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史館 首頁

分享
甜檸檬930

《醫門好親事》

  • 出版日期:2016/04/22
  • 瀏覽人次:3727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試 閱
身為天祈城藥鋪第一把交椅的萬濟堂少主,卻從不吃補藥, 
吃食也不假他人之手,由此可知他聶平遠有多難搞了!(翻白眼) 
若非要替病弱的娘討後盾,她才不屑挾恩嫁給那冷酷的傢伙咧, 
瞧,她不過用CPR救人,這是護理師天職耶,他居然將她關柴房?! 
雖然在這時代,人妻幹這事兒挺破格的,但穿越又不是她的錯…… 
要不是他每夜暗渡美食彌補她的胃和怨念,她真要記恨上了, 
而且說也奇怪,吃著吃著,她連心性都吃歪了,竟越看他越順眼, 
哎呀,這下糟糕,人家可是有個善於作戲裝可憐的前妻在覬覦, 
她算哪根蔥能跟那妖女比啊?再加上之前被她救的貴公子添亂, 
前有狼後有虎,他反讓她刮目相看,霸道宣誓主權力抗情敵, 
他說了,夫妻就該相伴一世,啥前妻、貴公子的,一邊涼快去, 
沒想到此舉不知招惹了誰,竟惹來禍事,有人栽贓聶家賣偽藥, 
數人因此昏迷癱瘓,萬濟堂商譽毀於一旦,他也鋃鐺入獄…… 
人類因夢想而快樂,所以縱使在絕望裡,我也從不停止作夢。
因為夢想是養分,讓貧瘠的土地亦能綻放出令人驚豔的花朵。

我是愛作夢的
春野櫻,不管你認不認識我,我都將用鍵盤敲出一頁頁的夢,
然後……邀你入夢。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4.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楔 子
「不、不要,放開我,放我走!」
熙來攘往的大街上一陣騷動,一名身形高大偉岸,相貌出眾的男子,單手攫著一名少年,少年激動的掙扎著,卻甩脫不掉男子有勁的手。
原來少年是個乞兒,經常在附近扒竊,雖然不曾被當場逮過,但附近的店號及攤販對他都不陌生。
可剛才他趁著人多扒竊了男子的錢囊,卻被男子逮個正著,欲拉他見官。
「公子,我家還有三個年幼弟妹等著我養,求你行行好,饒過我這一次吧!」少年苦苦哀求,十分可憐。
男子神情嚴肅,目光凌厲的看著少年,「你是弟妹的榜樣,若是你弟妹知道你是這麼養他們的,日後是不是也學你這樣?」
「不,不會的。」少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我會改,我會改的。」
男子濃眉一擰,心意堅定,「先見官再說。」
「喂!」突然,一名十八、九歲的姑娘自圍觀的人群中竄了出來。
大夥兒將視線移到她身上,好奇並等著看好戲。
「你這個人難道沒有惻隱之心嗎?」穆希恩圓瞪著兩隻大眼睛,定定地看著他,接著很快的倒抽了一口氣,因為她從沒見過他這麼好看的男人。
他有著長長的三角眉,眉長而濃密,英氣逼人,眼睛深邃又高深,彷彿能看進人的靈魂深處。他有好看的嘴唇,平整的下巴,還有高人一等的身形……
慢著,現在可不是欣賞美男子的時候,再說,這美男子可是人美心不美呢!
「他都說他有三個年幼弟妹要養,你為什麼不能高抬貴手放了他呀?」她語帶質問及詰責。
男子微微抬高下巴,眼神睥睨地道:「妳該不是跟他同夥的吧?」
「什麼 ?!」她一驚,立刻自清,「我才不是扒手呢!」
男子挑眉冷笑,「瞧妳撇清得多快呀,妳也知道扒竊別人的財物是壞事,不是嗎?」
「這……」她羞惱的瞪著他,「你別瞎扯了,我現在跟你談的不是犯罪,是寬恕。」
「犯罪是他的選擇,寬不寬恕也是我的選擇,一個犯罪的人不能奢求別人的寬恕。」
「……」見鬼了,他說的還真都是道理呢!
「窮也不能起盜心,他要養弟妹應該靠自己的雙手去勞動,而不是在街上四處尋找下手目標。」男子堅持地道:「我必須帶他見官,給他一個教訓。」
少年一聽,急了,「不不不,我不能被關啊!我弟妹會餓死的!」
穆希恩也窮,她知道窮的滋味。如今她娘生著重病,她卻沒有錢可以幫她娘請大夫,老實說,她也很想去搶去偷,但男子說的沒錯,犯罪是一種選擇,而她選擇守法。
只不過得饒人處且饒人,人人都有困難的時候,這個人又何必咄咄逼人?
「你就饒他一次不行嗎?要是他被關起來,弟妹餓死了,你良心可安?」她說。
男子冷冷一笑,「我晚上睡得可好了。」說罷,他拽住少年,轉身便要走。
少年在這當下無人可求援,只好像隻乞憐小狗般,眼巴巴的望著替他求情的穆希恩。
穆希恩是禁不起別人求助的,她骨子裡有著扶弱濟貧的俠女性格。
於是,她衝上去拉住男子的手,「你放了他!」
男子濃眉一擰,不悅的沉聲一喝,「放開妳的手。」
迎上他霸氣外露的目光,她心頭一震,卻又不肯收手,「不放!你快放了他!」
「不放。」他吃了秤砣鐵了心。
穆希恩實在想不到其他方法解救少年,心急之下,低頭就在男子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妳!」男子吃痛,鬆開少年,一個振臂揮開她。
少年趁機開溜,不一會兒功夫便消失在人群中。男子懊惱的瞪著她,似乎想說什麼又隱忍著。
穆希恩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弄不好他會擒住她,然後拉她見官。她可不能見官啊,要是她被關了,誰照顧她病弱的娘親?
忖著,她一個轉身,也飛快的跑了。
第 1章
聶家是偏京天祈城的大戶人家,家族經營藥材生意。聶家老太爺聶世武自祖上手中接下萬濟堂,傳給獨子聶青雲,但獨子早逝,他便將希望全放在三代單傳的孫子—聶平遠身上。
聶家賣的是藥材,救人無數,可偏偏兩代都體弱,聶青雲四十歲便死了,雖有一名正室、一名平妻,卻只生了一兒一女。
聶平遠是不足月出生的,從小體弱多病,十七歲前幾乎是在床上度過的。雖是聶家單傳,卻沒人願意將閨女嫁給他這樣的病鬼,直到二十四歲,聶老太爺終於幫他討了房媳婦—沈雨燕。
沈雨燕雖出身不好,但長得健康嬌俏,聶平遠當初看見她時也非常喜愛。
聶老太爺盼望著她能替聶家添丁,沒想到不到三年她便與人私通,被聶平遠發現並逐出聶家。在那之後,聶平遠的身體每況愈下,某次病中,他一度氣息微弱到讓人以為他死了。
當時聶老太爺跪在祖先牌位前求了一晚,彷彿祖先聽到他的祈求並回應了他,聶平遠果真活了過來,而且從此健康強壯,像是脫胎換骨般。
恢復健康後的聶平遠,整個心神都寄託在家業上,短短不到三年的時間,他讓萬濟堂成了天祈城最大的藥材行,並開設了濟生院,自各地網羅知名的大夫駐院診療,以一條龍的方式經營聶家事業,擴張版圖。
聶家出了個能幹的子孫,聶老太爺自然是十分欣慰,只可惜他太醉心工作,始終未再娶,讓聶老太爺憂急不已。
而就在他憂心聶家無後的時候,他尋到了故人穆浩的消息。
當年大魏與吳國兩國未統,偶有爭端戰事,他為了藥材買賣經常往來兩國。一次戰事又起,他受困吳國差點兒沒了性命,幸得素昧平生的穆浩相救,兩人因此成了知交。
可惜一場歷時九年的戰爭中斷了兩人的聯繫,一別已數十年,待兩國一統後,他到處找人探詢穆浩的下落,卻始終未有消息。
但他,從沒放棄過。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讓他尋到了穆浩及其家人的下落,可惜故人已逝,再無相見的緣分。
穆浩只有一子穆天凡,他幾年前因癆病而死,只留下妻女兩人,而她們就住在天祈城城西的長屋區。
長屋區住的都是低下階層的人民,他們十分貧困,其中不乏一些犯罪者,是個龍蛇雜處的地方。
聶老太爺託人前去尋訪故人的媳婦及孫女,發現她們的生活困頓清貧,其媳陳氏犯了宿疾,生計全落在孫女穆希恩的肩上,為報故人之恩,他決定將她們母女兩人帶離長屋區。
這時,老管家給他出了一個主意,讓穆希恩嫁給聶平遠,一來名正言順的照顧她們母女,報答故人恩情,二來又能替聶平遠再討房媳婦,延續聶家香火。
聶老太爺聽了,甚感贊同,於是派人跟陳氏提出請求,陳氏母女對此提議毫無異議的答應了,反倒是聶平遠一開始還不肯乖乖就範,直到聶老太爺使出殺手 ,說要在死後將聶家物業家產全數充公後,聶平遠才答應再娶。
就這樣,聶平遠再娶,婚期就落在正月十八。
穆希恩頭戴沉甸甸的鳳冠,覆著蓋頭,乖乖的坐在新房裡等候新郎官。
正月十八,外面下起了小雪。據說天祈城並不常有下雪的機會,可她來了便碰上了。
在臺北,即便是上陽明山,都難得在冬天看見雪這種玩意兒。
穿越來此,成了十九歲的穆希恩已經半年了,她適應得還不錯,能擁有這年輕漂亮的新身體,老天對她也算不薄。
穿越來此之前,她名叫張雨夏,二十八歲,是個在癌症病房工作的護理師。她還記得那天早上她正在值班,突然一陣暈眩倒下,醫生在替她急救時,她飄在天花板上看著這一切,也許自己是護理人員,看了太多死別,竟然心情平靜無波。
不多久,醫生便宣佈急救無效。
她想,她應是過勞死吧?未來得及知道自己的死因,她便穿過一道白色隧道,藉著穆希恩的身子醒來。她不知道穆希恩發生了什麼事,但她相信穆希恩已經死了,才得以讓穿越時空的她藉著這個身體重生。
陳氏是個慈祥的娘親,她將未能對媽媽盡的孝道全部傾注在陳氏身上。陳氏體弱,宿疾纏身,她雖有醫護的專業,可在這時代卻派不上太多用場,她需要錢買藥材替陳氏養身治病,可她最缺的就是錢。
這時,聶家找上門,說陳氏的公公穆浩是聶老太爺的恩人,聶老太爺為報恩,希望陳氏將女兒嫁給聶家一脈單傳的聶平遠,兩家聯婚,親上加親。
聶家是名門望族,陳氏當然歡喜女兒能有此好歸宿,更何況穆希恩已經十九歲,許多女子在這年齡都已經當娘了,要不是穆家太窮,她早替穆希恩尋了婆家。
但儘管如此,陳氏還是先問了她的意見。而她,沒有猶豫及掙扎便同意。
既然她都成了穆希恩,自然就得做穆希恩當做的事。嫁給聶平遠,陳氏就能跟著她到聶家享福,聶家是賣藥的,到時陳氏要吃什麼珍貴的藥材都不缺,而且聶家養了許多大夫,隨便一個都能替陳氏看病治療。
光是衝著這一點,她就沒有不嫁的道理。
但說真的,她心裡還是有點忐忑。雖然她並不是外貌協會的會員,但還是很擔心嫁的是個獐頭鼠目的傢伙……
她不自覺的嘆了一口氣,喃喃地說:「算了,哪怕他是豬八戒,妳都得嫁。」
突然,她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在門前停了下來。她的身體突然繃緊,呼吸也不自覺的憋住。
她猜想那應是她的夫君聶平遠。在拜堂前,她不曾見過他的樣子,也不曾聽聞他的聲音,完全無法想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進聶家後,本來一直有個丫鬟珠玉伺候著她的。可進到聶平遠所住的三雅苑後,珠玉便離開了。因為據說聶平遠不讓人進他的三雅苑,雖說他有個名叫四平的小廝跟管事費叔,但他們只能住在離三雅苑較近的小院落,而不能住進三雅苑。
她想,他要不就是個不好相處的人,要不就是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再不…就是個神經質的人了。
就在她想著的時候,有人推門進來,然後關上門,朝她走了過來。
他來到床邊,她低著頭,看見了他的腳。他的腳不小,估計個頭也不矮。
她正忖度著他可能會跟她說什麼話,又想著當他掀起她的蓋頭時,她該做出什麼反應時,他已經先一步掀去她的紅蓋頭。
「抬起臉來。」他說。
她終於聽見他的聲音了。他的聲音低沉好聽,看來應該長得也不會太差強人意。只是,她為何覺得他的聲音有點耳熟呢?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她疑怯不安的抬起頭,當她對上了那雙凌厲迫人的黑眸,再看見那張好看的臉,頓時臉色一變。
「是妳?」
「是你?」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的。
聶平遠唇角一勾,「真是冤家路窄呀。」
她也正想說這句話啊!冤家,真是冤家,她怎麼都想不到自己居然嫁的是他—當日在市集上拽著乞兒要見官,卻被她狠咬一口的男子。
老天,這是什麼孽緣?那個人是聶平遠?而且……她還跟他拜堂成親,成了他的續絃?
當日她狠咬他一口,如今他會如何報復她呢?慘了慘了,她的人生要變黑白的了!
見她哭喪著臉,聶平遠大抵知道她在憂愁著什麼。
他真是沒想到當日在市集上咬他一口的丫頭,如今竟是他的妻子。他對她的印象可深刻了,但絕不是因為她有張漂亮的臉蛋及精緻嬌美的五官。
她雖年輕貌美,但他對女色並沒有太多的渴望及欲求,答應娶一個陌生女子,也是因為難以違逆老人家的意思。
儘管他沒那意思,看著昔日冤家的她,他卻突然想給她一個小小的懲罰。
他一個欺近猛地將她壓在床上,她後腦杓撞了一下,鳳冠頂得她好痛。
「啊!」她生氣的推他一把,「你做什麼?好痛!」
「痛?」他使壞的一笑,「待會兒還有更痛的呢。」
她一時沒聽懂,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更痛的?他該不會是想揍她或咬她吧?
「但妳放心,我會盡可能溫和一點,時間也會盡可能短一點,不會折騰妳太久的。」他說著的時候,用一種深沉的、曖昧的眼神盯著她。
她回過神,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羞紅了臉,用力的拍了他胸口幾下。
他不痛不癢,眼角帶笑的看著她,「春宵一刻值千金,咱們別浪費時間了。」說罷,他欺近她並將她壓在身下。
「啊,不要過來!」她又羞又慌,放聲大叫。
「這偌大的三雅苑就只有妳跟我,別說沒人聽得見妳的聲音,就算是有人聽見了,也沒有膽子闖進來。」見她一臉驚嚇,他樂在心裡。
「你……」
穆希恩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況且她對那件事也不是毫無所悉,擔任多年護理人員的她,見多了男人的身體,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可當她看見他,並想到自己將跟他袒裎相見時,反應竟誇張的大。
「啊,救命啊!不要靠過來!」她對著靠近的他又打又踢,可身形高大的他卻將她完全壓制,教她白費力氣。
他欺近作勢吻她,她緊閉雙眼,放聲大叫。看著她五官扭曲,髮絲凌亂,鳳冠又歪七扭八的滑稽模樣,他哼地一笑,鬆開手坐直身子。
她睜開眼,發現他端坐在床沿,表情淡淡的,不禁一愣。
「你……幹麼?」她驚魂未定的看著他。
「沒幹麼。」他冷冷地道:「少一副我要對妳用強的樣子,我對妳沒興趣。」
聞言,她一怔。
「這親,我本就答應得莫可奈何,早就打定不跟新娘圓房的主意。」他毫不留情面的對她說:「看見是妳,我就更沒興致了。」
雖說他對她沒有立即性的威脅,她應當感到欣喜,但聽見他這番冷嘲熱諷的話,她還是覺得不舒服。
「最好是這樣!」她不服氣地道:「你也讓我倒盡胃口。」
「太好了,既然如此,我們就各過各的生活吧。」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自床上拉起,「出去,我要睡了。」
「欸?」她一震,「那我睡哪?」
「廚房旁還有個房間,從今天開始,那裡就是妳的寢室。」
「什……」好傢伙,居然叫她去睡廚房旁的小房間?沒關係,她穆希恩可是能屈能伸呢!
「好!」她秀眉橫豎的瞪著他,「你可不要隨便來我房間!」
聞言,聶平遠蹙眉冷笑一記,「妳求我都沒門。」
「哼!」她哼出鼻息,一個跺腳,轉身便走了出去。
一大早,聶平遠便將門板敲得震天價響,「懶豬!快起床!」
穆希恩迷迷糊糊的醒來,揉揉惺忪睡眼,一時都忘了自己已經嫁作人婦。直到她聽見他語帶威脅地道—
「妳再不起來,我可要破門了!」
聽到他說要破門,她醒了,徹徹底底的醒了。
她翻身坐起,對著門回應:「我起來了!要做什麼?」
「去千壽閣跟爺爺請安,妳是新媳婦,還得去奉茶。」他說。
「……喔!」她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身分已經不同以往。
於是,她飛快的起身、梳洗,然後跟著聶平遠前往千壽閣。以往,聶家人請安的時間都是相同的,但今天因為聶老太爺有些話要對新人說,便要其他人今天免了請安。
聶平遠帶著穆希恩進到千壽閣,聶老太爺已經起身在廳中坐著,見兩人進來,臉上滿滿的笑意。
「爺爺,早安。」兩人同聲向聶老太爺請安。
「好好好,你們也早。」聶老太爺終於又替聶平遠娶了媳婦,而且還是故友的孫女,自婚事談成後,他每天都是喜上眉梢。
一旁,金大娘將茶盤呈到穆希恩面前,「少奶奶,奉茶。」
穆希恩接過茶盤,恭敬的上前跪下,「爺爺請喝茶。」
聶老太爺笑咪咪的拿起杯子,淺啜了幾口茶,將茶杯擱下後便從一旁几上取來一個紅色的錦囊。
打開錦囊,他拿出一條鑲嵌著清透碧玉的銀手鍊,笑視著她,「好孩子,把手伸出來,這是爺爺送給妳的見面禮。」
穆希恩迎上他那慈祥的目光,怯怯的將手伸出來。
聶老太爺將銀手鍊為她戴上,邊說著:「從此以後,妳便是聶家人了,聶家一定會是妳們母女倆的依靠,妳放心。」
穆希恩看著他,不知為何突然覺得鼻酸。她想,她是有點感動了吧?
聶老太爺看著她,語帶感嘆地說:「未能在妳爺爺活著的時候報答他的恩情是我最大的遺憾,如今能照顧妳跟妳娘,我不知有多感激。」說著,他蹙眉一笑的看著一旁的聶平遠,「平遠,你可要好好照顧希恩呀,知道嗎?」
聶平遠神情平靜,「我會的,爺爺請放心。」
聞言,穆希恩不自覺的瞥了他一眼,瞧見他臉上沒有半點心虛惶然,她忍不住輕啐一記。
照顧她咧!昨晚就把她趕到廚房旁的小房間住,還說會好好照顧她?真是睜眼說瞎話。
「希恩,」聶老太爺繼續交代,「妳若有什麼需要或困難,儘管跟平遠說,懂嗎?」
她點點頭,「謝謝爺爺,希恩知道了。」
「嗯。」他滿意的點頭笑笑,「你們昨晚肯定沒睡好吧?」
聽聶老太爺這麼說,穆希恩心裡小小的跳了一下……他以為她跟聶平遠昨晚洞房花燭夜,必然恩愛纏綿嗎?
哈哈,他根本不知道聶平遠答應再娶根本是陽奉陰違,壓根兒沒打算玩真的。不過也好,她也不想跟聶平遠這個討厭鬼圓房。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聶老太爺體貼的讓他們先行告退。
於是,兩人退出千壽閣,回到三雅苑。回到苑裡,穆希恩又鑽回房裡小睡,睡著睡著,卻被一陣香味喚醒。
聞著那香氣,她的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個不停。其實,她真的餓壞了,昨兒成親她什麼都沒吃,早就餓得七葷八素。
她想,許是聶府的傭人到三雅苑來給少爺跟少奶奶備膳吧?
她興奮的自硬板床上爬起,穿好衣鞋立刻出房門,往隔壁的廚房衝。一到廚房門口,她嚇了一跳,因為在裡面備膳的不是聶府的傭人或廚子,而是聶平遠本人。
見他站在灶前熟練的翻炒著蛋炒飯,她目瞪口呆。
「好香……」她忍不住發出聲音。
聶平遠用眼尾餘光瞥了她一記,沒搭理她,她逕自走進廚房裡,站在一旁看著他猶如型男大主廚般的專業姿態。
她真沒想到堂堂萬濟堂的少爺居然會自己下廚,而且還炒出這麼香噴噴的蛋炒飯來。
「我最愛吃蛋炒飯了。」她說。
「是嗎?」聶平遠終於轉過臉來看著她,然後淡淡一笑,「太好了,沒妳的份。」
她一怔,然後氣結的瞪著他,「小氣巴拉!」
他不以為意,逕自將蛋炒飯起了鍋,放進盤子裡,而一旁還擱著一碗美味的蔬菜雜燴。
她完全不能理解他為何得自己下廚,同時也意外他居然有好手藝。
「沒有人幫你備膳嗎?」她問。
「我喜歡自己煮。」他說著,將飯跟雜燴都擺上托盤,然後走出廚房。
他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一派悠閒的準備用膳。
她捱過來,緊盯著他的炒飯跟雜燴,「我很餓……」她說。
「去找人給妳備膳。」他說:「妳是聶家少奶奶,餓不了妳。」
「不能讓我吃一點嗎?」不知道為什麼,她好想吃他炒的蛋炒飯,因為那香味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懷念。
他一臉冷淡的看著她,「不要。」
看他似乎打定主意不分她吃兩口,她悻悻地啐了一記。
「不要就不要。」她走開,嘴裡嘀嘀咕咕地道:「小氣鬼,喝涼水,喝了涼水變魔鬼……」
「妳說什麼?」他微頓,質問著她。
她回頭瞥了他一眼,「我什麼都沒說,我現在要找我娘去了。」說完,她步出了三雅苑,前往陳氏所住的碧竹苑。
碧竹苑其實是聶青雲的平妻周氏跟女兒聶平莘所住的地方,周氏喜歡竹,聶青雲便在她苑中種滿翠竹,並名為碧竹苑。周氏無子,一直以來都將聶平遠視如己出,從前聶平遠的三餐都是由她親自張羅,愛護有加。
人人都盛讚她心地寬厚,而娘親早逝的聶平遠也將她視如母親般敬重。
陳氏還未隨穆希恩進聶家時,周氏便已決定要接她到碧竹苑來同住,就近照顧,為此,穆希恩十分感激。
穆希恩來到碧竹苑,跟她娘、周氏、十六歲的聶平莘吃吃喝喝,說笑閒聊,好不快活。
而且在這兒,她還打聽到一些關於聶平遠的事。
她聽說聶平遠從前身體不好,常常臥病,到了二十多歲才討媳婦,可沒多久,媳婦與人私通,被他發現後便逐出聶家,在那之後他大病一場,「幾乎」一命嗚呼。
據說聶平遠當時已沒了氣息,聶家上下都準備為他辦後事,沒想到一夜未竟,他又突然醒了過來。
也就是說,他沒死成。
這在臨床倒是見過,有些老人家因為衰老了,氣息微弱到難以觀察,被誤判為死亡的事,雖不多,但也並不稀奇。
她想,他可能是氣息太微弱,聶家人才會以為他掛了。
總之,他不但沒掛,活過來後整個人還性情大變,從前總是儒雅溫吞的他變得強勢果決,甚至在三雅苑裡弄了個小廚房,自己準備三餐。身為萬濟堂的繼承人,他卻不吃中藥,堅持吃新鮮的食物補身。
接著,他又重新整頓萬濟堂,擴展聶家事業,三年不到,萬濟堂在他經營下成了天祈城的藥王。
她得說,她很佩服他,他若生在未來,想必是什麼大企業的菁英分子或是執行長吧?
不過不管他多厲害能幹,他的脾氣跟性情可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雖是新婚,但他們之間沒有什麼燕爾。也好,她就每天到碧竹苑閒嗑牙,跟她娘親過上這難得的好日子吧!
一轉眼,四個月過去了。
這日陳氏送穆希恩走出碧竹苑後,便拉著她到一旁的牆角裡問著:「希恩,妳這個月還來月事?」
「是啊。」她點頭,「怎麼了?」
「妳的肚子都沒動靜嗎?」陳氏問。
「有啊,」她說,「肚子餓的時候就會咕嚕咕嚕的叫。」
陳氏瞪了她一記,「娘跟妳說認真的,妳打什麼哈哈?」
穆希恩知道陳氏想打探的是什麼,於是撇撇嘴,一臉無奈又無賴地道:「娘,您急什麼?」
「娘怎麼不急呢?」陳氏悄聲地道:「妳又不是不知道老太爺要妳嫁進聶家是為了什麼。」
「我當然知道,是為了報答祖父當年的恩情。」她咧嘴一笑。
「妳這孩子真是……」陳氏往她的胳臂輕捏了一下,「平遠是聶家單傳,眼見著都快三十了,卻還沒有一兒半女,老太爺巴望著妳趕緊替他們聶家生下孩子,聶家對我們母女有恩,妳可要加把勁,別讓老太爺失望。」
聽著陳氏這番話,穆希恩啼笑皆非。
「娘,瞧您把我說得跟頭母豬似的。」她蹙眉苦笑。
「別胡說八道。」陳氏制止她,神情嚴肅地說:「平遠從前底子差,差點沒了命,娶了沈氏後,她連顆蛋都沒孵出來,很多人都說可能是平遠的問題,所以娘才擔心……」
「擔心什麼?」她疑惑。
「就算問題可能是出在他身上,人家也會把事安在妳頭上。」陳氏憂心地道:「若妳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恐怕……我們母女遲早也不能在聶家待下。」
聞言,她一震。
她這會兒才明白,原來陳氏擔心這個。也是,陳氏半輩子辛苦窮困,顛沛流離,好不容易現在有了安穩棲身的地方,她當然害怕這彷彿老天恩賜的一切再度失去。
話說回來,自從進了聶家後,陳氏的身體確實變好了,整個人容光煥發,跟從前判若兩人,加上她與周氏投緣,周氏又待她好,兩人如今情同姊妹,她自然不願離開聶家。
「娘,我的肚子要有動靜,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她說。
聞言,陳氏微頓,「什麼意思?」
「我跟他至今還未圓房。」
「什麼 ?!」陳氏陡地道:「妳、妳說你們……怎麼會這樣?」
「就……他看我礙眼,我看他不順眼吧?」她打趣。
陳氏激動地道:「妳在說什麼?這事怎能這樣搞呢?要是外面的人知道這事,妳說—」
「娘,」她打斷陳氏,「您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
「希恩。」陳氏神情一凝,難得的板起臉孔正視著她,「娘可不是跟妳開玩笑,這事非同小可。」
她愣了一下,「喔。」
「喔什麼?」陳氏抓著她的手,緊緊地說:「平遠不碰妳,妳可得主動一點。」
「什麼?」她瞪大眼睛,「我主動?死都不可能!」
「什麼死都不可能?要是妳繼續肚子沒動靜,聶家還能要妳這個媳婦嗎?不說到時我們母女倆可能得離開聶家,就說聶老太爺吧,妳怎能辜負他的恩情?他可是收留了我們,還讓妳當聶家少奶奶呀!」
「老太爺收留我們是為了還祖父的恩情,說起來是互不相欠了。」她說。
「別胡說。」陳氏聲音一沉,「妳可要加把勁,別混一天是一天,日子過得很快的。」
「娘啊……」她一臉討饒。
「妳得對平遠花點心思,讓他對妳……」
「好啦好啦,」怕陳氏沒完沒了,穆希恩打斷了她,隨口敷衍,「衝著他聶家家大業大的分上,我無論如何都會幫他生孩子的。」
「什……妳真是……」陳氏氣結。
「行了,您回去歇著吧,我要回三雅苑了。」穆希恩說完,腳底抹油的跑了。
聶老太爺每天心心念念的就是穆希恩的肚子能有動靜,替聶家生下孩子,就算是女娃兒都好。
因為一旦生下孩子,即使是女孩,聶平遠無法人道的謠言也會不攻自破。自沈雨燕私通之事傳出後,外面就謠傳她之所以與人私通,便是因為聶平遠無法人道。
這事,他私下問過聶平遠,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也就是說聶平遠是沒問題的,但為何幾個月過去,穆希恩的肚子還是……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年能等,若聶家在平遠這兒斷了後,他死後如何面對列祖列宗?
因為心急,因為期盼,他便要周氏私下去打探此事,未料得到的回覆竟是聶平遠跟穆希恩至今未圓房。
他氣急敗壞,立刻將聶平遠喚到跟前來。
「爺爺找我來有什麼要事嗎?」一進門見聶老太爺一臉怒容,聶平遠便覺不妙。
「平遠,」聶老太爺氣怒的瞪著他,「你是不是還沒跟希恩圓房?」
聞言,他一怔。他不讓任何人進三雅苑,如此隱私的事為何會傳進聶老太爺的耳裡?
他與穆希恩未圓房之事,除了他,就只有她知道。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前幾日,他出門前去找管事費叔交代了一些事情,離開時經過碧竹苑的外圍走廊,隔著一道牆,他聽見了穆希恩跟陳氏交談的聲音。
她們的音量並不大,但他卻清楚的聽見了穆希恩所說的那句話—
「衝著他聶家家大業大的分上,我無論如何都會幫他生孩子的!」
他怎麼都沒想到這對看似無害的母女,竟有著這樣的居心。
雖說這婚姻也不是因為愛,但聽見她說這些話,竟莫名的戳中了他,倒不是痛,而是……沮喪。
這個看似天真無害的丫頭,其實也是有打算的。
她想要在聶家佔有一席之地,必定要盡快為他生下一兒半女,可他始終沒碰過她,她的希望當然也就落空。為了逼他就範,她竟將如此隱私的事告訴了聶老太爺?
「爺爺是從何得知?」他問。
聶老太爺氣急攻心地道:「平遠,你真是太讓爺爺失望了!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揹負著什麼責任嗎?你是聶家三代單傳,可知道聶家香火可否維繫,全都憑靠著你,你怎可以……」說得激動,聶老太爺彷彿氣喘發作般的喘不過氣來。
見狀,聶平遠趕緊驅前關心,「爺爺,您別生氣……」
聶老太爺揮開他的手,氣呼呼地道:「別生氣?你叫爺爺如何不生氣?你明知道……」話未竟,他又咳了起來,然後虛弱的癱在椅上。
「爺爺……」看老人家氣到滿臉漲紅,脖子爆青筋,上氣不接下氣的癱坐在椅上,聶平遠心裡十分內疚,卻也十分惱怒。
他內疚的是讓年事已高的聶老太爺氣壞身體,惱的是穆希恩竟將這件事告訴聶老太爺。她安的是什麼心?她想氣死他老人家嗎?
「你、你聽好……」聶老太爺漲紅著臉,艱難又惱怒地道:「從今天開始,你不准再跟希恩分房,並且讓金大娘住進三雅苑伺候,不准說不。」
說是伺候他們夫妻倆,但實際上,聶老太爺是要金大娘監視及回報他們夫妻倆的一舉一動。
聶平遠不傻,他當然知道聶老太爺的用意,只是這次他無法再拒絕聶老太爺安排,因為他擔心聶老太爺真會氣出病來。
「平遠,你聽見了沒?」聶老太爺眼神嚴厲的看著他。
他無奈地道:「孫兒明白。」
儘管答應,聶平遠卻是千百個不甘心、不願意。
好個穆希恩,他真是低估了她也錯看了她。好,她想跟他圓房,他就跟她圓。
但讓不讓她生,那還得看他要不要。
回到三雅苑,他喊著:「穆希恩,妳在哪裡 ?!」
不一會兒,穆希恩自她房間出來,手裡還抓著一塊熱騰騰的餅。「幹麼?」
她就算看不出來他的臉色有多麼難看,也聽得出他聲音裡夾帶著多少的懊惱憤怒。但,誰惹他大少爺不開心了?
聶平遠快步的走向她,「在妳房裡?還是在我房裡?」
「嗄?」她困惑的望著他,「什麼?」
他一把抓起她的手,冷冷一笑,「妳手油膩膩的,我看還是在妳房裡吧。」說罷,他猛地將她往房裡扯去。
穆希恩讓他這麼一拉一扯,嚇得手上的餅都掉了。「幹麼?啊……我的餅!」
那餅是她嘴饞,託府裡小廝出去幫她買回來的,居然才吃兩口就讓他給弄在地上了。
「不過是一張餅,妳窮慌了?」聶平遠冷笑一記,語帶揶揄及暗示地說:「等妳拿到了妳想要的,還怕沒餅吃?」
她一愣,「什……」
還沒回過神,他一個振臂將她摔在床上,她動作敏捷的翻身而起,下意識的想盡快逃走,可他動作比她更快。
他自她身後擒住她,兩條臂膀困著她的同時,也緊緊的攫住她的手腕,教她動彈不得。
「放手,你做什麼 ?!」她嚇壞了,但依然張牙舞爪。
「做什麼?」他低下頭將嘴唇貼近她的耳朵,低聲地說:「當然是幫助妳成就妳的美夢。」
「美夢?你在說什麼?」
「穆希恩,妳真是窮怕了嗎?這麼想要富貴榮華?」他話中帶著不屑及輕蔑,「當初在大街上妳幫助那少年脫逃,我雖惱妳,但心想妳應是心地良善,沒想到妳肚子裡有這麼多壞水。」
「什麼?」她驚怒地說:「你在說什麼壞水?放開我!」說著,她奮力的掙扎。
他將她擒得更緊更牢,沉聲地說:「何必裝模作樣?別動,小心我弄傷了妳。」
「你、你到底想怎樣?」她感覺他在指控她什麼,氣得聲音顫抖。
聶平遠動作迅速又強硬的將她的腰身一扣,讓自己的身體緊貼著她的,她瞪著他,眼底閃著羞赧及憤怒。
「我知道妳打著什麼主意。」他說:「妳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就是有人強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討厭那種無可奈何的感覺。」
她困惑不已,氣惱地說:「我真的不懂你在說什麼!」
「要睡妳,我隨時都可以,但我不喜歡這種逼不得已的感覺。」他眼底迸射出兩道令她忍不住打顫的寒光,「不過既然妳這麼急,那我就奉陪到底。」
「什……」她意識到他要對她做什麼了。
因為意識到了,她感到害怕。
「放手,我、我不想跟你—」她話未說完,他便用一個霸道的、強硬的、懲罰的吻打斷了她的話。
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就連使出吃奶的力都推不開他,狗急跳牆之下,她急了,便也使出貓爪功,手一扒,狠狠的朝他臉上抓了一把。
一個時辰前,她才剛剪些指甲,指甲還刮得很。
他痛了,放開了手,盛怒的瞪著她,「妳!」
她憤怒又受傷的瞪著他,「你是個混蛋!」說罷,她飛也似的逃了出去。
聶平遠下意識的摸摸自己刺刺辣辣的臉頰,神情冷肅又懊惱的看著她離去的身影。
第 2章
翌日,請安的時間一到,所有聶家人都到聶老太爺的千壽閣向他請安問早。
聶平遠一到,便瞥見緊跟在陳氏身邊的穆希恩,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甚至正眼都沒瞧她一下。
大夥兒進到千壽閣向聶老太爺請安,聶老太爺看著聶平遠,像是想問什麼又覺得不妥而打住。
「平遠,」他語氣閒閒地道:「今天金大娘就會到三雅苑去住下,你給她安排一個房間吧。」
聶平遠雖然對爺爺這個決定……喔不,那應該算是命令不滿,但只能接受。
「孫兒知道。」
「好吧,沒事的話,你們就各自去忙吧。」聶老太爺揮退了大家。
幾個人步出廳門,眼尖的周氏便看見聶平遠臉頰上的幾道抓痕。
「唉呀,」她驚呼一聲,「平遠,你這臉是怎麼了?」
聶平遠微微的攢起濃眉,「沒什麼,是隻野貓抓的。」
剛才他其實很擔心聶老太爺看見自己臉上的抓痕,幸好聶老太爺老了,眼睛不好了,看什麼都不太清楚。
「野貓?」周氏微頓,然後覷著一旁不發一語的穆希恩,掩嘴而笑。
昨兒晚上穆希恩突然跑到碧竹苑跟她娘窩了一晚,誰都知道她八成是在三雅苑跟聶平遠有了衝突。
但她不說,誰也沒多問。今早看見聶平遠臉上的傷,想必昨晚一定鬧得挺兇的。
「我想……應該是隻可人的貓吧?」周氏笑問。
聶平遠眉心一皺,不悅的瞪了穆希恩一眼,冷冷地道:「只是隻不受教的野貓。」
穆希恩一聽他指桑罵槐的說她是不受教的野貓,不禁也惱了。
她不服氣地回嗆他一句:「那隻貓肯定是在替天行道!」
聶平遠微微挑眉,神情冷峻地看著她卻一語未發。在人前,他是不輕易表露出情緒的。
陳氏輕輕拽了女兒一下,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忤逆他。
在這種女權低落的年代,做妻子的以夫為天,更何況她跟聶平遠身分懸殊,陳氏認為她能嫁他為妻已是天賜恩典,她自然不該與丈夫作對。
穆希恩當然能理解陳氏的想法,畢竟她是生自這個封建時代的女人。只是儘管知道自己如今身在這種封建的時代,她還是無法乖乖就範,當初是為了讓陳氏接受好的照顧及治療,她才會輕易答應嫁給一個陌生男人的。
「賢婿,」陳氏一臉卑微討好地道:「待會兒又要到萬濟堂去忙了吧?」
「是啊,岳母。」他冷笑一記,「我不在的時候,可要麻煩您好好教誨我那不懂得何謂三從的妻子。」
此話一出,陳氏露出慚愧的表情,尷尬地道:「好,我會的。」
聽到他這樣對陳氏說話,穆希恩氣炸了,「聶平遠,你憑什……」
「希恩。」陳氏一把抓住她,難得的動了怒,「妳太放肆了。」
穆希恩看著她,頓時安靜下來,可臉上盡是不滿及憤懣。
「好了好了,沒事了。」周氏出面打圓場,拍了拍聶平遠的手臂,「平遠,你還趕著出門呢,快去吧。」
他用眼尾瞥了穆希恩一記,唇角一勾,揚起一抹得意笑意,旋身邁開步伐走開。
聶老太爺一聲令下,金大娘搬進了三雅苑,聶平遠跟穆希恩兩人在無可奈何下只能同房。
本來兩人談判過後,決定三天一輪,一人睡床,一人睡椅,可後來他們發現金大娘常偷偷摸摸的靠近他們房間,只為了確定他們同床。
為免節外生枝,兩人只好同在一張床上,但壁壘分明,楚河漢界。
這晚,穆希恩早早睡了,熟睡到聶平遠回到房裡她都沒發現,到了半夜,一隻熱燙燙的手伸了過來,嚇醒了她。
「啊!」她整個人跳了起來,以為他趁她熟睡想吃她豆腐,正想狠狠給他一巴掌,卻看見他蜷著身子,微微發抖。
護理人員的直覺告訴她,他有狀況。
身為護理人員,豈有見死不救的道理,雖然他可惡,但罪不及死。
「聶平遠?」她輕喚他,「你怎麼了?」
聶平遠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我……冷……」
她一愣。冷?他蓋著被子呢!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發現他正發著高燒。
「喂,你好燙。」她說著,立刻起身,「我去叫金大娘。」
「不……」他拉住她,但力氣不及平時的五分之一。
「為什麼不?」她疑惑地說:「得請大夫來看看你呀。」
「不、不要……」他眉心一皺,虛弱卻堅持地道:「我不看大夫,我、我不吃藥。」
「什……」她一怔。
他聶家做的便是藥材生意,還有多名大夫駐診,為什麼他不肯就醫,也不肯吃藥?
「你是三歲小孩嗎?」她有點生氣的瞪著他,「病了就要看大夫,就要吃藥,你怕什麼?」
「我不要。」他堅持到近乎任性的抓著她的手,「跟妳說不要,聽見了沒?我睡一晚就沒事了……」說著,他閉上了眼睛,手卻還拉著她。
她無奈的看著他,忍不住一嘆。
她現在也無法取得退燒藥,只能就她的專業以手邊有的資源讓他退燒。她將自己的被子疊在他的被上,盡量讓他的身體暖和,然後再去弄來溫開水想辦法讓他喝下。
他只要一流汗,她馬上替他抹乾,還幫他脫掉濕透的衣服,換上乾爽的衣物,一整晚,她重複著這些事,不厭其煩。
天快亮時,她睏得趴在床邊睡著了。
這時,聶平遠幽幽轉醒,看見她趴在床邊,他微微愣了一下,腦海中有些碎片般的記憶—關於她。
他這兩天喉嚨一直覺得痛痛的,覺得只是小風寒,多喝水、有充足睡眠,應該就能不藥而癒。
記得白天在萬濟堂時便已微微發燒,但他不以為意,也沒請大夫幫他開藥方子,沒想到等到他要離開萬濟堂時,整個人開始頭暈了。
憑著堅定的意志力,他撐著回到聶府,洗了個熱呼呼的澡,便回到房裡睡覺,怎知身體越來越燙,同時又感覺越來越冷,整個人暈眩到讓他感到心慌。
他記得穆希恩要去找人來幫忙,他阻止了她……
他不吃中藥,不是他不相信老祖宗的智慧,不相信中藥也有神效。而是,他不確定自己吃的是藥還是毒。
這偌大的聶府裡,有人要害他,但他不知道是誰。這三年來,他小心翼翼的自保著,不吃經過他人之手準備的食物,更拒絕任何以補身為由而燉煮的湯藥,他必須好好的保護這個身子,不讓它再受任何的毒害。
一整晚,她在床邊忙碌著,不時的幫他擦汗、為他更衣、替他蓋被、摸他額頭……她的手很溫暖,很溫柔。
她盡心盡力的照顧他,並沒有因為他們交惡就對他置之不理。雖然她是為了帶著她娘親進聶家享受榮華富貴的生活,但仔細想想,沒有謀生能力的女人,哪個不巴望著可以找個讓自己衣食無缺的男人嫁?
也許,他對她的要求太過嚴苛了。
看著她累癱的睡在床邊,還發出微微的鼾聲,他忍不住盯著她熟睡的側臉,伸出手輕輕撥開那綹垂在她粉頰上的髮。
這時,她突然醒來,睜開雙眼望著他。
他一驚,卻來不及將手收回,一臉的尷尬,正忖度著要說什麼,她已經站了起來,伸手摸著他的額頭,然後笑了笑。
「咦?」她興奮的看著他,「你退燒了。」
「喔……」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什麼。
「肚子餓嗎?」她問:「我去幫你煮一點粥,好嗎?」
他微頓,若有所思。
穆希恩想起他不吃別人經手的食物,面露無奈地道:「我忘了,你只吃自己做的東西。」
他凝視著因為愛莫能助而有點沮喪的她,那落寞的眼神在他的心湖盪起一圈圈的漣漪。
「妳是可以相信的吧?」他一臉認真的問她。
她愣了一下,「嗄?」
「妳煮的東西,吃了不會出事吧?」他又問。
她秀眉一擰,拍拍胸脯,「我廚藝是不精,但也沒讓誰鬧過肚子,你大可放心。」
他沉吟須臾,「那好吧,幫我煮碗熱粥,我餓了。」
「包在我身上。」她咧嘴一笑。
她煮的東西確實稱不上美味,但填飽肚子肯定是沒問題的。
吃過了她煮的粥,他梳洗一番便要出門,她急忙制止他,「你昨晚才發燒耶。」
「燒已經退了,我也覺得好多了。」他說。
「你要不要照照鏡子?」她故意一臉嫌惡地道:「你一臉病容呢。你說,要是到萬濟堂買藥的人看見你這個當家的一臉病容,還會相信萬濟堂的藥有療效嗎?」
聞言,聶平遠下意識的走到鏡前照了照,又摸了摸自己俊朗的臉龐。「哪有什麼病容?」他眉心一皺,不以為然的看著她。
「你發燒,表示你抵……免……呃,不,那表示你身體出了狀況。」她本來脫口便要說出抵抗力弱、免疫系統差,可又想起他這個古代人肯定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麼而改口。
「總之你要是不好好待在家裡休息,堅持抱病去工作的話,肯定會發大病的。」她說。
他眉頭一擰,「妳是有多怨恨我,得這樣詛咒我?」
「我可不是危言聳聽。」她神情嚴肅地道:「你一天不上工,萬濟堂就會群龍無首嗎?你是很重要,但有沒有這麼重要?」
聽著她這番話時,他心頭微微一顫,她這番話好耳熟,曾經有個人也這麼對他說過,就是這樣的語氣,就是這樣的表情。
但,怎麼可能?
他困惑又狐疑,不可置信的看著她。
被他這麼盯著,她微愣,「幹麼這樣看我?」
「妳……」他越想越覺得不可能,甩甩頭,甩脫那可笑的念頭。
「你就當放自己一天假,在三雅苑好好歇息吧。」她說,「若你覺得我礙眼,我可以到碧竹苑找我娘。」
他微怔,她以為他不論如何都要去萬濟堂,是因為不想在府裡面對她?他蹙眉苦笑一記,「妳覺得自己那麼面目可憎?」
她挑挑眉,不以為然地道:「當然不是,大家都說我人見人愛,還說再難搞的人,我都能搞定。」
這可不是她自誇,從前在癌症病房,那些因為病魔折騰、施行化療導致身體不適而發脾氣的病人,大家都交給她處理,因為病人到了她手上,個個都會乖乖的吃藥打針,沒有一個跟她討價還價。
她印象最深刻的病人是個三十三歲企業家鄒宇寧,超級工作狂的他被發現罹癌時已是三期末了,癌細胞已經蔓延到他的脊髓,讓他非常的痛苦。可他在醫院接受化療時,卻還以網路視訊遙控著公司的運作,幾度還跟醫生吵著要出院。
他像是不怕死似的,整個心思都在工作上。她從沒見過像他那麼勇敢又鎮定的癌症病人,儘管醫生給他的報告再糟糕,再令人絕望,他也彷彿是在聽著別人的診斷報告般。
他的脾氣又急又硬,所有的護理人員都不合他心意,不是被他轟出去,就是根本管不了他吃藥打針。總之他是個工作至上、生命其次,完全不肯乖乖配合的病人,凡事只依著他的心情跟步調。
最後,主治醫生派她專責看顧他,她對他從來不討好央求,反倒是常常跟他唱反調,甚至像教訓孩子般的對他,他脾氣拗,我行我素,可她卻總能治他。
她從不管他肯不肯,要不要,他該打針的時候就幫他打針,該吃藥的時候就餵他吃藥,她總告訴他—你對公司來說很重要,但也沒你以為的那麼重要,等你掛了,他們自然能找到頂替你的人。
他很討厭她這麼對他說話,可又服她,他們的相處總是劍拔弩張,卻又有著莫名的默契跟共識。
只是很不幸地,最後他還是敵不過癌症摧殘,在經過十一個月的治療後離開人世了。
在癌症病房,她看多了死別,可想起初進院時的他意氣風發,死前卻骨瘦如柴,她忍不住痛哭失聲。那是她從事護理工作以來,最失控的一次。
尤其在那之後,她在他枕頭底下發現一張寫著「如果能再活一回,只想跟妳在一起」的字條。
字條上的字歪歪扭扭,一看便知道是他在虛弱時寫下的,雖然沒署名,但不論誰看了都知道他指的是她。之後,沒人敢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只怕她傷心。
雖已是過去的事了,但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心痛……
看著她眼眶突然濕了,他有點不知所措的看著她。「妳幹麼?」
她飛快的抹去眼角的淚,「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什麼人?」他微頓。
他是男人,她想起的應當也是個男人……她想起了什麼男人?那男人跟她又是什麼關係?
「你不認識他,也永遠不會有跟他碰面的一天。」她說。
「為什麼?」
「因為他已經死了。」
「什……」他眉心一擰,不悅地道:「又觸我楣頭?」
「他跟你一樣,不聽話,所以死了。」她用央求的眼神定定的望著他,「你今天在府裡歇一天,行嗎?」
她那殷切的神情以及如泣如訴的懇求令他的心頭一撼,堅定的意志竟動搖了。
拗不過她,他懊惱地道:「行了,我知道了,可妳……」他指著她鼻子,「不准給我掉眼淚,不然我現在立刻就走。」
她收住淚水,點點頭,咧開嘴笑了。
這日,穆希恩跟聶平遠的異母妹妹聶平莘去挑幾塊縫製新衣的布疋,挑完了布疋,兩人順路到附近的茶樓品茗吃點心。
穆希恩年長聶平莘三歲,兩人挺有話聊。從聶平莘那兒,她聽說了很多聶平遠從前的事,可聽著聽著,她總覺得聶平莘講的是一個她從不認識的陌生人。
因為,她所接觸、所知道的聶平遠完全不是聶平莘所說的那樣。
不過,人都是會變的,這倒也不奇怪—雖說他前後判若兩人。
看時間差不多了,聶平莘便要兩人的丫鬟珠玉跟春心到附近的糕餅鋪子買她娘愛吃的杏仁糕。
珠玉跟春心離開後,她便喚來夥計買單,這時卻突然出現一個身穿藍衣的年輕男子,看他身上的緞子並非尋常的東西,想必是個富家少爺。
「兩位姑娘,妳們的單,在下買,妳們先別急著走,跟在下及我的兄弟多聊兩句。」
他說著的同時,她們注意到他身後還有一名男子,他打正發走夥計,上前一步。
「兩位姑娘,在下林萬全,是京城寶成號的二少爺,妳們應該聽過寶成號吧?」他問。
「沒聽過。」穆希恩老實的說。她確實是沒聽過什麼寶成號。
一旁的聶平莘輕拉她一下,在她耳邊說道:「寶成號是京城的糧商,是有點名氣。」
「喔。」穆希恩不以為然,挑眉一笑。
寶成號有名,萬濟堂在天祈城也很出名啊,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她不想太驕傲,便也沒將萬濟堂的名號說出來。
「我們走吧。」穆希恩不想理會這種四處遊玩,自以為風流瀟灑的紈褲子弟,拉著聶平莘就要走。
兩人擋去她們的路,死皮賴臉地道:「何必這麼裝模作樣?兩個姑娘上茶樓來,不就為了招蜂引蝶?」
聶平莘一聽,氣急敗壞地道:「你說我們招蜂引蝶?你、你是哪隻眼睛看見了?」
穆希恩心想她們一個是聶家的媳婦,一個是聶家的女兒,在這兒鬧出事來,對聶家肯定不是好事,便拉著聶平莘,低聲地道:「算了,別理會他們便是。」說著,她們又要走。
可不管她們往哪邊閃,林萬全就擋著她們,不讓她們離開。
穆希恩惱了,「你們到底想怎樣?」
「妳們陪咱兄弟倆喝兩杯茶,我自然就放妳們走。」
「你當我們是什麼?陪你喝茶?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聶平莘年輕氣盛,一勁的潑辣。
「妳說什麼?」林萬全聽她如此羞辱自己的容貌,頓時火冒三丈。
聶平莘見自己踩了他的痛腳,忍不住得意地道:「我說你長得猴頭老鼠臉,醜不拉嘰,想學人風流,重新投胎吧你!」
聶平莘羞辱起人來毫不留情面,當著眾人的面,林萬全的顏面全讓她卸了。
他惱羞成怒,竟然對著聶平莘出拳。
看著那拳頭揮向聶平莘,穆希恩想都不想的上前去擋。
砰的一聲,那拳頭硬生生的落在她臉上,她眼前一黑,在聶平莘的尖叫聲中失去了意識—
「唉唷……」穆希恩疼得呻吟,在痛楚中慢慢的恢復了意識。
睜開眼,她看見聶平遠坐在床沿,兩隻眼睛定定的看著她,她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咦?」她記得她跟聶平莘在茶樓遇到無賴,然後聶平莘激怒了他,那人要揍聶平莘,她便以肉身護之,然後……她怎麼會躺在這裡?
「咦什麼?」聶平遠神情略帶懊惱地道:「早知道妳會惹禍。」
「惹禍?不,我只是—」
她想解釋說明,他卻打斷了她,「妳的貓爪功這麼厲害,怎麼沒拿來對付那個混蛋?」
她微頓,他知道她為何受傷了?那他不是應該好好感謝她救了他妹妹嗎?為何聽起來像是在損她?
喔對,他一定是覺得她丟他的臉。堂堂一個聶家媳婦,竟然在未有隨從的狀況下在外面拋頭露臉,而且還因為跟男人起衝突而挨揍。
雖說她已經穿越到此快一年了,可有時腦袋還是轉不過來,老忘了自己已經是古代人,而且還是大戶人家的媳婦。
「我……」她自覺理虧,正想道歉,他卻打斷了她的話。
「妳很勇敢。」聶平遠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她愣住,愣愣的看著他。他誇她……勇敢?
「我知道妳是為了保護平莘才挨了拳頭。」他說:「妳很勇敢。」
突然被他誇獎,教她受寵若驚,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如何回應。
她驚疑的望著他,囁嚅地道:「你沒生氣嗎?」
他挑挑眉,「我是那麼是非不分的人嗎?」
「可是我……」
她正要說話,聶平莘進來了,手裡拿了聶家祖傳的去瘀藥。
「嫂嫂,妳醒啦?」聶平莘飛快的跑過來,眼底滿是感激地道:「嫂嫂,真是對不住,讓妳受罪了。」
穆希恩蹙眉一笑,「別那麼說,我當妳是妹妹呀,妹妹被欺負,姊姊怎能坐視不理?」
聶平莘聽著,感動得眼眶都紅了。
聶平遠看著她,叨唸了兩句,「不是早跟妳說過,嘴巴別那麼尖酸刻薄嗎?瞧,這會兒可出事了。」
「大哥,」聶平莘一臉無辜,「你不知道那個林萬全有多可惡,他還羞辱我跟嫂嫂,說我們在茶樓招蜂引蝶,我是一時氣不過才罵他的。」
「林萬全?」聶平遠眉心微微一擰。
「嗯。」她點頭,「他說他是京城寶成號的二少爺。」
聶平遠聽著,若有所思,沉默不語,須臾,他回過神看著她,「藥給我。」
「喔。」她趕緊把祖傳的去瘀藥交到他手上。
聶平遠將藥倒在一抹方巾上,然後一手端起穆希恩的臉,「味道有點嗆,抹上去時也有點熱,忍著點。」說完,他將蘸了藥的方巾輕輕按在她的瘀青處,然後緩緩的、小心的輕推。
迎著他專注的眸光,她嚴重的心悸著。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的眼睛,聞不到嗆鼻的藥味,也感覺不到熱。
她以為他看不起她的出身,厭惡她,可如果真是那樣,他為何又對她這麼溫柔?
意識到她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聶平遠微微一頓,板起臉孔,「看什麼?」
「你今天這麼溫柔,肯定是良心發現了吧?呵!」說著,她自顧自的傻笑。
他眉心一鎖,突然用力的朝她的瘀青處壓下去。
「啊!」她慘叫一聲,眼淚蹦了出來,氣惱地道:「你幹麼 ?!」
聶平遠將藥塞到她手裡,「自己弄,我沒良心。」說罷,他起身走了出去。
一旁的聶平莘看著,忍不住掩嘴笑著。
「妳還笑?疼死我了……」穆希恩眼尾綻著淚花,瞪著她。
「大家都說嫂嫂跟大哥的感情不睦,但我看來還不壞呀。」她說。
「哪裡不壞?」穆希恩氣呼呼地道:「妳沒看他剛才怎麼欺負我?」
「我倒覺得這是一種情趣。」聶平莘說。
「才不是!」穆希恩雖不以為然,胸口卻無端的一熱。
經過兩天,穆希恩臉上的瘀青雖已褪去,但還是有點腫。一早,他們來到千壽閣向聶老太爺請安問好。
請安完畢,聶平遠一如往常的出門去了,穆希恩便到碧竹苑串門子。近午,她離開碧竹苑返回三雅苑,竟碰見了四平。
四平是聶平遠的貼身小廝,他在府裡,那表示聶平遠也在。
她十分興奮的上前,「四平,少爺回府了?」
四平看著她,支支吾吾,一臉不安,「回少奶奶的話,那個少爺他、他……」
看他支吾其詞,吞吞吐吐,穆希恩直覺有異,「怎了?說話吞吞吐吐的,少爺回府就回府,你怎麼……少爺在三雅苑?」
四平搖搖頭,「不,沒有……」
「那他在哪裡?」她問。
「少爺在沐春廳。」四平怯怯的回答。
「少爺有交代我幫忙招待客人什麼的嗎?」她問。
四平猛搖頭,「不不不,少爺說千萬別讓少奶奶發現……啊?」察覺自己說溜了嘴,一臉忐忑。
「千萬別讓我知道?」她眉心一擰。
這是什麼意思?聶平遠怕她失禮、怕她丟臉,所以不想讓她知道他有客人嗎?
沐春廳是聶府三個待客廳堂的其中一個,離聶府大門較近,一般接待的都是不會久留或是交情較淺的客人。可若只是一般的客人,聶平遠為何慎重到怕她出現會丟了他的臉?難道說,她連招待一般客人的資格都沒有?
忖著,她實在覺得惱火。
但既然聶平遠交代了四平,她也不好讓四平難做,甚至惹來一頓責罵,於是她悶悶不樂的回到了三雅苑。
中午,金大娘幫她弄來午膳,可她全擺著,沒有胃口。
看她嚐一口都不曾,金大娘關心的問道:「少奶奶,怎麼都不吃?」
她平時胃口好,吃得又多,突然一口飯都不吃,奉聶老太爺之命來「看照」著他們的金大娘難免擔心。
「我沒胃口,也不覺得餓。」她有氣無力地說。
「沒胃口?」金大娘微頓,不知想起什麼的瞪大眼睛,興奮地說:「少奶奶,妳該不是有了吧?」
「有什麼?」她一愣。
「有喜呀!」金大娘說。
她翻了一個大白眼,「金大娘,妳別鬧了,我肚子裡什麼都有,就是沒小孩。」
金大娘有些許失望,不自覺的盯著她的肚子,「還是沒動靜嗎?」
「當然,我們……」她話到嘴邊,及時打住。
知道他們沒圓房,聶老太爺就派了個金大娘到三雅苑來盯著他們,要是知道他們即使同床也還是沒發生什麼事,聶老太爺搞不好要親自來坐鎮監看了。
不不不,這事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話鋒一轉,她問:「金大娘,少爺今天要宴客,妳知道嗎?」
金大娘點頭,「知道,客人已經來了。」
她一怔。連金大娘都知道聶平遠今天要招待客人,可她卻被刻意瞞著?她這個少奶奶真是夠可悲的。
想著,她越來越生氣,三天前她挨拳時,還以為自己在他心裡多少有點分量,可現在看來,她什麼都不是。
「金大娘,妳知道是什麼客人嗎?」
「聽說是京城來的。」金大娘一臉愛莫能助,「詳情如何,我也不清楚。」
「是嗎?」
哼,京城來的客人就比較高貴嗎?高貴到她這個聶家少奶奶連露臉的資格都沒有?好個聶平遠,他真的很懂得怎麼貶低人、踐踏人,羞辱人。
好!他怕她丟他的臉,她就偏要丟他的臉。
她現在就去沐春廳見客,殺他個措手不及!
打定主意,她起身離開三雅苑,快步的朝沐春廳而去。
剛靠近沐春廳,四平攔住她的去路。「少奶奶,妳要去哪兒?」
「沐春廳。」她說。
「少奶奶,少爺吩咐過了,千萬不能讓妳去沐春廳。」他囁嚅的道。
「什……」想不到他還派四平在這兒預防萬一?她就真的這麼出不了廳堂?
想著,她惱了。臉一沉,「你別攔我。」
「小的也是聽命行事,還請少奶奶別……」
四平話未說完,她已經掠過他身側,快步朝沐春廳移動,四平追在後面,不敢伸手抓她,急得滿臉漲紅,汗水直下。
來到廳門前,正要跨進沐春廳,突然有個男子衝了出來,穆希恩差點跟他撞個正著,因此也看見了男子的臉。她一愣,只因男子竟是三天前打了她一拳的寶成號二少林萬全。
林萬全臉上冷汗直冒,神情慌張而痛苦,看見她,他愣了一下,「妳、妳……」他認出她來,可什麼話都沒說便衝了出去。
他的隨從緊跟在他身後,捏著鼻子,也是一臉驚惶失措。
她正滿腹疑竇,就看見聶平遠一派輕鬆悠閒的從沐春廳走出來,看見她在門外,他先是微怔,然後勾唇一笑。
「妳來得不早也不遲。」他說。
她立刻上前,好奇的問:「他就是你說的客人?」
「正是。」他點頭,「我前天在酒樓遇見他,跟他聊了一會兒,他知道我是萬濟堂的聶平遠,便說要跟我交個朋友,他盛意拳拳,我怎好拒絕?所以就邀他到府裡吃頓便飯。」
穆希恩腦袋裡的疑惑越來越多。
聶平遠知道對方是林萬全,為何還要宴請他?以他的脾氣跟水平,又怎麼肯結識林萬全這樣的人?
「他既然是來吃便飯的,怎麼急急忙忙的走了?」她狐疑地道:「而且他身上好像有股怪味。」
他唇角一揚,得意的笑了。
「是屎。」他說,「我在他的盅裡下了足量的瀉藥,包他沒在茅坑上蹲個三天離不開。」
聞言,她呆住。
這一瞬間,她明白了,透澈了。原來這就是他不讓她出現在沐春廳的主因啊!
當日,林萬全不知道她是聶家的媳婦、聶平遠的妻子,要是她現身在宴上,林萬全見到了她,定會對聶平遠起防備。
原來聶平遠攪和了這一局,全是為了替她出氣?
想到林萬全剛才那狼狽的樣子,她忍俊不住的笑了。
「哈哈哈!」她笑得激動,還動手猛拍著他的胸口。
聶平遠微微皺起眉頭,低聲地道:「行了,注意妳的形象。」
她微頓,迎上他那認真的眼神,稍稍收斂,可還是藏不住滿心的歡喜。其實,讓她如此歡喜的不全是因為林萬全得到報應,而是聶平遠竟為她大費周章的擺了這桌鴻門宴。
衝著他今天為她做的,她可以忘了他之前對她的壞。
「謝謝你為了我這麼做。」她凝視著他,衷心感激。
「為了妳?」聶平遠挑挑眉,語氣不以為然地道:「妳搞錯了,我不是為了妳。」
「咦?」她怔住,兩隻眼睛驚訝的望著他。
不是為了她嗎?那他幹麼沒事擺這桌飯,還在林萬全的盅裡下藥?
「我只是很不高興。」他說。
「不高興……」她吶吶地道:「什麼?」
「打狗也要看主人。」他說完,旋身走開。
這時,穆希恩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被他擺了一道,氣得在他身後大罵,「誰是你的狗啊 ?!混蛋!」
背著她走去的聶平遠,唇角微微的上揚,笑意裡夾帶著一絲柔情。
「聶平遠,我要是狗!你是什麼?笨蛋!」
她旁若無人的對著他大叫,下人們都露出了尷尬又不知所措的表情,然後紛紛走避。
聶平遠一點都不覺生氣或慍惱,相反地,她那不同於一般女子的潑辣勁兒跟大剌剌的個性,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她說他讓她想起了一個人,而她,有時也教他想起一個人……
第 3章
少奶奶當眾罵少爺這事,很快便傳到碧竹苑去,成了大家閒話家常時的有趣話題。穆希恩餘怒未消,可大家都笑了。
「嫂嫂,我看大哥許是喜歡妳,才會這麼捉弄妳的。」聶平莘笑說。
「可不是嗎?」常跟著她去碧竹苑攪和的金大娘也搭腔著,「我在三雅苑的這些日子,倒覺得少爺對少奶奶很特別呀。」
「哪裡特別?」她不以為然的翻翻白眼,吃了一口核桃酥,「是特別的壞嗎?」
聽著,周氏呵呵笑著,「希恩,二娘也覺得平遠對妳很是不同。」
穆希恩皺起眉頭,羞惱地說:「二娘,連您也要笑話我?」
「絕對不是。」周氏笑道:「平遠是個將公事看得比私事還重要的人,他可以為了公事廢寢忘食,卻從來不會為了私事費心,時間對他來說十分寶貴,他會花心思及時間去對付林萬全,便是因為他對妳被打之事很在意。」
「可不是嗎?」聶平莘故作吃味狀,「那天被打的如果是我,也許大哥就不會這麼修理林萬全了。」
穆希恩看著她,眼底滿是寵愛,「放心,如果妳被打,我一定替妳討回來。」
聶平莘聽了立刻勾著她的手,將頭貼在她肩頭撒嬌,像隻貓兒似的,「就知道嫂嫂疼我。」
看著她們姑嫂兩人如此情深,大夥兒都笑了。
這時,陳氏語重心長地道:「希恩,看來平遠也是個長情之人,妳可得好好伺候著他。」
她微怔,一臉迷惑地說:「伺候?怎麼個伺候法?」
難道要她給他脫衣卸履,抹臉擦腳,還得餵他吃飯喝水嗎?
「妳這孩子是真傻還是裝糊塗?」周氏蹙眉一笑,語意深長地道:「當然是事事伺候,就連床笫之間也要好生服侍著呀。」
穆希恩一聽,耳朵一熱,臉一紅,「娘、二娘,您們在說什麼?」
「害什麼臊?這兒又沒外人。」周氏說。
穆希恩看了看四周,確實,這裡全是一些熟面孔,而且她們平時聚在一起時都是葷素不忌的。
突然,她看見了未滿十七的聶平莘,「平莘還是個孩子呢!」
周氏噗哧的一笑,「平莘都能嫁人了,還是個孩子嗎?」
對喔,她現在所處的年代,十六歲的姑娘大多已經當娘了呢。就算是在她來的那個世紀,十六歲的女孩也懂得很多事了。
「已經有兩戶人家來提過親,老太爺還在琢磨著。」周氏說:「過了這個年,估計著就要把平莘嫁出門了。」
聞言,穆希恩一怔,下意識的看著聶平莘。
聶平莘快滿十七了,遲早都要出嫁,但她覺得十分不捨,因為她真把聶平莘當妹妹了。
「嫂嫂是不是捨不得我?」冰雪聰明的聶平莘望著她笑。
她點點頭。
「那好,我不嫁,大哥跟嫂嫂養我一輩子好了。」聶平莘俏皮可愛的往她懷裡蹭。
「胡說什麼?真是……」周氏笑斥著她,卻是愛憐寵溺。
聶青雲跟其妻鄭氏前後雖相隔十年過世,忌日卻很巧的在同一天,因此每年到了這個日子,聶平遠就會領著周氏跟聶平莘到般若寺去為他們祈求冥福。
今年,他有了新妻子及岳母,自然也將她們帶上。
一行人到了般若寺,在住持的協助下為先人唸經祈福,焚香祭拜。事畢,他們在住持的目送下離開般若寺,準備搭乘馬車踏上歸途。
正要上車,突然有個女子從旁邊竄了出來—
「平遠,留步!」
聶平遠愣了一下,疑惑的看著眼前的美豔女子,雖然她穿著樸素衣裙,卻有張姣美豔麗的臉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狐媚氣息。
「沈雨燕,」這時,聶平莘十分生氣地道:「妳想做什麼?」
聶平莘十分討厭沈雨燕。沈雨燕進聶家門時,她還很小,可不知是氣場不對還是八字不合,她就是討厭她,後來沈雨燕與人私通被逐出聶家大門,她暗地裡還覺得歡喜。
自被逐出聶家後,他們已經三年沒見到她了,她現在突然出現肯定沒好事。
聽見聶平莘喊出這女人的名字,穆希恩便知道眼前的美豔女子就是當年與人私通而被逐出聶家的沈雨燕,也就是聶平遠的前妻。
不知怎地,她的心揪了一下,有種不舒坦的感覺。
她下意識看著聶平遠,他臉上沒有半點情緒,只是冷冷淡淡的看著沈雨燕,彷彿她是陌生人般。
也是,她當年與人私通被逐出家門,就算這不傷聶平遠的心,肯定也傷了他的自尊心。
但因為他臉上沒表情,穆希恩反倒有了各種想像及臆測。對於這個前妻,他有著什麼樣的感覺呢?若他對她還有感覺,那麼,其中夾帶著「感情」嗎?
「平、平遠,」沈雨燕站在他的面前,微微屈著身子,十分卑微可憐的模樣,「我知道今天是爹娘的祭日,你一定會來,所以……」
「誰是妳爹娘?」聶平莘氣呼呼地道:「妳已經不是聶家人!」
「平莘,」周氏拉了她一下,「別出頭,讓妳大哥說話。」
聶平莘心有不甘的狠狠瞪了沈雨燕一眼,然後看著聶平遠,「大哥,別理她。」
聶平遠神情平靜,臉上波瀾不興,「有事嗎?」
「平遠,我、我現在無處可去了。」沈雨燕說著,眼眶已泛淚。
聶平遠淡淡地道:「是嗎?那個男人呢?」
「他騙走了我的錢,已經跑了,我、我回不了娘家,真的走投無路了……」說著,她聲淚俱下,難以言語。
這時,聶平莘哈哈大笑,「真是罪有應得,大快人心。」
聶平遠瞥了聶平莘一記,示意她別再說話。聶平莘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聶平遠了。不過,她小時候並不覺得聶平遠可怕,是直到這三年來才開始敬畏他。
「妳想怎樣?要錢過日子?」他閒閒的問。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能回聶府。」沈雨燕說著,瞥了穆希恩一記,怯怯地說:「我知道你已經再娶,我也沒有那膽大妄為的念頭,只是想在聶府謀個事,求個溫飽。」
「妳是說……」他微微擰起眉心。
「我什麼活兒都能做,求你收留我吧。」沈雨燕說完,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然後哭了起來。
見她這樣,穆希恩倒有點同情她。
在古代,與人私通的女子,慘一點的可是要浸豬籠,或許是聶家仁厚,也或許是天祈城是繁榮的大城,而非封建保守的鄉下,又或者在這個朝代通姦罪不至死,總之沈雨燕是保住了性命。
不過私通畢竟不名譽,娘家斷不可能收留她,被男人騙財騙色又一無所有,看來她除了淪落風塵或是長伴青燈古佛,再無別的路可走。
「收?不收?」突然,聶平遠轉頭看著穆希恩。
她愣住,「什……」
「我總得尊重一下妳的意願。」他淡淡的說。
他若無意,大可直截了當的拒絕沈雨燕,自己拿不定主意還問她,說什麼尊重不尊重。
他拿不了主意,若不是因為宅心仁厚,便是因為對前妻還有餘情吧?忖著,她突然覺得懊惱。
「收不收,那是你的事。」她故作無所謂、不在乎地道:「你決定就好。」
看她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原本一直沒表情的聶平遠瞬間露出了不悅的神情。
「是嗎?」他勾唇一笑,「那就收吧!」
聶平遠收留沈雨燕的事,在聶府掀起了不小的風浪,聶老太爺知道了,還將他叫去詳問了一番。
聶平遠說聶府不差多一個「下人」吃飯,收留她只是念舊,希望聶老太爺尊重他的決定,別教他變成說話不算數、出爾反爾的人。
聶老太爺心想他應有分寸,便也不再多說什麼。
就這樣,沈雨燕被收進了聶府,編派到劉嬤嬤手底下,負責一些整理清掃的工作。
聶府的僕婢們都知道沈雨燕是個什麼樣的人,加上她當初還是少奶奶時總是頤指氣使,嚴待下人,因此此次回來,大家都不喜歡她,甚至排斥她。
不過沈雨燕卻不在乎,儘管大家都不給她好臉色看,她還是自在的過著她的日子。
穆希恩經常在府中看見沈雨燕的身影,畢竟她不是個容易被忽略的人,加上她長得美豔,就算不施脂粉也是狐媚。
偶爾在府中碰上,沈雨燕也十分禮貌客氣的喊她一聲少奶奶。
人都有鬼迷心竅、犯糊塗錯的時候,沈雨燕已為她犯的錯誤付出代價,失去所有,看沈雨燕被大家排斥,甚至是厭惡,穆希恩是同情她的,可是沈雨燕的存在又像是她心上的一根針,扎在那兒死不了,卻時時刺痛著。
前妻呀!人家都說前女友跟前妻都是可怕的生物,這個美豔的前妻會影響她跟聶平遠的感情嗎?
想到感情?她不自覺的一嘆。她跟聶平遠有感情嗎?她都不知道他們現在是什麼狀況了……
他們有夫妻之名,但無夫妻之實,他們天天睡在一張床上,可卻相安無事、互不侵擾,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他,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對她有愛。
有時,她覺得他們靠近了,但常常莫名地又覺得他們離得老遠。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她很在意他—尤其是在沈雨燕出現後。
他是怎麼看待沈雨燕的?只是同情她的遭遇,給她一個安身立命之地?還是對她仍有著什麼期待或眷戀,甚至是想像?
如果是前者,她倒寬心,那表示他是個仁厚之人,但若是後者呢?沈雨燕的存在會不會動搖他們原本就不穩固的關係?
每當她感到憂心時,她就想著是不是該想辦法把沈雨燕弄走,可當她一有這種想法,馬上又陷入深深的罪惡感及自我嫌惡。
不屬於她的,遲早都會離她而去。若聶平遠對沈雨燕還有餘情,還有想望,她怎麼攔都是白費功夫。
再說,大戶人家有三妻四妾是很稀鬆平常之事,若沈雨燕樂意,聶平遠儘管不給她名分,只收為妾室的話,也非不可。
只是明明這些事在古代都是可以合理化的,為什麼她還是覺得痛苦難受?想想,她還真不是做古代人的料。
一早,到千壽閣跟聶老太爺請安後,大家各自散開。聶平遠一如往常到萬濟堂去,周氏跟聶平莘要去拜佛,穆希恩便跟陳氏一起回碧竹苑。
四下無人,陳氏悄問:「希恩,妳肚子還沒半點消息嗎?」
「娘……」她一臉討饒。
「不是娘急,是妳太不上心。」陳氏續道:「妳都已經跟平遠成親這麼久了,肚子還是沒有動靜,如今那沈雨燕又回到聶府來,娘怎能不替妳擔心?」
「娘啊—」
「我聽說,」陳氏打斷了她,「當初平遠可是很喜歡沈雨燕呀,她天生狐媚,是男人都愛,我怕她在聶府待得久了,妳的地位就……」
「娘,生孩子的事急不來的。」她說。
「不如娘託妳二娘幫妳抓幾帖藥補身吧?」
「補什麼都沒用。」她無奈的一嘆。
「怎會沒用?女人若是底子冷是不容易懷上孩子的,從前我們生活不好,或許妳的身體—」
「我們沒有夫妻之實。」為打住陳氏的話,她坦白她跟聶平遠不為人知的祕密。
陳氏難以置信地說:「希恩,你們不是已經同房同床了?」
「是呀,不過……」
「平遠都不碰妳?」
陳氏的表情及語氣讓她覺得自己很遜,好像她是個毫無魅力,勾不起男人一絲情慾的女人。
她難掩沮喪,懊惱地道:「娘,別說了。」
「老天爺。」陳氏一副彷彿天要塌下來了一樣的表情,「是他不行?還是妳……」
「娘。」她眉心一擰,沉下臉,「別說了,再說我要生氣了。」
「這……」陳氏意識到自己的說法很傷人,神情歉疚地道:「希恩,娘只是替妳擔心著急,他為什麼不碰妳呢?是妳不願意?」
「我是沒表現出我願意的樣子啦。」
不過上次她為了聶平莘挨了一拳,聶平遠還特地將林萬全拐到家裡來,然後狠狠的整了他一下,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對她是在意的呀。
若是如此,他為何至今仍不曾碰她?她長得雖不似沈雨燕那般美豔迷人,卻也是嬌俏動人,難道他天天看著她,跟她同床,卻還激不起一丁點的慾望?
「妳不喜歡他嗎?」陳氏兩隻眼睛定定的看著她,「你們對不上眼,情不投意不合?」
「我……」穆希恩怔住。
她不喜歡他嗎?不,她其實覺得他還不賴,除了那無可救藥的工作狂熱跟令人咬牙切齒的毒舌外,他幾乎是個無懈可擊的男人。
說真的,對象是他的話,她真的可以。
那麼,他們之間到底少了什麼?主動嗎?還是某種更確定的「確定」?
「希恩,妳可別傻傻的,沒生下孩子,妳的地位可是難保。」
「娘,生孩子不是為了保住地位。」
「不然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因為愛。」她說:「因為我愛他,他愛我,我想幫他生孩子,他想要我幫他生孩子,這才是生孩子的真正意義呀。」
聽著,陳氏傻眼,而穆希恩也突然明白了什麼。
就是沒有「愛」呀!若有愛,他早該碰她了。他對她,或許只是不討厭,能接受而已。
忖著,她心情很低落。
聶平遠剛進家門,沈雨燕便上前來迎接。
「平遠……喔不,少爺,辛苦了。」沈雨燕臉上堆著笑意,兩隻眼睛像看見魚的貓似的緊盯著他。
聶平遠看著她,臉上沒太多的表情。
「妳回來後,還好吧?」他知道大家都排斥她,不是不搭理她,就是趁機對她冷嘲熱諷一番,他以為不用多久她就會求去,沒想到她還是待下來了。
「我見你最近都忙到很晚才回來,特地給你燉了一盅湯。」沈雨燕怯怯的看著他,語帶試探地說:「你願意喝嗎?」
聶平遠眉梢微微一揚,沒說話的看著她。
「少爺,我知道我曾經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沈雨燕眼眶濕潤,神情歉疚地說:「我很後悔,後悔得想一死了之,可是我又覺得我該補償你。」
聶平遠還是沉默。
「少爺,」沈雨燕抬起彷彿能蠱惑人心的眸子,楚楚可憐的望著他,「就算要給你做幾輩子的牛馬,我都心甘情願。」
「好好的人不做,做什麼牛馬?」聶平遠淡淡的一句。
沈雨燕微頓,故作無知可愛的樣子,「少爺,我是真心的想補償你,若你有什麼需要我做……」說著,她試探卻又大膽的伸出手觸碰他的手臂,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你開口,只要能討你歡心。」
聶平遠微微的蹙起眉頭,似乎在咀嚼著她的話意,須臾,他明白了,然後一笑。
「當真什麼都願意做?」他問。
她頷首,「是的。」
「喂!沈雨燕!」突然,聶平莘的聲音傳來,不悅又惱怒。
兩人往聲源望去,只見聶平莘跟穆希恩朝著這兒走來,而顯然地,她們都看見沈雨燕伸手碰觸聶平遠。
沈雨燕收回手,規矩恭敬的站在一旁。
聶平莘拉著似乎不願意走過來的穆希恩,氣呼呼的來到他們面前,然後惡狠狠的瞪著沈雨燕,「妳這個狐狸精在做什麼?妳可是有罪之人,誰准妳這麼放肆?」
「小姐,我哪裡放肆了?」沈雨燕問。
「還說沒有?妳明明碰了我大哥,我跟嫂嫂都看見了!」聶平莘質問著她,「妳想做什麼?勾引我大哥嗎?我告訴妳,我大哥跟我嫂嫂好得很,才沒有妳見縫插針的機會!」
聶平莘才說完,沈雨燕突然抬起臉來,直直望向穆希恩,眼底有著一絲的不以為然。
他們好?他們正月十八成親至今,中秋都快到了,可他們仍未圓房,聶平莘卻說他們好?
是的,她膽敢對聶平遠獻殷勤,全是因為她知道他們尚未圓房。
昨天,她回到房間準備歇下時,發現枕頭底下壓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少爺不中意希恩少奶奶,至今尚未圓房,少爺讓雨燕少奶奶回府,定是對妳餘情未了,奴才衷心期盼少爺跟少奶奶妳能破鏡重圓,重修舊好。
這張紙條讓她重新燃起一線希望,她猜想定是府中哪個丫鬟或小廝想討好她,才會告知她這個祕密。想到聶平遠跟穆希恩成親至今仍不肯碰她一下,她真覺得穆希恩有夠可悲的。
想著,沈雨燕不自覺的冷笑,並瞥了穆希恩一眼。穆希恩雖然比她年輕幾歲,但絕沒有她的風情,像她那種毫無魅力的丫頭,哪裡敵得過嫵媚的她?
從前聶平遠還是個體弱的病鬼時,雖然表現差強人意,有點不濟,但偶爾還是可以跟她來上一回。
如今的聶平遠身強體壯,竟這麼久都未碰過穆希恩一下,可見她完全勾不起他一丁點的性趣。她相信只要自己用點手腕,費點心思,聶平遠必是手到擒來。
「妳那是什麼表情?不服氣嗎?」聶平莘瞥見她看著穆希恩時的眼神,很是不悅,「妳這隻臭狐狸,要是妳敢有任何—」
「平莘。」突然,聶平遠沉聲的打斷了她。
聶平莘一頓,「大哥,她……」
「注意妳說話的語氣跟用辭,她好歹曾是妳的嫂嫂,休得無禮。」聶平遠神情嚴肅的訓著。
「大哥,我哪裡說錯了?是她偷人在先,你根本不該答應讓她回來,她……」
「夠了。」他濃眉一皺,似是惱了。
聶平莘一愣,驚疑的看著他,穆希恩也是。
她沒想到聶平遠的反應這麼大,也沒想到他竟是如此維護著沈雨燕。想到剛才他們狀似親密的樣子,她心頭不禁一抽,好痛。
「平莘,我們走吧。」穆希恩拉著聶平莘,旋身便走開。
她覺得自己根本是落荒而逃,這太不像她的個性了,她一直是個強悍的人,她總是勇於對抗、勇於爭取,可現在……她卻像隻喪家犬,更像是未戰先逃的殘兵。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自覺對聶平遠動了戀心,可她卻完全不能確定聶平遠的心意為何。
「欸,妳聽說了嗎?」
「妳是說少爺跟那個女人的事嗎?」
「是啊,聽說有人看見他們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庭院裡卿卿我我、耳鬢廝磨。」
「妳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可是從劉嬤嬤那兒聽來的。」
「從前少爺第一眼看見沈雨燕時就深深著迷,如今又動心也是意料中的事,不說別的,衝著少爺願意讓她回聶家來便見端倪……」
「說是讓她在府裡幹活,天知道幹的是什麼活?」
「那我們是不是要對她客氣一點?要是她鹹魚翻身,咱們可慘了。」
「那肯定是的。唉,真是可惜,我還挺喜歡現在這個少奶奶的。」
「這有什麼辦法?誰要她的肚皮一直沒動靜,我敢說要是沈雨燕懷上少爺的孩子,少奶奶肯定地位不保。」
「那可真是讓人同情呀……」
幾個聶府的家婢在院子裡閒聊著,話題正是聶平遠跟沈雨燕,而她們的對話全讓正要出門的穆希恩跟聶平莘聽得一清二楚。
聶平莘替穆希恩不平,惱怒的出聲,「誰讓妳們在這兒嚼舌根 ?!」
聞聲,幾個家婢嚇得全直挺挺的站好,把頭垂得老低。
「我看妳們肯定是閒慌了,聶府的活兒太輕鬆了是嗎?」聶平莘幾個箭步衝到她們面前,指著她們的鼻子罵,「一個個都是長舌婦!居然敢在這兒胡說八道!」
有個較年長的家婢怯怯的抬起頭,「小姐,我們沒胡說八道,是真的有人看見了……」
「閉嘴!」聶平莘一點都不想穆希恩聽到這些讓人難過又喪氣的話,「信不信我罰妳們 ?!」
幾人一聽她要罰,急忙討饒,「小姐息怒。」
穆希恩走了過來,輕輕的拉了她,「平莘,算了。」
剛才那些家婢的話她都聽見了,說她無感,說她不信,說她沒上心,那絕對是騙人的,但處罰這些家婢有用嗎?更何況,若她們說的確實是實情呢?
打從聶平遠答應收留沈雨燕的那一刻起,她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她以為以她二十一世紀新女性的思維,可以接受並理解這件事,卻沒想到……
「我警告妳們,再讓我聽見這些話,絕不饒妳們!」聶平莘氣怒。
「是的,小姐,我們再也不敢了。」
「都走開!」聶平莘一聲令下,幾人立刻做鳥獸散。
聶平莘一把拉起穆希恩的手,眼中燃著戰鬥的火燄,「嫂嫂,走。」
「走去哪兒?」她一愣。
「當然是去找沈雨燕那隻臭狐狸,」聶平莘氣憤地道:「妳一定要讓她知道誰才是聶家的少奶奶!」
穆希恩眉心一蹙,神情無奈地道:「算了,平莘。」
「怎能算了?她……」
「平莘,」她打斷聶平莘,笑嘆著:「若這事是假,我何必去問?若這事是真,我問了又如何?」
「話不能這麼說,她……」
「妳大哥不喜歡我是事實。」她幽幽地道。
聶平莘眉心一擰,「誰說我大哥不喜歡妳?我覺得他很喜歡妳呀!」
「若他對我有一丁點的喜歡或愛,又怎會……」話到嘴邊,她硬是吞了下去。她怎好在聶平莘面前說聶平遠從來沒碰過她?她怎麼能說他們成親至今,同床卻異夢,空有夫妻之名,並無夫妻之實呢?
「嫂嫂,妳放心,要是大哥對妳不義,我鐵定要跟他翻臉的。」聶平莘一臉堅定。
看著她,穆希恩溫柔一笑,伸出手抱了抱她,「謝謝妳,平莘。」
「走,」聶平莘一把勾住她的手,「照原訂計劃,我們出去走走。」
「我……」她眉心一鎖,「有點不想出門了。」
「嫂嫂,別為了那種事壞了心情。」聶平莘堅持地道:「吃了筑馨居的流金包,保妳什麼惱人的事都忘了。」
看聶平莘那麼有心,穆希恩實在不忍駁了她的好意,於是勉為其難的點點頭。
就這樣,兩人便帶著珠玉跟春心出府去了。
到筑馨居買了包子,二主二婢四人打道回府。
突然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大喊:「公子!醒醒!」
接著,周遭的人全圍了上去,議論紛紛。
穆希恩光是聽到公子醒醒,護理師魂便全然甦醒,拉著聶平莘快步往人群裡鑽。
一擠到前頭,只見一個隨扈般的男人搖著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年輕人大喊,她立刻上前,「你先走開。」
隨扈愣了一下,驚疑的打量她,而一旁圍觀的人們也都好奇的看著她。
「妳是誰?」
「我是萬濟堂的穆希恩。」她神情凝肅地說:「你要救你家公子便走開。」
那隨扈看她神情篤定,語氣又帶著權威,不知怎地竟退開來。
穆希恩立刻檢查年輕人的脈搏跟心跳,發現他已沒有呼吸心跳,立刻幫他施行CPR。
這一幕,令所有在場的人目瞪口呆。
因為,萬濟堂的少奶奶竟然在大街上對一個男人上下其手,還跟他親嘴 ?!
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就連那隨扈也傻住。
「嫂嫂?妳……」一旁看著的聶平莘聲音都不自覺的顫抖了。
她真沒想到嫂嫂如此膽大包天,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跟男人有肌膚之親,她想阻止嫂嫂,可又打心裡覺得嫂嫂這麼做是有理由的,只是……
她下意識的看看四周,直覺告訴她,這次會掀起比上次挨揍還要強烈八百倍的風波。
穆希恩不是忘了自己身在古代,但她無法視而不見。身為護理人員,她必須這麼做,人命關天,一刻都不能猶豫。
終於在她不斷對年輕人施行心肺復甦術後,他恢復了呼吸心跳。
看著這一切,所有人嘖嘖稱奇—儘管他們都覺得穆希恩此舉驚世駭俗。
「姑娘,這……」隨扈看著慢慢恢復意識的主子,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快帶他去找大夫吧。」她說罷,便趕緊拉著聶平莘跟兩名丫鬟跑了。
因為她知道……事情大條了!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揚州三奇花】經典書盒組
  • 2.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三《槓上壞妹子》(新版)
  • 3.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龍門三姝之二《賊美人》(新版)
  • 4.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龍門三姝之一《沙豬王子》(新版)
  • 5.《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行銷長,復合可能嗎?》
  • 6.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偷來的小媳婦》
  • 7.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他的重生不可說之《狀元爬牆來》
  • 8.《棉花糖女孩》

    《棉花糖女孩》
  • 9.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
  • 10.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隱藏版戀人之《閨蜜老公》

本館暢銷榜

  • 1.《孕妻出逃》

    《孕妻出逃》
  • 2.《執行長心花開》

    《執行長心花開》
  • 3.《黃金宅男》

    《黃金宅男》
  • 4.《結婚注定有道坎》

    《結婚注定有道坎》
  • 5.《奉子不婚》

    《奉子不婚》
  • 6.《富豪的脫單計劃》

    《富豪的脫單計劃》
  • 7.《豪門壞媳婦》

    《豪門壞媳婦》
  • 8.《醉後當貴婦》

    《醉後當貴婦》
  • 9.《千金謀婚》

    《千金謀婚》
  • 10.《挖角萬能妻》

    《挖角萬能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