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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29

《嫡妻這大業》

  • 作者唐筠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4/22
  • 瀏覽人次:1339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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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前她是個醫生,努力扛起家中經濟重擔,只因生不出孩子,
被婆婆嫌棄,老公搞外遇,小三還懷孕了,
穿越後,她有個現成的女兒,讓她一圓當娘的夢,
原主的丈夫還是個皇商,她不必再為了生活斤斤計較,
卻沒想到他不但花心還是個蠢的,女兒被小妾虐待他不知道,
明明是小妾耍陰招陷害她他也看不清,還將她軟禁在廢宅,
只許女兒和丫鬟、奶娘作伴,算了,反正她也不想和陌生人當夫妻,
這麼一來也省得老是擔心身分會露餡,
平日她就寫寫字畫賣錢,把宅子隔出一處當溫室種點菜,
哪裡曉得自由的日子過得正起勁,他卻三天兩頭不請自來,
不是稱讚她炒的飯媲美御廚,找機會蹭飯吃,
就是私下收買走路工,讓人送吃食、送禮給她和女兒,
最詭異的是,他每次看她的眼神總帶著無奈、不解和深情(?),
難道他偏寵小妾、與原主感情不睦是誤會,其實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唐筠
一個有著雙魚又有著水瓶因子的女子,
喜歡宅的所有事情,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發呆睡覺編故事,
有事沒事,就喜歡拈花惹草做做手工藝,
是隻需要蟄伏的夏眠動物,人生一直有個信念,笑著,就會遇到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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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現代人無子承歡膝下多得是,但是思想八股的還是大有人在,江家就是那種守舊的家庭,婆婆江李桂枝和丈夫江俊哲都是一個樣,母子倆根本就是一個鼻孔出氣。
平常他們欺負她也就算了,竟然還聯合起來欺騙她,這就真的太過分了。
看著丈夫把小三帶進門,婆婆還幫腔說:「誰教妳蹦不出一個子來,我們江家不能絕後,妳就答應讓倩倩進門待產吧。」
張若曦是個家醫科的醫生,但就算平常忙進忙出,她還是克盡身為妻子和媳婦的職責,她也知道自己沒替夫家生個一兒半女,所以對於丈夫的壞脾氣、婆婆的冷言冷語,她向來逆來順受,但這不代表她沒有脾氣,剛知道丈夫外遇,婆婆馬上又要她接納懷有身孕的小三,她怎麼可能受得了,隱忍多時的怒火,碰的爆發了。
「我死也不會同意讓她進門的!」
「那妳就去死吧!」江俊哲冷冷的嘲諷道。
縱使知道這段婚姻關係早就岌岌可危,可是當丈夫說這句話後,等於徹底把她打進萬丈深淵,也抹殺了她的最後一絲絲希望,偏偏她又做不到成全,她就是無法忍受被夫家人當成傻子。
「我們江家需要子嗣,但也得給孩子的媽一個名分,妳乾脆和俊哲簽字離婚吧,這是妳欠我們江家的。」江俊哲又道。
張若曦不懂,她到底欠了江家什麼?她把婚前存的積蓄都給了丈夫當創業基金,丈夫事業不順,她一肩扛起家計,要說誰欠了誰,也應該是江家欠了她才對。
但是,她又怎能寄望江家會知恩圖報?
「我不會簽字的,絕對不會。」
她不是戀棧江太太這個身分,只是不甘心自己努力經營的家,就這麼輕易的拱手讓人。
「那妳就接受倩倩,她懷孕了,我不可能放著她不管,只要妳真心誠意接納她,她不介意當小的。」
這男人還真敢說啊!
張若曦第一次覺得自己非常沒有看人的眼光,當年那個體貼又善解人意的男人早就不存在了,現在的江俊哲是個不折不扣的渣男,  又或者她以前只是被他裝出來的善良給騙了。
「我介意,你們想要她進門,就請搬出這間屋子。」她也狠下心了。
她倒要看看,當這個男人一無所有,那個女人是否還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吃苦受罪!
然而她怎麼也沒料到她的選擇,竟讓她賠上了寶貴的生命,這對天殺的男女竟然在她的車子動手腳,等她察覺時,一切已經來不及挽回了。
在車子因為剎車失靈,衝出護欄,向一旁的坡地衝出時,張若曦後悔了,或許她早該放手的,要是當時瀟灑的轉身離去,或許她的命運會有所不同。
如果有再一次選擇的機會,她一定會豪不猶豫的放手離開。
第一章
夜半,寬廣的霍宅安靜得像一座空城,一家大小早早就寢,只有外頭忽地傳來敲鑼打更的報時聲,已經丑時了。
然而這個時刻,還是有獨醒之人,這人踩著輕緩的步伐,一如往常的踱向馨園。
馨園是霍家少夫人劉巧若居住的院子,劉巧若和霍家少爺霍棋佑感情不睦,在生下小小姐霍香寧之後,她就搬進了馨園。
平日會出入此處的,除了劉巧若本人,就只有她的貼身丫鬟春兒,其他人,就連女兒,也鮮少踏足。
這是有原因的。
霍棋佑小時候隨父親到龍江鎮做生意時,認識了家住在龍江鎮的劉巧若,那陣子,他們倆常玩在一塊兒,後來她為了幫他趕走野狗被咬傷了,他因此承諾長大要娶她為妻。
霍父也贊同兒子的勇於負責,便到劉家替兒子訂了這門親事,當時霍棋佑十歲,劉巧若六歲。
後來霍家父子回京城,劉家也搬到洵河鎮,由於路途遙遠,幾年下來,兩家也漸漸疏於聯繫。
長大後,霍棋佑想起了有這門親事,為了信守承諾,他送上聘禮,得知劉家家境不好,他還派人送去很多銀兩。
他依照多年前的約定,將劉巧若娶進門,洞房花燭當晚,他喝醉了,沒有多加留意她的心情,強要了她,之後她便以死要脅,若他膽敢再碰她,就要當場自刎死在他面前。
事後,他才得知,劉巧若在洵河鎮有意中人,自此,他們就像陌路人,各過各的生活。
但霍宅門第深深,劉巧若過得很不愉快,連當年懷了骨肉,她也一心想要讓孩子流掉,常常捶打自己的肚子,或是跳上跳下的,可是孩子就像當定了霍家的骨肉,最後她只好認命的把孩子生下來。
可是孩子生下來之後,她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讓人直接把孩子交給奶娘照顧,她完全不聞不問,彷彿孩子不是她親生的骨血。
霍棋佑知道,劉巧若恨他入骨,連帶著也不想要他的骨肉,對劉巧若母女,他總是感到有諸多虧欠,但他是一家之主,拉不下臉道歉,只能眼睜睜看著彼此越來越疏遠。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劉巧若最後竟然還是選擇了輕生。
他本以為她是無法再過這樣的日子,可是後來才曉得她是因為接到一封來自家鄉的信函,故友告訴她,她的心上人柳慶雲即將與其他女子成親,她痛不欲生,因而走上絕路。
現在,劉巧若就像個活死人,只留著一口氣,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床上,但若非發現得早,或許她連這口氣都喘不上來了。
為了不讓下人知道,霍棋佑總是選在這個時候過來看也,夜深人靜的,正好可以毫無忌憚的顯露他最真實的感情。
但今日,他才推開劉巧若的房門,就聽到她在呻吟,彷彿被什麼纏住或者追趕著,聲音聽起來相當痛苦。
是作惡夢了嗎?
霍棋佑猜測的同時,緩步靠向床榻,並且在床沿坐了下來。
在睡夢中的張若曦則是又一次體驗著翻車的恐懼,她想喊救命卻喊不出口,只能不斷地呻吟,突然,她感覺到手心傳來一陣暖意,她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緊緊抓住那溫暖的來源,期盼著有人可以將她從這萬劫不復的境地中拯救出來。
霍棋佑任憑劉巧若緊抓著自己的手,對他來說,她有反應是好事,總強過像個只有呼吸的活死人。
或許不久之後她便會甦醒……他是這麼希望的。
但是很快的劉巧若又平靜下來,好似她剛剛的呻吟、激動的反應,都只是一場幻影。
霍棋佑就這樣坐著,靜靜的看著緊閉著雙目的人兒,一直到天空露出魚肚白才起身,來時無人知曉,走時,亦無人察覺。
但他知道,並非無人知曉,一直在他身邊守護著他、那個不擅言詞卻非常盡責的護衛,始終如影隨形。
「石定,可以回去歇息了。」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門口,霍棋佑朝空中說道,彷彿在自言自語。
隱匿在暗處的石定現身了,打躬作揖,恭敬的目送主子進屋,才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離去。
***
說話聲像是吱吱喳喳的鳥叫,在耳邊起起落落,張若曦聽著陌生的嗓音,實在不知道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最後,她決定張開眼看清楚那隻不停吵她的小麻雀。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淚流滿面又陌生的胖胖圓臉,而且隨著她的視線慢慢往下,她發現這個胖女孩打扮得很奇怪,因為她綁了兩條長辮子,身上穿的衣服很像電視劇裡古人的服裝。
相較於張若曦一臉茫然,胖女孩則是突然破涕為笑,嚷嚷道:「少夫人,妳總算醒了!妳要是再不醒過來,春兒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剛剛叫她啥,少夫人?她是聽錯了,還是在作夢呢?張若曦覺得應該是後者。
丈夫外遇、小三懷孕的兩個消息都太震撼了,所以她肯定是被刺激過度,才會作這種奇怪的夢,她決定再度閉上雙眼,等睡醒後一切應該就會恢復正常了。
「少夫人,別睡了,萬一妳又醒不過來該怎麼辦?!」春兒怕少夫人又像先前一樣,一睡就是個把月,一直輕推著少夫人的肩頭想要把少夫人搖醒。
張若曦被搖得頭好暈,只好再次張眼制止道:「好了,別再搖了,妳搖得我頭都暈了。」
聞言,春兒馬上停止動作。
這幾個月,春兒每天都期盼著少夫人能夠快點醒過來,可是等啊等的,都要望穿秋水了,少夫人還是不醒,她真的很怕少夫人會一輩子躺在床上起不來。
想到這兒,春兒的心情終於放鬆了,開心的淚水忍不住流下雙頰。
落下的淚珠滴到張若曦的手背上,那溫熱的感覺讓她的心猛地一震,  她激動的從床上彈坐起身,仔細的看著眼前的一景一物,越看心越驚,也越來越慌亂。
身為醫生,她遇到過不少疑難雜症,除了自身的感情事以外的事情,她通常都是以非常平靜的心情去對待,但這會兒她卻無法保持冷靜,因為情況實在太弔詭了。
為何眼前的一切看起來,都像電視古裝劇裡演的那樣……古色古香?!
原木的床、硬邦邦的枕頭、稱得上是骨董的家具,窗子竟然是紙糊的!門上還有木栓!連水泥地都沒有!
天哪!這是夢吧?!如果不是夢,這一切該如何解釋呢?
張若曦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痛感馬上從手臂傳達大腦,她是有感覺的,而且感覺非常真實,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
「妳是誰?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在這裡?」她吶吶的盯著胖女孩問。
春兒錯愕的望著少夫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幾個月前,少夫人想不開,懸梁自盡,雖然最後被救了下來,可是一直昏迷不醒,連城裡最有名的大夫也來看過了,依舊束手無策。
但少爺吩咐了,要她每天還是替少夫人準備吃食,但是要弄成稀粥或湯,慢慢餵少夫人喝下,如今看來少爺的決定是對的,不但保住了少夫人的命,少夫人也醒過來了。
可是少夫人是不是睡壞腦袋了,要不然她都跟著少夫人四年多了,少夫人怎麼還問她是誰呢?
「少夫人,我是妳的丫鬟春兒啊,妳不記得我了嗎?」
噗……張若曦差點笑出來了。
她不看連戲劇的,不,嚴格說來,是她根本沒時間看電視,除了偶爾會抽空看一下新聞,其他時間她不是在診間看病,就是做家務,要不就是看專業書籍和看夫家人臉色。
但她多少也會聽到護士們討論哪齣戲很紅、哪齣戲很好看,也知道時下很流行宮鬥劇和穿越劇。
八成是她被洗腦得太嚴重了,才會出現這種幾可亂真的夢,畢竟她要真有少夫人的命,就不會被逼著離婚了。
想到這兒,張若曦突然覺得是場夢也不錯,不要醒來也好,免得又要面對江家母子和侵門踏戶的小三。
「看來已經沒事了。」
霍棋佑看似對宅子裡的瑣事滿不在乎,但是只要宅子裡有什麼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法眼,尤其是有關劉巧若的所有事情,一定有人會在第一時間向他通報。
劉巧若醒來這種大事,在她張開眼、春兒大呼小叫的同時,石定就向他報了。
石定是霍宅的護衛,更是他的貼身護衛,也像是他的影子,平常話少得像個啞巴,但是從來沒有遺漏過任何一件正事。
霍棋佑很快便來到劉巧若的房門外,當然也聽到她和春兒的對話,他也同春兒一樣的困惑,不禁想著,劉巧若是不是真的把腦袋給睡壞了?
張若曦怔怔的看著起進來的男人。這人……是誰啊?
春兒馬上恭敬行禮。「少爺。」
少、少爺?!張若曦隨即又想到,春兒剛剛叫她少夫人,現在又叫這個長相俊美的男人少爺,這不就表示……表示……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吧?
她不用照鏡子就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絕對參雜了不解、訝異、驚慌,有沒有人可以告訴她,現在到底是在演哪一齣啊?
霍家老爺過世後,由霍棋佑接掌家業,他不但有經商的天賦,而且學識淵博,李敦坐上皇位之後,幾次勸他參加科考進宮為官,但他受不了大臣之間的爾虞我詐,也看不慣他們那種虛與委蛇的嘴臉,他甚至當著皇上的面表示只願從商不願當官。
皇上當然拿他莫可奈何,只能允了他的任性,但卻不讓他和皇家完全切割,故把皇宮內院的內需都交給他的商行負責,御賜為皇商。
其實霍棋佑和當今皇帝很早就認識了,霍棋佑小時候不識李敦是太子,有一回兩人在市集上為了一幅筆墨差點大打出手,沒想到不打不相識,他們反倒成了摯友,常常相約吃飯喝酒,更結為拜把兄弟。
霍棋佑知道相國何廣倚仗先皇給的權力干擾朝政,皇上有心想削弱相國的勢力,需要富可敵國的霍棋佑當他的金錢後盾,霍棋佑二話不說允諾了,但表面上,他們並沒有公布他們的關係,他人因而誤以為皇上讓霍棋佑當皇商,多少有牽制霍棋佑的用意。
相國也是這麼認為,得知霍棋佑和結髮妻感情不睦之後,便極力撮合庶女何綺凰與霍棋佑的婚事,想藉此拉攏霍棋佑為己所用。
起初霍棋佑是不願意的,但後來皇上說了,或許可以藉此機會扳倒何廣,霍棋佑才勉為其難讓何綺凰入了霍家門,成了他的妾,當然,他會答應還有另一層用意,他是想藉著何綺凰來刺激一下劉巧若,希望她能吃醋,激起她對他的重視。
結果當然是失敗的,劉巧若始終不在乎。
她一直對他視若無睹,不管他寵愛誰,她始終不當一回事,她的心就像一灘死水。
他知道她恨他,也視他如毒蛇猛獸和掠奪者,因為知道自己在她眼中是如此不堪,所以他也只能假裝不在意她,哪怕明知道她被何綺凰欺負,他也不曾插手制止。
可是現在,他發現劉巧若竟然正眼看他了,她清澈的眸光中有他的身影,這還是第一次,她的眼中有他的存在,這讓他感到莫名的雀躍。
張若曦看著他,試著解釋道:「這是個誤會……我不是這個人……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我,不對,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這個身體的主人。」
聽到她這麼說,霍棋佑方才的喜悅瞬間消失。怎麼,她漠視他不夠,還要耍著他玩嗎?
他難掩憤怒,語氣不自覺變得冷淡,「我對於妳是不是妳那種事情絲毫不感興趣,既然妳醒過來了,我的責任便了了,以後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要再做出令我難堪的事。」
他的口氣令張若曦倏地渾身發冷。這個男人真的是原主的夫婿嗎?怎麼態度這麼冷淡?
只是話說回來,如果他和原主的感情不好,倒也是件好事,她可以少去不少麻煩,況且她到現在還無法消化自己突然穿越到古代的衝擊。
張若曦脫口回道:「慢走,不送。」
霍棋佑怔愣了半晌,隨即轉身拂袖離去。
「生氣了?」她看見他轉身時,那張漂亮俊朗的臉蛋上的表情,分明就是被激怒了,但明明是他先耍冷的,她都沒生氣了,真不知道他在不滿什麼。
不過很快的,她的注意力就被躲在門旁的小女孩給吸引過去。
小女娃約莫四歲大,長得圓潤可愛,但個性膽小,一直躲在奶娘的身後不肯上前,即便奶娘和春兒一直鼓勵她快去同娘說說話,對,娘就是指她,小女娃還是動也不動。
張若曦困惑極了,這到底是怎樣的一戶人家,夫妻感情不睦,連母女也顯得非常生疏,難道這就是古代大戶人家的真實狀況?
的確有可能,據說古代人都三妻四妾、兒女成群,有些夫人成天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孩子都丟給奶娘和丫鬟照顧,自然無法和孩子培養什麼深厚的親情。
但就她看來,這可是非常不正常的。
在現代世界裡,哪個小孩不黏父母,就連她這個蹦不出半個子的女人,都渴望當媽渴望到有點失心瘋,常常看見病人帶小孩來看病,她就會和小孩先玩一下才開始看病。
想到這兒,張若曦想要和「女兒」親近親近,她下了床,才發現身上穿的衣服幾乎拖地,她一個沒注意,踩到了裙襬,差點整個人往前撲倒。
在春兒的驚呼聲中,她勉強站穩步伐,再緩步走到小女娃面前,彎身笑問道:「妳叫什麼名字?」方才她只聽到奶娘和春兒喚小女娃小小姐,她不曉得小女娃的名字。
聞言,奶娘和春兒驚愕的面面相覷,  卻又沒膽子多問。
少夫人從前就待人很冷漠,對丈夫、女兒如此,對下人也是,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不會像二姨娘那樣虐待下人。
當然她們也不會像大宅子裡的其他下人一樣到處亂嚼舌根,因為這宅子裡的人都知道,霍棋佑和劉巧若感情不睦,劉巧若對霍棋佑冷若冰霜,霍棋佑也對側室欺凌結髮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大家都認為,劉巧若不得少爺歡心才會被冷落。
少夫人不受寵,她們這些服侍少夫人的下人地位更是整座宅子裡最低下的,所以少夫人的事,其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她們也不會笨得自找麻煩。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過去少夫人對小小姐的態度一直很冷淡,但這會兒少夫人卻溫柔的衝著小小姐笑。
雖然小女娃一直拒人於千里之外,但是張若曦並沒有因此放棄拉近與小女娃的距離,她自認是很受小孩歡迎的醫生,沒道理會被小女娃討厭。
「我桌上有果子,妳要不要吃?」
霍香寧望了一眼屋內的桌面,過了許久才搖搖頭。
她對果子沒多大興趣,但是目光卻不自覺的一直瞅著那盤看起來美味可口、也比較吸引她的甜糕餅上頭。
張若曦因為修過心理學,她觀察了一下小女娃的眼神,馬上就猜到小女娃在想什麼,她直起身,走到桌前,端著那盤甜糕點又走回到小女娃面前,再彎下身詢問,「想不想吃糕餅?」
霍香寧眨了眨眼,還是沒有開口。
張若曦也不勉強,她拈起一塊糕點遞向小女娃。「吃吧,等妳以後想跟我說妳的名字,再告訴我就行了。」
霍香寧年紀雖小,但是她也看得出來眼前的娘親不太一樣了,以前她怕娘親,是因為娘親都不對她笑,現在不一樣了,娘親竟然對著她笑,而且笑得好溫柔。
如春風般的笑容瓦解了霍香寧的懼怕,她伸出小小的手,接過那塊甜糕點,開心的吃了起來。
看到小女娃那麼開心,張若曦的心也跟著一暖,這一刻,她突然覺得活著真好,只要活著,肯定就會有好事發生,至少此刻,她真的很感謝老天爺可以讓她有機會體會一下當娘的感覺。
就算是夢、就算短暫,她都想好好的抓住這一刻。
***
保持距離不代表不在乎,不見面也不代表不聞不問,自從劉巧若甦醒之後,霍棋佑對她更加關注。
他怕她又想不開,除了命春兒時刻注意她的情緒起伏和安危,還讓石定隨時在暗處盯著,並向他報告。
可是聽到石定的回報,他除了錯愕還是錯愕。
石定告訴他,馨園一整天笑聲不斷,少夫人教小小姐習字讀書、陪小小姐玩耍,兩人還打雪仗,少夫人還會唱歌哄小小姐睡覺,而且少夫人的歌聲很美,唱的曲子他連聽都沒聽過。
「你在發夢嗎?」
看到石定搖搖頭,霍棋佑也知道自己這話是問得太快了,但這樣的情況實在太匪夷所思了,石定說的那些事情,劉巧若從來不會做,她的表情向來如冰一般冷冽,她對女兒,除了冷漠,沒有任何情感,更準確一點來說,霍宅的一切 ,都不入她的眼和她的心。
為了親眼看看劉巧若的改變,霍棋佑起身踏出了書房。
馨園在他居住的東廂房的後方,需要越過三道長廊才能抵達,離東廂房有一段距離,就像他和劉巧若的距離,有些遙遠。
他不厭其煩的繞過一道又一道的長廊,頂著飄落的雪花,經過一座小池子,來到馨園。
霍棋佑人都還沒走進去,就聽到了陌生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悅耳,讓他不由得又上前了幾步,接著是一陣歌聲飄入耳裡,他的心彷彿被勾了一下,悸動不已。
果真如石定所言,那是聽都沒聽過的樂曲,但是清新好聽,就像暖暖的春風,在寒冽的冷冬注入一股暖意。
如果他和劉巧若的關係不是這樣僵,如果他也能同她和女兒如此開心相處,是何等美好愜意的事情啊,不自覺的,他起了一絲遐想,本想走進去,卻猛地想起她曾說過,他若打擾,必以死相報,腳步瞬間一頓。
逼不得已,他只好隔著牆,聽著裡面的對話—
「娘親,這玩意叫什麼?」
「捏麵人。」
「怎麼個玩法?」
「就隨意捏,想捏什麼就捏什麼。」為了拉近與霍香寧的距離,張若曦花了不少心思,除了教霍香寧識字,也想出自己小時候玩的玩意兒,但怕太過新穎引人懷疑,她刻意找些古代就流傳的遊戲,例如踢毽子,或者做做竹蜻蜓。
方才她讓春兒去廚房要了些麵粉,再用一些可食用的花卉做染料,雖然顏色不多,但還是可以做出幾種色彩。
捏麵人她是不在行,不過和小孩玩耍,也不需要太較真,隨便捏個葉子、花瓣,霍香寧就看得津津有味,也很有興致的自己動手做。
「我捏了一朵花!」霍香寧照娘枕教的,用紅色麵團捏了花瓣,用黃色麵團捏了花蕊,再用綠色麵團捏了葉子,做了一朵花。
張若曦輕撫了下她的頭,點點頭笑道:「做得真好!」
霍香寧一聽,開心的咯咯直笑。
霍棋佑從沒聽女兒笑得這麼歡快過,她總是怯怯的躲在奶娘後面,連喊他一聲爹,也能令她渾身發抖,他雖然對女兒感到愧疚,卻因為平日實在忙碌,加上又不知道該怎麼和女兒相處,只能讓情況僵持著。
妻子和女兒的笑語聲,讓他實在好奇,引領著他鼓起勇氣舉步,可是當他正要越過拱門的門檻,就看見總管曲少寰從左側走來。
「何事?」霍棋佑低聲詢問。
「那位請少爺過去一敘。」
霍棋佑點點頭,先讓總管退下後,他又留戀的看了院內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
何綺凰的母親是何廣的第六個妾,她從小在相國府被欺負,個性變得極為陰沉狠毒,她一直在等待機會報被欺凌的仇。
她表現得端莊有禮,琴棋書畫樣樣學,可私底下卻和舅父走得很近,想從舅父那邊獲得一些人脈。
她的舅父看似是個安分守己的小生意人,實際上卻做著人口買賣的勾當,她嫁進霍家後,積極推薦舅父,成功說服霍棋佑安排舅父到霍家的碼頭當監工。
表面上,她是替經商失敗的舅父謀一份安穩的差事,實際上,舅父是在替她與父親幹些見不得人的差事,舉凡她看不順眼的人事物,她就會請舅父替她解決。
嫁進霍家,也是她自告奮勇的,雖然霍家家大業大,可是她的嫡姊妹並不想嫁人為妾,她便逮住了這個機會。
嫁入霍家當妾其實沒什麼不好,至少她的地位比在相國府時高了一些,在霍家,沒人敢惹她不高興,可是還是有些讓她不順心的事,例如劉巧若母女的存在。
本來這陣子劉巧若昏迷不醒,她省心多了,但一聽到劉巧若醒了,她又開始感到心煩意亂。
打從何綺凰進了霍家,便處心積慮的要弄走劉巧若母女,劉巧若不管事,她雖落得輕鬆,但是霍棋佑表面上對她極好,卻從不在她的宅院過夜,為了討好霍棋佑,她還主動表示要照顧霍香寧,可是那個小丫頭真的很不討人喜歡,無論她怎麼誘哄,小丫頭就是不肯和她親近一些,再加上小丫頭長得太像劉巧若,害得她每次看見小丫頭就來氣。
不過她當然不會笨到明目張膽的欺負霍棋佑的心頭寶,她會故意找人修理霍香寧,要麼讓她無端被東西割到,就說小孩自己貪玩,要麼就讓她無端落水,林林總總的手段,理由總是離不了小孩本身頑皮,要不就是幫忙照顧孩子的下人笨手笨腳。
何綺凰也擔心那些受處罰的下人會去霍棋佑面前亂嚼舌根,她便拜託舅父趁著她派下人外出採買物品時,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不聽話的下人,然後在霍棋佑準備追究的時候,謊稱下人畏罪逃了。
無奈霍香寧的命韌得很,不管她用了啥法子,都弄不死她。
再說劉巧若吧,她故意讓舅父派人偽裝,從劉巧若的家鄉送來信函,謊稱劉巧若的心上人要娶妻了,目的就是想刺激劉巧若,看她是否會回洵河鎮找情郎,沒想到劉巧若的反應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竟然懸梁了,她都還來不及高興,哪知劉巧若居然沒死,命硬得讓她捶胸頓足。
更慘的是,劉巧若若是一輩子像個活死人倒也省事,偏偏現在又醒了過來,害得她的心情也變差了。
心情差,就想找人麻煩,所以她讓人去把霍香寧帶過來,還不許奶娘跟著。
等霍香寧來了,她就特意叫人去端了滾燙的熱湯,然後極盡所能的表現出慈母的模樣,對著霍香寧說:「寧兒,這是姨娘特地命人燉的湯,快點喝了吧。」
霍香寧驚懼的看著姨娘,每次只要和姨娘在一起就會受傷,幾次之後,她不敢和姨娘靠得太近,就像現在姨娘叫她,她也不敢走上前。
何綺凰見她遲遲不挪動腳步,開始有些不耐煩了。「姨娘喚妳呢,怎麼不過來?」
「寧兒……想去娘親那……」霍香寧怯怯的回道。
何綺凰一聽,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姨娘可比妳娘親對妳好多了,妳娘親根本不想理妳,妳去做什麼?!快些過來,別惹姨娘不高興。」
見霍香寧還是不肯動,何綺凰對一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丫鬟馬上上前抓住小小姐的手臂,硬把小小姐抓到姨夫人跟前。
何綺凰接著又看了桌上那碗熱騰騰的湯一眼。
這個丫鬟雖然是新來的,但是伺候姨夫人已久的秋香早就提點過,所以她大略知道姨夫人的意思,她把小小姐拉到桌前,看似要端湯給小小姐喝,卻故意手滑打翻了湯,熱騰騰的湯就這麼灑到小小姐的身上。
霍香寧痛得大聲哭喊,「疼啊!疼啊!」
何綺凰和屋內的幾個丫鬟們冷眼旁觀,過了許久,何綺凰才假裝罵道:「怎麼那麼不小心,妳看,妳把小小姐給燙著了!還不快去請大夫!」她說是這麼說,可是唇角卻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
大多時候,為了避人耳目,皇上和霍棋佑都是派身邊可信之人傳遞消息,但偶爾皇上會溜出宮來找霍棋佑,兩人也有極為隱密的固定密會之處。
皇上已年過三十,但生著一張娃娃臉,看起來仍像個青年,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沉穩一點,平常的他總是蓄著鬍子。
這會兒,皇帝打扮成滿頭白髮、滿臉白鬚的老翁來到相約地點。
此處位於城內一隅,前屋以賣字畫做為掩護,且掌櫃的相當挑剔,他看順眼的客人才能進門,但其實掌櫃的是霍棋佑的人,會這麼刁難,只是為了不讓閒雜人等隨意進入;  後屋則是和另一棟屋子相通,只要出了後門,鑽進另一棟房子,再出大門,就是另一條街道。
當然,霍棋佑和李敦不會同時從同一處入口進入的。
「找我何事?」縱使面對的是皇帝,霍棋佑的態度依舊不卑不亢,更沒有一絲諂媚。
「我們許久未見,就不能和顏悅色的問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嗎?」為了配合自己目前的角色,皇上故意把嗓音壓低,像個中氣不足的老頭子。
「你是來找我閒話家常的?」
「自然不是。」
「那又何必多說廢話?」
皇上嘆了口氣,拿他沒轍了。「整日待在宮裡,悶得都快生病了,陪我找點樂子會少你一塊肉嗎?」
敲敲皇上放在一旁、上頭寫著「鐵口直斷」的旗幟,霍棋佑哼了口氣道:「若閣下哪天打算不再當皇帝,改當江湖賣藝的,在下絕對樂意捧場。」霍棋佑依然不改冷酷本色。
皇上嘆了口氣道:「你若真當我是皇帝,至少也該有點分寸,朕可未曾見過你向朕行大禮。」
「原來閣下是想讓在下行君臣大禮,那簡單呢,宣我進宮不就得了。」人前,他的確會賣皇帝老爺一下面子的,但人後嘛,大可不必,且他也不認為李敦真的在乎這些禮數。「有話直說吧,說完快快回宮去,免得被有心人發現你我的關係。」
李敦是個不錯的皇帝,若要說有什麼缺點,就是有時不夠深謀遠慮,就像現在這樣,想到就溜出宮,若不小心被何廣發現,那麼他們過去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了,而且很難保證何廣不會趁李敦在宮外時對他下毒手。
「以後還是少溜出來,有事情交代無影來聯繫便可。」
無影是皇上的密使,專門替皇上跑腿,並在宮外暗中搜集大臣不法情事。
「這你就不懂了,我是明君,自然得微服出宮,親自體恤民情,如此才能懂得民之所願、民之所想,再說,有無影在,我何須擔憂。」
無影也是霍棋佑訓練出來的,能力多強,霍棋佑自然比誰都清楚,但就算無影武功高強,也難保不會有任何閃失,還是小心為上,但皇上的任性又不是這一、兩日的事,他以前就常跑出宮,霍棋佑也知道這樣的叮嚀他肯定聽不進去。
「所以你是來體恤民情的?快去,不送。」
「霍棋佑!」李敦氣得都要跳腳了。
「好了,不逗你,你這趟來,要的應該是這個吧。」霍棋佑從衣兜裡拿出一封信函遞給他。
「真的到手了?」皇上飛快拆開信函,看見裡面的紀錄,眉頭馬上皺起來。「這個何老賊,一邊讓眾大臣替他說話,證明自己是最忠君的臣子,私底下卻大量招募私家兵,他這是想起兵造反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早有異心,與其浪費力氣生氣,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削削他在朝中的勢力,至於宮外的問題,我會替你處理,你大可放心。」
「你有何良方?」
「定個律法。」
「怎樣的律法?」
「各官宦臣子的私家護衛,每戶不得超過十五名,以此限制各官宦大臣的軍力,每戶人家家中武器必須遞上數量紀錄,若查發現數量不符者,一律充公。」
皇上讚嘆的看著霍棋佑,他不當官為國之所用,真的很可惜,不過話說回來,他在暗處幫忙出錢出力,也和為國所用沒兩樣,這麼一想,皇上心中的陰霾馬上又一掃而空。「應該有不少人會跳腳。」
「只有如此,他們才會露出馬腳。」
那些心懷不軌之人,若不想繳械,又想繼續壯大自己的勢力,必然會開始往暗處移動,他便可以趁此機會掃除那些足以危害國家的私人力量,這就是他能幫得上皇上、也幫得上黎民百姓最好的法子。
「老賊肯定不會乖乖聽話的。」
「還是有法子可以挫挫何廣的銳氣,若是卸掉何廣的左膀,你說老賊會不會跳腳?」霍棋佑再送上一份帳冊。
皇上一看,忍不住笑了。
「這個好!」
第二章
劉巧若很喜歡霍香寧這個孩子,霍香寧才被奶娘帶離開馨園沒多久,她就迫不及待想再看看她,可是當她來到霍香寧的寢房,才知道霍香寧被燙傷了,白皙的小手又紅又腫的。
「這是怎麼回事?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為何會傷成這樣?!」見霍香寧縮在床上一直哭,張若曦心疼極了,連忙坐到床邊把她抱進懷裡,輕輕拍撫著她的背。
幾名丫鬟沒人敢回話,奶娘支吾了半晌才道:「姨夫人煮了碗湯給小小姐喝,小小姐不小心打翻了,所以……」
小孩子打翻東西很正常,但是張若曦看奶娘的表情,總覺得另有隱情,她連忙捲起霍香寧的袖子,就見她手臂上青一片、紫一片的,怵目驚心,她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霍香寧被虐待了。
為了弄清楚真相,張若曦又問:「這些傷是誰弄的?」
「小小姐自個兒摔傷的。」
「說實話!不然我就報……」警字差點脫口而出,張若曦連忙改口,「再不說實話,我就報官!」
奶娘一聽,連忙跪地求饒,「少夫人,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小小姐只是去了姨夫人那兒……」
姨夫人……嘖,原來霍棋佑還有小老婆啊!
哼,她在現代的婚姻有小三亂入,沒想到穿到古代了還要對付小三,難道這是她的宿命嗎?但不管大人之間有什麼感情糾葛,都不應該牽扯到小孩子身上!
張若曦向來追求和平,也不喜歡吵架,但是她無法接受大人拿小孩子當出氣筒,她決定要去找那位姨夫人理論理論。「馬上帶我去找姨夫人!」
「少夫人,別了吧……」奶娘馬上勸道。
姨夫人脾氣不好,幾乎所有下人都吃過姨夫人的苦頭,去了是自找麻煩。
「妳們是真心視我為少夫人嗎?還是嘴裡隨便喊喊好玩的?!」不得已,張若曦只好板起臉,端起少夫人的架子。
奶娘還是第一次看到少夫人生氣,連忙起身領路,春兒則扶著少夫人跟上。
何綺凰的院子在西廂房北邊的凰園,得先繞過寬廣的後花園,三人剛好在後花園的池子旁遇到了何綺凰。
見到何綺凰,春兒和奶娘都往後退了一大步。
這幾年劉巧若不受寵,何綺凰一進門,整個霍宅就像是何綺凰的天下,大家都怕何綺凰,何綺凰也不曾把劉巧若母女放在眼裡,這後花園有她在,其他人通常都得迴避,其中自然包括劉巧若母女。
「姨夫人……」春兒和奶娘怯怯地喚道。
張若曦看到兩人的反應,微微挑眉,原來就是這個女人,怎麼,她有這麼可怕嗎?
「原來是姊姊啊。」
她的聲音尖銳、語氣又酸,張若曦一聽,頓時覺得整個人好不舒服。 「妳就是姨夫人?」
  張若曦上下打量著她,據說在古代要看一個人是不是富貴榮華,看對方的打扮和身上的飾品大概就能猜出一二,而這位姨夫人,雍容華貴,自不在話下,堪稱貴女,氣勢比原主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難怪下人們怕她怕得要命。
「姨夫人是下人們叫喚的,姊姊就叫我綺凰吧。」何綺凰假裝認分的道。
張若曦懶得和她說這麼多,劈頭就問:「寧兒身上的傷是不是妳打的?」
「冤枉啊!我疼那孩子都來不及了,怎可能打她,姊姊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何綺凰故作委屈的道。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不知怎地,張若曦就是覺得何綺凰現在的和善都是裝出來的。
「姊姊不是一向對孩子不聞不問,怎麼這會兒又表現得那麼在乎了?敢情是醒來之後轉了性了?」
「妳說實話,孩子身上的傷是不是妳弄出來的?」
「我都說了與我無關,我還有事情要忙,不陪妳胡攪蠻纏了。」
「妳不能走,我們把話說清楚!」張若曦急著要問清楚,下意識出手拉住了何綺凰。
秋香見自家主子用力掙扎,連忙上前幫忙,雖然她順利讓少夫人鬆了手,卻也害得自家主子一時重心不穩,跌進冰冷的池水裡。
「救命!救命啊!少夫人殺人了!少夫人殺人了!」秋香看見自家主子落水,馬上大聲嚷嚷。
真是欲加之罪啊!張若曦突然覺得,這世界似乎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美好。
***
最後是張若曦跳下冷得足以凍死人的寒湖中,把何綺凰救起來的。
何綺凰只吃了幾口冰水,卻假裝病重躺在床上不起,還讓大夫把她的症狀講得好像僅存一口氣。
霍棋佑回府,一得知何綺凰落水,便把劉巧若和當時在場的人都喚到廳堂,詢問事情經過。
秋香一口咬定是少夫人想要殺害姨夫人,  還哭哭啼啼的說姨夫人病得有多嚴重。
不過霍棋佑並不擔心何綺凰,他反而比較在意一直悶不吭聲的劉巧若。
怕她在寒湖中待太久身體受不了,他讓下人搬來了椅子讓她坐著,又多拿來了兩個火爐放在她面前讓她暖身,再讓下人送上一碗暖呼呼的薑湯。
「少爺,姨夫人正病著,少爺要不要去瞧瞧?奴婢覺得姨夫人真的太可憐了,姨夫人明明沒欺負小小姐,可是少夫人卻一直冤枉她,還推姨夫人下水,真是欺人太甚!」
張若曦冷冷的看著秋香跪在那裡自導自演,受不了的想,何綺凰目中無人,連她的丫鬟也是非不分,看來就算她不惹人,還是很難置身事外。
「事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霍棋佑再次問道。
張若曦表情嚴肅的道:「我沒推她,是她和我拉扯,結果我一鬆手,她就落水了,說起來,我還是她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跳下去救她,她可能真的會淹死。」
「明明就是少夫人把姨夫人推下水的,少夫人可以叫春兒來說說啊,看是誰說的才對。」
「好啊,春兒,妳告訴少爺,當時情況是怎麼樣。」張若曦心想,春兒好歹是原主的丫鬟,這幾天相處感覺也沒什麼心眼兒,應該不會站在何綺凰那邊。
春兒怯懦看了看少夫人和少爺,遲遲不敢開口。
「春兒,妳說,當時的情況究竟如何。」霍棋佑沉著臉命令道。
春兒身子一縮,頭垂得更低了。
「快說!」霍棋佑的嗓音又冷了幾分。
「奴婢沒看清楚。」春兒嚇得臉色都慘白了,身子幾乎要貼到地板上。
聽到春兒這麼說,張若曦難掩震驚的瞪大眼睛瞅著春兒,但很快的她就想通了,大宅子就等於迷你版的戰場,她怎麼會天真的以為只要憑藉事實就能站得住腳,再加上春兒這麼怕何綺凰,只是何綺凰威脅個幾句,春兒自然什麼都不敢說。
她只慶幸春兒不像秋香那樣信口開河,但她不敢再寄望有誰會替她作證了。
「妳有何話要說?」霍棋佑轉頭看向劉巧若,表情深沉的問道。
「我說得再多,恐怕也無濟於事,你只管告訴我,你想怎麼處置我。」
她當初就是因為衝動爭論才會喪命,她本以為是老天爺可憐她,讓她穿來古代重活一次,但顯然在這個世界,並沒有比較好,原主不討人喜歡,又沒有靠山,還能指望什麼呢?
「妳先回房吧,決定如何,我會讓人告知妳。春兒,扶少夫人回房。」
「是。」春兒應了一聲,馬上起身攙扶著少夫人回房。
***
石定其實早就將事情經過如實向霍棋佑稟報,霍棋佑會刻意問劉巧若,不過是想聽聽她的說法,但正如他猜測的,她依然一副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的表情。
從以前便如此,面對他時,她總是漠然,有時候他真來氣了,想狠狠懲治她一番,但又狠不下心,下不了手。
只是這回,事關何綺凰,他想息事寧人,怕是何綺凰也不會善罷干休。
就像大夫說的,何綺凰沒大礙,但她卻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賴在床塌上,擺明就是要讓劉巧若好看。
他不想助長何綺凰的氣焰,平常她已經夠盛氣凌人了,為了取信何廣,他也配合著作作戲,好讓他們父女倆以為何綺凰在霍府的地位是高人一等的。
可這回,他實在不太想理會,拖了大半天還是沒有任何舉動,直到曲少寰提醒他,他才懶懶說道:「讓人送些補品到姨夫人那兒去,她需要什麼,都讓人送去,別讓她把事情鬧大。」
他假意討好何綺凰,全是為了大局著想,目的就是安她的心,免得她把事情鬧到何廣那裡去。
但顯然何綺凰早了一步,曲少寰還沒走出廳堂,家丁就前來告知,「少爺,何相國來訪。」
一想到何廣那張詭譎難測的笑臉,霍棋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這個老賊,棘手又麻煩,偏偏他不想見,卻不得不見,但為何他這麼快就收到消息了?秋香並未外出,看來宅子裡還有其他人在替何綺凰傳話。
「少寰,宅子裡的人,得稍做整頓了。」
這是他的地盤,就算假裝讓何綺凰擁有點勢力,並不代表他可以容忍有人把宅子裡的事兒向外遞消息。
「是。」曲少寰恭敬應道,接著他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何相國……」他可不敢隨便揣測少爺的心思。
霍棋佑也明白何廣向來當霍府是他的地盤,就算曲少寰有心擋人,怕也只是力不從心,只是他都還沒吩咐下去,何廣便已來到大廳。
霍棋佑向曲少寰使了個眼色,曲少寰向何相國行了禮後,便先行退下。
霍棋佑掛上奉承的面具,努力微笑道:「岳丈大人風塵僕僕前來,小婿有失遠迎,失禮了。」
「我聽聞綺凰落水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何廣一臉關切的道。
「是出了點小意外,已經請大夫看過了,說無大礙,只需要多加休息,過兩日便能恢復精神。」
「只是小意外?可我聽到的好像並非是意外,而是人為的,莫非賢婿有心護短?」何廣面色一沉,不悅的道。
他本以為劉巧若是個無足輕重的角色,在霍府不受寵,也沒有少夫人該有的地位和權勢,但是這一年多來,見霍棋佑雖寵愛自己的庶女,卻不願意和她同床共枕,以致庶女至今仍未有個一兒半女,他認為,追根究底,還是和劉巧若母女脫離不了干係。
而這一次,劉巧若竟然敢當面和庶女起衝突,同時激起了庶女的憂患意識,她便讓人到相國府通風報信,希望藉由他這老丈人的身分,向霍棋佑施點壓力,最好能讓他直接休了劉巧若。
老奸巨猾的何廣心底打著什麼主意,霍棋佑是清楚的,只是平日他假裝無所察覺,讓他們父女在他的宅子裡拿點喬,但他沒料到劉巧若這回會自己跳進何綺凰的圈套,他知道這對父女一定會藉著此事大做文章,若順了他們的意,他心底不舒坦,可若是不讓他們得逞,何廣又會有所懷疑,這分寸拿捏,真教他有些傷神。
想到這裡,他不免也對皇上有些微詞,沒事盡讓他做些吃力不討好的活,看來這些帳以後可得好好同皇上算清楚了,絕對不會是一張免死金牌就能了事的。
「賢婿,雖然你的家務事我不該過問,但是這次真的過火了,我的閨女可是我的心頭肉,她要是有個閃失,白髮人送黑髮人,教我情何以堪?你無論如何都該給我個交代。」
「小婿一定會處理妥當。」霍棋佑表面恭順,心裡卻忍不住重重嘆了一口氣,看來這次得委屈一下劉巧若了。
***
一回到寢房,春兒馬上雙膝一曲,跪了下來。
雖然少夫人以前對她不是很好,但也不至於像姨夫人那樣虐待下人,而且近日少夫人的個性完全改變,對每個人都和藹可親,有好吃好喝的一定都會和他們這些下人分享,所以剛剛在少爺面前陷害少夫人,讓她覺得非常羞恥。
「妳這是做什麼,快點起來。」張若曦急忙道。
「春兒對不起少夫人。」春兒極為愧疚的道。
「那妳就說說是怎麼回事吧。」張若曦輕嘆了口氣道。
「姨夫人派人來說了,要是春兒幫了少夫人,就要把春兒趕出去,可是春兒不能被趕出去……我娘生病了,需要我攢銀子回去給她看病……春兒真的不是故意陷害少夫人的……」
「原來如此。」張若曦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一絲怒意。「起來吧,這事不怪妳,妳也是有苦衷的,我能理解。」
春兒聽話的站起身,卻突然號啕大哭。她萬萬沒料到少夫人的心胸如此寬大,竟然連罵她一句都沒有,待稍微冷靜下來後,她深深覺得不該為了自己的事害得少夫人被誣蔑,她豁出去的道:「春兒這就去向少爺解釋清楚,不能讓姨夫人誣陷少夫人。」
「不必了。」張若曦連忙阻止。
「少夫人……」
「就讓他們那樣認為吧。」
「不可以啊!少夫人明明什麼也沒做,還好心的救了姨夫人。」
「我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會被誤解。」不過張若曦很想知道霍棋佑會如何處置自己,他不是個可以輕易看透的人,她無法猜測他的想法。「少爺平常都是怎麼處置犯錯的人呢?」
「要看犯的錯是大是小。」
張若曦一聽,不禁皺起眉頭。慘了,落水的是何綺凰,她      可是掌中饋之人,更別說何綺凰還是霍棋佑的寵妾,說不準她得被抽個幾鞭……想到這裡,她又問道:「有棉花嗎?」
「棉花?」
「嗯,有的話去幫我拿來,越多越好。」她可不想被抽得皮開肉綻,在衣服裡多塞幾層棉花,應該能多點保護吧。
「這會兒春兒也不知道該上哪兒去替少夫人找棉花,不過真急著要的話,倒是可以把棉被裡的棉花抽出來湊合。」大宅子裡棉被多著,抽出個一、兩件,也沒人會說話的。
「那還不快來幫忙。」張若曦說完,就要春兒幫忙一起拆棉被。
但是張若曦還沒來得及把棉花塞進衣服裡,霍棋佑就來了,冏的是,還被他看到滿屋子的棉花團。
「這是在做什麼?」他錯愕的問。
春兒一看到少爺來了,嚇了一跳,行了禮後馬上退到一旁。
張若曦當下真的有股衝動想挖個洞把自己給埋了,不過她很快就鎮定下來,淡然的回道:「想幫香寧做個小布偶。」她總不會笨得老實說是因為害怕被抽鞭子。
霍棋佑微挑起眉,又是怪事一件,先不說要做布偶給女兒,她連替女兒縫製一件衣物都沒有,不過話說回來,自從她醒來後,不對勁的舉動實在太多了,但最奇怪的還是她和何綺凰槓上這件事兒。
思緒轉到這兒,他這才想起來找她的目的,他向後一甩長袍衣襬,坐到桌前,並要她也坐下來,這才說道:「我來,是要告訴妳,妳得為自己莽撞的行為付出一些代價。」
「喔。」張若曦平靜的問道:「你打算抽我幾鞭?」
「抽鞭?」
「不是嗎?還是你打算直接給我一紙休書?」說完,張若曦突然想到霍香寧,連忙補充道:「我先說了,就算你要休了我,我也要把香寧帶走。」
既然霍香寧的親生父母不疼她,那就讓她來照顧她,她可不想把小孩留在這裡讓何綺凰虐待。
霍棋佑卻誤會她的意思,以為她是故意惹事好讓他休了她,他突然一陣惱怒,倏地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臂膀,口氣不善的道:「我說過了,我不會休了妳,過去不會,以後更不可能,所以妳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其實小時候他們處得挺開心的,她小時候很愛笑,還常常帶著他四處玩,所以當他知道劉家允了這門親事,他其實很開心。
後來長大了,他沒看上過任何女子,因為他一直認定她便是他此生的結髮妻子,即使後來知道她心裡有其他人,他也無法放手。
可是當她尋短見昏迷時,他不是沒想過等她清醒後,要放手讓她離開。
但是經過這幾日的觀察,他又不想讓她走了,他喜歡她現在的樣子,喜歡她和女兒在一起的歡樂笑聲,也喜歡她像隻護衛小雞的母雞,和強大的老鷹奮戰。
「痛!」張若曦低呼一聲。
她被他的怒氣嚇到了,還有他那霸氣十足的目光,差點讓她的心從胸口跳出來  ,因為他的目光除了憤怒,還有……佔有慾?!
這是錯覺吧,霍棋佑不是不愛原主的嗎?這些日子以來,他的態度一直很冷淡啊,而且連來探望她都不曾,如果說有愛,就太奇怪了,肯定是錯覺!
「怕痛,就牢牢記住我說過的話!」
不想再自討苦吃,他一放手,張若曦馬上退離他幾尺遠,也不再挑戰他的威嚴,靜靜的在一旁等待他宣判罪責,不是抽鞭子、也不是休妻,那麼再壞,應該也不會壞到哪裡去了。
「妳得到廢宅去自我反省一陣子。」
廢宅?那是哪裡?聽起來肯定不是個好地方,該不會是現代人說的鬼屋吧?還是古裝劇裡說的家廟?
本來聽到那名稱,張若曦還有點怕怕的,但一想到可以遠離這裡的妖魔鬼怪,她又忍不住有所期待。
那算是好事吧,對她來說,所以她欣然接受。
她的反應讓霍棋佑好不容易稍微舒緩一點的怒意又冒上來了,她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他嗎?
他絕對不會讓她稱心如意的,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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