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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21

鬼友獨鍾之《小鬼代選妻》

  • 作者香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3/25
  • 瀏覽人次:1218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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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水淳終於嫁給了他,傳說中剋死四任妻子的大富商景韶,
多虧了自穿越後不知何時開始跟著她的小幽靈小朔,
告訴她那個從惡霸手中將她救回的男人有剋妻的傳聞,
她才能想到這麼好的方法──嫁給他,被剋死後返回現代。
可都嫁給他好幾個禮拜了,她怎麼還沒被剋死,
反而被他吃乾抹淨,還自動自發地燉藥膳討婆婆歡心?!
這就算了,自她從三弟妹手中接過掌家的責任,便諸事不順,
先是因幾匹布的歸屬問題惹四弟妹生氣,又遇下人陽奉陰違,
好在他總護著她,不但在回門時送上豐厚回禮幫她長臉,
還在她教訓下人時大力支持她,助她擺平困境,
讓她因穿越而不安的心平復,還會因他的出現怦然心動,
齁,他這麼寵她,她怎麼捨得回現代嘛……
香彌
我出生在夏天,屬於一個熱情奔放的星座,但是朋友們卻都不覺得我像是那個星座的人,
因為我既不熱情、也不奔放,我比較內歛,不太會將情緒流露出來,也很不擅於表達自己。
有朋友說我習慣於把自己藏起來,不懂得外放,我也覺得是這樣,最近正在努力嚐試改變,
希望有一天,不會再有朋友懷疑我——
「妳是獅子座的啊,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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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 章
淮州城湯府。
坐在榻上的湯家主母邵氏慢條斯理的吃完一碗摻了玉竹的鴨肉藥膳,拿起絹帕擦了擦嘴,這才看向侍立在她跟前的庶女湯水淳,吩咐道:「妳今兒個做的這盅玉竹藥膳滋味倒不錯,妳把方子寫下來,還有先前妳做的那些個藥膳的方子也都留下來。」
見她對自己交代的事似是有些驚訝,邵氏解釋,「先前我不是同妳提過,妳爹要將妳嫁給告老還鄉的張侍郎為妾,把水蓮嫁給通判李大人當繼室,妳說妳性子軟,怕嫁給張侍郎為妾,會遭府裡頭那些姬妾欺負,央我同妳爹提提,能否把妳改嫁給李大人,我昨兒個同妳爹提了,妳爹也答應了。」她說這番話的語氣流露出一抹高傲,彷彿這一切是她的恩賜。
這幾個月她吃湯水淳做的藥膳,身子骨好了許多,就連原本乾燥暗沉的膚色也都變得紅潤白皙,這才會允了她的央求,不過待她出嫁,可沒人再給她做藥膳,自然是要把方子留下來,讓廚子繼續做給她吃。
站在邵氏身旁的一個婆子也接腔道:「八小姐,這事妳可要好好感謝夫人,夫人疼惜妳,這才勸說老爺,把妳同九小姐的親事調換過來。」這兩樁婚事是老爺和夫人私下的盤算,尚未正式請媒婆去說親,所以還來得及調換。
湯水淳連忙朝邵氏福了個身,感恩戴德的道:「多謝母親給我安排這麼好的親事,如此恩德水淳一輩子都不敢忘。」
她是湯家十幾個庶女中的一個,排行老八,她上頭其他幾個同父異母的庶姊,分別被嫁給了幾個比她爹官位更高的官員當小妾。
這次她能如願嫁過去當繼室,邵氏確實算是關照她了,也不枉她這幾個月花不少心思做藥膳來討好這個嫡母。
見她這般懂事,邵氏臉上露出滿意的笑,「我也不要妳記得我什麼恩,妳只要記得妳是咱們湯家的女兒,日後若是過上好日子,莫要忘了咱們湯家就是。」
明白邵氏想聽的是什麼話,湯水淳迎合的答道:「母親放心,水淳絕不會忘了自個兒是湯家的女兒,更不會忘了母親對水淳的好,這幾日水淳便會將先前做的那些藥膳的方子寫下來,交給母親。」
邵氏再交代了幾句話後,湯水淳離開邵氏的院子,準備走回她住的小院,突然,她停下腳步,抬起眼恍惚的望向正逐漸西沉的紅日以及漫天的晚霞。
跟在她身邊的貼身丫鬟蕾蕾,見她癡瞧著日落,也不知在想著什麼,不禁關心的問了句,「八小姐,您怎麼了?」
以前的八小姐是個內向文靜的人,可自從她五個多月前,去城郊金龍寺上香,回來後不知怎地大病一場,痊癒後,八小姐的性子便有些變了。
她口舌變得比以往伶俐,也開始懂得說好話和燉煮藥膳來討好夫人,因此這幾個月來,八小姐在府裡的日子比起之前要好過不少,就連親事,夫人也特別關照八小姐,安排她嫁給李大人當繼室。
在她看來,李大人與張侍郎差不多年紀,都是五、六十歲的老頭,與其嫁過去為妾,自然是成為繼室來得更好,她相信八小姐應當也是滿意這門親事的。
湯水淳收回眼神,輕笑道:「今天的夕陽真美。」
五個多月前她意外來到這個世界,花了幾天的時間融合原身的記憶,得知這位湯府八小姐之所以病了一場就一命嗚呼,乃是因為這幾年來她一直暗戀一個男人,先前得知那個男人成親後,便 寡歡,相思難解。
五個多月前去上香時,在金龍寺巧遇那男人攜著妻子一塊在寺裡參拜,看見兩人恩愛的模樣,她心中又妒又羨,回府後,黯然神傷的一個人站在窗前吹了一夜的寒風,翌日便一病不起,加上她心中悲傷,毫無求生意志,最後就這麼香消玉殞。
她覺得原主就這麼死去,實在是毫不值得。
這世上有多少人想求生而不可得,她卻這麼輕易的就放棄自己的生命。
像她……來到這個世界好幾個月,也不知她在台灣的那副身體怎麼樣了。當初她是為了救一個差點被車撞的小孩而受傷,全身癱瘓,一動都不能動。
可即使如此,她仍努力地想活下去,後來也不知怎地,她的魂魄竟然離體,穿越到這個世界,成了湯水淳。
她想回去,她放心不下父親和妹妹。父親是個工作狂,一忙起來三餐常常忘記吃,總要她叮嚀提醒,他才會記得吃飯;而妹妹個性迷糊,粗枝大葉,常常忘了帶家裡的鑰匙,她不在了,以後小妹若是再忘記帶鑰匙,就沒人能替她開門了。
她曾想過,說不定只要她死了便能回去,不過想歸想,要她主動傷害現在這副身體,她辦不到,因為不論殺害別人或是自己,都是殺生。
在她初來到湯府時,她以為這府裡有這麼多小妾,後宅八成鬥得很嚴重,沒想到那些小妾們性格都很軟弱,沒人敢與邵氏鬥,一個個認命的很。
之後她才知道,那些小妾全是邵氏親自替自己丈夫挑選的侍妾,她專挑那些懦弱膽小的人服侍丈夫。
湯業群相貌英俊,邵氏替她挑選的小妾也都頗有姿色,因此生出來的兒女們面貌自然長得不差,而這些庶女們,就成了湯家攀附權貴的工具,而她也將成為其中一個。
當初她之所以想嫁給李大人,是因他比張侍郎還年長五歲,今年六十五,人生七十古來稀,在醫藥不發達的古代,人的壽命並不長,她應該用不著撐太久,就能成為一個自由的寡婦。
蕾蕾倒沒覺得這時常可見的夕陽有多美,不過瞟見那輪紅日,倒讓她想起一件事,「對了,八小姐,今晚赤霞廟有火神祭,您要去看嗎?」
「火神祭?」聞言,湯水淳搜尋已融合的記憶,得知這火神祭是淮州城一年裡最大的祭典,在日落後,全城皆會掛滿燈籠來祭祀火神。
其中尤以赤霞廟前,赤霞大街上的花燈最為壯觀美麗,全城有頭有臉的人家皆會供奉一盞至數盞精心打造的花燈懸掛在廟前。
湯水淳興匆匆地點頭,「當然要去看。」難得能看到古代的燈會,豈能錯過。
用完晚飯,湯水淳與幾個姊妹們一塊出了湯府,往赤霞大街走去。
街道兩旁掛滿各式不同的燈籠,也擺滿小攤子,令人目不暇給。
湯水淳顧著看兩旁攤子上琳瑯滿目的物品,以及四周彩繪精美的燈籠,加上這一晚全淮州城的百姓幾乎都擠到赤霞大街上,街道十分擁擠,不久,她便與蕾蕾和幾個姊妹走散。
湯水淳倒也不擔心,她認得回去的路,因此沒刻意去找她們,自己一個人東看看西逛逛,悠哉愜意。
來到一個小攤子前,她停下腳步,回頭瞟了眼從剛剛便一直跟在她身後的一個小男孩,那男孩約莫六、七歲,穿著一襲灰色的衣衫,身形瘦小,臉蛋也瘦巴巴的。
她向小攤子買了幾塊烙餅,然後朝那男孩走過去,將手裡那包油紙包著的烙餅遞過去給他,「小弟弟,這給你。」
那男孩驚訝的瞠大眼望向她,「妳、妳看得見我 ?!」
湯水淳以為他的意思是他偷偷跟在她身後,沒想到會被她發現,因此沒有多想的笑著回道:「你這麼大一個人,我怎麼可能看不見?你肚子餓了吧,吶,這烙餅給你吃。」
原本見這孩子這麼瘦弱,她以為可能是個小乞丐,但見他衣服乾淨,又不像是乞兒,心忖可能是哪個窮人家的孩子,這麼瘦,怕是常常吃不飽,既然剛好遇見,便買幾個烙餅給他填填肚子。
小男孩低頭看著她手上的烙餅,遲遲沒有伸手去拿,搖著小腦袋低聲說:「我、我不能吃妳的烙餅。」
「為什麼?你不愛吃烙餅嗎?」湯水淳溫聲問,沒留意到路過的人對她投來的異樣眼光。
「不是。」他垂著小臉,小聲回了句。「我不能吃。」
她看著眼前的孩子,以為是他的家人教他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因此好言哄著他,「這是姊姊買給你吃的,你拿去吃沒關係。」一邊說著,她一邊要拉起他的手,想將烙餅塞往他手裡,結果烙餅卻整包掉到地上。
她愣愣的看著自己剛才要抓住那孩子的左手,再望向掉在地上的那包烙餅,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往頭上直竄。
「你、你、你……」她兩條手臂爬滿一顆顆雞皮疙瘩,駭然的看向小男孩,方才她的手穿透他的,抓了個空,那包塞進男孩手上的烙餅也穿透他的手,落到地上。
男孩瞧見她驚恐的表情,一時之間手足無措,「妳、妳不要怕我,我不會害妳!」
湯水淳驚呆一瞬之後,擠出一抹笑,「哈哈,我大概一時眼花,既然你不喜歡吃烙餅,那就算了,再見。」說完,她腳跟往後一轉,僵硬的加快腳步離開,想假裝自己沒發現男孩的異狀。
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後,她放慢腳步,膽顫心驚地回頭一看,發現那男孩就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她頭皮發麻,趕緊再往前走,只想著儘快擺脫那男孩,不知不覺走向人潮較少的一條巷弄。
她只顧著走路,沒瞧見前面杵了個人,直接撞了上去,她連忙出聲道歉,「抱歉。」道完歉,她再回頭瞥了眼,見那孩子仍跟著她,她嚇得繞過對方想走,手臂卻陡然被人拽住,她抬起眼看向對方,「你做什麼?」
「妳撞了爺就想這麼一走了之?」男人一雙眼睛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她那張秀美的臉龐,再移向她豐滿的胸脯。他剛好與幾個手下走散,正無聊著,有個小美人便送上門給他消遣。
「我向你道歉了。」望見眼前男人的下流眼神,湯水淳心驚地試著掙脫被他抓住的手臂。
男人瘦長的臉上勾起一抹邪笑,「一句道歉就想了事,哪有這麼容易。」說到這兒,他一把將她給扯到懷裡。
湯水淳被他輕薄的舉止惹怒,正要動手,更教她吃驚的事卻發生了—一直跟著她的那個男孩竟跑過來,拍打著那男人,想要救她。
「你這個壞人,快放開姊姊!」但他小小的拳落在那男人身上,絲毫不痛不癢。
這次湯水淳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小手整個穿透男人的身子。
她驚懼的張著嘴,但下一瞬想到這個男孩並沒有傷害她,甚至還想幫她,心裡的懼意不禁減少幾分。
男人瞧見她臉上恐懼的表情,誤以為她是在怕他,抬手朝她粉嫩的臉蛋摸了幾把,淫笑著調戲她,「小娘子莫怕,爺是最憐香惜玉的人,不會打妳,妳只要乖乖陪爺去喝幾杯酒就成。」
湯水淳望了眼小男孩,心情逐漸鎮定下來,她將目光投向眼前的男人,這男人約莫二十幾歲的年紀,皮膚偏白,臉形瘦長,臉上的表情輕浮淫猥,令人見之生厭。
她淡淡出聲,「放開我!」她越生氣,便會越冷靜。
男人粗暴的捏住她的下顎,咂咂嘴,淫笑道:「嘖嘖,妳這雙眼睛瞪起人來倒別有一番風情,被妳這麼一瞪,我胯下都硬了,不信妳摸摸。」他抓著她的手就要往自個兒的胯下摸去。
聽見他竟然叫她摸他那髒東西,湯水淳不再多說,毫不留情的抬起腳,狠狠踹向男人的胯下。
她在現代的母親在她五歲時過世,父親忙著工作,將她和妹妹寄養在外公外婆家,一直到她上高中才接回她和妹妹。在外公外婆家那幾年,她不僅跟著外婆學了藥膳,還跟外公學了幾招防身術。
以前她便曾用外公教她的防身術,對付過幾隻色狼,把他們給踹得唉唉叫,這種人絕不能姑息,姑息這種人,就會有更多無辜的女孩受害。
「啊—」男人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後摔倒,捂著胯下,慘嚎出聲,「妳這個該死的臭娘們,敢踹老子,老子絕饒不了妳!」
「你不饒我?現在可是我不饒你。」湯水淳抬起腳踩住他胸口,抬手拔下髮上的一支簪子,一頭長髮頓時披散下來,她也不管,清麗秀美的臉上笑得和煦,說出的話卻冷冰冰,「我要廢了你那孽根,讓你以後再也不敢欺負女人!」說完,她將手裡的簪子作勢朝他下身刺去。
還沒刺到那男人,他便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聲,「啊—」
這條僻靜的巷弄就位於赤霞大街後方,幾家飯館酒樓的後門就開在巷弄裡,男人的叫聲引來屋裡的人,開了後門探頭探腦的看著,不過卻沒人出來多管閒事。
湯水淳踢了那男人一腳,「我還沒刺到你呢,你鬼叫什麼?」
男人捂著被她先前踹傷的胯下,痛得扭曲了一張臉,惡狠狠的撂下狠話,「妳這臭婊子,老子非宰了妳不可!」下身的劇痛讓他一時間爬不起來。
「還不知悔改,好,這次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湯水淳說著,舉起簪子猛地朝他雙手捂住的胯下刺去。
「啊啊啊—」男人驚恐的大叫出聲。
湯水淳嘲笑的再踹他一腳,「真沒用,我都還沒下手,你就叫得像殺豬似的!」
男人聞言,這才發現她手上仍舉著那支簪子沒有落下,一時之間,漲紅了臉。
「妳妳妳……」他惱怒得要破口大罵,剛開口,便聽見熟悉的嗓音傳來—
「老大、老大,出了什麼事?我們老遠就聽你叫得活像娘們在生孩子那樣淒慘。」
看見兩個手下過來,男人驚喜的朝他們大吼,「你們快過來,給我把這臭娘們抓住,老子要把她抽筋扒皮!」
見他的同夥來了,湯水淳不敢多留,拔腿就跑。她方才是出其不意踹了那色狼一腳,才撂倒他,現在可沒把握對付兩個人。
那兩個手下一時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只聽見老大憤怒的催促,「你們還杵著作啥,還不給老子去把那臭娘們抓回來!」
聞言,兩個手下才匆忙去追湯水淳。
湯水淳跑了幾步,就被前方突然出現的兩個人攔住去路,她心裡一驚,沒想到那色胚竟然有這麼多同夥,她臉色凝重的打量那兩人一眼,冷靜的判斷出,前面這兩人似乎比後面那兩人還難纏,決定掉頭去對付那兩人,也許有機會能從那頭逃走。
就在她要轉身時,攔住她去路的其中一人出聲道:「我家二爺想見姑娘,請姑娘前去一見。」穿著藍色衣袍的青年伸手比向他身後不遠的一處酒樓後門。
湯水淳驚疑不定的望著他,「你們是他們的同夥 ?!」
跟在她身後的小男孩看見兩人,小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是周叔叔和嚴叔叔。」
身穿藍色衣袍的周堂飛那張黝黑端正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搖頭答道:「不是,是二爺吩咐我等過來替姑娘解圍,請姑娘隨我來,至於他們幾個,嚴慶會解決。」他指向站在一旁身穿黑色勁裝的青年。
就在他說話間,那兩人已追上來,嚴慶上前擋下他們。
那兩人叫囂著要他讓開,「咱們賴老大要抓這娘們,識相的給我滾開。」
嚴慶不發一語直接出手,沒幾招就將兩人打趴在地。
湯水淳呆愣的看著這一幕。
「姑娘請。」周堂飛再次出聲。
湯水淳有些猶豫,也不知這突然出現的兩人是什麼人,她不敢貿然跟他們走。
「姊姊,周叔叔和嚴叔叔都是好人,妳不要怕。」一直跟著她的小男孩仰起臉說。
見這小男孩似是認識他們,她想再問些什麼,可下一瞬瞥見小男孩飄向她,想問的話不禁全都吞了回去。
即使已接受小男孩是個小阿飄的事實,可她心裡仍有些不自在,她長這麼大,這可是她頭一次親眼見到阿飄,說完全不怕是不可能的。
而且除了她之外,這兩個人似乎看不見小男孩的存在,她也不好就這麼跟小男孩說話。
她只好看向周堂飛說:「麻煩你帶路。」
「姑娘請隨我走。」周堂飛在前方為她引路,嚴慶沉默的跟在她後方,三人走向不遠處的後門,穿過後院的廊道,來到鴻飛酒樓二樓位於巷弄旁的一間雅室。
走進雅室,望見坐在裡頭的一名男子,湯水淳眼裡閃過一抹驚豔,男子的五官精緻如畫,膚如白玉,狹長的眼睛宛如夜空的寒星,幽亮深邃。
「妳方才是真的想廢了賴成嗎?」低沉渾厚的嗓音響起。
發現這男子是在跟她說話,湯水淳愣怔了下,「賴成是誰?」
「適才想欺負妳的那個地痞無賴。」
「你看見了?」她驚訝的問。
「從這兒可以瞧見底下的情景。」景韶神色冷峻的坐在靠窗的位子,指著一旁臨著巷弄的窗子。適才發生的經過全都落入他眼裡,先前見她拿著髮簪屢屢作勢要刺向賴成,卻遲遲沒有下手,因此他有些好奇,想知道她是不敢動手,抑或是刻意戲耍賴成,這才讓周堂飛和嚴慶下去接她上來。
湯水淳朝旁邊的窗子投去一眼,回頭望向他,察覺眼前這面色冷峻的男人對她並沒有惡意,她笑了笑,回答他先前的問話。
「我剛剛只是想嚇唬他,讓他以後不敢再犯,不是真要廢了他。」她是想讓那色胚產生心理陰影,以後他若又想欺負女孩子時,便會想起今日的事,再也硬不起來。
「妳膽子倒是不小。」這句話算是他對她的稱讚。一般的姑娘遭遇這種事,掙脫後定會馬上逃走,她卻還有心思留下來懲戒他。
湯水淳輕笑,「我膽子不大,只是不想姑息那色胚,才想懲罰他,沒想到他還有同夥,多謝你派人去幫我。」
「只是幾個不成氣候的地痞潑皮罷了。」景韶剛說完,嚴慶便領了個男人走進來。
「二爺,涂少爺來了。」
涂鳳寶瞧見屋裡有個姑娘,隨口問了句,「這姑娘是誰,怎麼披頭散髮的?」
「不認識。」景韶回了句,看向周堂飛,吩咐他,「送她下去。」
周堂飛應了聲,領著湯水淳走出去,臨走前,她再回頭瞥了景韶一眼,心忖他讓人領她過來,難道就只是為了問她那幾句話而已?
跟著周堂飛下樓後,兩人往前門而去。
鴻飛酒樓的前門開在赤霞大街上,離開酒樓前,湯水淳朝周堂飛頷首道謝。她簡單綰了髮,重新將簪子插上,整理下儀容便出了大門,她望著街道上仍 來攘往的人潮,已沒心思再逛下去,轉身往回走。
「姊姊,剛才那位伯伯是個好人對不對?」小男孩緊緊跟在她身邊,在提到景韶時,語氣透著一抹親近。
「嗯。」湯水淳應了聲,低頭看向小男孩,「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你是不是認識剛才那個伯伯?」
「姊姊,我叫小朔,我認識那個伯伯,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你既然認識他,為什麼不跟著他,而要跟著我呢?」見他年紀小小就成了阿飄,她心裡不忍,同時也很納悶,不明白這孩子為什麼會突然纏上她。
他抬起小臉,可憐兮兮的看著她,「我跟著姊姊是因為別人都看不見我,只有姊姊能看見我,姊姊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沒有地方可以去。」
湯水淳被他央求的眼神看得心軟,想了想,點點頭,接著想起一件事,她好奇的問他,「小朔,你有見過其他像你這樣的人嗎?」她問的是除了他,是不是還有其他阿飄存在。
小朔歪著小腦袋,認真的想了想才回答她,「我還沒遇到跟我一樣的。」
他記得神仙爺爺告訴他,只有執念特別強烈的人,死後靈魂才會繼續留在世間,他不懂執念是什麼,他是因為以前撿到過神仙爺爺一件很重要的東西,所以在他死後,神仙爺爺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自個兒挑選以後投胎的爹娘,但這個祕密不能告訴任何人。
發現路過的人朝她投來異樣的眼神,湯水淳這才想起其他人都看不見小朔,她這麼跟他說話,看在別人眼裡,一定很怪異,再開口時,她抬手掩著唇,「剛才你說的那個伯伯是誰?」
「伯伯的名字叫景韶,他很厲害,他做的紙,顏色像雲霞一樣漂亮。」提起景韶,小朔小臉上露出一抹孺慕之色。
親娘在他兩、三歲時便過世,在景家,只有二伯真心待他好,他想做二伯的孩子,可是二伯沒有妻子,生不了他,所以他想替二伯找一個妻子,然後做他們的孩子。
湯水淳一聽小朔的話,想起景家的歸雲商行。
這歸雲商行可是鼎鼎有名,連淮州知府也禮讓幾分。據說歸雲商行所產的梓歸茶是貢茶,旗下造紙作坊所出的雲霞紙更是受到文人雅士的追捧,即使是朝中士大夫們也以擁有那近似雲霞般顏色的雲霞紙為榮,造成雲霞紙供不應求。
聽說景家如今雖只是商戶,但景家太爺在世時,曾官至太子太傅。
後來因太子被廢,景太爺受到連累被罷了官,心灰意冷回到故鄉,嗜茶成癡的他索性自個兒種起茶,在他的精心培育下,景家茶園所產的茶葉滋味甘雅醇厚,往往春茶一出,便被搶購一空,三十幾年前先皇在一位大臣家裡嚐到景家的茶,大為讚賞,因此景家的茶從此被選為貢茶。
至於雲霞紙,據說是現今景家的家主景韶在剛接掌歸雲商行時,買下一家造紙作坊,在造紙時,親自調了顏色加進紙漿裡,而造出名聞遐邇的雲霞紙。
這些年來,其他的作坊也曾想做出歸雲商行的雲霞紙,但至今無一家造紙作坊能做出如同雲霞一樣的顏色。
這些事她全是聽府裡那些姊妹們閒聊時提的,那傳說中的雲霞紙她還沒見過,不知道究竟長什麼模樣。
小朔抬起小臉,一臉認真的看著她,突然朝她提出一個要求,「姊姊,妳嫁給伯伯好不好?」
「咳……」聞言,湯水淳吃驚得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嫁給他 ?!」她驚愕得一時忘了掩住嘴巴,語氣也不自覺的揚高幾分,引得路人紛紛朝她看過來。
她連忙垂下臉,快步往前走,一邊用手遮著嘴一邊問小朔,「你為什麼想叫我嫁給他?」
「因為他是個好人。」
「這世上好人多了去,而且我已許親,不可能嫁給他。」
聽見她的話,小朔抿著嘴似是要哭出來,見狀,湯水淳連忙哄道:「欸欸,你別哭,那個景韶那麼厲害,不愁娶不到老婆,你不用替他擔心。」她猜想小朔八成跟景韶有什麼關係,才會在提到他時,臉上總會露出孺慕之情。
小朔紅著眼睛委屈地說:「沒人敢嫁給他。」
「為什麼?」她驚訝地問。
「他娶的妻子都死掉了。」
聽小朔這麼一提,湯水淳想起來之前曾聽一個庶妹提過景韶的事,說他會剋妻,先後迎娶的幾個妻子,都成親沒多久,便因不同的原因死去。
湯水淳看著小朔,好笑地問:「那你還叫我嫁給他,你就不怕我嫁給他之後,也會死掉嗎?」
「姊姊不會死,小朔會保護姊姊。」小朔拍著自個兒瘦弱的小胸膛道。
湯水淳懷疑的看著瘦巴巴的小孩,憑他也想保護她……但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她停下腳步,喃喃道:「對了,若是嫁給他,然後被他剋死……」說不定她就能回到她原來的世界 ?!
問題是,要怎麼說服邵氏和湯業群改變主意,把她嫁給景韶?
第2章
湯水淳一路思索著回到湯府,蕾蕾守在門口,一見到她,連忙迎了上來。
「八小姐,您上哪去了,找不到您,可讓奴婢急死了。」
「人太多走散了,妳怎麼在這兒,九妹她們呢?」
「幾位小姐還沒回來,奴婢擔心您,來來回回找了好幾趟,沒找著您,便先回來等著。」
知道蕾蕾是真心關心她,湯水淳臉上露出暖笑,溫聲道:「我又不是不認識路,不會丟的。」這大行王朝的民風還算開放,類似古代的唐朝,女子出門是常有的事,她來到這裡五個多月,也出過幾次門。
「奴婢自然知道八小姐識路,只是赤霞大街上那麼多人,奴婢是擔心萬一您遇上心存不軌的壞人,那可怎麼辦?」
她還真遇上了,不只是壞人,還遇到一個小阿飄,湯水淳側過頭,望向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小朔,她心疼他小小年紀便夭折,又沒地方可去,只好暫時讓他跟著。
「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咱們進去吧。」
她挽著她的手一塊走進去,她沒打算告訴蕾蕾自己遇到色狼的事,以前這位八小姐可不會什麼拳腳功夫,她懶得找藉口向她解釋自己怎麼對付那頭色狼。
正要回自己住的小院,就在廊道上遇見湯業群,思及她想改嫁給景韶之事,正好可以趁這機會說服他,於是她上前乖巧的朝他福了個身。
「水淳拜見爹爹。」
「嗯。」湯業群約莫四十出頭,面容儒雅端正,下頷蓄著一綹鬍子,見到女兒問安,他應了聲,擺擺手便要走。
「爹。」湯水淳急忙叫住他。
「還有何事?」湯業群有些不耐煩的望向她,他趕著要去一個新納的小妾那裡。
「女兒聽母親說,您要將女兒許給李大人為妻。」
「沒錯,婚事妳母親自會替妳安排,妳安心等著出嫁便是。」他不認為女兒有膽子敢反對他的決定,不管她願不願意,都得出嫁,身為湯家的女兒,這是她們唯一的價值。
「女兒近日聽人提起景家二爺的事,不禁想咱們湯家要是能有個像景二爺那般能幹的女婿,母親和父親也就用不著時常為著湯府上下這幾十口人的花用而費心。」湯水淳語帶暗示的道。
景韶在家排行老二,因此被稱景二爺,聽說他上頭原本還有一位兄長,只不過他在年幼時便夭折。
「妳是說景韶?他確實很能幹,幾年前他從景老爺子手中接掌歸雲商行後,這幾年景家越發興旺,可惜他剋妻,娶一個死一個。」說著,湯業群看向女兒,疑惑她突然對他提及景韶的事是何用意。
不過她適才說的話倒是令他動了心思,以景家的財富,若是能與景家攀上親,對湯府自然大有助益。
湯業群旋即盤算著,有哪個女兒能嫁給他。
湯水淳看出他有幾分被她說動,連忙替景韶辯駁幾句,「是那些人沒福氣,哪裡能說是他剋妻,女兒是想,要是咱們能與景二爺結親,往後的日子就不必愁了。」
湯業群若有所思的望著女兒,「水淳,妳該不會是想嫁給他吧?」否則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同他提起景韶的事。
湯水淳一臉正色道:「女兒的婚事全憑爹娘作主,女兒只是想到咱們湯府上下幾十口人,全仰仗爹一人辛苦支撐著,女兒心中不忍,卻又不知該如何做才能幫爹爹,今日出去時無意中聽人提起景二爺的事,便想著女兒若是能嫁給他,是不是就能替爹爹分憂解勞?比起嫁給李大人,咱們湯家得到的幫助會不會更多些?」
聽見女兒一心向著湯家,絲毫不忌諱景韶剋妻之事,湯業群滿意的點點頭,他沉吟細想片刻,也沒立即回答她,只道:「妳能有這般孝心很好,不愧是咱們湯家的女兒,但婚姻之事不可兒戲,此事我須與妳母親再仔細考慮才成,妳先回去。」說完,他掉頭改往邵氏所住的院落走去,要同妻子商量這事。
湯水淳福身目送他離開。
從他離去的神情裡,她有幾分把握,湯業群八成被她說服了,有意把她改嫁給景韶。
她唇邊浮起笑意,漫步回她住的小院子。
景府。
掌燈時分,姜管事領著幾個下人候在馬車旁,迎接自家主子歸來。
待景韶下了車,立即遞了塊乾淨的濕巾給他擦手。
「我離開這兩天,府裡可有什麼事?」淨完手,景韶詢問。這兩天他到外地談生意,今日才回淮州。
姜管事接過他手裡擦過的濕巾,恭敬回答:「二爺不在的這兩日,府裡一切安好,沒什麼事,不過老太太先前交代,請您回來後,去她那兒一趟。」
景韶點點頭,走向母親住的跨院。
來到屋裡,景老太太韓氏正坐在軟榻上由婢女捏著腿,見到兒子進來,韓氏擺擺手讓那婢女退下,坐起身子。
「韶兒回來啦,這一路可還順利?」
「一切都很順利,娘這兩日身子可好?」景韶走到母親身邊,素來冷峻的神色微露一分暖意。
「順利就好。來,你坐下,娘有件事要同你商量。」韓氏噙著笑看著兒子,年過四十的她模樣仍顯得娟秀,仔細看,母子倆的五官有幾分肖似。
「是什麼事?」景韶在旁邊一張椅子上坐下。
韓氏面帶喜色道:「湯府昨兒個請了媒婆過來要給你說親。」自兒子先後娶回來的幾任妻子因不同的緣故過世後,淮州城便傳出兒子剋妻的流言,使得這兩年裡,也沒好人家敢把女兒嫁過來,為了這事,她可快急白了頭,就怕直到她閉上眼去了的那天,兒子仍是孤家寡人一個,沒妻沒兒。
「哪家湯府?」先後死了四個妻子後,他已無心再談親事,漫不經心地問。
「就是同知大人府上。」
「湯大人?他想替誰說親?」
「他想把女兒嫁給你,雖然是個庶女,但媒婆說那位八小姐模樣生得很標致,性情又伶俐乖巧,是個孝順懂事的姑娘。」
聽母親這般稱讚那位八小姐,似是很中意這門親事,略一沉吟,他問:「湯家難道沒聽說我剋妻的傳聞?」
父親在他七歲那年病逝,祖父也在八年前過世,當年十八歲的他,一肩挑起景家的擔子,這些年來,他把心思全都放在歸雲商行的生意上頭,府裡頭的事全由母親作主。
他聽母親的安排先後娶了四任妻子,四個都是嬌滴滴的大家閨秀,但每一任妻子都嫁給他不到半年便香消玉殞。
這幾年來,為了擴展歸雲商行的生意,他不常在府裡頭,與那四任妻子聚少離多,對她們的早逝,雖有些遺憾,但要說有多傷心倒也不至於。
且他性情生來冷淡,對男女之情本就不熱衷,比起她們,他更願意把心思花在生意上。
聽他同外頭那些人一樣說自個兒剋妻,韓氏輕斥,「呸呸呸,什麼剋妻,娘不許你這般詛咒自個兒,那是她們幾個人命薄,沒福氣當咱們家的媳婦。」她接著興匆匆開口,「我聽媒婆說,這湯家小姐幼時給人批過命,說是個有福氣的,還能旺夫,要是嫁過來,定不會再像先前那幾個一樣,你看怎麼樣?」
景韶明白母親想答應這門婚事,沉默一瞬,答道:「這事全憑娘拿主意吧。」他不在意有沒有妻子,但若能因此讓娘高興,他不介意再娶一次親。
得知湯業群要將她改嫁給景韶,湯水淳並不意外,與讓她嫁給李大人,自然是讓她嫁給景韶利益更大些。
這李大人不過是個六品的淮州通判,比起湯業群的五品同知還低了一級,她後來打聽到,湯業群之所以要把女兒嫁給李大人,是看在李大人有個親戚是吏部官員的分上。
這段時日,她從邵氏那陸陸續續聽來了些訊息,得知湯業群想調到京城任官,正在四處找門路,所以才想將女兒嫁給李大人,藉以結交吏部的官員。
這吏部掌管百官的考核,若是能與吏部的官員攀上關係,日後也好為他調任的事鋪路。
據說當年湯業群不過是淮州七品的推官,這些年來就是靠著將女兒嫁給那些高門權貴,才升到五品的同知,現下又想藉著聯姻,好讓自個兒再往上爬。
景家雖然不是官家,但勝在有錢,那些錢財能讓他拿去疏通賄賂朝廷的官員,為自個兒謀得更好的出路。
兩相權衡之下,湯業群自然極力想攀上景家這門親戚。
而李大人那裡,湯氏夫婦盤算後,決定把老九嫁過去,再安排今年剛及笄的老十嫁給張侍郎,聽說張侍郎特別偏愛稚嫩的姑娘,如此安排應當更合他心意。
在得了景家答應結下這門親事的消息後,湯業群便親自上門向李大人和張侍郎解釋改嫁女兒之事,巧舌如簧地說服了他們。
兩個月內,湯府將陸續安排三個庶女出閣,一時之間,成為淮州城眾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出嫁前四日,湯水淳與即將出閣的九妹湯水蓮和十妹湯水秀,坐在院子前的小園子裡賞月。
「八姊、十妹,以後咱們要再這般聚在一塊賞月,怕是不容易了。」湯水蓮幽幽道,比起湯水淳的清麗秀美,她容貌更加豔麗,性情卻多愁善感。
才剛及笄的湯水秀,性子就如同她柔美的容貌一樣溫軟羞怯,她輕蹙著眉,面露憂容,「聽說我要嫁的那個張侍郎,府裡頭已有十幾房姬妾,我好害怕,也不知我嫁過去會過什麼樣的日子。」
湯水淳對這個才十五歲的妹妹心裡有些歉意,要不是她想嫁給景韶,湯業群也不會把十妹嫁給張侍郎。
想了想,她叮囑這個妹妹幾句話,「水秀,妳記住,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咱們不去欺負別人,可要是有人欺負妳,妳也不能默默的隱忍下來,那只會讓別人以為妳是好欺負的,更加得寸進尺。」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湯水秀吶吶道,她性子軟,從來只有被人欺負的分。
「妳嫁過去後先觀察那裡的情勢,摸清楚整個府裡是誰在作主管事,還有誰最受寵、誰最不受寵。最受寵的人容易招來嫉妒,而最不受寵之人易招人排擠,妳別跟這兩個人走太近,以免受到牽累。」她接著再面授機宜,傳授兩個妹妹幾招攏絡人心的方法。
兩人專心的聽著,她們遠遠不如湯水淳那般會做人,懂得察言觀色、審時度勢,聽了她這一番話,兩人都覺得很受用,因為這些事從來沒有人教過她們,兩人趕緊牢牢記在心裡。
三姊妹又說了一會兒話,夜深了,湯水蓮與湯水秀向她道謝後,三人各自回房。
躺在床榻上,湯水淳對於自己的未來也有些惴惴不安,不知自己這次的決定是對是錯,嫁給景韶後,是不是就能如願回到現代?
五月初八,景家二爺景韶迎娶第五任妻子,淮州城的人熱烈議論著這事,有不少人紛紛下注猜測,他這第五任妻子能撐多久,換言之,就是多久會被他剋死。
有人賭三個月、有人猜四個月、有人說半年。
面對外頭那些流言和賭注,景家沒去理會,此時景府擠滿了來賀喜的賓客,喜堂上,新人剛拜完堂,被送進喜房。
被喜娘扶著坐在床榻上,湯水淳頭上罩著一條紅色的喜帕,而新郎官已出去招呼賓客。
趁著喜娘到門口交代丫鬟事情時,小朔在她身邊興高采烈說著話,「姊姊,妳嫁給伯伯了,要趕快生孩子哦。」
她小聲詢問:「為什麼?」小朔在得知她要嫁給景韶時,異常高興,瘦巴巴的小臉這段時日都咧著笑,不停對她說著景韶有多好多好,讓她都忍不住要懷疑,這孩子是景韶藏起來的兒子!
可每當她問及他與景韶的關係時,他卻又緊閉著嘴巴什麼都不肯多說。
「姊姊嫁給伯伯,自然要幫他生孩子。」小朔一臉理所當然地說。
她抬手捂著唇,低聲道:「誰說嫁人就一定要生孩子?」她可沒打算要替景韶生孩子,她嫁給他是想被他剋一剋,看是不是能死掉重回自己的世界。
聞言,小朔忍不住激動起來,「姊姊一定要幫伯伯生孩子,不可以不生。」他要投胎當他們的孩子,要是她不生,他就不能當他們的孩子。
湯水淳覺得有些奇怪,小朔這段時間跟著她,一直是個好脾氣的孩子,怎麼突然間激動起來?她溫言解釋道:「小朔,生孩子這種事不是我要生就能生,又不是母雞下蛋,哪有那麼容易,有可能我跟他一輩子也生不出孩子呢。」
聽見她的話,小朔震驚的愣了愣,然後扁著嘴,像是想哭似的,突然飄走。
湯水淳面前罩著喜帕,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只能從喜帕下瞥見小朔似乎是離開了,她有些納悶,不知這孩子是怎麼回事,那麼堅持要她生孩子,不過她來不及多想,便聽喜娘走到她身邊出聲道:「新郎官來了。請新郎官過來揭開新娘子的蓋頭,從此夫妻花開並蒂,富貴當頭。」
景韶神色冷峻的走到床榻前,接過喜娘遞來的秤桿,面無表情的抬手挑起新娘頭上的紅色喜帕。
這動作他做過四次了,已很熟練,揭去喜帕,他不經意一瞥,在瞧清新娘子的面容時目光一怔。
湯水淳頭上罩著的喜帕被揭去,讓她眼前一亮,她抬眸望向新郎官,見他盯著自己,露出驚訝的神情,也連忙擺出訝異的眼神。
那晚見面,兩人都沒有透露彼此的身分,是小朔告訴她,她才得知他的身分的,可這種事總不好讓他知道。
「原來妳是湯大人的女兒。」他沒想到他娶的人,竟是一個多月前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她。
「原來你就是景二爺。」她也裝作今天才知嫁的是他。
喜娘見兩人似是相識,臉上堆滿熱絡的笑容,「欸,原來新郎官和新娘子見過面吶,正所謂千里姻緣一線牽,兩位新人可說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她接著端來交杯酒和果品,分別遞給兩人,「來來來,兩位新人喝交杯酒,從此舉案齊眉,恩愛長久。」
湯水淳接過酒杯,彼此勾了手,和景韶各飲了一口,接著兩人手裡又陸續被塞了棗子、花生和幾種討吉利的水果。
「吃顆棗子生貴子,再吃花生,子孫綿延多福氣……」
該做的該吃的都做完吃完後,景韶封了賞,讓喜娘和丫鬟婆子們退下。
喜房裡只剩下兩人。
屋裡擺了好幾對喜燭,照映得一室通明,湯水淳看著景韶,忽然覺得嫁給他也不錯,至少一定比那個什麼李大人要來得賞心悅目。在橙紅的燭光映照下,他俊美的面容少了分冷峻,看起來柔和了幾分。
見景韶在下人都退下後,沉默著沒開口,屋裡一時有些凝窒,她指著桌上那滿桌的吃食,輕聲問他,「我餓了,桌上這些可以吃嗎?」
景韶頷首,「妳吃吧。」
湯水淳坐下來後,看向他溫聲問:「你方才在外頭招呼客人,也沒吃多少吧,要不要一塊吃?」
他坐下,拿起酒壺斟了杯酒,飲了幾口,見她抬眼望著他,他問:「想喝?」
她先搖搖頭,接著又點點頭,拿起酒杯,讓他倒酒。今晚是洞房花燭夜,她想把自己灌醉,那麼接下來洞房時也許就不會那麼尷尬。
想起洞房之事,她不禁佩服這些古代人,新郎官和新娘子在婚嫁前,往往都不曾見面,結果拜完堂第一次見面,就得跟一個陌生人上床,想想就覺得很可怕。
景韶替她倒了酒,抬眸問她,「妳閨名叫什麼?」因先前不怎在意這樁婚事,合婚和婚書之事皆由母親操辦,他只知自個兒迎娶的是湯家八小姐,並不知她的閨名。
「水淳。」被他一問,她也忍不住想著以後該怎麼稱呼他,是要叫他相公、老爺,還是夫君?她聽邵氏都稱呼湯業群老爺,可看著眼前這張年輕俊美的臉龐,她實在無法對著他叫出老爺那兩個字。
想了想,她很快就決定了一個稱呼,微笑的朝他舉起注滿酒的酒杯,「相公,我敬你一杯,往後我們就是夫妻,還請你多多關照。」
聞言,他劍眉微挑,卻也沒說什麼,舉起手裡的酒杯飲了口,說道:「我對妳沒什麼要求,只要妳好好服侍娘就好。」
她頷首答應,「你放心,我既然嫁給你,你娘就是我娘,今後我會盡心盡力服侍娘。」嫁過來之前,她特地打聽過,景韶事母至孝,他底下還有兩個庶弟,兩人都已各自成親,不過尚未分家,仍住在一塊。
面對她的回答,景韶淡淡點頭。好聽的話人人會說,能不能做得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不過景家家大業大,府裡僕傭眾多,也不需要她親自服侍母親,只要她不忤逆頂撞母親,不惹她心煩就夠了。
吃了幾口菜,想起一件事,湯水淳出聲問:「對了,你那天叫我上去,只是為了問我那幾句話嗎?」
「嗯。」他當時見到她對付賴成那地痞,覺得她頗有膽識,才想見見她,他絲毫不曾料到,兩人竟會在事隔一個多月後成親。
不過比起先前母親為他安排的那四任嬌滴滴的妻子,她倒是比較合他心意,她不急不躁的性子,還有受到欺負時,伺機反擊時的那股子狠勁,都很合他脾胃。
見他似是沒要再多說的意思,湯水淳也專心餵飽自己的肚子,剛吃飽,就見景韶起身走向床榻,然後自己寬衣,準備就寢。
她灌了自己幾杯酒壯膽,才慢吞吞的脫下身上的喜服,摘下頭上那堆髮飾後,姍姍走向床榻,見他躺在外側,留了裡頭的位子給她,出聲詢問:「相公,咱們把燭火熄了好不好?」這燭光這麼亮,待會洞房時看得清清楚楚的,怪不好意思。
「嗯。」
聽見他輕應了聲,她把那幾對明亮的喜燭給吹滅,房裡一下子陷入漆黑,她摸黑走到床榻邊,越過他,躺到裡頭的位子。
她安靜的躺在床榻上,靜靜的等待,等了半晌,見他碰也沒碰她一下,心中訝異。
難不成他太累睡著了?抑或是不喜歡她,所以沒「性致」?
她偷偷覷著他,房裡黑漆漆的,一時間也看不清他的臉孔,片刻後,她收回眼神,心裡一時之間也分不清楚是覺得慶幸還是失望。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多喝了幾杯酒,她身子有些躁熱,此時又值盛夏,天氣燠熱,先前穿著那身喜服把她悶出一頭汗,又沒辦法洗澡,渾身黏膩,有些不舒服,她忍不住動了動身子。
手不小心碰到他,一下子就被他握住,下一瞬,在她的驚呼中,他翻身覆到她身上。
「我本來想讓妳適應幾天再圓房,想不到妳等不及了。」
等等,她才沒有等不及好不好!她結結巴巴的解釋,「我我我是因為熱,所以才不小心碰了你,不是你想的那樣!」壓到她身上的重量,和拂在她臉上的男性氣息,讓她的心失速的鼓動著,臉孔熱燙得像要燒起來。
他沉默一瞬,不準備接受她的說詞,抬手扒起她的衣物。
洞房花燭夜,面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女子,不是每個男人都能興致高昂,他便曾聽一些朋友提起過,有些人在洞房花燭夜見到新娘子時,被新娘子醜得完全提不起興致。
有些人還得藉助一些催情的藥物,才能勉強完成洞房。
先前迎娶那四任妻子時,他便興致缺缺,他不是色胚,一看見女人就能輕易發情,他是把自個兒灌了八分醉,才圓了房。
看出她在緊張,他原是打算緩個兩天,待兩人再熟稔些再行房,可與她並肩躺在床榻上時,他下腹竟有股慾望蠢蠢欲動。
原本他還能抑制住,可當她的手碰觸到他身子的那一剎那,就彷彿有一把火投入油鍋裡,慾念再也止不住。
他從來不是重慾之人,這種情形很罕見,再思及身旁引起他慾念之人正是他的新婚妻子,他便覺得沒必要再忍下去。
洞房花燭夜與新娘子行周公之禮,本就天經地義。
湯水淳身上白色的單衣和抹胸很快地被他除去,當她赤裸的胴體暴露在他面前時,原本還有些抗拒的她,最後順從了他。
反正早做晚做都要做,她索性豁出去,也伸手去扒他的衣物。她一向聰慧,又懂得察言觀色,但骨子裡是不肯吃虧的人,誰敢佔她一分便宜,日後她便會討回兩分,因此在他的手撫摸探索著她的身子時,她也毫不忸怩的摸著他那身結實健碩的身子。
蟄伏在身體裡的情慾一點一點被撩撥起來,她扭著身子磨蹭他。
她熱情的迎合,燃起了他征服她的慾望,加重手上的勁道,揉捏著她柔嫩的肌膚和豐滿的酥胸。
她呼吸有些急促,他的手揉弄著她的敏感地帶,讓她的唇瓣情不自禁的逸出細碎的呻吟,身子深處彷彿有爪子在抓撓著她,撓得她酥酥癢癢地難以忍受,渴求著他進一步的撫慰。
她兩條腿纏上他的腰間,勾下他的頸子,一口吮住他的唇瓣。
他幽暗的瞳眸閃過一絲驚訝,旋即扣住她的下顎,張嘴回吻她的粉唇。
那完全稱不上溫柔的吻,讓她心悸得幾乎無法呼吸,她覺得自個兒的靈魂彷彿也要被他給吸過去,她想掙脫,但他壓根不容她逃走,霸道而強勢的佔領她的檀口,吮吻著她的唇舌。
直到他饜足,才放開她的唇瓣,但下一瞬,當他的手探向她幽祕的花徑時,她身子一顫,接著在他的揉捻下,她難耐的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嬌吟聲,似難受又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愉悅。
他眸色越發深沉,下腹早已脹硬,察覺到她花徑已濡濕,他置身在她雙腿之間,將那碩大的分身探入花徑裡……
第3 章
清晨時分,湯水淳揉著酸疼的腰肢醒來,聽見有水聲傳來,接著響起景韶的聲音—
「再去換桶乾淨的水來,待會太太醒來,伺候她沐浴,一個時辰後我會過來,接她一塊去拜見娘。」
「是。」有個丫鬟應了聲。
在聽見景韶離開後,湯水淳才坐起身,低頭看了眼身上昨天歡愛過的痕跡,臉孔有些羞紅,兩人昨天簡直就像是乾柴遇上烈火,一發不可收拾。
明明昨夜才第二次見面,那猛烈的慾火也不知是怎麼燒起來的,一連做了三次,他才肯饒過她。
她拉起被子蓋在身上,曲起腳,兩手撐在膝蓋上,捧著臉,想起昨晚的事有些害羞,卻又忍不住一再回想。
一開始有些疼痛,可是後來在他的安撫下,漸漸不覺得痛了,身子開始有一種戰慄般的舒爽感,就像在衝浪,被波浪推向一波又一波更高的浪潮。
看不出景韶冷冷的,可在床上卻那麼熱情。
蕾蕾繞過屏風走進來,見她已醒,再瞅見她赤裸著肩膀身上蓋著被子,一副被疼愛過的模樣,忍不住替自家主子感到高興,語氣輕快的說道:「二太太,您起來啦,二爺方才出去了,不過他有交代下人替您準備熱水,待會就會送過來,還有二爺說他一個時辰後,會來接您一塊去拜見老太太。」
「嗯。」這事她方才已聽見,「蕾蕾,我口渴,替我倒杯茶來。」
「好,您等等。」
趁蕾蕾去替她倒茶,湯水淳起身拿了件外袍先穿上。
蕾蕾很快送來茶水,因為天氣熱,她在茶裡兌了些煮滾放涼的冷水,方便入口。
湯水淳喝完整杯水還不解渴,再喝第二杯。
待她喝完,蕾蕾接過杯子,清秀的小臉笑盈盈道:「二太太,我瞧二爺似乎很疼您的樣子。」
「嫁過來還不到一天,妳怎麼知道他疼我?」她可還沒感覺到呢。
「二爺他讓人準備熱水給您洗浴,還有……昨晚您叫了大半夜呢。」這便表示二爺很中意二太太,要是二爺不滿意二太太,昨晚定是草草了事,才不會疼愛她這麼久。
得知蕾蕾也聽見她昨晚的叫聲,湯水淳尷尬的紅了臉。
這就叫疼她?分明是他自己慾火難消。
「哪有人這麼算的。」
「以前奴婢在咱們湯府裡聽人說,男人在床上疼愛女人越久,那女人就越受寵呢。」
湯水淳笑罵,「妳怎麼淨聽些亂七八糟的事。」剛好下人送了熱水過來,湯水淳沒再與蕾蕾說下去,急著想洗去一身的黏膩。
待洗完後,蕾蕾和另外兩個景府的侍婢雪荷、雪燕一塊服侍她梳頭更衣,換上粉色衣裙。
她已嫁為人妻,雪荷替她梳起婦人的髮髻,再在她髮髻上插上一支紅翡做的荷花簪和幾朵珠花,接著雪燕替她施了些脂粉,這麼一番打扮,讓她清麗的臉上添了抹嬌媚。
她看著銅鏡裡的自己,想起自己如今已嫁為人妻,有些恍惚,依稀記得幾個月前她剛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心中惴惴難安,好不容易適應湯府的生活,結果一轉眼,她又嫁到另一個陌生的府邸。
見她怔怔地盯著銅鏡看,蕾蕾知道她偶而會這般出神,因此也不以為奇,雪荷和雪燕不知情,相覷一眼,雪荷小心翼翼的出聲問:「二太太可是有哪裡不滿意?」
湯水淳回過神,輕搖螓首,微笑道:「沒有,妳們做得很好。」她賞了她們一人一個荷包,荷包裡裝了些碎銀和首飾。
她們兩人雖是景家派來服侍她的侍婢,但她剛嫁過來,對景府裡的一切都還不熟悉,這段期間,還需要仰賴她們的幫助,賞她們這只荷包,便是存了攏絡之意,想讓她們盡心為她做事。
她嫁給景韶是當正室,為了交好景韶,湯家給她的陪嫁品不算少,不過景家給的聘禮更豐厚,足有八十八台之多,讓邵氏和湯業群高興得闔不攏嘴。
「奴婢多謝夫人賞賜。」暗暗掂量手裡荷包的分量,雪荷和雪燕向她福身道謝。
湯水淳微笑的親手扶起兩人,與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景韶便回來了。
似是很滿意她這身打扮,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這才出聲道:「走吧,該去拜見娘了。」說著,他很自然的朝她伸出手。
她訝異的微怔了下,才握住他的手,走在他身畔時,她悄悄打量他,見他神情仍如之前所見那般冷峻,看不出其他的心思。
韓氏接過媳婦敬的茶,娟秀的臉龐上帶著慈愛的笑容,將景家傳家的一只玉鐲套在她腕上,殷切說道:「這是咱們景家的傳家玉鐲,今兒個娘把它傳給妳,希望妳今後跟著韶兒好好過日子,為咱們景家開枝散葉,多添幾個孩子,日後再把這鐲子傳給妳的媳婦兒,讓咱們景家的香火能一直傳承下去。」
「多謝娘,媳婦定會謹記娘的吩咐。」湯水淳柔順乖巧的應道。瞥向手腕上那只羊脂白玉鐲,心想景韶前四任的妻子應當也都戴過這只玉鐲,而在她們死後,這只玉鐲又從她們身上收回來,再傳給她。想到這只手鐲戴在那麼多人手上過,她就忍不住想把玉鐲給拔下。
韓氏性情溫和,對這個看起來性子同樣溫順的新媳婦很滿意,拍拍她的手,「好、好,來見見妳兩個小叔子和弟妹。」她指著坐在廳堂裡的幾人一一向她介紹。
廳裡是男女分坐,坐在左側第二個位子的是老三景昌,第三個位子的是老四景惟,他們兩人皆是景韶父親的妾室所生的庶子,兩人的生母兩年前已過世。
坐在右側第二個位子的是景昌的妻子簡霜霜,第三個位子的是景惟的妻子霍翠鸞。
幾人一一起身向湯水淳行禮,喚她一聲二嫂。
湯水淳與他們見過禮後,與景韶分別在左側和右側的首位坐下。
老三景昌與簡霜霜生了兩個兒子景照、景宣,一個五歲、一個六歲,養得白白嫩嫩,虎頭虎腦頗為可愛,兩人在簡霜霜的帶領下也拜見這位新二伯母。
見完,兩個孩子便吵著要出去玩,韓氏見他們鬧著,便讓下人先帶他們下去,雖然不是自己的兒子所生,但府裡頭眼下只有這兩個孫子,韓氏平日裡倒也寵著這兩個孩子。
兩個孩子被帶走後,幾人客套的寒暄幾句,霍翠鸞瞟了簡霜霜一眼,朝韓氏說道:「娘,既然二嫂進門了,往後咱們府裡的事是不是該移交給二嫂掌管,這幾年來託給三嫂管著,處事不公,帳目也不清不楚。」她面容豔麗,脾氣卻如辣椒似的,嗆辣刺人,當著眾人的面就敢讓簡霜霜沒面子。
簡霜霜模樣生得珠圓玉潤,說起話來溫溫婉婉,一副好脾氣的樣子,聽見她的話也沒生氣,一臉和氣的解釋,「興許有些事我做得不夠周到,這些年來四弟妹所提的要求有些未能如願,這才讓四弟妹對我有所誤解不滿,可娘將這府裡頭的事交給我管著,我兢兢業業,絲毫不敢懈怠徇私,這樣才能對得起娘的信任。」話裡隱隱流露出是因她沒有偏袒她,這才招來她的怨怪之意,「若是往日有什麼得罪之處,我在這兒給四弟妹賠個不是,望妳大人大量,別同我這個嫂嫂計較。」
霍翠鸞不領情,毫不客氣的駁斥她,「妳少在娘跟前假惺惺,妳不敢徇私?這簡直是天大的謊話,這些年來,妳徇了多少次私,妳自個兒心裡清楚!」
景惟見妻子也不看場合,當著剛進門的二嫂面前,就這麼斥罵三嫂,惱怒的呵斥:「妳給我閉嘴,不看看今天是什麼日子,也不怕讓二嫂看笑話!」
霍翠鸞氣呼呼的橫了簡霜霜一眼,不甘願的閉上嘴。丈夫性子沉默寡言,平常很縱容她,可當他惱怒時,她也不敢惹他。
老三景昌出聲緩頰,「欸,四弟,四弟妹不是有心的,你別怪她。」他與景惟是同母所生,兩人的面容都肖似已過世的父親,生得魁梧粗獷,不過他身形比景惟略矮些。
韓氏知道這兩個媳婦素來不合,但泰半都是老四媳婦在鬧,老三媳婦讓著,平日裡也沒鬧出什麼大事,因此她也就沒多管。但見老四媳婦又挑起事端來,她朝湯水淳笑著解釋,「老四媳婦脾氣直,不過她呀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相處久了,妳便知道,她沒什麼壞心腸。」
適才甫被霍翠鸞責難的簡霜霜也附和,「是啊,娘說的沒錯,四弟妹沒什麼壞心眼。不過娘,四弟妹剛才說的也沒錯,既然二嫂進門了,往後咱們這府裡的事,還是該移交給二嫂掌管才是,我這幾天便讓帳房先生把府裡頭的帳目整理整理,好移交給二嫂。」
韓氏頷首道:「也好,那就辛苦妳這幾日領著妳二嫂熟悉熟悉咱們府裡的事。」
再敘了會兒話,離開廳堂時,景韶回頭對跟在他身後的湯水淳交代,「我要出門幾天。」
聞言,她有些意外的脫口而出,「我們才剛成親你就要出門?」她是知道古代沒度蜜月這種事,可是在剛成親的第二天就丟下妻子出門,這樣好嗎?
見她似是不捨他出門,他難得的多解釋了句,「在沛城有筆買賣需要我親自去談,這幾日若有什麼事,妳可以找三弟妹商量。」
景韶跟她說了聲便離開,湯水淳回到他們住的院子裡,想起方才在大廳裡發生的事,轉而向雪荷、雪燕探問簡霜霜與霍翠鸞的事。
「三太太為人隨和,脾氣很好,對咱們這些下人也很好,而四太太性子較跋扈,說話直來直往,若是有她看不順眼的地方,便會罵人。」雪荷回答。
湯水淳接著再打聽,「那三爺和四爺呢?」要掌管景府裡的事,她得要先弄清楚幾個重要成員的性情才好做事。
「三爺同三太太一樣,是個好脾氣的人,而四爺平日裡沉默寡言,但他很寵四太太,即使兩人成親五、六年,四太太一直沒為他生下一子半女,他也都沒納妾收通房。」
湯水淳突然想到景韶,問:「那二爺呢,他可有小妾或是通房丫頭?」
「二爺一直都沒納小妾和通房,咱們府裡頭只有三爺有兩個小妾,不過那都是在他迎娶三太太前所納,三太太進門後,他便不曾再納妾。」
雪荷說完後,雪燕補充了幾句,「原本三爺是有三個小妾,但婉姨娘在四年前過世,她生的朔少爺也在三個多月前病逝。」
聽見朔少爺,湯水淳忽然心裡一動,追問:「妳說的朔少爺多大年紀,長得什麼模樣?」
「朔少爺還不足七歲,他身子骨打小就不好,長得很瘦弱。」
聽雪燕說的年紀和身形都和小朔相仿,她再細問:「他眼睛是不是很大,鼻梁上有顆痣?」
「沒錯,太太您見過朔少爺呀?」
「以前見過。」昨天小朔離開後,她就沒再見到他。原來他是景韶的侄子,怪不得他一直說景韶的好話。
雪燕好奇的問:「朔少爺因身子虛弱多病,打小就很少出門,太太是在哪裡見過朔少爺?」
「我也不記得了。」湯水淳含糊道。
這時,簡霜霜領著幾個丫鬟婆子進來,「二嫂。」
「三弟妹怎麼來了?」湯水淳起身相迎。
簡霜霜笑盈盈道:「府裡頭日前進了一批布料,我特地拿過來給妳挑選,看二嫂喜歡什麼樣的花樣,再讓人做幾身新衣裳。」
「我衣裳已有好幾件。」出嫁前,邵氏特地給她做了幾套衣裳,她們這些庶子女們可比不上那些嫡子嫡女,衣裳穿來穿去也只有那兩、三套,大概是因為她要嫁給淮州首富景家當正室,怕她衣著過於寒酸,丟了湯家的臉面,才給她多做幾身衣裳。
「二嫂不用客氣,每年咱們府裡的女眷都會做幾套夏衫,這是算在份例裡的,二嫂以後要掌管咱們府裡的大小事,這布料自然要讓二嫂先挑。」
「應當先讓婆婆挑選才是。」湯水淳連忙表示。
「娘已挑好,我這才送來給二嫂挑的。」
聽她這麼說,湯水淳也沒再推讓,看向丫鬟婆子手裡拿的那些布料。
簡霜霜不著痕跡的朝一個婆子使了個眼神,那婆子上前一步,好讓湯水淳一眼就能看見她拿在手裡的一匹緹花的水綠色布料和粉紫色布料。
那兩塊布料果然吸引住湯水淳的目光,她看了眼,覺得還滿素雅的,便說道:「那就這兩匹布吧。」
簡霜霜稱讚,「二嫂真是好眼光,這兩匹布料輕薄又柔軟,最適合做成夏衫,待會我就吩咐繡房用這兩匹布給二嫂做幾身衣裙。」
「多謝三弟妹。」
簡霜霜含笑道:「咱們都是一家人,二嫂別同我這麼客氣,今後若有什麼事,二嫂隨時可以來找我,待帳房將帳目整理好,我再交給二嫂。」
兩人再敘了會兒話,湯水淳送她出去,接著便讓雪荷和雪燕領她去外頭逛逛。
景府佔地甚廣,園中奇峰巨石疏密相宜,栽種的奇花異卉美麗如畫,還有樓台水榭、廂廡遊廊,處處精巧華美,幾乎步步都是景,湯水淳看得暗自驚嘆,不愧是淮州首富之府。
來到一處三層樓的樓台前,雪燕說道:「從這兒上去,可以俯瞰整座府邸,把咱們府中的景色盡收眼底,二爺若是要宴請朋友,就會在這裡擺宴。」
湯水淳聽了她的介紹,正想上樓去看看,就聽見霍翠鸞的聲音不悅的傳來。
「二嫂,妳是什麼意思?」
湯水淳回頭望過去,瞥見霍翠鸞一臉怒氣沖沖,不解的問:「四弟妹,有什麼事嗎?」
「妳把我最喜歡的那兩匹布料挑走是什麼意思?妳雖是二嫂,但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憑什麼搶我看上的布!」霍翠鸞滿臉慍色,走過來詰問她。
「妳最喜歡的布料?」沒頭沒腦的,湯水淳一時之間沒弄明白她的意思。
「就是那匹水綠色和粉紫色的布料,我早就看上了,妳為什麼要跟我搶?」
「是那兩匹布啊,我不知道妳喜歡,三弟妹拿給我挑時,也沒說妳要,所以我才選了那兩匹布。」她溫言解釋,心忖霍翠鸞還真是跋扈,為了兩匹布竟跑來責問她,也不顧她是她二嫂。
霍翠鸞不忿的道:「這事我早就同她提過,我不管,是我先看上的,妳再另外挑兩匹布料。」
「可這事三弟妹沒同我說,我若事先知道妳那麼中意那兩匹布料,必不會奪妳所好,要不,妳去同她說可好?」湯水淳語氣軟中帶硬,把問題丟回給她。
她不打算因為霍翠鸞對她大聲就把布讓出去,如果讓了,會讓她以為她是個好欺負的,這回只是布,下次萬一是不能讓的東西呢?
湯水淳的說詞在情在理,霍翠鸞也沒法駁斥,帶著滿臉恚怒拂袖離開,「哼,她早就知道我看上那兩匹布,定是故意瞞下不告訴妳,我去找她算帳!」
她離開後,湯水淳若有所思的走上階梯。
當她在挑選布料時,拿著那兩匹布的婆子忽然上前一步,讓她第一眼就能看見,加上那兩匹布料確實很素雅,也因此她才會選上它們。
她思索著簡霜霜這是刻意瞞下霍翠鸞也看上那兩匹布料的事,還是無心的疏漏?
倘若簡霜霜是故意隱瞞,那麼她應當算到霍翠鸞得知這事後,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她的目的……莫非是想挑撥離間?
「自萊陽王那個寵妾死了之後,他的性子真是越來越陰陽怪氣,難以捉摸。」涂鳳寶坐在從沛城返回淮州的馬車裡,向好友景韶埋怨。
他是崇鎮郡王幼子,在家中排行老四,行事肆無忌憚,五年前在京中得罪一些人,被父親給攆出京城,趕回淮州老家。
他比景韶小三歲,兩人是在五年前結識,不同性子的兩人意外結成好友,回到淮州後,他無所事事,後來索性就跟著景韶學做些買賣。
這趟跟著景韶前往沛城,兩人準備收購一家布莊,沒想到恰巧遇上萊陽王,不得不上前應酬,卻被他古怪的脾氣給惹得一肚子火。
景韶瞥他一眼,心忖他的性子比起萊陽王也沒好到哪裡去,兩人是半斤八兩。
涂鳳寶見他那眼神似是不以為然,哼道:「我有說錯嗎?」
「與其浪費口舌去議論別人,不如多留點心思在買賣上頭。」淡淡回了兩句,他低頭繼續查看手裡的帳冊。
涂鳳寶知道他不愛在背後道人是非,也不再提萊陽王的事,改說起他的事,「對了,景韶,你不會不知道湯業群把女兒嫁給你,打的是什麼主意吧?」
他翻看著手裡的帳冊,頭也不抬的答,「我知道。」
「那你還娶他的女兒為妻?」湯業群之所以與景韶結親,八成是看上歸雲商行的財富,想藉著景家的錢財和人脈,好幫他疏通朝中官員,讓他能繼續往上爬。這些年來,他便是靠著把自個兒的庶女當成禮物送給各個權貴為妾,才能從一個毫無建樹功績的七品推官,爬到現下的五品同知。
「我娘一直希望我再娶,偏生這兩年沒好人家的女兒肯嫁我。」景韶漫不經心回了句。
涂鳳寶揶揄,「湯家嫁給你的不過是個庶女,哪算什麼好人家的女兒。」先前他娶的那四任妻子可都是大戶人家的嫡女。
景韶抬起眼替妻子說了句話,「她雖是庶女,但教養絲毫不比那些大家閨秀差,我娘尤其中意她的八字。」他迎娶她是為了母親,不過新婚夜她的表現令他很滿意,離開景府這幾天,他竟罕見的有些想她。
「莫非她的八字格外的好?」涂鳳寶好奇的挑起眉,他五官陰柔,細眉長眼,面貌有些雌雄難辨。
「我娘拿她的八字去合婚,相士說她命硬好生養。」
「你娘是怕她又被你給剋死嗎?」涂鳳寶毫無顧忌的拿這事來取笑他。
景韶不理會他,繼續看手裡的帳冊。
涂鳳寶逕自再說道:「要是她再死了,你剋妻之事可就真坐實了,你可得小心派人守著她,莫要讓她淋雨、騎馬,還得格外留意她的吃食,對了,還有你府中園子裡的那些假山奇石,也得找人給剷了,免得她哪日不小心撞上,就這麼一命歸西。」他說的這些事全是他前四任妻子的死因。
景韶的第一任妻子聽說身子骨不好,走幾步路便喘,嫁過來三個多月,某日回娘家時淋了場雨,就這麼一病不起。
第二任妻子是個好動的,嫁給他四個多月時去騎馬,結果從馬上摔下來死了。
第三任妻子眼睛不好,據說在她眼裡所瞧見的顏色只有一種—灰色,她嫁來景府後,有一日在園子裡散步,也不知是沒瞧路,還是怎麼著,撞上園裡的假山,就這麼一頭撞死。
第四任妻子是吃了不潔之物傷了胃腸,虛弱而死。
每個死因皆不同,所以外人才會傳言他剋妻。
景韶沒理睬他的話,涂鳳寶這人嘴賤,越是搭理他,他便越說個沒完,也因為那張毒舌利嘴,讓他先前沒少得罪人。
簡霜霜三天後就將景家的帳冊移交給湯水淳,同時親自帶她上庫房,點交庫房裡的財物。
先前得知霍翠鸞為了那兩匹布料的事找上湯水淳後,她親自來向湯水淳道歉,「這事是我疏忽了,連累二嫂無端遭受四弟妹的責怪,二嫂剛進門,我一門心思只記得長幼有序,這府裡有什麼好東西,應當先送來給二嫂挑選才是,一時忘了四弟妹曾同我提過那兩匹布料的事,真是對不住。」
她親自過來解釋,加上她將庫房的財物點交的清清楚楚,讓湯水淳先前對她曾懷有的疑慮全打消了。
這景府上下,包含下人加起來共有百來人,要掌管這麼大的一家子,事情繁瑣細碎,有很多不懂之處,也多虧簡霜霜告訴她,她才不至於手忙腳亂,因此她對簡霜霜多了幾分好感。
她才剛接管景府的事,一切照舊,沒做什麼更動,這幾日把心思都花在為婆婆做藥膳上頭。
那日敬茶時,她發現韓氏面色萎黃、唇色蒼白,聽說她常頭昏眼花心悸,因此她這兩日用芍藥、當歸、熟地、丹參、川芎、三七和排骨為她燉煮藥膳,調理身子。
湯水淳將灶上已燉好的一盅藥膳端下來,蕾蕾上前接過放進提盒,跟著她一塊送去老太太房裡。
她走進韓氏的屋裡,發現簡霜霜這會兒也在老太太這兒,見她進來,簡霜霜笑著對老太太說:「娘,二嫂真是有心,這幾日天天給您燉藥膳。」
韓氏看向湯水淳,慈愛的笑道:「往後這事妳交代廚子做就是,別再辛苦的親自下廚,這日頭毒,廚房那兒定是熱得慌。」
「那點熱不算什麼,只要能幫著娘把身子調理好,就算要我整日待在廚房裡做藥膳,我都願意。」湯水淳嘴角帶著笑意回道,掀開蓋子,盛了碗藥膳送到韓氏跟前。
「妳這性子好,不驕不躁又細心,咱們韶兒這次算是娶對人啦。」韓氏欣慰的拍拍她的手。
「能遇上娘這麼慈祥的婆婆,才是我三輩子修來的福氣。」湯水淳這話說得真心誠意,這位婆婆性子溫和又寬容,她真覺得韓氏是個難得的好婆婆。
她的話哄得韓氏眉開眼笑。
簡霜霜也笑著附和了句,「可不是,咱們娘是天下最好的婆婆。」接著趁著婆婆在吃藥膳時,她望向湯水淳問:「二嫂,妳這藥膳是打哪學來的,我聽娘說她這幾日吃了妳做的藥膳,這頭似乎不暈了,氣色好了些,身子骨也舒爽許多呢。」
「我生母祖上是行醫的,傳下了些醫書藥膳的方子,我娘帶著幾本嫁過來,一直擱在箱子裡,以前也沒見她看,直到半年多前,我無意中發現,這才拿來細細看了。」這番說詞她先前對邵氏說過,這話也不算謊言,因為她這具身子的生母出身確實如此。
她穿越到這裡之後,確實在生母生前的陪嫁物裡翻找到幾本醫書,只是她做的這些藥膳全是以前從外婆那裡學來,並不是那幾本醫書裡的。
她接著再道:「幾個月前,我照著方子燉了藥膳給我嫡母服用,我嫡母吃了效果很好。那日向娘敬茶時,我見娘面色萎黃,唇色蒼白,氣血虛弱,所以便找了個合適的藥膳方子做給娘吃。」
韓氏吃完藥膳,頷首道:「妳是個孝順的,娘也不求別的,只盼著妳能跟著韶兒和和樂樂的過一輩子就夠了。」她很喜歡這個兒媳婦,希望她別像前頭幾個媳婦一樣紅顏薄命,能陪著兒子一塊到老。
「嗯。」湯水淳輕輕點頭,嘴上卻不敢承諾什麼,因為她嫁過來是想來讓景韶給剋死,希望能藉此返回自己原來的世界。
她之前特地打聽過,景韶那幾任妻子,嫁來景家最短三個月,最長半年就死了。不過在此之前,該她做的事,她會盡力做好,她會替景韶打理好景家,調理好他母親的身子。
是說,他這一走都五、六天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回來呀?
還有,小朔自洞房夜那天離開之後,這幾日也不知去了哪裡,一直沒再見到他,他年紀小又孤伶伶一個,讓她有些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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