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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22

鬼友獨鍾之《妾身見鬼了》

  • 作者佟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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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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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誰來告訴他這個女扮男裝的丫頭到底在說些什麼?!
突然跑來青樓門口堵他,還假借他娘親的名義說有人下毒害他,
見鬼了!他娘早就拋夫棄子,死在跟情郎私奔的路上了好嗎?
可見她一臉認真,還能說出娘與他的小祕密,
他將信將疑,請御醫診脈,發現自己真身中劇毒,
這才自她口中得知她能見鬼,是他娘找她幫忙救他,
而他娘被誣陷意外身亡、他會中毒,全都是他後娘下的毒手,
為了扳倒後娘,她假扮他的妾為他蒐集證據,
看她獨自一人半夜找鬼,害怕得發抖,他牽起她的手給她安全感;
看她為了寄人籬下的弟弟擔心不已,他出錢買大氅幫她討好親戚;
看她染上風寒的可憐模樣,他讓出大床,君子的去書房睡,
他越來越喜歡她的陪伴、她的機伶、她看到他時眼中散發的光芒,
可他的喜歡還沒說出口,她卻被人挾持,不知身在何處……
佟芯
喜歡看日劇、韓劇和日本動畫,得了一種沒有追劇就會死的病(但是都看不完)。
喜歡在寫稿時聽音樂,尤其是聽我愛的日本樂團和喜歡的動畫歌曲,放得越大聲就寫得越起勁。
把所有的浪漫因子都獻給寫小說這件事,現實中是個很務實,一板一眼,完全不浪漫的人。
最大的目標是出版一百本的書寶寶,現在正努力朝這個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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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京城一處市集裡,人潮熙熙攘攘,小販吆喝聲不斷,其中有個眉清目秀的少年在叫賣,其實她是個姑娘家,寬大的粗布衣袍掩飾她的苗條曲線,後腦杓束著時下少年常用的長馬尾髮型,加上她那雙精神奕奕的雙眸、清亮的聲嗓,還真有七分像個少年。
「百用藥膏喔,可以治蚊蟲叮咬、跌打損傷,用過的都說好,快來買喔!」
「夫人,這個耳墜子是最新的款式,很適合妳,戴了會年輕個十歲……」
鈴、鈴、鈴!她搖著一個玩具,發出響聲,朝一個抱孫子的老婦人道:「這位婆婆,給妳孫子買一個吧!妳瞧,妳孫子多喜歡啊!」
這個扮成少年的小姑娘名叫蘇小滿,年約十七、八歲,很奮力的叫賣,在她的攤子上有女人家喜歡的小玩意,例如梳子、簪子、耳墜子、荷包、胭脂水粉,也有賣小孩的玩具、各式酸痛藥膏,就連掃帚、毛巾都擺上幾樣,一看到有客人靠近,她馬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招呼,上了年紀的大嬸特別喜歡她這個笑容可掬的少年,都會自動靠過去,她便趁機推銷,把貨賣出去。
「多謝關照!」
蘇小滿開心的將錢妥妥當當的收入荷包內,再喝喝水潤喉,吃個包子裹腹,接著又繼續叫賣,一直到近申時才收攤,將推車推回租來的小屋,可還沒得閒,稍作休息後,她得趕在酉時前到客棧當洗碗工。
當她結束工作時,已經戌時了。
像這樣一天得兼兩份工,從早忙到晚,蘇小滿的身體也不是鐵打的,當然累壞了,可是沒辦法,為了早日接她兩個弟弟到京城一起生活,她得死命賺錢。
蘇小滿嘆了口氣,好懷念過去和爹娘在家鄉一起生活的日子。
原本她和爹娘以及兩個年幼的弟弟住在烏桐縣的水林村,靠著務農過生活,日子雖不富裕,但一家五口也過得和樂。她爹有著滿腹的學問,聽說爹小時候,爺爺在村子裡是個有錢的大地主,請了夫子教爹讀書,是後來家道中落,爺爺奶奶又相繼過世,爹才沒有進京考科舉。
農務閒暇時,爹總會教她和兩個弟弟識字,娘會準備甜湯給他們吃,隔壁家的孩子也會一起來聽課,爹都不吝嗇的一起教他們,那真是一段快樂的日子,充滿歡笑聲,可沒想到一年前,爹娘出門時,坐著的牛車意外翻車,兩人一起走了……
蘇小滿眼眶一紅,想起爹娘還在時,舅舅一家雖然勢利點,總愛巴結村長,但待他們一家也不差,怎料爹娘一死,舅舅和舅母就開始嫌棄他們飯吃的多,一點都不感念爹在世時會教他們的孩子讀書,娘對娘家也付出許多,那兩個長輩居然以籌她爹娘的安葬費為由,沒說一聲便將他們的房子給賣了,用剩的錢還私自獨吞。
更令她心寒的是,他們拿錢就算了,竟想將她嫁給村長的兒子,拜託,那個傢夥自喻潘安再世,實則腦袋空空草包一枚,她才不想嫁給他。
為了躲避婚事,加上蘇小滿發現弟弟們待在鄉下是不會有出息的,往後也只能辛苦的種一輩子的田,又想到爹生前最大的願望是看到兩個弟弟赴京考取功名,好彌補他無法實現的遺憾,因此她才會孤身一人來到京城工作,想說等賺了錢,再接兩個弟弟上京城來,供他們讀書,好好栽培他們,讓他們光耀門楣。
而這段日子,她也只能讓兩個弟弟繼續住在舅舅家裡,她想舅舅、舅母再不好,也不至於讓他們餓肚子,何況她每月都有寄錢回去貼補家用,同時也拜託了好心的鄰居幫她照看著弟弟,鄰居們沒寫信來說什麼,她想是沒事的。
在把兩個弟弟接來京城住的那天到來前,她每天都要努力工作才行!蘇小滿充滿鬥志的掄起雙拳暗忖。
洗完碗的蘇小滿準備回家,踏出了客棧門口,看到外頭一片黑鴉鴉的,只剩月光微弱的照耀著地面,方才的鬥志立刻縮了一半。
那麼黑,又陰森森的,好可怕。她心裡一邊想著一邊哆嗦。
在家鄉時,只要天黑她就很少出門,但她工作到那麼晚,免不了得走夜路,從客棧走回家有一段距離,現在也只能忍著害怕走回去了。
蘇小滿一邊走一邊盡量讓臉上表情保持冷靜,不流露出一點恐懼,她得讓自己看起來跟尋常人沒有兩樣。
好死不死的,前面有個「人」擋道,長得豬頭肥腦怪噁心的,她真想繞過去,可不成,會被發現,她只好忍耐的往前穿過那「人」的身體,當作沒看見。
沒錯,她看到的都不是人,全是鬼呀!
蘇小滿從小就看得見鬼,小時候她傻乎乎的,看到什麼都會說出來,總把村民嚇得臉白,後來爹娘教她不能說出來,說會嚇壞村民,當她是怪人,她才學著假裝看不見,讓村民以為她在長大後就失去見鬼的能力,事實上這十七年來她一直都是看得見的。
雖然她已經見怪不怪,但人鬼殊途,她還是本能的會感到害怕,要是遇上厲鬼,還得擔心被附身奪去身體。
今天看到的不算什麼,之前還撞見死狀淒慘,腸子掉出肚外,得用手接著的,或者是被砍頭,一顆頭飛來飛去的鬼,那才叫恐怖。
以前她曾去買符咒來護身,但沒有一次管用,後來發現裝作看不見比符還有效,只要裝作看不見,他們便不會找上她。
當然大白天不是沒有鬼,太陽高照,陽氣重,自然少見,晚上可就很多了,像是每逢七月鬼門開,她都會看到滿滿的「人潮」像在逛廟會似的。
如果可以,她更想再見到死去的爹娘一面,但也只那麼一次,交代她要好好拉拔弟弟們長大後便消失了,她知道爹娘是去投胎了,會逗留在人間的多是死不瞑目、有心願未了,或是無人祭拜、陽壽未到自盡的,沒看到爹娘是好事……
在這條路上還有兩、三隻鬼,蘇小滿打著哆嗦往前走,繼續裝作沒看到,心裡念念有詞著沒看見、沒看見,快速越過。
咦,怎麼有個高貴的夫人蹲在地上哭?都那麼晚了,不怕有危險嗎?
一時忘了防備的蘇小滿向前關切一問:「夫人,這麼晚了妳怎麼不回家,妳的丫鬟呢?」
貴婦人拭去淚水,站起身朝她道:「我心情不好,便想出來走走散散心,豈知這一走,走得太遠了,多謝姑娘關心……」說著,她像想到什麼,美眸定在蘇小滿這個女扮男裝,卻逃不過她火眼金睛的姑娘身上,歡喜的道:「小姑娘,妳看得到我?」
蘇小滿臉色一變,倒抽了口氣,快步往前跑。
「小姑娘,妳看得到我,求求妳聽我說……」
蘇小滿跑得更快,她不想聽,一點都不想看到。
天啊,她這個笨蛋,居然把鬼當成人了!她一點都不想被鬼纏上,這是在自找麻煩呀!
「小姑娘,求求妳聽我說……」
蘇小滿回到家後,趕緊拴上門。
「小姑娘。」
幽幽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蘇小滿肩膀一抖,她忘了,鬼是可以穿牆進來的。
「妳聽我說……」
蘇小滿繼續裝作聽不見,然後燒了熱水去洗澡,要脫衣服前她心裡遲疑了下,但想想對方是女鬼無妨,洗完後她整理好明天要賣的貨物便想睡了。
她得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才爬得起來。躺上床,她拉起棉被蒙頭大睡。
「小姑娘,不要不理我,求求妳聽我說,我被害得好慘……」
「小姑娘,我被害死後,現在那個人要害我兒子,求求妳幫幫我,救救我兒子……我等了好幾年,終於等到一個看得見我的人,就只有妳能幫我了……」
「嗚嗚……小姑娘,不要那麼無情……嗚嗚……」
「哇啊啊啊……」
居然嚎啕大哭起來?!
蘇小滿頭埋在被子裡,就算不想聽,哭聲仍透進來,逼得她快瘋了。
唉,她只想努力的賺錢,有朝一日接弟弟們來京城一起生活,只想過平凡的日子,為什麼老是找上她、要她幫忙?她只是一介平凡人啊……
在僵持了一個時辰後,蘇小滿終於被吵得受不了了,再這樣下去,她今晚甭睡了,明早怎麼有力氣叫賣。
好吧,她認了,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還哭得那麼慘,說是等了好幾年才等到看得見她的人,拒絕她的話她也太可憐了,自己就再一次……最後一次好人做到底吧。
蘇小滿拉下棉被,盤腿坐起,「別哭了,妳有什麼冤屈就說吧!不過,我聽妳說,並不代表我有辦法幫妳的忙,我只是個普通人,只做能力範圍內辦得到的事。」
她先說清楚,免得這鬼以為她有多厲害,可以和皇族權貴對抗,為她報仇,到時她不被捏死就不錯了。
鬼婦人聽她願意幫她了,好不歡喜的抹抹淚道:「不,這只是小事而已,我不會讓妳做什麼為難的事,妳只要幫我警告我兒子一聲,說有個人要害他就行了。我兒子陽氣太重,這些年來我始終無法接近他,連入他夢也做不到,只有小姑娘妳能幫我這個忙了……」
聽起來很簡單,至少不是要她去幫她報仇,只是替她去跟她兒子警告一聲,有人要害他而已,對吧?
蘇小滿嘆了口氣道:「說吧,妳兒子是……」


隱密的廂房裡有著一對男女,男的俊美,女的嬌豔,兩人四目相對,讓人以為他們正含情脈脈,下一刻便要情難自禁的抱在一起,上演什麼旖旎情事,但其實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沒有一點曖昧火光,更遑論含情脈脈了,男人從頭到尾都冷著臉,正經八百的說話,女人對他更是恭恭敬敬,像是聽命於他。
「奴家知道了。」
女人輕撩長髮,看起來很是嫵媚,一般的男人早就被她迷死了,但男人卻只是冷淡的睇了她一眼,做了個手勢。「出去吧!」
說完,男人喝了口茶,便拿起桌上的卷宗看。
女人並沒有馬上踏出廂房,她的目光停駐在男人身上,捨不得離開。
她從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男人,相貌俊雅如花,如天仙般俊麗,卻難得的沒有一絲陰柔,充滿著不容忽視的陽剛氣息,而且還那麼優雅,氣質高貴,讓入行多年什麼客人沒見過的她,第一次見到他便怦然心動,可是……
她盯著男人專注看卷宗的神情,完全無視她這個花魁的存在,讓她不禁惋惜道:「唉,世子爺來青樓不玩姑娘,還真是一點情趣都沒有……」
被稱呼為世子爺的是鎮遠侯嫡長子淩子翊,聽到她的嘀嘀咕咕,抬起淡漠高傲的眸,用一副妳怎麼還在的眼神看她。
「呵呵,開玩笑的,奴家馬上去辦您交代的事。」女人表面陪笑,起身離開,心裡碎念著,可惜他長得俊、家世好,偏偏不近女色,性子也冷傲的不好親近,把她曾有的心思都斬斷了,不過她收了他的錢,只要幫他辦妥事情就好。
花魁離開後,擔任護衛兼小廝的阿貴踏進廂房來,好言相勸道:「世子爺,您昨晚沒回去,今天就早點回府吧,再待下去的話,又要惹侯爺生氣了。」
淩子翊從卷宗上抬起頭道:「晚一點吧,我想等消息。」
阿貴知道他只是不想回去,長嘆一聲,「世子爺,為何您不跟侯爺好好說呢,侯爺他一直誤會著您,您就老實對侯爺說您會來青樓是為了替皇—— 」
被主子一瞪,他馬上閉嘴,主子和當今聖上年紀相仿,十分得皇上信任,皇上總會將重要的案子交給主子偵辦,這可是祕密,得小心隔牆有耳,而世子爺看中青樓龍蛇雜處,是蒐集資料最好的地方,因此時常出入,免不了傳出他風流博浪、愛流連花叢的風評,侯爺對世子爺也因此有諸多斥責。
阿貴又忍不住道:「世子爺,小的只是不忍您被侯爺誤會您喜歡上青樓花天酒地,別人怎麼說您可以不管,可侯爺對您……若能讓侯爺明白您可有多好。」
「不管我有沒有花天酒地,我爹都不想看到我這張臉。」淩子翊擱下卷宗,語氣不遜的一哼,卻也夾帶著一絲苦澀。
阿貴打小就服侍淩子翊,知道世子爺和侯爺有心結,是源自於世子爺的生母穆氏的死。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穆氏和侯爺器重的心腹搭著馬車私奔,最後穆氏在途中摔下馬車而死,這件事在當年鬧得沸沸揚揚,讓侯爺難堪又傷心,那一陣子侯爺把自己鎖在房裡,也不肯見世子爺,所有人都猜測那是因為世子爺承襲了母親的美貌,使侯爺一見到世子爺便會想起妻子的背叛。
而世子爺也因穆氏的事受到很大的傷害,穆氏和男人私奔,讓世子爺受到侯爺的排斥,以及同儕和下人們的異樣眼光,再加上之後世子爺遭侯爺仇家找來的刺客捉走,險些送命,因而被侯爺送到山上學武多年,更讓世子爺認定侯爺無法容忍他這張長得像穆氏的臉,厭惡他才決定將他送走。
縱然那已是多年前的事,如今世子爺早學武有成,回到府裡有四年了,但父子倆當年埋下的心結仍未解開,世子爺在面對侯爺時總是叛逆不羈,常惹得侯爺大怒。
「世子爺,那您也想想侯爺夫人會擔心您的,早點回去讓她放心吧。」
淩子翊想到繼母曹氏,臉上明顯遲疑了。
曹氏是侯爺的遠房表妹,在穆氏身故後,曹氏對侯爺父子付出關懷,更將世子爺視為親生子般疼愛有加,一年後,侯爺便迎娶曹氏當續弦,阿貴知道,世子爺將曹氏當成親娘孝順,自是不想讓她擔心。
「再待一會兒就回去……」淩子翊淡淡吐出這句話,又拿起卷宗細看,最後仍是繼續待在青樓裡。
阿貴搖了搖頭,就算有曹氏的關愛,世子爺和侯爺之間的心結埋的太深了,心裡化解不了的苦,讓世子爺不想回家,心思都擺在皇上要他協辦的案件上。
世子爺還真是什麼危險案子都接,像是想藉由辦案來忘卻他內心的傷痛。
這次皇上要他調查河北水壩工程崩塌一案,在日前造成五十多個工人被活埋,一查下去發現工程中使用的石材竟是劣質的建石,皇上大怒,這工程是在兩年前他還沒登位時開工的,當年先皇臥病在床,對許多政事都心有餘而力不足,居然有人膽敢藉機從中剝削朝廷撥的銀子,用劣質石材來建水壩,這分明是不把先皇放在眼裡,也在踐踏百姓的性命,因此皇上要世子爺一一清查,這追究下來恐有許多官員涉案。
世子爺懷疑還有更高層的官員牽扯其中,最近對這案子積極調查,發現名單內的可疑高官喜愛流連青樓,便命花魁加緊動作打探,阿貴真怕世子爺的身分哪天會曝光,性命受到要脅,但他只是個奴才,主子替皇上辦事,他也不便多說什麼。
終於,半個時辰後,淩子翊願意打道回府了。
一踏出包廂,淩子翊馬上被花娘們簇擁著走下樓,一踏下階梯,天香樓的鴇母、龜奴,還有更多的花娘也包圍過來要恭送他,他蹙著眉,十分不耐煩,厭惡著被那濃嗆的香水胭脂味沾上身,可他又不能命令花娘退開,免得他上青樓的來意遭到懷疑,只能忍耐著讓花娘們包圍他,任她們捉住袖子。
阿貴見狀苦笑,覺得世子爺還真是辛苦。


天香樓外,蘇小滿撐著一把傘站在門口處,心裡真想用傘把臉遮了。
她居然做出這種無比羞恥、會讓爹娘蒙羞之事!她踏入京城最著名的花街,到一家家青樓尋人,站在青樓門口等男人。
鬼婦人說她兒子不常在家,上青樓找他會比較好找到人,要不是她女扮男裝,在京城又沒人認得她,她的名節早敗光光了!
剛剛還險些被拉進去,大喊著她沒錢才又被攆出來,甚至遭到龜奴狗眼看人低的鄙視,真是可惡極了!
「都等了快半個時辰了,要等到何時……」蘇小滿懊惱著,她可是請人替了她洗碗的工作才來的,少作一天就少許多錢,她好心疼她的錢,恨不得那個人快點出來,讓她把事情辦妥。
「再等等……」旁邊跟著的是纏上蘇小滿的鬼婦人,她自稱穆氏,是鎮遠侯已逝的元配,有她在,蘇小滿才能知道她兒子鎮遠侯世子是哪一位。
一家家青樓尋著,蘇小滿才知道這鎮遠侯世子,是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美男子,她沒聽過這號人物,來到京城後她成天忙著賺錢都來不及了,哪有閒暇聽八卦,現在知道這個人,對他的第一個印象便是風流倜儻的紈褲子弟,她想,他長得大概就像家鄉裡村長的兒子那樣吧。
蘇小滿回想起那一張粉面油頭,老愛拿著扇子搧的自戀模樣,便用力搖頭。
「小姑娘,那個人就是我兒子!」穆氏見到兒子的語氣可是驕傲不已。
蘇小滿朝天香樓門口看去,就見有個白衫公子被鴇母、姑娘們還有龜奴大陣仗的恭送出來。
如花似玉。
當蘇小滿注視著那男人的臉時,只能用這四個字來形容他,他和穆氏的相貌有幾分相像,但身為男子的他五官更加深邃,且姿態優雅,帶有倨傲,高不可攀的神情貴氣得很,豈是十個村長的兒子比得上。
怎會有長得那麼好看的男人!蘇小滿還是第一次看男人看得目瞪口呆。
「小姑娘,快幫我跟我兒子傳話!」
蘇小滿回了神,就見淩子翊已經越過她往前走了,在他前方停了輛馬車,她怕他就這麼坐上馬車離開,連忙追上去,在他背後急喊出聲。
「慢著!」
那聲音很嘹亮,令淩子翊無法忽視的轉過身一看,沒想到會被個瘦弱的陌生少年叫住,他以詢問的眼光瞄向阿貴。
阿貴搖搖頭,表示他也不認得這少年,於是問向蘇小滿,「小兄弟,你有什麼事?」
蘇小滿緊張的嚥了嚥口水,「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世子爺說。」
「幫我告訴他,娘對不起他,在他年紀那麼小時便離開了他,但這十四年來,娘一直守在他身邊看著他,他並不是孤單一個人……」穆氏在她耳邊慈愛的說著,盼望能讓兒子知道這件事。
真要她說出這番話?
蘇小滿臉上有著為難,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是這樣的,世子爺,我看得到你娘,你娘要我轉告你,她對不起你,在你年紀那麼小時離開你,但她這十四年來都守在你身邊看著你,你並不是孤單一人……」
此話一出,淩子翊的俊臉一沉,佈上寒霜,阿貴也露出駭然神色,像是聽到多麼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妳告訴他,我當年和人私奔是被誣害的,我絕對沒有做出對不起他爹的事,現在那個人也要害他,要他千萬小心……」
蘇小滿看著臉色極差的主僕倆,膽顫心驚地繼續轉達穆氏的話,「你娘還要我對你說,她當年和人私奔是被誣害的,她絕對沒有做出對不起你爹的事,現在那個害她的人也要害你,她要你千萬小心,那個人是—— 」
蘇小滿話還沒說完,就被淩子翊銳利的目光瞪得戛然而止,心臟都快凍結了,接著就見他迅速轉身上了馬車,他身邊的小廝也一臉怪異的看了看她後登上馬車,隨即馬車便無情的從她眼前駛過。
「這孩子怎麼跑了,不聽妳說完……」穆氏滿臉憂愁,想追上,偏偏兒子又看不見她。
蘇小滿已經很習慣這種事了,真是一點都不意外。
她自嘲的道:「這還用的著問嗎?夫人妳已經過世十幾年了,我說我看得到妳,還幫妳傳話,當然是被妳兒子當成瘋子了!」
第2章
「嗚嗚……」
又來了。
蘇小滿將頭埋在棉被裡,仍聽得到那顫抖的哭泣聲,細細的傳入她耳中,她快瘋了。
她拉開棉被,「夫人,我已經盡力了,妳沒看到妳兒子他狠狠瞪了我走人嗎?他把我當成瘋子啊!妳已經死十幾年了,突然有人對他說他娘說了什麼話,他當然會當我有病!這種怪力亂神的事,不是每個人都會相信的!」
回應她的是一連串的嗚咽聲。
蘇小滿又埋入棉被裡,這就是她不喜歡被鬼纏上的原因,別說是要她幫忙擊鼓申冤了,問題是根本沒有人相信她所說的話呀,要她如何幫起?信她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的人都當她是瘋子、騙子,來整人的,只會辱罵她,將她趕出去,所以她才說幫鬼的忙是在自找苦吃。
蘇小滿想起她小時候見鬼都會傻乎乎的老實說出來,像是指著樹上說坐著一個白衣小女孩,或是說她身邊坐著一個老奶奶在跟她說話,大人因為看不到而感到害怕,便會斥責她說謊,要不就是害怕她,不敢靠近她,她真是受夠了,她真討厭自己有這一雙看得見的眼睛。
「嗚嗚……那女人為了得到我的丈夫,誣害我和男人私奔,讓我的丈夫和我兒子誤會我拋夫棄子……現在那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又想害我兒子,好讓她兒子繼承世子之位……嗚嗚,我居然無法保護我兒子,我這個娘親真沒用……」
蘇小滿聽著她哭訴,想假裝聽不到,一句句卻都清晰的傳入被子裡,微微刺痛她的心,讓她想起昨晚她對她哭訴了一整晚的話,對她感到無比同情。
穆氏說,她曾經有個美好的家,有個侯爺丈夫和可愛的兒子,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卻在某一天,她丈夫身邊的親信對她說,她丈夫在外頭出意外了,她便著急的跟著他前往,豈知受騙了,她遭那人打暈,等她醒來後發現自己坐在一輛馬車上,不知要將她載往何處,為了逃走,她不小心從馬車上摔下來死了。
被招魂回到家後,穆氏才愕然發現自己被冠上和那親信私通的罪名,那親信房裡有她的手絹和往來的書信,被說成兩人暗通款曲已久,但其實那是有人刻意仿她的字跡要陷害她,而那個欺騙她丈夫出事的親信消失了,可以證明她清白的丫鬟也在當天失蹤了。
當時她的丫鬟原本是要陪她一塊去的,突然間丫鬟家裡有事,她又心急才會獨自前往,失蹤的丫鬟被當作是幫兇,所以心虛逃走了,再加上那些仿造的書信,府裡所有人都當她和男人私奔,她的丈夫痛恨她的背叛,她的兒子也以為被她拋棄,幼小的心靈受傷,她好想告訴他們她沒有拋棄他們父子,但她死了,她的心聲無法傳達給他們。
一年後,丈夫再娶了,因為兒子還小,穆氏並不反對丈夫續弦,看到再娶的續弦曹氏是丈夫的遠房表妹,性子溫柔賢慧,對丈夫和兒子又好,她也放心了。
但為人母的總是捨不得自己的孩子,也怕續弦有了自己的孩子會偏心,便想多守著兒子幾年,若曹氏真能對兒子做到一視同仁,她便能安心去投胎。
隔年,曹氏生下一對龍鳳胎,她觀察了她和兒子的相處一年,見她依然對兒子很好,心想她終於可以放心離開,卻無意間看到—— 曹氏在她兒子背後變了張臉,用著嫌惡又森冷的語氣說,兒子的相貌長得愈來愈像他生母了,真討厭。
察覺到曹氏的不對勁,一直待在兒子周遭,把兒子當成重心打轉的穆氏才開始接近曹氏,打探曹氏私下的一面,進出曹氏的房間,才知曹氏自稱有失眠症和丈夫分房睡,是因為她時常被噩夢驚醒—— 
她親耳聽見曹氏在睡夢中大喊她不是故意害死她的,穆氏這才明白她被誣陷和男人私奔與曹氏有關,原來曹氏這個表妹愛慕她丈夫已久,收買丈夫的親信製造她和男人私通的假象,在她死後對她丈夫和兒子噓寒問暖,如願成為續弦,奪走她的幸福。
穆氏充滿怨恨的去找續弦曹氏,讓房間裡的物品飛起來嚇她,曹氏知道自己撞鬼了,從此身上帶著佛珠符咒,房裡也放了加持過的法器飾品,讓穆氏近不了身,只能隔著一段距離盯住她。
穆氏說,若曹氏願意好好善待她的兒子,她願意原諒她誣害她,間接害她摔死一事,偏偏她只是表面上裝著疼她兒子,私心卻想讓自己的兒子當世子,無法接近曹氏的她,只能遠遠觀察,看著她在打什麼主意,那次兒子遭刺客擄走,曹氏滿臉的不安分明就是做賊心虛,與她脫不了關係,幸好兒子聰明的脫困獲救,接著兒子被丈夫送到山上學武五年,她心想著去學武也好,這樣她就不用再擔心兒子會被害。
可,她錯估了那女人狠毒的心腸,在她兒子學成回來後,她知道兒子武功高強對付不了他,竟陰險的對他下毒。
什麼毒物她並不知道,只知下了毒,那女人非常怕鬼,這幾年來她始終無法靠近曹氏,進她的房間,就連她身邊的丫鬟嬤嬤也都戴有曹氏給的符咒,她難以近身,無法從中查到更多事。
已經四年了,從兒子十九歲回到府中的那一年,便一直下毒至今。
穆氏說她一直很想提醒兒子這件事,要他小心曹氏,也提醒丈夫別繼續被那個蛇蠍女人給騙了,但他們卻看不見她,讓她好無助……
「嗚嗚……我可憐的兒子……我真愚蠢,死了幾年後才知道是那個女人害我的,丈夫被她搶走,連兒子也無法保護……我可憐的兒啊,一直誤會我拋下他和男人私奔,這些年來和他爹也處不好,那女人表面上對他們父子好,實則在挑撥離間,讓他們父子關係愈來愈差……他還被那女人下毒,我每天都膽顫心驚,怕他會被毒死……嗚嗚,該怎麼辦才好……」
蘇小滿真想捂住耳朵裝作沒聽見,可那哭聲一直在她耳邊迴盪,哭得好淒慘,愈聽愈讓人於心不忍。
可是,她明天還要做生意……
蘇小滿掙扎一番後,終於忍不住掀起被子,朝縮在牆角的穆氏喊道:「妳兒子把我當成瘋子看,還兇狠的瞪我,妳要我怎麼做?想救妳兒子,妳得先讓妳兒子相信我說的話才有用啊!」
可惡!她明明想眼不見為淨,什麼都不管的,為什麼總心軟招惹事?
穆氏聽她這麼說,一眨眼飄來蘇小滿的床上,抹抹淚歡喜的道:「小滿姑娘,我就知道妳是好人!我有法子讓我兒子相信妳說的話,只要妳對他這麼說就行了!」


蘇小滿再次忍著羞恥心來到花街,打探一番後,這次是待在牡丹閣門口等人。
穆氏因為昨晚哭了太久體力透支沒跟來——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鬼會體力透支這種事,所以她只好一個人來。
當然蘇小滿又託人替她在客棧的差事,心裡不免埋怨又少賺錢了,她同時也有點忐忑不安,照穆氏的話那樣說,她兒子真的會信她嗎?想起她兒子昨天那樣子瞪她,還真令人頭皮發麻。
今天等候的時間並不久,沒一會兒,蘇小滿便看到淩子翊踏出了牡丹閣,她不能無功而返,於是鼓起勇氣走向他。
阿貴率先看到蘇小滿,驚愕的杵著不動,淩子翊也看到他了,想起是昨天那個少年,臉一沉,朝阿貴使了眼色,然後朝停在右側的馬車走去。
阿貴馬上意會主子的意思,擋住蘇小滿,不讓他靠近,「小兄弟,你昨天胡亂說話,讓我們世子爺很生氣,你就別再說什麼了,快走吧……」他好聲相勸,不想為難一個年紀比他小的少年。
蘇小滿眼見淩子翊就要搭上馬車,連忙繞過阿貴追去,朝他喊道:「世子爺,我昨天話沒有說完……」
要命啊,別再提到死去的夫人了!阿貴嚇得捉住他的手臂,不讓他往前追,「不是要你別亂說話,快走吧……」
「我沒有亂說!」蘇小滿被捉住,只能朝那要踏入馬車的頎長身影喊出,「我沒有說謊,我看得到你娘,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為了讓他信服,蘇小滿豁出去了,她硬是向前走了幾步,小聲的朝凌子翊說出穆氏交代的話。
「世子爺,你娘對我說,你到七歲時還很愛纏著她唱搖籃曲哄你睡,還喜歡她親親你的臉頰,但你愛面子怕被說成愛撒嬌,所以你娘都是把僕人遣下去後偷偷做的,你爹也被瞞著,這是你們母子間的祕密;還有在你五歲時,玩蠟燭燒了書,她為了滅火被燙傷手,手背上留下一個燙疤,你娘怕你挨你爹罵,都說是她自己燙傷的,要你不能說出去,這件事發生時,奶娘和丫鬟都不在,這也是只有你們母子才知道的祕密……」
蘇小滿喘了口氣又道:「還有,在你……屁股上有個月型胎記,因為你覺得丟臉,每次都堅持自己洗澡,你娘便笑你說,以後只有你的新娘子才能看你的屁股……」天啊,讓她一個閨女說出這番話,也很丟臉呀。
聞言,淩子翊全身僵住,並沒有上馬車。
這樣他信了吧,不會再當她是騙子了吧。
蘇小滿看他停了下來,得意洋洋的暗忖,豈知他一轉過身,那雙漂亮狹長的黑眸竟朝她迸出冷冽的冷光。
蘇小滿瑟縮了下,呃,該不會她說出他屁股有胎記,說得太大聲,讓他生氣了吧?
阿貴聽蘇小滿說完,也望向淩子翊,像是在問著,這些話都是真的嗎?世子爺屁股上真的有月亮胎記?
淩子翊橫了阿貴一眼,再冷冷瞪視蘇小滿。
「世子爺,你心裡很清楚我說的都是真的。」蘇小滿拉開阿貴捉住她的手,鼓起勇氣跨步到他面前,對著他那雙寒目道。
淩子翊那闃黑的眸底流轉著深沉複雜的思緒,令人看不透,但下一刻他笑了,微微啟唇,輕輕笑出,本來就是個美男子的他,這和煦一笑是多麼傾城傾國,迷倒眾生。
「我娘還對你說了什麼,可以再跟我說得詳細一點嗎?這裡太吵了,不如上馬車說吧,比較不會受到打擾。」他指著馬車,親切的邀請道。
這話是……他信了?
蘇小滿看到他乍放的笑容,先是一震,半信半疑的,總覺得哪裡古怪,但她又想,自己說的可是只有他娘親知道的事,他豈有不信的道理,而且他也示好的願意聽她說了,再懷疑人也不對,而這事自是得隱密的說,這裡人來人,進馬車上說她是可以理解的,於是她聽從了他的話。
她完全沒看到他眸底一閃即逝的冰寒。
當蘇小滿發現誤上賊船時,為時已晚。
淩子翊在她之後上了馬車,那高大的身軀隨即挨坐在她的左側,襲向她,用右手勒住她的脖子,將她壓制住,她動彈不得,嚇都嚇呆了。
「說,那些事是誰告訴你的?」
此時,淩子翊臉上哪還有一絲和煦溫柔的笑,那是他向來用在拷問犯人時讓人失去戒心的招術。
蘇小滿從驚嚇中回過神,恨恨地瞪他,搞了半天,他還是不相信她,「我說過是你娘告訴我的!你這是在做什麼,快放開我!」
她想拿開他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但她根本掙不開,強烈的威脅感讓她感到害怕,而且她發現,她愈掙扎,他就挨得愈近,近到可以清楚看見他完美無瑕的五官,嗅到他身上淡淡混和著酒、茶和胭脂味的男性氣息。
「快說,是誰派你來的,有何意圖?是想說些怪力亂神的話來擾亂我,妨礙我做事嗎?說,唆使你的人是誰?」淩子翊傾下臉,對著她鼻尖道。
他無法不這麼想,他和皇上交好,或許有人得知他祕密幫皇上辦案,故意派了這少年來妨礙他調查。
蘇小滿對上他銳利的深眸,感到莫名其妙,被他當成瘋子就算了,現在還被他當成犯人審問。
但,蘇小滿再生氣,也不打算跟他硬碰硬,說她沒骨氣也好,她只是個市井小民,哪有辦法跟達官貴冑鬥,更別說現在性命還握在他手中。
「沒有人教唆我,真的是你娘拜託我來找你的!放了我吧,世子爺!」她乾笑了笑,懇求的道。
淩子翊看她求饒,譏諷一笑,「也對,你看起來不機靈,不像當細作的料。」
她哪有不機靈!蘇小滿被損了,依然諂媚的笑,「所以,別這麼掐著我的脖子了吧,世子爺,有話我們慢慢說……」
這少年求饒的模樣真是流裡流氣,裝模作樣,淩子翊輕輕一笑,「我想到了,你故意調查我的事,是想讓我信服你有見鬼的能力,日後再說我身邊有厲鬼,要幫我消災解厄,對我獅子大開口,是這樣吧!」
蘇小滿真不敢相信他說的,連假笑也裝不出來了,「你、你當我是神棍在對你招搖撞騙?」
「不是嗎?不從實招來,就送你到官府。」淩子翊斂住笑,瞇起俊目威嚇道。
蘇小滿一肚子氣,又在威脅她!這個人什麼都不聽,只愛扭曲別人的好意!
她也看出了他對她沸騰的怒氣,實在不明白他為何那麼生氣,好像她說她看得見他娘,是件罪無可逭的事。
淩子翊如何不勃然大怒,他的生母是他心裡的痛、他的禁忌,就算有人在外頭對他的生母議論紛紛,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誰料居然有人堂而皇之的一再觸犯,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不只如此,說的還是只有他和娘親兩人才知道的祕密,為什麼這個少年會知道?
敢拿他死去的娘大作文章,對他裝神弄鬼,想藉此討得什麼好處,他是不會原諒的!
蘇小滿受他羞辱,又被他威脅,覺得自己真是好心沒好報,難道她還要低聲下氣求他放了她?
「世子爺,你真是不孝子!」蘇小滿抬起下巴,對著他大膽指責。
「你說什麼?」淩子翊瞇起怒眸。
「我說你不孝,你娘連死了都掛念你,央求我幫忙,就是為了提醒你有人要害你。」蘇小滿直直盯著他道:「難道你沒發現你中毒了嗎?而且還中毒多年了!」
如蘇小滿所料,淩子翊露出震驚的神色,掐在她頸上的手也放鬆了,她就等這一刻,立即掙脫他要跳下馬車。
淩子翊反應很快,一舉扳過她的肩,「說清楚,什麼下毒……」
蘇小滿嚇了一跳,揮手撥開他,淩子翊以為他要攻擊自己,往他胸口一擊,忽然意識到他只是個瘦弱少年,趕緊收回內力,但來不及收回手,手掌已往他胸前一拍,恰好拍在他左胸上。
蘇小滿被這一拍,摔在馬車中。
淩子翊幾乎是馬上抽回手,看著那清秀的面容,纖瘦的肩膀,長得秀氣纖細的男人不是沒有,可他居然……
「妳是女人?」
蘇小滿臉色可精采了,忽紅又忽青。
她真想大罵一聲登徒子,卻含在嘴裡,又羞又惱的說不出話來。
淩子翊臉上難得有著窘色,平日他雖然我行我素,傲慢慣了,但自小學習的禮教不允許他對女人失禮,只是心高氣傲的他一時也無法開口向她致歉。
蘇小滿看他僵住不動,硬是將滿腹的怒氣壓下,現在不是和他吵架的時候,她可不想再被他掐著脖子審問了。
她悄悄退到馬車門邊,在逃走之前,把最重要的話說完,「你娘說那個想害你的人就是你繼母!她除了誣害你娘和男人私通、對你下毒外,跟你十四歲時被擄走也有關係。你娘要你小心她,說她只是表面上對你好,其實暗地裡對你和你爹挑撥離間,想破壞你們父子的感情,目的是想拔除你,好讓她親生兒子繼承世子之位!我話說完了,信不信隨你!」
淩子翊聽得滿臉震駭,腦袋一片空白,只能任由耳邊嗡嗡響著她嘹亮的嗓音,看著她跳下馬車逃走,動也不動。
在外頭的阿貴看她逃跑了,便探進頭來想問該不該追上,卻見主子一臉震驚,「世子爺,您怎麼了,臉色好奇怪……」他看著他的右手,無比憂心道:「您的手又……」
淩子翊回過神,發現自己的右手正抖得厲害,有點不受控制,這已經發生好幾次了。
「我沒事,回去吧。」他輕輕吐息道,接著不再多說一句話。
不,他才不相信那個女騙子說的話。

 

馬車駛回了鎮遠侯府,淩子翊一回到府邸,那氣宇軒昂的挺拔身姿立即引起騷動,上至大嬸下至年輕丫鬟們見到他都心花怒放的喊聲世子好。
淩子翊雖然性格倨傲了點,不太親切,但對於自家下人很照顧,因此他在府裡人緣不錯。
顏總管看到淩子翊回來了,加快步伐去迎接,「世子爺,您回來了!剛好二老爺送了禮過來,也有您的份,就放在大廳上,去看看吧!少爺和小姐收到禮物很開心呢。」
「叔叔真費心。」淩子翊唇角微揚,泛開幾不可見的一笑。
二老爺便是鎮遠侯的胞弟淩耀,也是淩子翊的叔叔,位居工部侍郎一職,已分家在外十二年,和鎮遠侯一家關係很好,因為住的遠公務又繁忙,只有在逢年過節才會回來一趟。
也因為淩耀沒有成家,對於兄長的三個孩子總是特別照顧,三不五時就會送禮來,在淩子翊還小時,淩耀更是常陪著他讀書玩樂,叔侄感情很要好,是淩子翊極敬重又信賴的長輩。
淩子翊走在最前頭,總管和阿貴在後,三人一起走過前庭,來到大廳,一踏入廳裡,一對年約十二歲,相貌清秀可愛的龍鳳胎立即朝他迎面而來。
那是曹氏所生的一對龍鳳胎,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哥哥長得高一點,妹妹瘦小一些,五官更顯細緻,兩人被養得白淨嬌貴,都很任性,撒起野來可是天翻地覆,但一見到淩子翊,馬上又變得天真可愛,對他們來說,武功高強的哥哥是他們最崇拜的對象,當然在他面前會變乖一點。
「大哥!」淩子希飛快跑到他面前,學著大人抱拳一揖。
「大哥!」淩子薔直接抱住他的手臂撒嬌。
淩子翊見到他們,平日總是淡漠的臉部線條變得柔和,唇邊泛開的笑意更加明顯。
「看你們倆那麼開心,是叔叔又送什麼好東西來了?」
「叔叔送了我好多好多書!好多字我都不認得,大哥你可要教我。」淩子希其實不太愛念書,但崇拜哥哥的他當然要這麼說,讓哥哥誇獎他。
「叔叔送我好多好多漂亮的布料,我要娘幫我做衣裳,我想穿給大哥看。」這年紀是最愛漂亮的,淩子薔話裡滿是開心。
「大哥,快看你的禮物。」淩子希興奮的道。
「在這裡!」淩子薔拉著他到桌子前。
大桌上放了一個木盒,淩子翊拿開蓋子,是把漂亮的長劍。
「是寶劍呢!」淩子希羨慕的道,他也想學武,可娘不喜歡他學武功,說會害他受傷。
「真是把好劍。」獲得寶劍,淩子翊心情甚好的舉了起來,本想耍一下劍,卻改變主意又放回木盒中。
「大哥,你不試劍嗎?」小兄妹們都很期待,用著盼望的雙眼看著哥哥。
「下次吧。」淩子翊面色微凜的道,握緊右手,似想壓住那無法控制的顫抖,阿貴也看到了,微蹙了下眉。
這時候,鎮遠侯聽到胞弟送禮過來,和曹氏前來大廳,鎮遠侯一看到長子回來了,第一句話就是大聲斥喝道:「還記得回來,差點就要差人去把你綁回來了,一天到晚都待在青樓裡,真是不像樣!」
鎮遠侯淩震身形修長,身材保養的很好,可以看出年輕時有多英姿挺拔,當年他還是幫先皇打下蠻夷的先鋒,被當做英雄人物,武功自不比兒子差,吼起人來中氣十足,聲音都震到門外去了。
「好了,孩子回來就好,別罵了。」曹氏充當和事佬,身形嬌小,相貌纖柔的她,看起來就像個慈母。
鎮遠侯又看向兒子,想到他三天兩頭上青樓不歸,讓他擔心極了,畢竟青樓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但這種話他又說不出口,每每說出的話都是指責,「再這樣下去不行,一天到晚只會逛青樓,就像個紈褲子弟,看來得讓你娶妻了,讓你的娘子來管管你!就跟王將軍的嫡女成親好了,他的嫡女我見過,有幾分巾幗不讓鬚眉的風範,剛好可以管你!」
淩子翊本來心情不錯,但一回來就先挨罵,又要他成親,自顧自的說定了,完全不管他的想法,將他視為麻煩,他的神情瞬間變得冷漠,語氣也強硬起來,「爹,兒子現在還不想成親,不需要有人管,您就不必費心,自己保重身體就好。」
聽到這話,儼然要他別管到他頭上去,鎮遠侯更怒,「我都快被你氣出病了,還保重身體!成天無所事事流連花街,你知道你的名聲有多響亮嗎?風流倜儻,人家說的多好聽,其實是在笑我鎮遠侯生出了個紈褲世子!」
「是,兒子害爹丟臉了。」聽著父親憤怒的話,活似多麼難忍他的存在,淩子翊挑高眉道,臉上充滿不遜。
鎮遠侯氣得跳腳,指著他道:「你這是什麼態度……」
「好了,侯爺,有話好好說,婚事也要看子翊的意思,總不能挑個他不喜歡的姑娘,只要遇上喜歡的,子翊自然就會改變了。」曹氏替淩子翊說著好話。
龍鳳胎自然是懂得看人臉色的,幫襯的道:「爹,叔叔也有送你禮物喔,快來看!」
被龍鳳胎纏住,鎮遠侯也罵不下去了,轉移了注意力,也因為龍鳳胎可愛又會撒嬌,鎮遠侯對這兩個孩子自然疼愛有加,嚴厲的臉變得溫和,淩子翊不禁多看了這樣的父親一眼。
這時候,曹氏朝他走了過來,柔聲喚道:「子翊,你看起來瘦了,在外面吃總是沒家裡吃的好,我吩咐廚房幫你燉個雞湯吧。」
「謝謝二娘。」淩子翊將繼母的關心看入眼裡,感激的道。
曹氏接著將他拉到一旁去,小聲的道:「子翊,你爹他不是故意對你發脾氣的,他是心情不好,昨晚有丫鬟將你娘的東西拿出來清理,被你爹看到……」她嘆了口氣,「他對過去的事仍有心結,還無法走出來,再給他一點時間吧!」
「二娘,我沒事的。」淩子翊心裡明白,父親對娘的恨有多深,就有多無法忍受他,恐怕爹到死都無法原諒娘的背叛。
「你爹他太愛面子了,所以才無法忘記過去……二娘懂你的,你上青樓自有你的苦楚,二娘不會怪你,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二娘會在家等你回來的。」曹氏說的寬容,絲毫沒有責罵。
「二娘,謝謝妳對我那麼好。」比起父親,淩子翊更能感受到繼母待他的好。
「唉,難得你回來,要是能一起吃個飯多好,但你爹今天心情不好,還是先讓他消消氣好了,今晚你就待在房裡吃吧。」
「是。」淩子翊心想反正爹也不想見到他,他不在也好。
曹氏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露出了手腕上的佛珠,起碼戴有三、四條,在她眼裡有著關心卻又帶有閃爍,不那麼真切,說的每一句話表面上都像是為他著想卻懷有心機,讓他們父子的關係愈來愈疏遠,而淩子翊並沒有察覺到。
「娘,快來看看妳的禮物……」
聽到龍鳳胎在叫喚她,淩子翊朝曹氏道:「二娘,那我先回房休息了。」
「好。」曹氏狀似和藹的點了頭,而後快步朝龍鳳胎走去。
龍鳳胎很會逗父母開心,不只曹氏笑著,淩子翊也聽到父親的笑聲,他微微恍神,就這麼佇立不動的看著這一幕。
印象中的爹總是在對他發火,總是在責罵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對他那樣笑了,爹只有和二娘、龍鳳胎在一起時才會感到快樂,他們一家四口感情很好,就像是一家人,而他,始終有隔閡無法融入,也因而不喜歡回家……
淩子翊看了一會兒後,大步走出大廳,往他的院落方向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腳步,緩了一會兒才跨出步伐,表情有異。
阿貴看到了,憂心忡忡道:「世子爺,您剛剛是怎麼了,該不會連腳都出問題了?您這毛病愈來愈嚴重了,很不對勁,是不是要換個更高明的大夫看?」
阿貴真想問說,要不要告訴侯爺一聲,但他閉緊嘴巴,一個字都不敢提。
淩子翊也察覺到身體的異狀,確實變得很不對勁,起初他只是體力變差,容易疲憊,他以為那是因為他幫皇上辦案,長期在外奔波,待在青樓作息又不正常所致,之後他雙手開始發麻發顫,幫他看病的大夫說他氣血不足、氣滯血瘀,可如今他吃了那麼久的藥調養身子,症狀非但沒有改善,還更嚴重了,他變得連刀都很難握緊,剛剛居然還動不了,那種狀況就像是他的身體不聽腦袋使喚,讓他背脊不禁發涼起來。
淩子翊再想起一件怪事,當時他朝那個女騙子拍下一掌,縱然他臨時抽回內力,她和他還是免不了會受到內傷,但並沒有,她看起來好好的,只是皮肉痛,而他也沒有受到內力反彈重擊,證明他的內力減退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沒發現你中毒了嗎?而且還中毒多年了!」
淩子翊心一凜,想起那個女騙子對他說的話。
他真的中毒了嗎?
不,這是不可能的,在他被娘親拋下,最痛苦的那一段日子裡,是二娘待在他身邊,陪他熬過,每當爹責罵他時,她也會為他說好話,平常待他更是噓寒問暖,將他視為親生兒子,又怎麼可能會害他?
可是,那個女騙子又怎會知道他和娘之間的事?那確實是只有他和娘親才知道的祕密。
那個女騙子還說,他娘是被二娘誣害私通意外摔死的,多年前他遭人綁架也與二娘有關,又說二娘對他下毒多年,目的是讓她的親生兒子繼承世子,這怎麼可能呢?
娘親的死在淩子翊心裡是一道永不磨滅的傷痕,而他十四歲遇上的擄人案,也是他心裡的陰影,當年那名刺客是在他逛市集時,從保護他的護衛手中擄走他,將他帶到一間破廟想殺掉他,幸好他機靈的用把玩的木刀偷襲對方,再撿起地上的石子砸向對方眼睛,方能逃跑,要不他早就死了,他並不相信二娘會對他做出那麼殘忍可怕的事。
至於下毒,他更不信那番鬼話。
可,淩子翊想到在他身上的病症,是他學武下山後才有的,始終無法根治,確實有些古怪,他不能置之不理,還是得找醫術高明的御醫幫他診脈。
他這不是在懷疑二娘,只是想釐清自己的身體出了什麼狀況,對他並沒有壞處,若是他沒有中毒,也足以證明那個女騙子在說謊。
淩子翊心裡忖道,決定明天一早進宮找御醫問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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