曲如雪和靈心都不可能去做,要說這其中沒有奚辰的參與,靈心絕對不相信。
被她這麼一說,皇帝等人才想起來奚辰還昏迷不醒,齊齊看向了長眉道長。
長眉道長卻是臉色一變,長嘆道:「此事已畢,二皇子冤氣已消,現在等著回魂,只是現在事情有了變數……說不得還得用上這東西。」他搖了搖手上的葫蘆。
「道長,奚辰的情況不太妙嗎?」長眉道長的神色,令靈心整顆心都懸了起來。她從被提出天牢後沒見到奚辰,就已經覺得很不對勁了。
「命懸一線。」長眉道長沒有多解釋。
靈心差點當場昏了過去,急忙求著長眉道長與皇帝等人,一群人飛快的趕到了二皇子的寢宮中。


生魂回體需要七七十四十九天的時間,照理說奚辰有長眉道長的幫忙,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才是。然而在靈心蹲天牢的時候,奚辰為了保護她,替她戰鬥了一天一夜,元氣早已消耗大半,之後又為了查明真相勞碌奔波,相信應該也無暇休養把元氣補回來,所以這次回魂,顯得格外兇險。
靈心幾乎是不眠不休、時時刻刻在旁守護著奚辰。
即使奚辰的呼吸日漸變淺、身體慢慢變冷,有好幾次彷彿要斷了氣息,靈心不僅如往常服侍著他,更是時常呼喚著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他,就像是欲將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似的。
而在奚陽的命令下,除了太醫每日會來檢查二皇子的狀況,也沒有人會去打擾這對愛情鳥,什麼皇宮的禮儀規定都可以暫時不管,只要奚辰能夠好起來。
四十九天就要過去了,皇帝、皇后及奚陽等人,在這最後的一個時辰,全都圍在奚辰的床邊,神色凝重。
靈心沒有放棄,也無暇理會這些只要一句話就能砍了她的頭的人,她坐在床沿緊握著奚辰的手,在他耳邊不斷叫著他的名字,連皇帝和皇后幾乎都要絕望了,只有靈心帶著微笑,因為她堅信他會回來,她要讓他一張開眼就看到最美麗的自己,絕不能讓眼淚從自己的眼眶裡流出來。
「奚辰!奚辰!快醒來啊!我等你好久了……」
「奚辰!你可不能賴皮,你說要連本帶利還給我的,怎麼你還不回來?」
「奚辰,我相信你會醒的,你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對不對?」
這時候,沒有人會介意靈心敬不尊稱二皇子,而是奚辰奚辰的叫,只要她叫叫奚辰就會起來,就算叫他傻蛋也沒關係不是?
慢慢的,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眾人的心也慢慢下沉,靈心說得嗓子都啞了,嘴唇都發抖了,臉上的笑容也快維持不住,然而不到最後一瞬,她絕對不停止。
 
在奚辰的意識裡,這七七四十九天之中,他就像拖著虛弱的身體,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霧中行走,他知道自己在找一個出口,卻不知道方向,每走一步都是煎熬,他覺得好累好累,精神也無法集中,他慢慢忘了他是誰,忘了他一直走是為了什麼,他只覺得自己累得連一步都走不了了,索性就這麼消失在天地之中好了。可是就在他意志最薄弱的這一刻,卻聽到了一個令他心悸的叫喚。
「奚辰!快回來吧!你說要連本帶利還給我的!」
這個叫聲,無疑是茫茫白霧之中的燈火,奚辰慢慢想起了自己是誰,想起自己在尋找什麼,因此他振作起了精神,拖著沉重的腳步前行,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去,不能妥協,因為還有靈心在等著他。
靈心的呼喚成了他唯一的目標,他在白霧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只能循著她的聲音一步步向那方走去,在他失落的時候,在他累極的時候,她的聲音是唯一的鼓勵,唯一的堅持。
只是這段路不知道有多長,而且到了後來,越來越崎嶇陡峭,讓他從走路變成手腳並用,花好一段時間才能前進一點點距離。即使他有強大的信念支持,虛弱的身體卻是無法配合。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他終於堅持不住倒在了地上,可是靈心的聲音仍在那一端呼喚著,他都聽出她聲音沙啞了。這一刻,他覺得好對不起她,他答應她的事要毀約了,他無法連本帶利的還給她,他要永遠離開她了……
奚辰的眼就要完全閉上的那一刻,四周突然大亮了起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飛了起來,往一個溫暖明亮的地方飛去,她的聲音也越來越大聲,越來越清楚,清楚到就像在他耳邊一般……
奚辰突然驚醒,當他奮力張開了眼,赫然看到靈心驚喜的表情。
兩人就這麼對視了許久,彷彿這世上再沒有了別人,只有自己眼中的對方。四周的皇帝等人也是驚喜交加,有心想要上前,卻是因兩人間那濃烈的情感,本能的停止了腳步,暫時不打擾他們。
奚辰終於忍不住賣力地抬起手,摸了摸靈心的臉。
「本皇子終於親手碰到妳了……不是透過葫蘆,也不會再穿過去……」奚辰氣虛地道。
靈心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強笑著,淚水卻是不受控制的落下。
「妳哭得好醜……這樣如何配得上本皇子……」奚辰接住了她的淚水,皺著眉道。
靈心哭笑不得地橫了他一眼,最後才像放鬆了,直接趴在他的肩頭大哭起來。這時候,她預備的好多要和他的話,全部都說不了,這幾十天累積起來的勞累、委屈、害怕、難過,一次全爆發了出來。
她的哭聲牽動了他的心,比他孱弱的身體還要讓他感到疼痛,奚辰捧起了她的臉,輕輕吻了她的唇。
「別哭!是妳救了本皇子啊……是妳救了本皇子……」奚辰知道,如果不是她不停的呼喚著他,他早就在那場白霧之中魂飛魄散,他也不可能堅持那麼久而不讓勞累又虛弱的身體拖垮。
「你……你回來了……」靈心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哽咽說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這是你答應我的!我都沒有被天牢裡那些鬼嚇倒,你一定也會遵守承諾活著回來……」
「所以靈心……」奚辰緊握著她的手,雖然他現在還很累,但他知道打鐵要趁熱,「本皇子決定,讓妳要成為本皇子的正妃。」
這是一個肯定句,而不是問句,但聽在活了兩輩子都沒被人求過婚的靈心耳中,是那麼窩心,那麼感人,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也能有這麼一天。
「我願……」她正想答應他的求婚,可話才出口一半,寢宮門口出現了嘈雜的聲音,接著一群鶯鶯燕燕就這麼搖曳生姿的走了進來。
「參見皇上、皇后、太子殿下。」一群姿容出眾的女子先見禮,她們是聽到皇上等重量級人士全集中到了二皇子的宮殿內,才連忙趕了過來,怎麼樣都要在他們面前表現一下對二皇子的關心,留個深刻的印象,也方便以後她們爭取更高的地位嘛……
此時,其中一個女子,也就是那位曾見過靈心的紀側妃,注意到床上的奚辰醒了,第一個撲了過去,彷彿對他關心備至似的。
「殿下!你醒了!真是嚇煞妾身了!」紀側妃很巧妙地擠開了靈心,她知道這幾日太子封鎖了二皇子的宮殿,只准幾個人進出,靈心就是其中之一,還能貼身服侍,她猜想靈心可能是太子妃要安排給二皇子的侍妾,以後可能也會變成側妃之類的,所以現在就起了排擠之意。
其餘女眷一見到紀側妃的動作,也跟著大呼小叫起來,一下子全擠到了床邊,一個個針對靈心神色不善,把她擠得遠遠的。
「妳是誰?沒看到本妃來了嗎?」
「一個賤婢,居然敢握二皇子的手?看我不斬斷妳的賊手!」
「滾開!這裡沒妳的事了!」
靈心莫名其妙的被擠開了好幾尺遠,還從奚辰的救命恩人瞬間變成令人壓惡的蟲子,只能傻眼的看著這一幕。
有誰在被求婚求到一半的時候,會被這麼多亂入的人搶去風頭的?而且還成了眾矢之的!要不是她清楚眼前被一群美女淹沒的人是奚辰,她還以為剛剛向她求婚的是布萊德彼特還是湯姆克魯斯呢!
「太……太子殿下……她們是……」由於奚辰被美女淹沒了,靈心只能目瞪口呆地問奚陽。
奚陽表情古怪地回道:「她們是二皇子的側妃和妾室。」
因為他醉心武藝,身邊的女人也只有曲如雪一個,所以對自家皇弟收了各色美女一事很不以為然,現在果然證明他是對的。
靈心一開始是震驚於自己所聽到的,後來再慢慢回想她來到皇宮以後,也見過幾次這些女子中的幾個,似乎她們也得是二皇子的女人,才解釋得過去為什麼她們可以恣意接近昏迷的奚辰,還可以有那種囂張的派頭。
這是古代啊!而且還是皇家,哪個皇家子弟不是三妻四妾,難道她還以為在現代,不是一夫一妻就違法了,有個小三還會被炮到翻?
慢慢的她冷靜下來,不過這可不代表她接受了現狀,願意成為奚辰那群鶯鶯燕燕之一。她只是慢慢的累積著怒氣,慢慢的壓抑下自己對他的愛情,最後化為一句大罵。
「奚辰你這王八蛋!」她如此大逆不道的直喚二皇子名諱,還順帶飆了一句罵人的話,果然引起了眾女敵視,紛紛看了過來。
「妳這賤婢,居然膽敢汙辱二皇子?來人啊!將這賤婢趕出去,杖責一百……」紀側妃早視靈心為眼中釘,抓住了時機,就要剷除她,想不到硬生生被人打斷。
「給我住嘴!」奚辰虛弱不堪的身體,壓榨似地發出了最後的聲音。「妳們誰都不許再對靈心多說一句!對本皇子而言,妳們……妳們才是該被趕出去的人……只有靈心……靈心是本皇子未來的正妃!」
然而靈心早就被他後宮三千的事實氣瘋了,不僅沒有聽懂他話語中的意思,反而對他在這種情況下,還要納她為未來的正妃,更是為之火冒三丈。
所以她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即使以奚辰現在孱弱的體力與情況,方才一句話已用盡他所有力氣,也無力再做什麼解釋。
「你有這麼多老婆了還要我成為你的妻子?作夢去吧!」


奚辰的身體漸漸的康復,但他的心情卻越來越差,因為服侍他的人不是靈心,而是換成了接替已故李公公的老太監陳公公。
陳公公服侍的手法絕對比靈心高明不少,畢竟術業有專攻,有時候靈心還有疏漏之處,或不小心會力氣大了些,可是陳公公總是能讓奚辰的病體,依照太醫的交代維持在最佳狀態。
但是,奚辰就是很不高興,非常的不高興。
因為他不能起身,不能去找靈心,不能看她!
畢竟靈魂出竅不是鬧著玩的,而且奚辰在回魂之前,生魂可是元氣大傷,還拖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在最後時刻才勉強成功,要不是有靈心的叫喚,這世上已經沒有他這個人了。那段在白霧中意識迷失的時光,同樣也在耗費他的精、氣、神,這麼說起來,奚辰一醒來就能開口說話,已經是奇蹟了,更不用想在短時間內從床上爬起來。
所以他什麼都無法做,那群妾室因為牽涉的勢力盤根錯節,沒有他親自處理,也只能讓她們先待著。因此,靈心似乎對他更不能諒解,真的連一次都沒來探望過他,所以他也絲毫沒有解釋的機會。
「陳公公,你去找靈心了嗎?」這個問題,奚辰幾乎每天問,口氣也越來越差,要不是他動彈不得,早就自己衝過去逮人了。
而陳公公也是日復一日回答一樣的話,「啟稟二皇子殿下,靈心姑娘不願意來,而且她已經調回去織染局了。」
「誰讓她回去的!」奚辰微慍。
「是太子殿下。」陳公公知道靈心的重要性,不厭其煩地回答。
「你沒有去織染局找人嗎?告訴靈心是本皇子的命令,本皇子要她來!」
陳公公面露無奈,「奴才試過了。太子殿下給了靈心姑娘權力,讓她可以拒絕她不想做的事,所以奴才沒有辦法。」
奚辰啞口無言,只能腹誹著自家大哥,雖然大哥為他出面揭發了曲如霜的陰謀,他很感激,但是大哥對靈心的特別照顧,也讓他恨得牙癢癢的。
但是要大哥在他不能行動的時候多照顧靈心,也是他特別拜託大哥的,所以現在靈心有了種種特權,只能說他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奚辰只能數著日子養傷,終於當他能在陳公公的扶持之下,慢慢的在房裡走了幾步後,顧不得自己身體還不算大好,他便逼著陳公公攙著他出寢宮,坐轎到織染局逮人。
陳公公無法抗命,只能無奈的與幾名侍衛,小心翼翼的抬著奚辰來到織染局。之後織染局的管事太監看到了二皇子,卻是惶恐地告訴奚辰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什麼?你說靈心辭去了織染局的職務?」在紫淵國,只要理由正當,宮人是可以離職的,因此奚辰氣得跳腳。「誰准的?」
織染局的管事太監膽戰心驚地道:「是太子殿下手諭,剛剛才送到奴才手上,那靈心人都還沒走遠呢……」
聽到靈心人還沒走遠,奚辰連忙上轎,往宮外追去,自己身體都快撐不住也顧不得了。
剛出了宮門,果然看到靈心慢吞吞的身影,然而奚辰一下子憤怒起來,因為在宮外等著接靈心離開的,居然是武仕書!
雖然武仕書沒有表白過,靈心也沒有挑明,但誰不知道武仕書對靈心的愛意?否則他閒著沒事幹麼不去幫別人,偏愛幫這個陰陽眼的膽小丫頭,連她要回家都還親自來接?
「靈心!」轎子趕到了靈心身旁,直接停下,然後奚辰扶著轎一臉蒼白的出現了。「妳為什麼要走?」
靈心一看是他,眼眶就開始紅了,掙扎了一陣子後,只是聲如蚊哼地道:「這宮裡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怎麼會沒有妳的容身之處!」奚辰簡直要發起脾氣來。「本皇子不是說要立妳為正妃?難道妳拒絕本皇子,就是為了跟武仕書離開?」
這指控顯然就是氣過頭沒大腦所說的話了,靈心一聽,眼淚馬上就掉了下來,哽咽地連罵都罵不出。
武仕書哪裡能看靈心受這種委屈,他連忙跑到靈心身旁,對著奚辰怒喝道:「你如果不能珍惜她,就閉上你的嘴,不要再來糾纏她!你沒見到她哭成這樣了嗎?」
「我如何待她,不干你的事!」奚辰高傲地道。
「哼!你身為二皇子又如何?能給靈心榮華富貴又如何?她在你身邊只有傷心難過和煩惱!至少我沒有讓她哭過,我敢說沒有人比我對靈心更好!」武仕書不干示弱。
奚辰被堵得啞口無言,靈心聽著他們的對話,越哭越慘,原本瘦了一圈的身子就還沒養回來,現在又更憔悴了,如果說她以前是一朵嬌美可愛的小圓菊,現在只能算是一株被風雨摧殘過的雛菊。
奚辰很心疼。回想自己確實常常讓她哭,以前當鬼的時候,常常嚇她也就罷了,她為他的事被打入天牢,哭到整個人都快虛脫,也是為了他。直到現在,她為情所傷,獨自垂淚,還是為了他。
不過在武仕書面前,奚辰無法放下他的架子,只能端著他的尊嚴,試圖用高壓的方式說服靈心。
「靈心,本皇子知道妳也捨不得離開,才會哭得這麼慘。」奚辰定定地望著她,眼中滿是愛憐。「本皇子可以給妳後悔的機會,回到本皇子身邊。」
靈心只是慢慢的抬起頭,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哀怨地道:「我只問你,如果我跟你回去,你可以接受我同時和好幾個男人在一起嗎?我和你之間怎麼親密,和他們之間就怎麼親密……」
「不行!不可能!這太過離經叛道,太離譜了,本皇子不准!」不用說接受,光想像奚辰就快受不了。
要是有人敢摸靈心的臉,像他摸靈心一樣,他一定就會毫不遲疑地把那人的手給砍下來。
「那就對了。」靈心幽幽一嘆,眼角還有殘留的淚水,看來楚楚可憐。「所以我也一樣。你後院那麼多女人,憑什麼要我跟你回去,接受與她們共事一夫?我寧可獨自離開,因為我不希望以後自己在你身邊,過的是爭風吃醋又怕失寵的恐怖日子,天天在宮裡只忙著與別的女人鬥爭,那樣的我,也不再是我了。」
奚辰原本在武仕書面前裝得傲然的表情,因她這席話而慢慢地凝重了起來。他從來沒有站在她的立場想這個問題,如果他無法接受她有很多男人,為什麼能要她接受他有很多女人?
原本他便有意遣散那些妾室,但這是因為他已看清了那群女人的真面目,倒不是因為他已決定日後只有靈心一個女人。如今被靈心這麼一說,想想那些妾室爭風吃醋的嘴臉,也是為了要生存下去,如果他娶了靈心之後,又重新納了一堆妾室,難道他要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靈心也為了他身邊的一席之地,變成那樣可憎嗎?
奚辰似乎明白,他錯了,而且從一開始就錯得很離譜。他並不是錯估了她的愛,而是錯估了愛情那種獨占的本質。
他若真的愛她,就不應該讓她受那種苦!他若真的愛她,就不可能有多餘的感情可以分給別的女人!
看著奚辰大受打擊的樣子,武仕書不知怎麼沒有勝利的喜悅,反而更加不安了,因為靈心對於奚辰的感情,他都看在眼裡,她離開他的原因更體現了她有多在意奚辰,武仕書知道自己並沒有贏,而是輸得更慘。
「唉,靈心,我們走吧!」武仕書只能帶走她,讓彼此之間都冷靜下來,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但至少眼下他不能讓她受傷。
靈心默默地回頭,跟著武仕書走了,甚至沒有多看奚辰一眼。而奚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離開,竟心虛地無法上前一步。


奚辰沒有馬上回到寢宮,即使他已虛弱得幾乎站不起身。他讓陳公公等人領著他的轎子,慢慢的繞著皇宮走,這段漫步的時間也讓他好好思考,在自己的感情路上,他究竟做錯了什麼。
曾經有一個女人很愛他,那個女人叫曲如雪,可是他只把曲如雪當成一個妹妹,一起玩可以,一起睡免談,甚至在曲如雪放下身段向他求愛時,他只是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我對妳沒興趣」傷透了她的自尊。
所以,曲如雪在悲憤之下,嫁給了一直對她不錯的大哥,也才有了之後曲如霜為了姊姊而向他報復,造成一連串的慘事。
他並不是清心寡慾,相反的,他有很多女人,只是這些妾室有的是大臣見他後勢看好,獻給他的美女,有些是對他拓展勢力有幫助而娶來的。反正他生得俊俏討喜,身分不凡,還可以藉此得到權勢地位,這些女子們也樂得嫁給他,所以他娶了她們也沒什麼好良心不安,你情我願,交易一場,不像曲如雪這種付出真心的,他敬謝不敏。
之後呢?
在他生病之時,她們明顯的表現出了對一個活死人的厭惡,認為他拖累了她們,避之唯恐不及,他醒來後,又一個個回來開始爭權奪利,這就是要和他過一輩子的女人嗎?到底哪一個可以讓他交心?哪一個又可以讓他安心?
至少靈心從不覺得他會是個拖累,無愛的時候尚且如此,後來有愛的時候更是無怨無悔。
奚辰思考著這些問題,轎子也慢慢的轉回了他的寢宮。在陳公公的攙扶下,他回到了房中,卻赫然發現他的幾名妾室都等在了房裡,對他房裡的侍衛宮人們大呼小叫,一見到他進門,瞬間全數安靜,個個都擺出了大家閨秀的那一面。
其中,曾經很受寵的紀側妃,溫婉地問道:「殿下,聽說你去追那個宮女靈心了?不知道人追回來了嗎?」
奚辰只是搖搖頭,臉上難掩疲累。
他這副模樣,自然讓那些女人們對靈心又妒又恨,至少她們從沒受過奚辰這樣的重視。其中一個梁側妃此時聲音尖利地哼了幾聲,顯示了下存在感後,彷彿情義相挺般開口,「殿下去追一個平民,自個兒身體都不顧了,那靈心不過是個宮女,哪裡有那種資格?」
「唉,靈心還沒入宮就這麼囂張,未來只怕在後宮興風作浪,殿下要迎她入宮,可得三思啊!」另一個妾室也說道。
紀側妃聽得舒爽,口頭上卻啐了一聲,瞪了那兩名女子一眼。「唉唉唉,妳們這是做什麼?殿下都還沒說話呢!殿下去追靈心,可有說是要收了她?」
「唉喲,那靈心不過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收了她不是丟盡殿下的臉?妾身可不希望姊妹裡有這種下賤人等啊!」一個心裡頭酸到臉都扭曲了的妾室也接著說。
紀側妃為難地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轉向奚辰。「殿下,我們都知道殿下情深義重,對靈心或許也是如此。不過靈心的背景……確實難登大雅之堂,殿下可考慮考慮梁側妃她們所說的話,給靈心一大筆賞賜也可以。當然,最後如何行事仍由殿下決定,至少要封她為正妃不太妥當……」
多麼識大體、多麼有見地啊!奚辰冷眼看著這一群妻妾們裝模作樣,尤其是紀側妃演得最賣力,或許以前他不在意她們,反而看不見她們的真心,然而在他離魂看了那麼多以後,這些虛情假意已經騙不了他了。
「妳們似乎只在意本皇子有沒有追到靈心,會不會對妳們的地位造成影響,怎麼沒有一個人關心本皇子拖著病體還在外頭這麼久,身體累不累、痛不痛?」奚辰冷聲說道。
眾女心頭一驚,連忙搖頭,紀側妃更是急急辯道:「沒有的事。我們也是關心殿下你啊……」
奚辰打斷了她們,「若是真的關心我,妳們誰曾在本皇子病危時,主動在本皇子身邊陪伴?或者在眾御醫對本皇子中毒束手無策的時候,想辦法救本皇子?」
「有啊!我們天天都會來啊,妾身父親還送藥來呢……」
每個人都在辯解,但卻越說越心虛。
因為奚辰冷冷地看著她們,面無表情,但那眼神中的清明與睿智,似乎顯示他很清楚她們所隱瞞的一切。
果然,奚辰沉痛地搖了搖頭。「其實,我昏迷的時候,並不是完全沒有意識的。」
他所謂的不是沒有意識,說的是他的靈體其實看到了一切,不過這些他當然不會坦然的告訴她們,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沒有親眼看到是不太容易相信的。
眾女聽了他的話都是心頭一驚,一時間百種神情紛呈,有慚愧有害怕有無奈有心死,卻是沒有人再敢振振有辭的跳出來喊清白。
「在本皇子昏迷的時候,妳們嫌棄我這個活死人,埋怨我這一倒會影響妳們的地位,甚至連路過寢宮門口都不會進門探望。連最基本的清潔之事,妳們都是敷衍了事,宮人們怠忽職守,妳們管都懶得管。妳們知道嗎?方才本皇子說的一切,只有靈心做到,那時靈心是主動要來照顧我,那時她與我甚至無名無分。」
妾室們一個個跪下認錯,痛哭流涕,她們知道奚辰的指控不單單只是對她們失望,她們所做的一切都可以治罪,嚴重一點甚至會影響到她們的娘家。
這時候,只要不死就好了,還要求什麼呢?還要爭什麼呢?
「妳們嫁給我,圖的也只是個名利,對我並沒有什麼真心。名我收回來,但利我不會虧待妳們。」奚辰做下了這個決定,心頭鬆了一口氣,卻也是在替自己的過去贖罪。
「我決定遣散所有妾室,妳們回去整理整理,一個個歸家吧!」
第9章
靈心又回到了樸月鎮的紙紮店,只是一回到家,整個人就病倒了。
或許是前陣子太過勞心勞力,在皇宮裡查案本就緊張,再加上又在天牢裡蹲了好一陣子,沒當場精神崩潰已經算奇蹟了,最後又被奚辰有一干妻妾的事實打擊得意志消沉,一見到親人,果然就受不住昏了過去。
這一倒嚇死了她的父母,找來大夫看過,只說是憂鬱成疾,需要一陣子休養。雖然很在意自家女兒在宮裡到底遭遇了什麼,會變成這副憔悴的樣子回來,可女兒以往那肉乎乎的甜美臉蛋都不見了,靈父靈母心疼不已,自然也不會再多問她,引起她的愁思。
在父母的羽翼下當了幾天大小姐,靈心也覺得不好意思,便主動要求回店裡幫忙紮紙,靈父靈母現在是只要她想做什麼無不應從,也怕她在房裡心情更悶,就讓她在生意清淡的傍晚時間,幫忙坐一下店面也好。
靈家雙親不知道的是,在靈心一回店鋪坐鎮之後,整個店裡瞬間熱鬧起來,可惜誰也看不到就是了。
「靈心,我們都不知道妳在宮裡受了委屈了,可惡的奚辰,居然欺負我們的靈心!」小倩一臉慚愧,雖然那腫脹的臉看不太出來什麼表情。
「要不然我們一定會替妳出氣的!」趙老爹拍著胸脯。
「下回奚辰敢再來,老子砍了他!」李大牛揮舞著他從靈心手上得到的新斧頭。
「不用那麼麻煩,我派幾個打手教訓他。」特地來湊湊熱鬧的何員外也搭腔。
靈心淡然地看著他們,不知是否自己病得沒力氣被驚嚇了,現在她居然不怕這些「老鄰居」了,甚至還覺得有些溫馨。
「謝謝妳們。」靈心幽幽地嘆了口氣。「只可惜,你們可能沒這個機會了。」
「怎麼說?」李大牛持著斧頭的手可癢著。
「他不會來了……」是她親口拒絕他的,依他的高傲,應該不可能來找她,所以兩個人之間,應該就這樣了吧。
想到這裡,靈心眼眶又不自覺地紅了起來,這一陣子她為人哭比為鬼哭還多,也算新鮮的經驗了。
眾鬼見狀,也是心疼在心裡,卻又不知從何勸慰起,畢竟他們只知道奚辰欺負靈心,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有身為女性的小倩好像比較明白,卻也不知能說什麼,男女之間的事,的確不是一兩句話勸得來的呀!
此時,店鋪外頭進來了一個人,就這麼大搖大擺的往靈心走去,只是靈心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心事裡,沒有發現。
「靈心……」那個人才一開口,立刻引來眾鬼側目,之後居然大伙兒都二話不說地現形出來,咬牙切齒地向他飛去。
「奚辰,你居然敢欺負靈心!」
「納命來!」
小倩首先伸出鬼爪,李大牛掄著斧子,趙老爹拿著扁擔,就連來不及撂兄弟的何員外,都隨便用意念控制了根棍子,一伙人齊齊向奚辰飛撲過去。
靈心這才反應過來,一看到眾人劍拔弩張,立刻叫了一聲,「不要打啊!」
奚辰如今已恢復成人,可是看到那些鬼現身來個群魔亂舞時,居然一點也不害怕。一方面他認識這些鬼,知道他們生前也不過是普通百姓,怨氣不重,故戰力也有限,另一方面……
那些鬼就要碰到奚辰時,突然他胸前一陣寶光閃現,眾鬼立刻被彈飛到四面八方,慘叫連連。這還是奚辰手下留情了,沒將那寶光閃現的東西直接拿出來,只是隔著衣服,否則這一記讓他們魂飛魄散都有可能。
「你們下回要嚇人也選一下對象好嗎?我也當過鬼,我會怕你們嗎?」他無奈地嘆口氣,由自己胸口拎起一個觀音玉墜。「父皇母后知道我前陣子是失了魂,難道不會賜給我一些護身定魂的法寶嗎?你們也太瞧不起我這個二皇子了。」
眾鬼摔得七葷八素,更引起了他們的兇性,這下不只手拿武器,也開始動用念力,把店裡的東西砸向奚辰。
奚辰可是會武功的,他只是頭一歪,或者往左往右略移,那些東西便盡數落空,而撲向奚辰的他們也再次被彈開。
瞧店裡又被砸得一片混亂,靈心既怕奚辰受傷,又怕眾鬼受傷,急得團團轉,最後衝上去擋在雙方之間。
「不要打了!我知道現形會讓你們元氣大傷,現在你們又被法器傷了……你們趕快回去補一下陰氣,否則傷到本源會影響你們投胎的!」
眾鬼正在氣頭上,哪裡想得到這麼多,李大牛根本不管靈心說什麼,又朝奚辰衝了過去!
「靈心,我們說要保護妳的!」
「對!沒錯,我們要保護妳!」
像是被李大牛激勵了,眾鬼又重整旗鼓,再次衝上前。
靈心急得都快哭了,然而她根本碰不到李大牛他們,無法阻攔;至於奚辰這邊,她自然可以叫他住手,但叫他住手等於叫他不要反擊,有哪個傻子會呆呆站著給人打,何況靈心也不會眼看著他受傷。
這麼一急,血氣就跟不上她的動作了,不久前才大病一場身體還虛的靈心,一時太過激動,居然就這麼暈了過去。
奚辰離她近,眼明手快地接住她,忙對那些殺紅了眼的鬼魂喝道:「還不快給我停下來!沒看到靈心都昏倒了嗎?」
大伙兒隨即停了下來,也著急得不知怎麼辦才好,事情居然會發展成這樣,他們不但沒有幫到靈心,好像還害了她。
「快去叫大夫!」奚朝著眾鬼的方向怒吼,但事實上他卻是在呼叫在外頭等候的侍衛們。
眾鬼聞言一哄而散,就要去找大夫,但轉眼間他們又轉了回來,哭喪著臉道:「大夫……大夫看不到我們……看得到的話,估計也被我們嚇跑了……」
奚辰真是氣到不行,便沉下臉瞪著他們。「那你們就快滾!靈心就是怕你們元氣大傷,又怕你們傷到我,才急得暈了你們看不出來嗎?大夫我讓侍衛去找了,耽誤了我救靈心,我就算殺到陰間也要找你們算帳!」
眾鬼一陣心虛,「可是靈心她……她和你……」
奚辰沒好氣地道:「難道我會對她怎麼樣嗎?就算我想對她如何,你們這群烏合之眾擋得了?」
一席話說得眾鬼啞口無言,他們這次確實魯莽了。為了靈心好,也為了他們自己的元氣,只能忿忿不平地離開,離開前還不忘狠狠瞪了奚辰一眼。
此時,屋裡的靈氏夫妻才走了出來,他們在內室隱約聽到外頭店鋪似乎動靜很大,想不到一眼就看到店裡一片凌亂,一個俊美的男人正抱著他們昏迷的女兒。
「這是……」靈父一陣傻眼,靈母倒是很快地跑過去看自己的女兒。
「我是二皇子奚辰,靈心昏倒了。」奚辰沉穩地道。方才他已先初步探過靈心的脈膊,知她應無大礙,只是氣急攻心,不過還是找人檢查一下比較安心。
「二皇子?!」靈父顯然不信。「我家靈心會認識二皇子?少來了,你要是二皇子,那我就是二皇子他爹了!」
奚辰若有深意地看著他。「你會有機會的。」說完,他丟了一個令牌給靈父。
之後,奚辰抱起靈心,欲將她送進內室,靈母也急急跟上,只是要進內室時,看靈父一臉呆滯地看著手上的令牌,不禁罵道:「你還發什麼呆?還不快去找大夫!」
「他……」靈父愣愣地舉起了手上的令牌。「好像真的是二皇子。」
「我管他是二皇子還是三四五六七八皇子……二皇子?!」靈母彷彿現在才反應過來,狠狠地倒抽了口氣。「那麼尊貴的人,怎麼會認識我們靈心?」
「靈心當過宮女啊!」靈父提醒著她,「而且二皇子剛才說,說不定我有機會當他的爹,那不就……」
「天啊!天啊!我們家靈心要麻雀變鳳凰了?不行,我得好好問問她……等一下!靈心昏倒了啊!」靈母突然一呆。
末了,夫妻兩人同時驚叫起來,在屋裡亂竄起來。
「快找大夫啊!快找大夫啊,靈心昏倒了啊——」


樸月鎮的紙紮店裡,從某天之後,住進了一個大人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奚辰堂堂二皇子,他要在哪裡留著,誰能阻止得了他?他提出了要求後,靈心父母不知該興奮還是緊張,卻也只能讓奚辰住在家裡。不過他們卻看出了自家女兒前陣子的憂思,恐怕就與這個二皇子有關,兩人相處猶如歡喜冤家一般,便睜一雙眼閉一隻眼讓他陪在靈心身邊。
靈心也拿奚辰沒轍,又不好讓父母難做,只能默許這種做法。不過她可沒就此給他好臉色,因為不想在房裡和奚辰獨處,她甚至跑到了店裡坐著,奚辰自然也跟在身旁。反倒是靈家父母知道小倆口鬧彆扭,長輩不好在旁,索性把店裡交給他們兩人,躲到後堂眼不見為淨。
「靈心,吃藥了。」
奚辰捧著一個碗,放到了靈心的面前,上回大夫替她看過之後,他不放心又請了御醫替她看了一次,所以用的都是宮裡最好的藥材,甚至連煎藥他都不假他人之手,可是靈心一看,頭就撇到一邊,不發一語。
他知道她的心結在哪裡,他願意為她掃除兩人之間的障礙,橫豎那些女人對他也是虛情假意,彼此都是因利益結合,處理起來他沒有什麼不安,只是過程麻煩了點。
可是當他第一次試圖向她解釋這些時,因為此事尚未處理完畢,那群妻妾還在他的後院裡住得好好的,他的話倒像要拐她回宮的理由,讓靈心更是生氣,到現在已經一句話都不跟他說,認為他就是個大騙子。
天知道她表面上殘忍又堅決的拒絕他,但心裡卻是吶喊著要他別對她這麼好,因為她會捨不得他離開啊!
她很清楚古今的觀念不同,導致她無法接受妻妾成群這種事,事實上他身為皇子沒有妾室,反而是很奇怪的。所以她選擇了不摻和他的渾水,因為她無法想像,兩個相愛的人之間夾了那麼多人,還註定了每一個都會仇視嫉妒她,叫人如何忍受?
她能理解他的愛,可是能不能接受現實,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時,一個客人上門了,是一個布衣青年。他一見到靈心,立刻笑得好像撿到一百兩一樣,她身邊的奚辰都直接被他忽略。
「靈心啊!好久不見啦……」那布衣青年很熱絡的和靈心寒暄了一陣,也自動自發的在她身旁坐下來,還替自己倒了杯茶,才步入正題。
「我今天來,是因為隔壁的朱爺爺往生了,我娘想送對金童玉女給他們家,讓他在下面也有人服侍。」
靈心笑了笑,「好啊!小虎哥,我馬上就可以做給你。」
小虎一看到靈心甜美的笑容,立刻像失了魂似的傻笑起來。樸月鎮誰不知道靈心可愛又溫和,還有一身紮紙的好手藝能幫家裡賺錢,她早就是很多家子弟的理想媳婦人選了。
不過小虎的眼神和表情看在奚辰眼中,那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了,居然敢覬覦他的女人?尤其小虎進門後從頭到尾沒有看過奚辰一眼,更令一向眾人注目的奚辰惱怒。
在靈心就要伸手去拿紙材的時候,奚辰突然大手一攔,大馬金刀的插進了小虎與靈心之間。
「靈心不舒服,我來做就行了。」奚辰淡淡地道。
「閣下哪位啊?」小虎皺起眉。「你說做就做,你行嗎?」
奚辰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我說行就行!」
只不過板起面孔,身上那渾然天成的威嚴就這麼顯露了出來,當下令小虎打了個冷顫,居然都忘了回嘴。
奚辰自然地拿過了紙材,他當鬼那一陣子,也在靈心身邊混了很久,她的手藝看多了,自忖應該不會太難,便拉了一個竹篾,大大方方製作起來。
靈心原想插手,但瞧他那認真樣,便默默地住了口,她也想知道他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東西來。
這種像現代小學勞作的東西,著實讓奚辰費了一番工夫,原來做起來比想像中難多了。而且對方指定金童玉女,為了區分男女,他甚至用了不同顏色的紙張,一番擺弄之後,好不容易做出來兩個似是而非的人偶。
「拿去。」奚辰得意地將做好的人偶放到了小虎面前。
小虎一看,樸實的臉忍不住一歪,抽搐著嘴角道:「這哪是金童玉女?這是黑白無常吧?我燒這個給朱爺爺,他不從墳墓爬起來罵我才怪!」
靈心則是難以置信的看著奚辰的完成品,俏臉微微抽搐著,好像在忍耐什麼似的。
奚辰認真的打量了下自己的作品,似乎也真有那麼一點不像話,清了清喉嚨道:「那個……我重做好了,你再等一會兒。」
他這次重新選紙,倒是選了顏色一樣的,不過求好心切,總覺得人偶不太對勁,在人偶的臉上畫了一筆、又畫了一筆……
「好了!」他又一次把成品推了過去。「就這個了。」
小虎這次都想哭了。「我的娘啊,這是牛頭馬面嗎?我是要燒下去服侍朱爺爺,不是去給他拘魂的啊!」
靈心已經背過身去了,香肩不停的抖動著,很辛苦的忍住不發出聲音。
「喂!你這傢伙不行就是不行,幹麼逞能?我看還是靈心來吧!」小虎嫌惡地把那對牛頭馬面推遠。「呿!這種東西也敢拿出來,你唬人呢?要有多笨手笨腳才能把金童玉女做成這樣……」
聽他越罵越難聽,奚辰的表情也越來越難看,到最後卻輕笑了起來。
「很好很好,在紫淵國,還沒有人敢這樣罵本皇子的。」
只聽他冷哼一聲,不知道突然從哪裡閃出了幾道人影,身上穿的都是皇宮侍衛的服裝,手上的刀亮晃晃的,迅雷不及掩耳的圍住了小虎,刀鋒全朝向了他。
小虎嚇得當場僵住,雙腿抖得都快坐不住,砰一聲跌在了地上。到了這個地步,他再看不出奚辰地位不凡的話,那就傻了。
靈心終於看不下去了,臉色不善地出面制止了那些侍衛,對著奚辰怒嗔道:「你做什麼?想把我們家的客人都嚇跑嗎?」
奚辰面不改色地伸出手一揮,那些侍衛又閃了出去,一轉眼店裡又恢復平靜,速度之快好像方才的情景是作夢一樣。
他慢悠悠地轉向了小虎,亟力擺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做的人偶,你滿意了嗎?」
小虎背上冷汗直流,忙不迭地點頭。「滿意,滿意。」
「滿意就快付錢走人,不要耽誤本皇子的時間!」奚辰淡然道。
小虎抖著手掏出身上的錢,把桌面上那對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往懷裡一掃,拔腿就想跑,想不到靈心喚住了他。
「小虎哥,我重做給你吧?那些東西……」
「不不不,我就要這些,妳看這黑白無常做得多精緻、牛頭馬面表情多感人啊!相信朱爺爺都要為之掉淚了……我……我先走了!」小虎飛也似的離開了紙紮店,還在門口絆了一下,落下了一隻鞋,但連回來撿都不敢。
靈心無奈地瞪了奚辰一眼,再次賭氣不說話,倒是奚辰沒好氣地開口了。
「妳怎麼有那麼多仰慕者?一下子武仕書,一下子又小虎哥的?」
靈心沉下臉,依樣畫葫蘆道:「你怎麼有那麼多妻妾,一下子紀側妃,一下子又梁側妃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下真是自討沒趣了,奚辰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只能眼看著靈心又轉過頭做自己的事,不再理他。
滿腹鬱悶的奚辰,只能默默的抽起了幾張紙材,亂揉胡扯一通,好像在發洩什麼一樣。
靈心一開始還沒注意,但一抬頭發現他正在浪費自家做生意的材料時,便準備好好教訓他一頓,可想不到一認真看,卻見到他並不是如她所想像的純粹在浪費紙,而是很認真的找了一個她以前做過的人偶,正努力學著怎麼做呢!
他學這個做什麼?他未來又不會開紙紮店。
這麼說來,答案就只有一個了,他是為了她,他當真是為了不要她勞動心力去做這些東西,所以要替她做,即便對他而言,那些客人的批評無疑是汙辱,他也願意為她放下身段去學。
靈心突然什麼也說不出來了,一時間百感交集,她想把他推開,但他那麼驕傲的人,卻一再對她破例,死皮賴臉都留在她身邊。說實話以他的權勢,他明明可以對她硬來,強把她帶走不是?
對自己的堅持,她真的迷惘了,真的。


靈心一天不表態,奚辰就跟她耗著,替她做生意,甚至完全不讓她動手,什麼東西都由他來做。
當然,能把金童玉女做成黑白無常或牛頭馬面的人,做出來的其他紙紮品肯定也是慘不忍睹,連奚辰都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已被客人嫌棄了多少回,只能不斷的練習,要不是他財力雄厚,不管浪費多少紙張都能補得回來,靈家的紙紮店早就被他做倒了。
這天,靈心將奚辰一個人丟在店裡,自己在房裡煩惱不知該拿他怎麼辦才好的時候,奚辰突然喜孜孜的衝了進來,也不管她的反應,握著她的手笑道:「靈心、靈心,我的人偶賣出去了!」他抱起她來轉了一圈,好像比她答應他的求婚還開心,「是我親手做的,不是店裡賣的那些!客人還說我的人偶很特別呢!」
他用力地親了她一口,「哈!看來我也能開一家紙紮店了!」
靈心驚訝的摀住自己的小嘴,想不到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被他偷去了一個吻。照理說她應該發脾氣的,可是看他居然為了這麼一點小事高興,不由得有點心軟,什麼潑冷水的話都說不出口。
而且他堂堂一個皇子,居然說出要開一家紙紮店這種話,可見他此刻已經忘卻了他的高傲,完全以她的事為重心。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如此待她,靈心不得不說,她真的真的很感動。
即使他花心到不行……
想到這裡,靈心又嘆了一口氣,緩緩的推開了他。然而還來不及說什麼,已然聽到外頭店面有人叫喚著。
「靈心?靈心?妳在嗎?」
靈心一聽到這個聲音,馬上眼睛一亮。「是武仕書!他來了!我出去找他。」
說完,她拋下奚辰跑了出去,而被她丟在原地的奚辰,原本喜悅的心瞬間落到了谷底。
到底在她的心中,他和武仕書孰重孰輕?怎麼武仕書一來,她就好像看到黃金送上門一樣衝了出去?
原本在他和靈心一起歷盡千辛萬苦,終於讓他回魂的那一刻,他敢說這世上沒有一個女人比靈心愛他,他相信在靈心心中,他一定是最重要的男人。
然而在她被他那麼多妻妾傷透了心之後,她還會一本初衷的把心放在他身上嗎?
笨蛋才會啊!
奚辰即使表面上沉著鎮靜,心中卻是忐忑不安,連忙舉步追上。雖說他現在沒有逼迫靈心對他做出承諾的資格,但他留在她身旁就是想近水樓台先得月,等他把身邊那些麻煩的女人都解決了,便能帶她回去……
在他來到店裡的時候,靈心與武仕書正有說有笑,接著他看到武仕書把一大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塞到她的手裡。
「靈心,這一副藥是固本培元用的,是我師父的獨家祕方,我特地抓了三天份給妳,三碗水煎成一碗,妳這三天照三餐喝,應該對妳恢復體力很有幫助的!」武仕書真誠地說著。
「謝謝你!」靈心接過他的藥,還回給了他一記甜美的笑容。
奚辰卻是看得火冒三丈,一時之間什麼都考慮不了,衝上去對著靈心質問道:「靈心!為什麼我拿宮裡上好的藥給妳,妳一口都不肯喝,這傢伙拿給妳的藥,妳就這麼高興?」
奚辰深深的覺得他的驕傲被冒犯了,他的真心被糟蹋了,這一刻他真的有心如刀割的感覺。
靈心愣愣地望著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眼中那受傷的神情,是她從來沒看過的,難道真是她做得過分了?
武仕書最看不下去的,便是有人欺負靈心了,尤其是奚辰。於是他二話不說地擋了了靈心面前,衝著奚辰不悅地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奚辰也不干示弱地怒視了回去。「本皇子在不在這裡,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說過,靈心的幸福快樂才是最重要的,在你給得了她這些之前,根本沒有資格出現在她面前!」武仕書大義凜然地道。
「你又知道她不開心了?」奚辰冷哼了一聲,他不認為武仕書有資格管他與靈心之間的事。
「我不必親眼看到都猜得出來!」武仕書卻是按下了脾氣,用一種很理性卻一針見血的方式,打擊奚辰的弱點。「你自己想想,你這幾天待在她身旁,她笑了幾次?胃口有比較好嗎?肉養回來了嗎?為什麼她不接受你的贈藥,而接受我的?」
「這……」奚辰的心如同被大鎚擊中,一時間溢上喉頭的痛苦讓他無言以對,因為武仕書完全說中他最不願面對的現實。
武仕書沒有因此放鬆對他的打擊,「沒有對吧?光看就知道,靈心她不開心。而她不開心的理由,肯定在你這混蛋身上。」
他指著奚辰的鼻子,一字一句清楚地道:「你讓靈心感到矛盾,感到為難了,你懂嗎?你硬留在她身邊只是利用她的善良,彌補你良心上的不安。但用這種方法,她最後妥協跟了你又如何?根本的原因沒有解決,她跟著你一輩子都不會快樂。二皇子,你不會當真笨到連這都不明白吧?」
在武仕書義正辭嚴的態度下,奚辰居然被武仕書逼退了兩步,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他沉痛地望向靈心,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靈心,我讓妳為難了嗎?」
靈心沒有回答他,但她淒楚的表情及眼中的不捨及掙扎,卻如同一根針一樣刺進了奚辰的心中。
疼痛令奚辰摀住了胸口,卻緩緩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裡有難掩的悲傷與痛楚。「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怎麼沒有想到呢……原來我一直那麼自以為是!」
他原是怕她因為生氣跑了,所以想用最快的方法帶她回來,便逕自來紮紙店裡纏著她,認為自己已著手在處理遣散妾室的事就好了,卻沒有發現只要自己尚未斬斷所有桃花,對她而言就是一種折磨。
即使他心上已經問心無愧,但在行為上,他仍舊對不起她。
說完,奚辰像是大受打擊一般,甚至沒有回頭看靈心一眼,就這麼轉頭衝出了店門,旋即不見蹤影。
「奚辰!」靈心終於喚他了,在他來找她後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可惜他已經跑遠,再也聽不到了。
她忽然覺得,她似乎做錯了什麼事。他走了,真的對彼此都好嗎?
他可以繼續過他美女環繞的生活,她也求得了自己的平靜。然而硬是拆散了兩個相愛的人,這筆帳又怎麼算?
「靈心,這是我唯一能夠幫妳的,接下來,就看奚誠的誠意了。」武仕書斂起了方才盛氣凌人的姿態,忽地有些失意地道。
「幫我?什麼意思?」靈心還沒能從方才的衝擊裡回神,只能迷惘地看著他。
「幫妳,也是幫我自己,因為我想自己沒有勝算了,只有妳過得好,我才放得下心。」武仕書卻是搖搖頭,賣了個關子,他這麼做違背了自己的心意,到此已經是極限,再說下去,怕會影響他的道心了。
「我也離開了,妳記得好好吃藥。」
說完,武仕書也走了,靈心卻是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悟。
第10章
奚辰走了幾天了,靈心的父母也不好問她,她就這麼日復一日呆坐在店裡,機械式地摺著紙。
那天李大牛又來討斧頭了,可是她給了他一頭牛;趙老爺來問有沒有牛車,靈心給了他一條裙子;最絕的是小倩來要新衣服,靈心居然給了她一把斧頭。
她根本心不在焉,她以為自己可以放下對他的一切,想不到他離開之後,那種牽掛和想念,卻是噎得她更加食不下嚥,身邊沒有他的紙紮店,比往常要空虛得多了。
或許時間會沖淡這一切吧?她只能這樣想了。
這日一大早,靈心起了店門的木栓,打開門要做生意時,赫然發現一個她想都想不到的人,竟然就站在門外,似乎已經等了好一陣子。
「太子殿下?」靈心呆看著門外突然出現的奚陽,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連忙招呼他進門。「太子殿下怎麼會光臨小店?你要訂做什麼東西嗎……」
說到這裡,她突然倒抽一口氣,瞪大了眼看著奚陽。「為什麼你要來我這裡訂東西?有人怎麼了嗎?會不會是奚辰……」
奚陽無奈地苦笑起來,心上人想像力如此豐富,也真難為他那個皇弟了。「本太子來這裡不是要訂做東西,只是要來和妳說幾句話。」
因為他是私訪,一切免禮,靈心請他坐了下來,又倒了杯熱茶後,才乖乖的坐在他對面,聽他究竟想說什麼。
「皇弟曾經有一陣子是生魂,他在還魂的時候,遭了很大的困難,差一點就沒能成功,妳有沒有想過是為了什麼?」
「我只知道他大傷元氣,之後他醒了我本想問,只是沒有機會……」靈心低下了頭,她又想到自己被他的妻妾趕到最旁邊,彷彿是個外人那痛心的一幕。
奚陽喝了口茶,緩緩地說起了靈心在天牢的那一陣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有一天本太子在夜裡看奏摺,奚辰突然在本太子面前出現,本太子一開始還以為他病好了,正驚訝的時候,奚辰卻說他只是一縷魂魄,為了要現身在本太子面前,他耗費了不少元氣,所以時間不多,要本太子配合他做一件事。」
「本太子當下懷疑他是否死了,要託本太子復仇,後來才發現不完全是那麼一回事。」奚陽想起那日陰森詭異的氣氛,雖然不怕,但眉頭乃是皺得緊緊的。「他告訴我,他並沒有死,並全盤說明妳入宮的理由,就是要替他調查毒害他的兇手。
「由於妳被關在天牢裡,奚辰看起來十分擔心,為此他下了地府去尋那幾個刺殺我的殺手,才挖出了通天盟。之後我配合他暗中捉來了通天盟的首領裘天殺,奚辰又現次現身,同時讓那些已死殺手的鬼魂一併出現,以此說動裘天殺,讓他招認是誰聘請了殺手殺本太子。」
「只是本太子想不到,那人居然是如雪……」奚陽表情變得凝重,口氣也不太自然。「之後,奚辰又去找了長眉道長,請他拼湊李公公鬼魂的碎片,因此得到一些零碎的訊息,殺李公公的人似乎是曲如霜。如果這樣的話,這與如雪先前告訴妳的話就不一樣了,由此我們推斷,毒害奚辰的人,肯定與洛王府有關,只是不知誰是主謀。
「將妳提出大牢審訊那天,其實是我與奚辰合作的一齣戲,用意就是要引出洛王府裡主使這一切的兇手,最後果然曲如霜現身承認了,事情的緣由竟是那麼……那麼……」
奚陽說不下去了,因為這整件事裡最傷心的,事實上該是他,但他卻不能表現出來。要說苦,誰能比他苦呢?於是他轉移了話題。「靈心,我告訴妳這些,是要妳想想。奚辰為了聯絡我,多次現身,他之後還下了陰間好幾次找那些鬼,沒有任何休息養神的時間,他還要聯絡長眉道長,甚至最後還現身在我父皇母后之間,要求他們配合那場戲替妳做主……妳自己想想,這能不耗費元神嗎?到最後,奚辰的生魂幾乎是透明的,險些魂飛魄散。我只能答應了一切,並保證妳的安全,才化解了他的冤氣。長眉道長見他就要油盡燈枯,硬是令他回魂,才會有後來的那些苦難。」
「他真的很愛妳,我沒有看過他為任何人付出到這種地步。」奚陽正色地望著她。
靈心的眼淚幾乎要掉下來了。她想過能揭發這一切陰謀,一定是奚辰從中做了什麼事,但她沒想到這居然差點丟了他的命。
「殿下,我突然覺得我好壞……」靈心的嘴扁了起來,她想忍住不哭,但越來越皺的臉卻洩露了她的愧疚與難過。「我讓他差點死了,可是我卻又無法接受和一堆女人分享他的愛,我該怎麼辦……」
她的話,好像擊中了奚陽內心的某一點,讓他的心微微的疼痛起來。若說情傷,他也傷得重,面對這個如同妹妹一樣的人提出的質疑,對方又是他親弟弟,他只能以自己的經驗,苦澀地說道:「妳只要相信他對妳的愛,那麼他就會去解決所有阻礙在你們面前的事。」
他慘然一笑。「妳應該知道洛王因為曲如霜一案,被摘去了王爺的頭銜吧?曲如雪該是死罪的,然而本太子卻從中運作,以她救過二皇弟為由,饒了她的性命。原因不為別的,每個人都覺得我與她成親是為了滿足母后的撮合,但事實上……本太子愛她,從很小就開始了。」
靈心聽到這祕辛,得知他的理由居然和大家想的都不一樣,不由驚訝得小嘴微張。
「如雪做錯了事,但她畢竟沒有要取本太子的性命。但最後,她只能跟著洛王被流放到南境,再也無法留在本太子身邊了。她告訴本太子,她會贖罪,她會斬斷自己情感上的所有妄想,如果她還能夠回來,那麼她心中將只有本太子一人。」
一向威武的奚陽在這一刻竟有了絲柔和。「本太子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等她,宮規上也尚有難關要克服,但她所要做的,卻是證明了她對本太子深厚的感情,如果不是這樣,她不會想努力斬斷阻礙在我們面前的事。」
靈心被感動了,由奚辰的表現看來,他愛自己絕對不比曲如雪愛奚陽少,他也會努力的克服各種困難,只為了讓她回到他身邊嗎?
奚陽說她應該要相信他的,可是前幾日她卻讓他那麼難過的離開了……
「我懂了!」靈心突然站了起來,「我這就去找他!」
說完,她便莽莽撞撞的要往門外衝,奚陽連忙想阻止,「等等!靈心,妳要就這樣跑到京師去嗎……」
可是靈心聽不到了,她一心只想趕快找到奚辰,告訴他她願意等,等到他斬斷鋪在兩人面前路上的荊棘的時候。
她已經衝出了門外,就要往村外跑去。
然而當奚陽追了上去,卻看到靈心呆呆站在了店外,眼眶通紅的看著大街的那一頭。
奚陽順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久無笑靨的他,居然也輕笑了起來。
是奚辰,他終於來了!


一匹駿馬遠遠地由大街那處奔來,造成的聲勢讓街旁民宅商鋪裡的百姓好奇地走了出來,議論紛紛,連靈家父母都不解地由後堂出了店鋪,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駿馬上的白衣騎士,也就是奚辰,卻是在紙紮店前勒馬,馬兒長鳴一聲,雙腳高抬,很帥氣的停了下來,這分明是馬術很高明的人才辦得到。在眾人忍不住齊齊喝了聲采之時,奚辰居然彎下身,伸手往馬下的靈心腰肢一撈,將她放到了自己的身前,接著抖了下韁繩,馬兒又往大街的另一頭去,直到出了樸月鎮。
靈心的父母面面相覷,滿面愕然,不知道怎麼一眨眼的,女兒就被二皇子擄走了。而奚陽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弟弟耍帥,美人是得手了,卻也不懂得先告知一下對方的父母,害他身為堂堂太子,卻要來為奚辰向靈家雙親解釋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
奚辰馭馬一路奔到了一座別院,這座別院是皇家出巡時一個中途休憩的地方,所有布置及人手都是隨時準備好的,免得哪天某個皇族經過這裡前來居住時,生活不便。
馬兒直奔入別院,終於停了下來。奚辰拉著猶如坐了一整路雲霄飛車,現在仍餘悸猶存的靈心,直直步入內院的廂房中,直到只剩兩個人了,他才有機會好好的凝視這個讓他牽掛了好些時日的小女人。
好久沒有如此好好端詳她了,經過了生活與感情的雙重磨鍊,靈心原本天真純淨的氣質,染上了一點憂鬱,卻更凸顯出略帶青澀的女人味,讓奚辰對她更加的心動。
直到他真的站在面前了,靈心才發現自己好想念他!想不到就在她想他想到了極致,內心對他的愛意澎湃洶湧到不能自抑的時候,他居然在她面前出現了!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靈心一開口,眼淚就盈滿了眼眶。他在紙紮店裡賴了她好久,被客人們嘲笑羞辱他都沒有放棄,最後還是被武仕書給刺激走的,她有一度真的覺得他再也不會理她了,現在居然自己回來,還把她給一起帶走,這叫她能不動容嗎?
奚辰一見她淚眼婆娑的模樣,心一疼便緊緊抱住了她,語氣有些擔心,卻很是堅定地道:「別生氣,也不要拒絕我,先聽我說。」
他真怕她惱怒他消失了這麼久後,居然還用這麼蠻橫的手段擄了她來,便急急忙忙解釋,「我會這麼久沒出現,絕不是忘了妳,而是有些事要回宮處理,這些事關乎我倆的未來。接下來我要和妳說的事很重要,請妳先聽我說。」
聽聽他連本皇子的自稱都忘了,甚至「請」字都用了出來,足見他心中確實緊張,怕她還沒聽他解釋就否定了他,也是因為如此,他才會用那種近乎搶人的方式,把她帶到自己的地盤上,這樣就不怕她跑了,也不怕她不聽他說。
奚辰有些不安的深吸了口氣,這種情緒不是他這種高傲的人常常會有的,這次在心愛的人面前,他卻是無比慎重了起來。
「靈心,我把妾室們都送走了,這次是真的,我的宮殿裡,已沒有了別的女人,以後,我的身邊,只會有妳一人。」
「什麼?!你那時候說你要遣散妾室,不是只是安撫我……」靈心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呼吸都為此停了一瞬。他真的為了她做了這種大事?那皇宮還不雞飛狗跳了?
果然,奚辰看了她難以置信的反應,苦笑了一下,「是我太急了,才會在事情沒處理好之前就急著找妳,讓妳誤會了。之前紀側妃她們還在我的宮裡住著,是因為有些妾室背後的勢力比較棘手,我協調了好久,今日才送走最後一個,因此花了一些時間,不過那些都不足為慮了。」
他當然不能為他們的感情留下任何隱患,所以不管是威逼還是利誘,那些妾室的靠山們個個都接受了奚辰的條件。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們當初看好奚辰當上太子,現在太子已然是奚陽,就沒有拉攏他的必要,奚辰願意把那些家族的美女送回家,他們其實心裡也是願意的。
雖然那些美女都曾為人妻,但紫淵國的風氣並不介意女子二嫁,甚至這些當過皇子姬妾、受過皇宮禮儀教育的,會更受歡迎。
靈心的唇瓣微顫,透過淚水看他,俊臉都模糊了,但他愛她的心,在她的眼中卻是那麼清晰,那麼感人。
奚陽說對了,奚辰如果愛她,會主動掃除兩人之間的障礙,她都還來不及告訴他她願意等,他就辦到了。
「你為我做了這麼多事,為什麼都不跟我說?」靈心有些埋怨,卻更是依戀地望著他,「像是你為我遣散了妾室,被各大勢力刁難;還有之前我在天牢裡時,你更是為了救我,多次現形在太子殿下、皇上皇后等人面前,差點搞得自己魂飛魄散,為什麼都不告訴我,寧可讓我誤會你?」
奚辰臉色微變,先是忽青忽白,最後居然露出了一絲赭紅,訕訕地道:「這又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靈心一愣,她忽然懂了。原來這個傢伙就是好面子,他不想讓她知道他遭受了這麼多的磨難,更不想讓她知道他拜託過奚陽、長眉道長,甚至是武仕書。說來說去,一切都是為了面子。
難怪武仕書將他激得離開紙紮店後,會說這是在幫奚辰。因為奚辰曾經找過武仕書幫忙,武仕書見過奚辰最虛弱最無助的狀態,或許他也被那樣的奚辰感動了,知道奚辰有多麼愛她,所以才會做了那麼一件事,意圖成全兩人。
靈心突然覺得奚辰這種堅持護自尊,死都不認自己做過沒面子的事,傲嬌的個性真的好可愛,難怪他這麼機車,卻能把她的心給偷走。
她感動得主動踮起腳,給了他深情的一吻。
奚辰沒料到她的反應如此熱烈,更是激動地回吻了回去,所有對她的愛意與牽掛,全數化為等待已久的火花,在兩人之間引爆。
他熱情的吻著她,手也不閒著,在她豐滿卻玲瓏的嬌軀上遊走著,惹得她渾身發軟。她已經是他認定的妻了,而這輩子她也休想嫁給別人。有了這樣的認知,奚辰哪裡還會客氣,摟著她便往床邊走,輕輕的將她放在床榻上。
「我一直記得……要連本帶利還給妳。」他聲音沙啞,卻是曖昧地暗示著,一手牽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褲頭上。
靈心頓時小臉通紅,想起在他尚未回魂,自己替他清理身體的時候,自以為他的生魂不在,可是做過很出格的事。他曾說過不止一次要連本帶利還給她,原來是這個意思,他也同樣要對她這樣這樣、那樣那樣嗎……
不待她多想,接下來兩人更是火熱,奚辰迫不及待地解開她的衣服,將頭埋進她雪白香馥的渾圓之中,聽著她銷魂的輕吟,他幾乎忍不住將她就地正法。幸好他還保留一絲理智,動作極其的溫柔纏綿,沒有真的粗魯地給了她印象不好的第一次。
就在兩人即將抵達最後一步的時候,外頭突然響起說話聲。
「稟二皇子殿下,太子殿下駕臨,請二皇子殿下至外廳一敘。」守門的陳公公突然恭敬地說道。
奚辰腹中正是一把慾火,哪裡有空理他,便微惱地道:「沒空!」
接下來回應奚辰的卻不再是陳公公了,而是奚陽本人,他沒好氣地在門外說道:「皇弟,我帶著靈心的父母來了!我們皇族還沒有強搶民女的紀錄,你想娶人家的女兒,也得給人家一個交代啊!」
奚辰摟著靈心,赤裸的身軀交疊,那種肉體接觸引起的誘惑,即使是他這般意志堅強之人,都抵擋不了,於是他只能咬緊牙關,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迸出般地道:「我說過我、沒、空!天皇老子來了都沒有用!」
門外的奚陽一聽,簡直哭笑不得,他也是過來人,哪裡不知道奚辰可能在幹什麼好事?
他帶靈心的父母來,弟弟在裡頭卻把人家的女兒給吃了,怎麼也說不過去,該怎麼辦才好……
這廂煩惱著,遠處卻傳來一道嘹亮的聲音,「皇上、皇后駕到!」
連父皇母后都來了?想必他們是被奚辰一下子遣散妾室給驚動了,才四處找人要問明情況。
奚陽眉頭一揚,立刻對著門裡的奚辰沒好氣地道:「皇弟,天皇老子來了,這下有用了吧?」
奚辰與靈心同時身體一僵,像是被盆冰水由頭頂淋下,不管身子再怎麼火熱都澆熄了。靈心看著惱怒的奚辰,原本因好事被破壞而變得空虛的心,突然有股笑意湧上。
「看來你要連本帶利的討還,沒機會囉!」靈心頑皮地笑著,但那笑容卻比什麼花兒都來得美麗。
奚辰洩氣地看了她一眼,不禁對她狠狠一吻,才爬起身子。
「妳放心,來日方長!」
靈心被他吻得昏天暗地,但他的話她卻是聽清了,揚起了一道滿足又幸福的笑。
是啊!他們之間來日方長呢!
奚辰翻身下了床,先輕手輕腳的幫靈心穿好衣服,又在她嬌俏的臉上親了一口,自己才準備開門出去。
「等等!」靈心喚住他,有些害羞地憋住笑說:「你自己的衣服還沒穿呢!」
奚辰恍然,在心中暗罵自己被個女人迷得什麼都忘了,連忙利索地穿好了自己的衣服,還低頭慎重地將腰帶拉好,確定都沒問題了,才準備出去。
「再等一下!」靈心再次叫停了他的腳步,表情已憋笑憋得有點扭曲。「你的頭髮……」
是了!奚辰摸摸自己的頭,才發現經過剛才的激情前奏,髮髻都歪了一邊,長髮散亂,看起來像個雞窩一般。他無奈地瞥著靈心的笑臉,一邊整理起頭髮,一邊想著自己以後似乎要被這傻丫頭給吃得死死的了……
正好衣冠,再次舉步,靈心卻又說話了。
「再再等一下!你的鞋子沒穿呀!」
「……」
「唉呀!你就這麼出去了?你忘了帶我一起啊。」
「……」
「皇弟!你到底衣服鞋子帽子披風穿好了沒?快把靈心一起帶出來,父皇母后還有靈心的父母,都等得快睡著了啊……」
尾    聲
兩年後,紫淵國的政壇又有了一次大震動。
奚陽自認不適合當太子,他還是喜歡練武,因此堅辭太子之職。本來這個位置幾年前就預訂給奚辰的,只是因為奚辰當時行蹤不明,回宮後也不知道會不會再也醒不來,所以太子之位才落到奚陽頭上,現在能放下這個擔子,他也鬆了口氣。
確實這兩年來,政事也都是奚辰在幫襯,奚陽的太子做得有名無實,在皇上一聲令下,重新立奚辰為太子。奚陽託言離宮去追求更高的武藝,事實上知情者都知道他或許去尋找曲如雪了;至於三皇子奚英,知道再怎麼樣自己也當不上太子,便死了這條心,乖乖的領了一個郡王的位置,跑到自己的封地去逍遙了。
而早在一年多前便與奚辰大婚的靈心,一躍成了太子妃,她麻雀變鳳凰的故事也在民間廣為流傳。同時因為她的善良與一些「特殊技藝」,在皇宮之內就沒有人不喜歡她的,甚至把她捧得猶如珍寶一般,因為……
是夜,靈心坐在寢宮之中,手上卻仍舊不停地摺著各式各樣的紙製品,完全沒有因為離開了紙紮店而變得輕鬆。
圍繞在她身邊的不是太監宮女,而是幾個人,幾個早已不在這世界上的人……應該說是幾隻鬼吧!分別是已故的太上皇、皇太后、無上皇、太皇太后。
「靈心啊!妳上回跟朕介紹的那個『汽車』真是太好用了,開去找人方便,比騎馬還快還舒適,連地府負責勾魂的牛頭馬面都很羨慕朕啊!妳再做個幾輛給朕,朕要拿去做人情……」太上皇搖晃著車鑰匙,喜孜孜地道。
另一邊的皇太后聽了,也連忙搶著道:「還有本宮的暖氣機啊!可別忘了。陰間那麼冷,沒有暖氣機怎麼活啊?閻王爺有一回看到了,都跑來問本宮那是什麼,還想要一台安裝在閻羅殿呢!」
無上皇是一個豪爽的老人,一聽自己的兒子兒媳這麼說,立刻哈哈地笑了起來,豪氣萬千地道:「咱們靈心做的東西,就沒有不好的!快快快,妳再給朕燒來幾門大砲幾輛坦克的,這次朕非得把那幾個外族的王八蛋轟成碎片不可!活著的時候仗打不完,居然連在地府也敢跟朕叫陣?」
太皇太后瞄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說道:「你們說的那些東西,都沒有電視機來得實用!靈心,再做個十台八台過來,那電視機在輪迴台那裡可受歡迎了,比看什麼往生池都來得方便,還可以外接天庭的系統,聽太上老君傳道呢!」
耳朵裡聽著這幾個老人聊天打屁,靈心只覺啼笑皆非,不過手上的工作可沒停下。不知道為什麼,當她住進皇宮以後,再也沒有看到什麼奇奇怪怪的妖魔鬼怪,唯一看得見的就是這些皇室先人。也因為她太子妃的身分,這些先人都很照顧她,還會告訴她一些宮廷祕辛,讓她覺得非常溫馨,居然也不怕了。
至於靈心因先人傳授而「博學多聞」,一下子成了宮裡的萬事通,有時候連當朝丞相遇到不解的事,都還會來請教她呢!
一輛汽車還摺不到一半,突然有人步入了房中。這時間萬籟俱寂,很多宮殿也都熄燈了,能夠這樣無聲無息進門的,也只有當今太子奚辰一人了。
「奚辰,你回來了!」靈心朝著他甜甜一笑。即使當了太子妃,除了在外人面前會對他尊稱,其餘時間靈心都像以前一樣沒大沒小的直呼名諱,而奚辰也默許她這種行為,代表她在他心中的特別地位。
看著她這個笑容,奚辰一身的疲憊都散去不少。他走上前去正想捧起她的臉親一口,卻看到她手上的摺紙,眉頭立刻皺得可以夾死蒼蠅。
奚辰轉向了背後,沒好氣地大聲說道:「諸位皇爺爺、皇奶奶們,如果你們不想要曾孫、曾曾孫,那就儘量霸著我的妻子沒關係。」
靈心聽了臉一紅,羞嗔地瞄了他一眼,「你看錯邊了,人都在你左手邊呢!」
奚辰無奈地轉了九十度,正想要再吼一次,那群老鬼們很識相地在他要開口罵人前,囑咐靈心一定不要忘了他們的東西,便齊齊消失不見。
「他們已經走了!」靈心放下手上的摺紙,要他別忙了。
目光環繞了一圈,奚辰雖然看不見,不過他也相信自家祖宗們不會那麼不識相,所以他滿意地上前,抱起靈心,便往床榻走去。
靈心雙頰酡紅,害羞地閉起眼。都成親這麼久了,自家相公想做什麼她還不知道嗎?這幾年他可是連本帶利的討了無數次債,討到她都覺得自己倒貼了!他將她放在了床上,大手伸入她的衣襟,她嚶嚀了一聲,他便是一記熱吻襲上。
春宵苦短,奚辰也不浪費時間,正要開動的時候,外頭陳公公突然來叫門。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有人持金牌宮外求見。」陳公公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惶恐,他也知道這個時間打擾太子與太子妃有多該死,但來人的身分特別,他只得冒著砍頭的危險小心翼翼的稟告。
奚辰的好事被打斷,正要發火,一聽到是持金牌的人,卻是立刻翻身坐了起來。金牌擁有者通常都是對國家有特殊貢獻的人,可怠慢不得,再怎麼火大,也得忍著。
於是夫妻兩人很快的整理好了衣冠,隨著陳公公一路來到了宮門之外,在夜色中定睛一看,赫然是長眉道長及武仕書師徒兩人。
「道長!」奚辰與靈心先行了個禮後,才納悶地開口問:「道長怎麼會這時間來?」
長眉道長慈祥地一笑。「明日我們師徒要出發去雲遊了,由於貧道與劣徒和太子夫妻有緣,所以前來告別,也算化解這段因緣。」
靈心小臉流露出濃濃的不捨,但奚辰卻陡然眉開眼笑起來,一點都不掩飾。「武仕書也要走?那就祝貴師徒一路順風了。」
武仕書看著奚辰那毫不遮掩的喜意,整張臉都沉了下來。要不是他成人之美,這傢伙有這麼容易抱得美人歸嗎?現在居然一副恨不得他快走的模樣,真是氣煞人也。
於是武仕書上前一步,熱絡地與靈心說道:「靈心,我們師徒要離開了,在離開前,我要告訴妳一個祕密。」
他故作感動狀,深深地看了奚辰一眼,「太子殿下這一年來為了解決妳怕鬼的事,可是不時的就微服來我們道觀裡,向師父和我學畫符呢!妳有沒有覺得最近圍繞在身邊的鬼變少了啊?」
靈心驚訝地摀住嘴,止住了自己的驚叫聲,但卻是又驚又喜地直瞪著奚辰。他真的為她不惜放下架子去學畫符?而且是去他最討厭的情敵的地盤?他政事忙碌之餘,居然還撥空跑到鵲鴒山上的道觀去?難怪他有時會出門十天半個月的!這等於他回來之後,還要加倍的忙碌……難怪她在宮裡從沒遇過別的鬼魂,這一切都是他的功勞!
「奚辰!」她的眼睛晶亮亮的,散發出依戀的光芒,要不是有外人在,她一定早就撲上去了!
「咳!有事咱們回房再說。」奚辰清咳了兩聲,故作鎮靜,神色卻是很不自然,他雖然喜歡自己的妻子撲向他,卻不喜歡她知道他的糗事啊!
武仕書在心裡偷笑著,不過他對靈心是真的不捨。這是他第一個喜歡上的女孩兒,只可惜兩人有緣無分。
「靈心,我這一去,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妳能給我一個離別的擁抱嗎?」武仕書像是要氣死奚辰一般,朝著靈心伸出雙手。
靈心有著現代人的思想,自然不會拒絕。但她才上前一步,手都還沒張開,奚辰卻搶在她之前,擋在武仕書與她之間,飛快的在武仕書的額上貼了一張符咒。
武仕書連忙扯下來一看,卻是咬牙切齒地道:「驅鬼符!奚辰你……」
長眉道長哈哈大笑起來,甚至於那兩個鬥氣的男人,片刻也被這滑稽的情景逗得苦笑起來,而靈心則是直接笑彎了腰,一點面子都不給。最後奚辰還是大方的讓武仕書輕抱了一下靈心,結束了這場鬧劇。
「好了,你們兩人可是天作之合,沒有奚辰生魂出竅,也不會有靈心的出現。希望你們相知相守,好好把握彼此,須知遠道而來,便是為締此良緣啊……唉,說太多了,這回貧道師徒真是要走了,你們切自珍重。」長眉道長神祕一笑,深深的看了奚辰夫妻一眼。
奚辰與靈心訝異地望著他,前者是聽得一知半解,但後者卻是驚得說不出話來,她覺得她所有的祕密,長眉道長好像都知道……
但長眉道長只是朝靈心意味深遠地眨了眨眼,便帶著武仕書回頭離去,遠遠的,似乎還能聽到他的聲音。
「對了,雖然倭寇說的話貧道聽不懂,不過那個電視冠軍啊,就算還差一點沒做完,冠軍卻仍是給了百鬼夜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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