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史館 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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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31

《更新另一半》

  • 作者白翎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4/22
  • 瀏覽人次:732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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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女人是不化妝,不敢見人;她是不化妝,依然動人。
可生得美艷並非她的錯,怎麼男友總當她是花瓶,最後全劈腿?
害得她尾牙當天借酒澆愁,聽說還吐到技術部主管的車去了……
好在他人好,裝作沒這回事,要不,她真要羞到投江自盡啦,
但也因他的紳士品格讓好友看上眼,硬是要撮合他倆在一塊,
她都還沒打槍咧,那傢伙竟先說她是不合腳的鞋,兩人不適合?!
欸,拜託,她交往的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他算哪根蔥啊!
這下反倒燃起她熊熊勝負欲──姊不拿下你,誓不為人!
怎料她死命拿丘比特的弓箭追啊追,他卻穿著防彈背心飛啊飛,
主動約他吃飯、暗示他想看電影,都只換來一句「我先忙,掰」,
這場男女攻防戰,她愈挫愈勇,愈敗愈認真……他卻無動於衷,
可要說他無情,他又數次為她解圍,趕跑了花心前男友糾纏,
她只好裝醉逼出他的真心,誰知他仍鬼遮眼的認定她愛前男友,
究竟是她變醜沒吸引力,還是他太難攻略?
白翎
生於都市,長於都市,卻老是喜歡往偏僻的地方搬遷。
興趣極廣,所以三分鐘熱度是常有的事,但唯一恆久不變的就是寫小說。
幾百萬個三分鐘過去,我依然在此狂熱,而且毫無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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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得不承認,那兩個人是真的很登對。
英挺帥氣的黃金單身漢,配上貴氣高雅的千金大小姐,那畫面是多麼吸睛耀眼啊!女人嬌滴滴地挽著男人的手臂,在尾牙各桌之間穿梭敬酒、陪笑寒暄……
嘖,那高調曬恩愛的模樣是想逼死誰?
沈曼曦斜眼暗啐了聲,仰頭再乾一杯。酸澀的紅酒混著苦辣的妒火,那滋味太難熬,難熬到連在尾牙這種狂歡放縱的日子裡,她都無法陪著眾人一起展顏大笑,連逢場作戲都裝不出來。
……笑?別哭出來就阿彌陀佛了,還談什麼笑?此刻她只想喝個爛醉,讓自己什麼痛苦也感受不到。
如此而已,她又倒了一杯紅酒,仰首就乾。
「哇靠,妳喝這麼猛是想跟誰拚啊?」坐在斜對面的男同事已經盯著她很久了,終於忍不住出了聲,「我看妳菜也沒吃幾口,這樣喝胃受得了嗎?」
聽了,她擠出一抹虛假的甜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沒吃?下午我在公司的時候吃得可多了。我吃了半包的蘇打餅、一片雞排、一條飯捲、一杯珍珠奶茶,還有……」
全是謊言。
事實是,打從一個禮拜前,她就已經身在一個餓了吃不下、累了也睡不著的人間地獄裡了。
她打個酒嗝,忍不住又忿忿地朝著那對男女望去—— 他們已經回到了座位上,女人依偎在男人的身旁,像朵含苞嬌嫩的花朵般地傾身在對方的耳邊嬌羞低語,男人耐心聆聽了一陣,隨後兩人恩恩愛愛地相視微笑……
真是可惡。
難道當她沈曼曦已經死了嗎?如此幸福溫馨的畫面,在她眼裡卻如同一把硬冷的利刃,正一刀一刀殘忍割劃著她的心、她的身、她的眼、她的魂。
那個男人,曾經是屬於她的……那個名叫林書逸的男人。
男人年紀輕輕,三十歲就坐上了副總這個位置,臉長得帥、體格也不賴,當初他剛從分公司調上來總部的時候,不知曾經讓多少女員工陷入瘋狂。
可她沈曼曦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雖然沒有絕高的智商,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千金,但她有一張不輸女明星的臉蛋。
那真不是她在蓋的,打從國小、國中、高中、大學一路求學走來,她總會被冠上什麼校花、科花、系花、社團之花……等等莫名其妙的封號。就算是出了社會,倘若公司打算推出個什麼「十二美女職員月曆」的話,她能拿下的位置也必定是封面那一頁。
她曾經相信,只要靠著這張艷麗的皮相,總有一天能輕鬆飛上枝頭……或是她以為自己已經站在枝頭上。
當那個叫作林書逸的男人來追求她的時候,她便認定非這個男人不嫁了。
他帥氣、有才華,企圖心強、積極向上,以前他是金幣,現在他是金條,未來他必定是金磚,甚至可能成為金庫。
嫁不嫁?當然嫁,不嫁的女人是傻子。
可是,交往半年多來,男人不僅從來不提婚事,也沒帶她與家人見過面,甚至他倆交往的事情也從來不曾在公司內部公開過。
「我們有利益關係,在一起會被別人拿來說嘴。我現在是衝刺事業的重要時期,妳應該不希望我們的關係被人拿來攻擊我吧?」
這是男人的理由。
既然是為了事業著想,她也不好說什麼,這個祕密,她藏了好久,甚至連自己最好的朋友都絕口不提。
就這樣,她默默當了半年多的地下情人,最後換來的卻是男人的絕情。
他主動提出分手,而且決絕殘忍,彷彿當她是件過季的衣服,穿過就扔。
男人告訴她,「董事長欣賞我,安排女兒跟我相親,我怎麼能拒絕?妳說我有本錢能拒絕嗎?」
她氣壞了,愛他的心也成了一地的支離破碎,她冷笑,忍不住反譏,「哦,是嗎?我看你根本也不想拒絕吧?人家可是董事長的獨生女,娶了她你大可少奮鬥好幾年呢。」
男人惱羞成怒,臉色一下青一下紅。「妳有資格說我嗎?妳自己不也是這種打算?」
「我?」她皺了眉,「我打算了什麼?」
「我看妳也是只想釣個凱子,讓妳一輩子不用煩惱吃穿、只需要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當花瓶就好了吧?」
他竟說出如此惡毒的言語。
「林書逸!你—— 」理智斷線,巴掌呼出,那清脆的聲響成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最後記憶。
直至今日,男人公然帶著新歡在尾牙上亮相,高調宣布婚訊,這要她這個躲了半年多的地下女友……不,是前女友該情何以堪?
回憶至此,男人似乎是感到那灼燙的注目,抬起頭來朝她這兒望了一眼。但也僅是一瞬間的目光交會,男人隨即移開了視線。
如此明顯而傷人的迴避,輕易擊潰了她。
心裡的悲苦像是一場攔也攔不住的濃霧,她的世界模糊了。眼眶一熱,她再也無法強作微笑,她放下杯子,斷然起身逃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場所……不,感到窒息的人或許只有她而已。
沈曼曦踉蹌地走向停車場,步履搖搖晃晃地走到了自己的車旁,整個身體倚靠在車門上,低頭在包包裡翻找著車鑰匙。
Shit,她都忘了自己是開車來的,這下子算酒駕嗎?
嗯,應該是酒駕吧。
不過她都可以自己走到車子旁邊了,開回家算什麼,是吧?哼哼……她拿出了一串鑰匙,拚命按著遙控器上的按鈕,卻怎麼樣也無法解開汽車的中控鎖。
「呴!是怎樣啦!」她怒不可遏,用力踢了汽車一腳,「連你都要找我麻煩嗎?你太過分了喔!也不想想平常是誰在養你?!」
踢著踢著,突然一陣酸噁的感覺自胃袋湧上。
「唔……」不行,想吐了。
她摀著嘴,跌跌撞撞地衝到了車頭前—— 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往這兒衝,總之她一彎腰,吐得淅瀝嘩啦。
「嘔……噁……嗝。」嘔吐過後又是一條好漢。
她深呼吸,走回了駕駛座旁,再按了幾下的遙控器,車門鎖仍是不動如山,彷彿就是要找她麻煩似的。
可其實那根本不是她的車,只是她醉茫了,沒了正常人的判斷力。
她又動怒了。
「呴!是怎樣啦?爛遙控器、爛車子、爛男人、爛—— 」
實在是氣不過,她摔了手上的遙控器,還怒踩了它好幾腳,不料一個重心沒踩穩,情緒沒發洩到,反而害自己摔了一跤。
「嘶……痛痛痛、好痛……」腳踝傳來劇痛。
好痛、好痛、好痛。
是腳痛還是心痛?她已經分不清了。
內心深處那座中看而不中用的堡壘,終於在這一刻崩塌粉碎。她忍不住抬手掩面痛哭,那經過苦苦壓抑後的低泣,迴盪在這個停滿車輛卻仍然寂寥的停車場裡,哀哀淒淒。


今年的尾牙,丁柏鑫抽到了個尷尬的獎項,是個什麼「日本關西雙人遊」的招待券。其實幾天幾夜的行程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是個總價值超過三、四萬的大獎。
問題是他壓根兒不想要那種東西。
對一個才剛與女友分手的人而言,「雙人遊」這種東西只是用來徒增自己的淒涼罷了,他毫無獲獎的喜悅。
尾牙結束,人群逐漸散去,他一面走向自己的停車處,一邊思考著他該怎麼處理那燙手的雙人招待券。
上網拍賣嗎?
嗯……這方法似乎可行,打個五折出售應該不難。
只是很麻煩而已。他得先去申請個拍賣帳號,再填表審核收款帳號,接著上網掛賣、再約時間面交或是郵寄……萬一對方反悔了還得再進行後續的退貨處理……
不巧,他這個人最討厭麻煩的事情了,所以還是想想別的方案吧。
不如轉交給曹詠成那對夫妻倆好了?彼此朋友一場,免費相送,讓那對夫妻出國去度個假、散散心,讓感情加溫一下也好,也算是美事一樁。
好,事情就這麼辦。
自己的車子也近在眼前,他拿出鑰匙串、按下遙控器,車子「嗶啾」一聲解了鎖,他一如往常地走向駕駛座的那一側,卻在抬頭的瞬間傻眼。
因為那兒有個女人坐在地上,頭倚靠著車身睡著了。
是喝醉了嗎?怎麼會有人睡在這兒?
……還是她根本是昏倒了?
這樣的念頭一冒出,丁柏鑫驀然回過神來,連忙上前蹲下查看。他輕拍了拍女人的肩,低聲試探道:「喂?喂!妳還好嗎?」
女人毫無反應。
當然毫無反應,他嗅到了女人身上濃濃的酒味,而且聽見了低微細小的鼾聲,樣子她只是喝醉酒、睡著了,不是昏倒或休克。
確認了這樣的事實,他鬆了口氣,但煩惱卻接踵而來。首先,這女人為什麼會醉倒在他的車旁?還有,他該拿她怎麼辦?努力把她搖醒嗎?
「喂?」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臂,「那個……」
他其實認得這個爛醉如泥的女人。
「沈曼曦?」他放輕聲量,喚了聲她的名,「妳醒醒,別睡在這種地方。妳有聽到我說的話嗎?」
她是行銷部的人,平常工作上少有交集,會對她產生印象純粹是因為她是好友的老婆的好友……雖然這關係牽扯得有點遠,但畢竟還是讓他留下了一些記憶點。
「……沈曼曦?妳醒醒。」他又喚了她兩句。
看來紳士的呼喚是起不了作用了,他的聲音或許根本進不了她的耳。
他想了想,見她還坐在硬冷的水泥地上,決定先將她攙扶離地再說。
「欸,先站起來,別坐在地上。」他伸手扶她,卻又不敢太靠近她的身軀,於是兩個人的姿勢變得有些可笑逗趣,「拜託,算我求妳,快清醒一下,天氣很冷,妳睡在這種地方會送醫院吧。」
「嗯……」
終於,不知道是那聲「拜託」起了作用,還是女人對「送醫院」這三個字產生了警戒,總之她嗯啊了聲,稍稍醒了過來。
「嗯?」她懶洋洋地輕睞了他一眼,然後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啊哈,你來啦?我等你好久耶!」
「蛤?」等他很久?他怔忡了下,連忙擺手否認,「呃,我不是—— 」
「唉呀!你瞧瞧你!」沈曼曦驚呼了聲,突然變得熱絡起來,好像他與她是十幾年的至交似的,「這麼久沒見了,你看看你,都長這麼大了呀!」
「……」
「來來來,讓姊姊捏一下,我看看你爸媽都拿什麼餵你。」話才一說完,她便沒規矩地在他臉頰上又揉又捏。
突來的親密舉止嚇得丁柏鑫直往後退了好幾步。
「等等、我不是……妳別這樣—— 」不得已,他舉起雙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喝斥了聲,「停!別這樣。天哪,妳到底喝了多少?部門裡沒人阻止妳嗎?」
「嗯?」她眨了眨無辜的雙眼,「什麼喝多少?喝什麼?你要找我去喝酒嗎?呵呵呵呵……可以唷!只要書逸沒意見的話。」
書逸?丁柏鑫眉一皺,這女人說的是營運部的林副總林書逸嗎?應該不可能是那個人吧……
不過轉念一想,這女人已經醉到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他何必計較她到底說了什麼話?
他輕吁了口氣,道:「這樣吧,我進去幫妳問一下人事或總務,看看有沒有人可以送妳回家。妳可以自己一個人待在這兒等我一下嗎?」
「不要。」斬釘截鐵。
他一愣,彷彿沒料到女人會說「不要」。
「呃……那……」總不能就這樣耗上一整個晚上吧?「不行,妳醉成這樣,就算送妳上計程車也不安全。」
尤其以她的姿色,被撿屍的機率大概比一般人高出二十倍。
「你載我啊,不行嗎?」
「我不知道妳家。」
「你載我去書逸家嘛……你們不是住一起嗎?」
「妳認錯人了。」他鬆開了她的手。
女人眨了眨矇矓的眼,隨後傻傻一笑,戳了戳他的胸膛,「哈哈,少來,又想整我,我才不會上當咧!是書逸叫你欺負我的嗎?」
他閉了眼,嘆了沉長的一口氣,無力感湧上。
「聽著,我不是妳以為的那個人,我是丁柏鑫,技術部門的人,妳應該認得我吧?」
「哦?柏星啊?小星星,好可愛的名字耶,呵呵呵……」
「是鑫。」
「唉呀,隨便啦。你打電話問書逸,問他什麼時候要來接我?」
書逸書逸,又是書逸,這女人到底在說哪一個書逸?
「妳說的書逸是林書逸嗎?」
「嗯哼。」女人微笑點了頭。
他聽了,怔愣了下,「……林副總,林書逸?」
「對啦,你幫我叫他過來好不好?」她的口吻突然變得好卑微,「你跟他說我好喜歡他、我不在乎他劈腿,只要他來接我,我就願意原諒他,好不好?你幫我叫他過來,好不好?」
愈聽,他的眉紋漸深。
她說劈腿?她剛才說的是「劈腿」這兩個字沒錯吧……老天,他好像聽見了什麼不該聽的事。
他想了想,問:「妳的手機裡有這個『書逸』的電話嗎?」
「有啊!」她傻乎乎一笑,想從手提包裡翻出行動電話,「你等我,我找給你……嗝。」
既然有的話,他困惑了,「妳怎麼不自己打給他?」
這句話,像是關鍵字。
沈曼曦聽了,動作緩了下來,最後靜止不動,杵在那兒發呆。她的模樣像是老奶奶在回憶童年時的表情,既遙遠又飄渺……
「沈曼曦?」他小心翼翼地輕喚了她一聲。
就這麼一聲呼喚,她眼眶裡的淚珠順著臉龐滑下。
丁柏鑫被這兩滴眼淚給嚇了一跳,而且不知所措。
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淚了,尤其是那種不明所以而落下的眼淚。那就像是解不出來的方程式,而且他只有五秒鐘可以思考答案。
「……抱歉,我說錯了什麼嗎?」真是不可思議,明知道她喝醉了,或許只是胡言亂語,可他還是試圖跟她講道理……這到底是什麼心態?
被男人一問,沈曼曦搖搖頭,一會兒冷笑,一會兒皺眉。
「他不理我了……他不接我的電話、不讀我的Line、不回我簡訊……連我的臉書他也刪了……」她低著頭,邊拭著淚水邊說,抽抽噎噎,楚楚可憐,「他說他要跟董事長的女兒結婚……他好殘忍,一句話丟過來,我就只能接受……」
說到痛心處,她終於潰堤,淚如雨下,甚至激動地揪住他胸前的衣衫。
「嗚……我不管、我不管啦,他怎麼能這樣對我?你評評理,我哪裡輸她?因為我活該沒有一個當董事長的爸爸嗎?這不公平啊!我不甘心,這要我怎麼輸得心甘情願嘛……這叫我怎麼能……」至此,她說不下去了,額抵著他的胸膛,痛哭失聲。
原來是如此,他似乎聽出了點端倪,大概是一種「情人當新郎,新娘不是我」的劇情。
他無奈,抬頭望了眼夜空,任由女人靠在他的懷裡哭天搶地……總覺得他能體會這樣的心情。
一個月前,他的女友提出了分手,他問她為什麼,女友卻告訴他—— 
「因為我要結婚了。」
見他傻傻的,一時之間還聽不懂,女友冷哼了聲,說道:「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我都已經跟別人交往兩、三年了,可是你竟然一點都沒察覺?你心裡真的有我嗎?」
就這樣,近十年的感情一夕之間灰飛煙滅,女友搭著另一個男人的車子離去,留下了一團他解不出來的謎題。
思緒至此,他不自覺抬手拍了拍她的背,無語相對。
一個同樣陷在情傷泥沼裡的男人,如何能帶領另一個女人走出情傷?他根本無能為力。
突然,一個名字閃過他的腦海。
—— 曹詠成。
嚴格來說,來當救兵的人並不是曹詠成那傢伙,而是他的妻子,伊玟。
在僅有的資訊之下,他隱約記得那兩個女人是「同梯」的關係。
當時,她倆同屬人事部,但據說沈曼曦一點兒也不喜歡人事部的工作,便轉戰業務部,最後在行銷部落腳。
接下來的日子,兩人雖然身處不同的部門,卻並未影響彼此的情誼。
聽說她倆還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室友,直到伊玟與曹詠成結婚了,才搬出了那間兩人同住許久的公寓。
有了這層分析,丁柏鑫暗想,把伊玟找來保准沒錯。
於是,他沒猶豫,先讓沈曼曦冷靜下來,半哄半騙地要她安安靜靜坐在車子的後座,隨後拿出手機找到了曹詠成的號碼,撥出電話。
電話撥過去的時候,夫妻倆已經離開尾牙會場,開車上了高架橋。
「你方便繞回來一下嗎?」丁柏鑫開門見山,提出了請求。
「嗯?」曹詠成在電話那頭一愣,先是摸不著頭緒,而後恍然大悟,「啊,你也喝多了嗎?沒關係,你等我十五分鐘,我繞回去接你—— 」
「不是接我。」丁柏鑫打斷了好友的揣測,「是沈曼曦。你應該記得吧?就是以前跟你老婆住一起的那個女人。」
「……嗄?」
說不吃驚是騙人的。
沈曼曦與丁柏鑫這兩個人就像是兩條永遠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線,也像是分別住在不同星球上的相異物種。
為什麼會從丁柏鑫的嘴裡聽見「沈曼曦」這三個字?他想不透。
「等等,你說沈曼曦?行銷部的那個?」
「廢話,不然還有哪個?」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伊玟似乎也聽見了這個熟悉的人名,心神頓時被喚回,她連忙插嘴問:「曼曦?她怎麼了嗎?」
曹詠成沒立即回答,只見他繼續和電話的另一端對話,說了幾句像是「好」、「我知道了」、「我現在過去」之類的話後便收了線。
「發生什麼事了?」伊玟急忙問:「曼曦怎麼了嗎?」
「我也不太確定。」他眉一挑,聳聳肩,「柏鑫說她喝醉了,在他車子旁邊吐得亂七八糟,還纏著他講了一堆他聽不懂的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只好打電話給我,看妳能不能過去接她回家。」
聽完,伊玟露出了無法置信的表情。「吐得亂七八糟?纏著人家胡言亂語?」這怎麼聽都不像是那個臉皮薄的女人會幹出來的事。
也許偶爾失意買醉是有的,可那女人極為重視形象,實在不可能會允許自己在外面醉到失態才是。
隱約覺得事情不太對勁,伊玟忍不住也跟著焦急了。「那、那怎麼辦?你可以回去接她嗎?」
聞言,曹詠成好笑地瞥了她一眼,「當然啊,妳一定會去接她的吧,難道我要叫妳自己搭計程車去?」
「呃……我想說你今天應酬了整個晚上,應該想要早點回家休息……如果你真的累了的話,我自己去也沒關係。」
「我還沒累到空不出一小時。」曹詠成淡淡地回了句,然後他打了方向燈,切至外線,於最近的出口開下了高架橋。
折返的路程大概多花了二十分鐘,兩夫妻抵達的時候,人潮早已散去,停車場空空蕩蕩,車輛僅剩三三兩兩。
曹詠成將車子停在丁柏鑫的座車旁,當伊玟看見後座那睡得昏沉沉的女人時,那渾身的狼狽樣簡直讓她差點認不出對方。
一頭蓬鬆的亂髮,一臉暈花的濃妝,她的眼角甚至還沾染著淚痕。
「天哪,怎麼會醉成這樣?!」似乎是出乎意料,伊玟困惑地望了眼在一旁的丁柏鑫,「她怎麼了嗎?」
丁柏鑫靜了幾秒。
他正在腦海裡回憶三十分鐘前所發生的事……那女人的一字一句、一顰一笑,他細細斟酌,最後決定雲淡風輕帶過。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他聳聳肩,故作什麼也不知。
他沒透露什麼,也不認為自己能夠透露什麼。
一方面,他不確定當事者是否有意讓其他人知道那些事;另一方面,畢竟她喝醉了,說出來的話有幾分真實,他更是無從辨別。
總之,三個人折騰了好一陣子,才終於把那爛醉如泥的女人從丁柏鑫的車上移動到另一輛車上。
離去前,伊玟降下車窗,道:「謝了,柏鑫。等她酒醒來之後,我會跟她說是你幫她—— 」
丁柏鑫卻擺擺手,阻斷了她接下來的話。「不用了。她如果不記得的話也好,不必特地告訴她。」
「怎麼可以不用?」她不解。
英雄救美的美人醉得不醒人事,英雄豈能不留姓名?更何況,沈曼曦可是公司裡的女神,難道他都不想有一些什麼特別的……嗯,表現機會嗎?
他聽了,露出苦笑,道:「我和她不熟,怕以後見了尷尬。」
「……」這也想太遠了吧。
不過,既然當事者都表示不願意留名了,她自然也不好說什麼,「好吧,那我就不特別講了哦?」
「嗯。」他只是輕輕點了頭。
然後他們互相道了晚安,各自駕車離去。
曹詠成忍不住由後視鏡瞄了眼後座的女人—— 很好,她乖乖躺在那兒,睡得香甜,並沒有預期中那種瘋言瘋語或是巴著別人哭訴的狀況出現。
可惜,這樣祥和而平靜的時光並沒有維持太長的時間,車子走不到三公里遠,後座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
「我對你付出的青春這麼多年……」甚至還哼起了心碎主打歌,「換來一句謝謝妳的成全……成全了你的瀟灑與冒險……嗚嗚嗚嗚……」
然後,她哭了,哭得淒慘、哭得悲切,這一哭嚇壞了前座的兩個人。夫妻倆面面相覷了幾秒,你看我、我看你的,有些不知所措。
要安慰她嗎?可是面對一個醉茫茫的女人,一本正經的安慰大概也沒有什麼意義。
「她該不會又失戀了吧?」
「嗯……我想想……」伊玟歪著頭回憶了半晌,道:「我好像沒聽她提起跟誰在一起的事。」
曹詠成冷笑了聲,「妳怎麼能確定?搞不好她跟哪個有婦之夫勾搭上了,不敢告訴妳。」
「哪可能呀!」
「妳憑哪一點覺得不可能?」
「就……」事實上,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我想大概是交往的時間不長,來不及告訴我什麼吧……」
「如果是交往的時間不長,她會哭成那樣?」他才不信。
「誰說交往時間不長就不能傷心?」
「我沒說不能傷心,只是妳哪時候見過她醉成這副德性?」
這點她反駁不了。
「看吧?妳自己也覺得不合理。」曹詠成淡淡一笑,將注意力轉回了前方的路況。
那女人的情史,從妻子的口中他大概也略知一二。
她所交往的男人通常大有來頭,不僅信用卡隨她刷,也常買名牌精品來送她,稍有情趣的不是請快遞送來花束逗她笑,就是開著百萬名車來接她下班……
簡單來說,沈曼曦在一般人的眼裡是女性中的勝利組,可是透過伊玟的陳述,實情似乎不如表面風光。
她一直是孤單的。
明明交了男友,卻總是過得像是單身。她經常被冷落,也經常被劈腿,偶爾還會在不知情的狀況下當了人家的第三者……
突然,抽抽噎噎的低泣聲停止了。
「他媽的!你這爛男人!你不得好死!」後座的女人止住了淚水,卻釋放了情緒,對著空氣破口大罵,「混蛋、王八蛋、你烏龜蛋!說什麼你還沒準備好要結婚、說什麼再給你一點時間,可惡、下流、不要臉!你怎麼不說你只是嫌我家窮!嗚嗚嗚嗚……你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不要我……」
痛罵之後,又是一陣痛哭。
她哭得好傷心,彷彿整個世界都背棄她而去。那樣的哭聲,連伊玟聽了都替她感到心酸。
曹詠成說的沒錯,她確實從沒見過如此傷心的沈曼曦。
「欸,別哭了。」她轉身,遞了包面紙給好友,開玩笑道:「來,擦一擦,臉上的妝被妳哭到像鬼一樣,想嚇誰呀?」
可是這玩笑似乎不太好笑,沈曼曦仍是淚流不止。
「其實……」曹詠成忍不住出了聲。
「嗯?」
「妳要不要找時間勸勸她。」
「勸什麼?」
「她老是看上同一型的男人,當然不能期待能有不同的結局。如果她不肯試著改變『前因』,又怎麼可能改變『後果』?」
伊玟點了點頭,似乎也認同這個道理。
不知何故,突然有個荒謬的想法竄進了她的腦袋裡。她不是刻意的,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可是那個人的臉蛋就這麼莫名冒了出來。
「那……你覺得丁柏鑫怎麼樣?」
一聽,曹詠成愣住。「柏鑫?」
「嗯哼,你不是說他剛和女朋友分手沒多久?」
老天,她是那個意思嗎?「妳是說……妳想把這兩個人湊成對?」
「不行嗎?」
「咳咳咳咳咳咳—— 」曹詠成的回應是一陣劇咳,然後滿臉驚愕地看著妻子,「妳在開玩笑嗎?!」
「沒有啊,我是很認真的耶。」
「妳不覺得這樣很像是硬逼一頭花豹跟一匹斑馬交往嗎?是沒錯,他們都是哺乳類,而且也都有四條腿,但……」
「你不是說要我勸勸她改變?所以,這次我想介紹個品質經過優良認證的對象給她。」
曹詠成卻冷笑了聲,抱持不樂觀的態度,道:「小玟,妳太天真了,沈曼曦是什麼樣的角色?她不會把柏鑫看在眼裡的。」
「她的部分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幫我問問柏鑫的意願就好,如何?」
曹詠成露出了為難的表情,再看看老婆興致勃勃、盛滿期待雙眼,他竟不忍心拒絕。
「好啦,我知道了……」他咳聲嘆氣,有股出賣摯友的罪惡感。半晌,他心不甘情不願地給了承諾,道:「我會去說看看。」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答應。」老婆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而老公卻只能陪著苦笑,總覺得自己是昧著良心,親手將綿羊般的好友送進了猛虎的嘴裡。
第2章
禮拜一的時候,伊玟約了午餐,滿心期待地告知了沈曼曦這個安排。
沈曼曦聽了,正在吃麵的動作頓時凝滯,抬起頭來丟了個莫名其妙的眼神給她,彷彿有人腦袋壞掉了一樣。
「工程師?」她冷笑了聲,「妳要介紹我去跟一個工程師相親?」
「也不是相親啦,就只是出去吃個飯、聊聊天而已。」
幾乎是連考慮也沒有,沈曼曦斷然拒絕。「不要,沒興趣。」
還記得讀大學的時候,理工系所就在她們商學院的隔壁,她知道那群理工男生都是什麼樣子。
他們不修邊幅、打扮土氣,通常會戴著一副厚重的眼鏡、每天頂著一頭亂髮去學校上課,而且嘴上老是說著一些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專業術語……
那不是她的菜,死都不會是她的菜。
「為什麼不要?」
「因為我又不認識妳說的那個人。」
一聽,伊玟感到十分詫異,「妳居然不知道丁柏鑫是誰?」
「我當然知道他是誰,我的意思是,跟他又不是那麼熟……特地這樣約出去吃飯,多奇怪呀!」
那個人是技術部的主管之一,平常兩人在工作上沒什麼交集。印象中,她只和對方開過幾次會,是個長相清秀端正、身材高瘦的男人,講起話來雖然斯文,卻又隱約帶著一股不容質疑的威嚴。
好吧,對方也許是個不錯的男人,可她就是不認為彼此會有什麼旖旎的發展空間。
想到這兒,沈曼曦低笑了聲,俯首吃了一口熱呼呼的麵條,道:「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那種人不會喜歡我這一型的啦,所以妳別異想天開了。」
「怎麼會?他答應了呀。」
「嗯?」咀嚼的動作停滯,她含糊地反問:「答應什麼?」
「答應跟妳吃一頓飯、看看感覺啊。」
「啥?!」沈曼曦倒抽了一口氣,差點被嘴裡的麵噎死,「等、等一下……妳怎麼可以擅自幫我安排這種事?」
「誰說我擅自?我有問妳意見好嗎?」
「有嗎?什麼時候?」
「尾牙那天晚上,我把妳扛回家的時候問的。」
一聽,沈曼曦差點昏倒,直嚷道:「天哪,小姐,我喝醉了耶!都已經醉成那樣了,怎麼還把我的話當真?」
「唉唷?妳也知道自己喝得爛醉呀?」
「怎麼可能不知道?就算醉了之後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但至少會記得自己喝醉了的這件事情吧?」說完,沈曼曦低下頭來,慢條斯理地繼續吃她的麵、喝她的湯。
伊玟眉一挑,瞇眼打量了對方幾秒,略帶試探地問:「所以妳不記得禮拜五晚上的事?」
她聳聳肩,不以為意,「我只記得我多喝了幾杯紅酒,後來開始覺得頭暈想吐,就離開了會場……我想我大概是醉了之後打電話給妳,所以妳才來接我,不是嗎?」
打電話給她?最好是有這麼單純。「聽說妳抓著別人大哭。」
「……」
「而且還邊哭邊唱那首很有名的『成全』。」
因為太丟臉了,所以沈曼曦直覺就是拒絕相信這一切。「哈哈哈,妳少來,怎麼可能?」她哈哈大笑,認定這只是好友用來整她的戲碼。
「怎麼不可能?很多人都看到了唷,妳自己都沒聽說嗎?」當然,很多人也只是誇飾,事實上可能只有三個人知情。
沈曼曦的表情瞬間垮下。「真的假的?!」
「是真的哦,現在好多人都在私底下討論呢,大家都在猜到底是哪個男人這麼威猛,可以讓妳哭得那麼淒慘。」
當然,這也是唬她的。
「天哪,不會吧……」沈曼曦的耳根倏地發燙,心想自己該不會在意識不清的狀況下跑去糾纏那個姓林的傢伙吧?「呃……那個……我、我那天有沒有做出什麼奇怪的事?」
「嗯?例如?」
「就……嗯……」既然好友如此反問,想必應該是沒有吧。沈曼曦隨即打哈哈,道:「沒有啦,我是怕我會不會突然發酒瘋跑去指著主管的鼻子痛罵。」
伊玟看出了她眼底的閃閃躲躲,忍不住失笑,道:「幹麼?妳這麼討厭妳的主管呀?我看他對妳不錯啊。」
對她不錯?沈曼曦聽了,哼了一聲,翻了翻白眼,「才不是,他一天到晚只想吃我豆腐而已。」
「誰叫妳長得那麼鮮嫩可口。」
「拜託,不要這樣形容。」她擠出一抹苦笑,低頭舀了一匙的熱湯,緩慢而優雅地輕啜。
伊玟托著下巴,看著女人吃麵的模樣,像突襲一般,問:「妳沒有其他的事情想告訴我嗎?」
如此意有所指的話語一出,沈曼曦的動作頓時僵凝。「……什麼意思?」她滿臉心虛的表情。
「妳說呢?」
「唔……」
「是哪時候交的男朋友?」
該死,她果然不小心透露了什麼!「可惡,妳騙我。那天晚上我一定對妳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對不對?」
伊玟挑了挑眉,故作神祕,道:「是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啦……只是妳一下子痛哭、一下子又狂罵,還邊哭邊唱什麼換來一句謝謝成全,這不就擺明是為了哪個男人嗎?」
她無法反駁。
「快從實招來。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對方是什麼人?為什麼瞞著我不說?」
伊玟一連拋來好幾個疑問,逼得她幾乎招架不住。沈曼曦想了想,乾脆放下筷子,僅存的食慾已然消失殆盡。「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了。」
「嗯哼?」
「是林書逸。」
聽見這名字,伊玟嚇了一跳,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哪個字,「妳是說……林副總?」
「嗯。」
「是樓上的林副總?」
「對啦!」她失去了耐性。就算醉過、罵過、消沉過,她仍是無法放下對那個名字的仇恨,「就是他,就是那個王八蛋!不管妳問幾次也一樣,沒錯,就是那個渾蛋。」
伊玟大為震驚,簡直被弄糊塗了,「慢著,妳說林書逸?可是他和老董的女兒不是要訂婚了嗎?」她還記得那對男女在尾牙上高調宣布喜訊的光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都不知道閃瞎了多少人的眼睛。
「半年了。」沈曼曦冷冷地說了三個字。
「嗄?」
「我和他在一起,半年了。」
「那他和老董的女兒是怎麼回事?」
「是最近才發生的。」
「欸?!所以妳的意思是……老董的女兒橫刀奪愛嘍?」天啊,這是在演哪一齣戲?
「不,我想她應該是無辜的。」其實,她對自己的情敵並沒有任何的怨恨,她恨的,只是那個勢利又無情的男人。
「……無辜?」
「我想她根本不知道林書逸有女朋友吧。」說完,沈曼曦露出了一抹自嘲般的苦笑,「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他跟我說,為了怕公司的人指指點點、在背後說三道四,所以他希望我保密,等時機一到他就會找機會公開。」
伊玟聽得出神,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但是,前一陣子他卻告訴我說董事長替他安排了相親……對象就是老董自己的女兒。」
「這……他就這樣答應了?」
「哼,不然呢?」她冷冷一笑,眼裡已經沒有那一夜的自怨自艾,「他說他沒有能力可以拒絕老董的安排。」
「聽他在放屁!那是什麼邏輯?什麼叫沒有能力可以拒絕?」聽完,伊玟簡直氣炸,彷彿受到如此對待的人是她自己。
「唉,算了啦。」沈曼曦擺擺手,逞強的微笑掛在嘴角上。
在一連串的痛過、醉過、哭過之後,她突然明白在那個男人的眼中,愛情只是一種飛黃騰達的手段,不論是她也好、抑或是老董的女兒也罷,都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該死的,那男人根本是劈腿的慣犯吧,而且嘴巴擦得非常乾淨。讓她只能捧著自己那顆淌著鮮血的心,卑微地縮在角落猛灌紅酒,她甚至沒有勇氣告訴別人一起去聲討那個殘忍的加害者。
想到這裡,她不覺感到惆悵。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步走錯了,為什麼老是被她碰上了假扮王子的痞子?
「真是受夠妳了,所以我才叫妳試試不同類型的男人嘛。」伊玟的聲音打斷了沈曼曦的思緒,「妳知道自己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嗯?」
「因為妳老是被同一類的男人吸引。」
像是難以消化的一句話,沈曼曦沉思了好久才回過神來,道:「我哪有?我的口味很廣好嗎?我看上的男人遍及各行各業,而且長相和品味也都不太一樣,更不用說—— 」
「對,遍布各行各業,」伊玟根本不想聆聽她的辯解,「可是妳想想,如果把他們每個人扒光剖開來,妳會發現他們本質都是一樣的。他們幽默風趣、會打扮,懂得怎麼逗女人開心;偶爾送花來讓女人虛榮一下,也知道要偶爾消失一下來釣釣女人的胃口。然後,他們會提起自己傷心難過的往事,向女人撒撒嬌,讓女人覺得自己在他們的眼裡是特別的。」
愈聽,沈曼曦就愈是無法反駁,這女人的精闢分析簡直無懈可擊!
伊玟就這麼滔滔不絕的解析了五分鐘,想想也該告個段落了,於是她收了個漂亮的結尾—— 
「所以結論是,我認為妳應該跟丁柏鑫吃個飯。」
「……妳鋪梗鋪真長。」
「難道妳還想繼續待在這個流沙陣裡?」
「啥流沙陣?」
「妳就像是無賴磁鐵一樣,不管妳怎麼掙扎,妳只會吸引同類型的男人,最後,三年過去了、五年過去了,妳會被流沙吞噬,然後被那群無賴的男人給榨光了精氣,變成一具乾屍,卻什麼也沒得到。」
「喂,妳太誇張了吧?幹麼突然這麼認真呀……」沈曼曦故作輕鬆,卻被對方那正經嚴厲的態度給搞得有些不自在。
「不,我是跟妳說真的。妳捫心自問,在妳交往過的男人裡,有哪一個不是因為妳的臉?」
她竟無法回答。
「妳快三十歲了,妳覺得自己還能這樣幾年?女人不會永遠年輕美麗,但是永遠會有其他年輕美麗的女人來取代妳。」
彷彿像是有座砲口朝向她發射的機關槍,沈曼曦瞬間就被打成了蜂窩,而且無處可躲。
「還有,妳想想,雖然老董的女兒沒有妳漂亮,可是人家有老爸撐腰。如果一個男人不是真心愛妳,哪裡有高山他當然就往哪裡爬,見了漂亮的野花就伸手摘……」
「夠了。」沈曼曦投降,出言制止她,「妳不用再分析了,我相信妳想表達的重點已經非常明顯。」
「哦,真的嗎?」伊玟露出了令人膽顫心驚的……不,是甜美可人的微笑,道:「所以妳的意思是答應嘍?」
沈曼曦牽了牽嘴角,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道:「但是這樣真的好嗎?萬一看不對眼……或是以後分手了,將來在公司打了照面怎麼辦?」
「妳和林副總勾搭上的時候怎麼不會考慮這麼多?」
可惡,竟挑她的痛處踩。
不過想想也對,她便沒再繼續爭辯什麼。她心想,不過就是見個面、吃頓飯而已,感覺不錯就順其自然,沒感覺就一拍兩散,反正無傷大雅。
倒是伊玟的那句話,刺中了她心裡最脆弱的地方。
「妳捫心自問,在妳交往過的男人裡,有哪一個不是因為妳的臉?」
看在其他人的眼裡,她的美貌也許是一種武器、一種長處、一種驕傲,可是天知道那其實是她內心深處裡無法向人傾訴的自卑。


約好的那一天,天氣不是很好,冷氣團侵襲北臺灣,氣溫下探十二度,天空還飄著刺骨冷冽的小雨。
原訂計畫是約在Lawry's餐廳裡吃一頓高檔的牛排餐,可是沈曼曦卻臨時改變了主意。
她說:「天氣好冷,我們去旁邊那家火鍋店如何?」
男方聳聳肩,沒表示意見。
進了火鍋店之後,由於時逢假日午餐時段,氣氛就如同人們眼前那鍋沸騰的湯頭,吵吵鬧鬧、紛亂喧囂。
丁柏鑫其實可以理解她為什麼要改變主意,並非是因為驟降的氣溫讓她突然想吃火鍋,而是她擔心彼此的氣氛會變得跟外頭的溫度一樣冷吧?這店裡人聲鼎沸,即使兩人之間毫無話題了也不致於感到尷尬難熬……
想想,也算是留條生路給他。他本來就不是一個擅長找話聊的人,尤其是面對女性的時候。
他是獨生子,打從高中就開始一路男校到大學,大學讀的又是資訊工程,班上陽盛陰衰,能和女人相處的時間少得可憐。雖然後來還是交了女朋友,可他至今仍然不知道女孩子們到底喜歡聊什麼。
五分鐘的等待之後,外場人員領著他倆入座。
她點了番茄鍋,他點了豆腐鍋;她解下圍巾,他脫下外套;她將長髮綰成一束馬尾,他則因熱湯的白霧而摘下眼鏡。
沈曼曦是第一次看到這男人沒戴眼鏡的樣子。仔細端詳,他其實有一副好看端正的五官,只是他那嚴謹又正經的性格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她真懷疑如果自己說了一個笑話,這傢伙會不會板著臉孔問她笑點在哪?
或許是受了伊玟的影響,她竟不自覺地開始想像與這個男人交往之後所會發生的種種。
像是假日的時候他會約她出去哪裡走走?或是百貨公司週年慶的時候他會買些什麼樣的東西?他的品味如何?買衣服的時候問他意見他又會說些什麼?他會是個愛吃醋的男人嗎?他是來自什麼樣的家庭?他的家人會不會很難相處?未來他的媽媽會不會是個難搞的婆婆?
……等等,她好像想太遠了。
「咳,」她趕緊拉回思緒,隨便擠了句話來聊,「最近……你們部門內的工作量多嗎?」
天哪,真爛的話題。她一開口就後悔了。
「還好。」男人淡淡應聲,然後話題就這樣終結,他似乎一點兒也沒有讓話題繼續下去的打算,只是井然有序地將盤子裡的青菜慢慢夾到鍋裡去。
他的冷漠,讓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
丁柏鑫不是沒有察覺女人的困窘。他不是有意的,只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持續一個沒有重點的話題。
一個問題,一個答案,這才是他所適應的模式。漫無邊際的閒聊,並非他所擅長的領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幹麼,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來到這個地方、跟這個女人共桌吃著火鍋。
他與她,是簡約與華麗,是陰鬱與光明,是冷靜與熱情……他倆就像是永恆的一組對比。所以,他怎麼樣也沒料到竟會有人試圖將他們兩個湊成對,那人不是瞎了就是瘋了。
而更瞎的是,他居然答應了這樣的提議,到底他是吃錯了什麼藥?
兩人之間的清冷氣氛持續著,沈曼曦開始焦躁難安,她從來沒吃過這麼折磨難受的一頓飯。
她不知道能跟他聊些什麼,男人似乎對她也沒有多大的興趣,卻又不像是木訥害羞。真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什麼會答應來吃這頓飯……
她突然好奇伊玟是怎麼談成這一餐的。「呃……那個……」她忍不住出了聲,「介意我問個問題嗎?」
「妳說。」
「為什麼你會答應……嗯……就是跟我……該怎麼形容呢……」她正在思考該怎麼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跟妳吃飯?」他替她接了話。
「對。是伊玟安排的,沒錯吧?」
他想了下,點點頭。
「那她是怎麼……跟你說的?」他一臉看起來就不太情願的樣子,坦白說,這讓她感到有些受辱。
「就很一般的說法。」
「啊?」很一般的說法?她不太懂,「那是什麼意思?」
「我忘記細節了。」他沒說出實話,他怎麼可能忘記如此令人驚愕的細節。
其實,這件事情是由曹詠成轉達的。那傢伙說,因為老婆想替好姊妹改改男人運,所以需要借用他的肉體來陪這個女人吃個飯、散散步、看個電影的……
這什麼跟什麼?所以他現在是沖喜還是鎮煞?
第一時間他是抗拒的。
在他的世界裡,感情不是遊戲,容不下任何實驗或試探的舉止。可是曹詠成拗不過老婆,他則拗不過曹詠成,這是一種微妙的階層關係,於是最後造成現在這個局面。
必須申明,他不討厭這個女人,但也從來沒想過喜不喜歡。
說穿了,他只是一個地表上的平凡人,而她就像星夜中的那輪明月,凡人自然不會妄想要伸手去摘下月亮……好吧,正常的凡人不會。
「那妳呢?」他突然好奇她的想法,也或者該說他是好奇這女人會對他誠實到什麼程度。「妳又怎麼會想答應這個安排?」
「呃……」她沒料到會被反將一軍。
他問她為什麼,可這種事情可以說實話嗎?總不能說「因為我老是遇到渣男,所以只好抓你先來試用」吧?
「嗯……其實……」她支吾半天,最後掰了一個比較貼近事實的版本,「其實是這樣子的,前幾個禮拜我參加了一個心靈成長課程,我的老師希望我們拓展自己的交友範圍,她認為那樣有助於開發潛在的自我—— 」
硬掰的故事還沒說完,一聲手機鈴響打斷了她的話,是丁柏鑫的手機響了。
呼,謝天謝地,這電話來得真是恰巧,讓她可以不必繼續瞎扯這段連她自己都想大笑的漫天謊言。
「喂?」丁柏鑫迅速接聽。
她靜靜看著他認真講電話的模樣。
他簡單嗯嗯好好了幾聲,最後一句「我知道,我會找時間過去處理」之後,結束了這通簡短的通話。
他收起手機,抬起頭來,「好了。妳剛才說到哪?」
「呃……」她一愣,居然還要她繼續扯下去?拜託放過她吧,「那個……我說我去參加了心靈成長課程……」
「嗯,然後呢?」
她不得已,硬著頭皮繼續滿嘴瞎扯連她自己都心虛的長篇大論。
聽著她嘰嘰喳喳扯了一堆,丁柏鑫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唇角上還隱約可見一抹淺淺的微笑。
老天,那是冷笑嗎?還是心情愉悅的微笑?沈曼曦發現自己根本分辨不出來。她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與喜好,一如在辦公室裡的那樣。
最後,她靜了下來,厭倦了獨角戲。
她想起這個男人在她腦中留下來的薄弱印象,在公司裡的他很安靜,不太說話,言語也多半精簡扼要。他通常只會說明客戶的需求能不能被滿足、什麼樣的案子不能接、製程大概要花多久……但更多的是她聽也聽不懂的專業術語。
他就像是另一個國度的人類,而且是住在她無法溝通的那一國。
坦白說,活到二十八歲,她被男人纏慣了、哄慣了,還真是第一次遇到一個這麼不想跟她聊天的男性。
他腦袋裡在想些什麼?她漸漸感到好奇,卻不知從何著手了解。就好像一個連地球都搞不懂的人,如何探究宇宙?
「妳吃飽了嗎?」他見她久久不再動筷,心想她大概是吃飽了。
她回神,看了看鍋子裡還有大半的食物在浮浮沉沉,苦笑了下,搖搖頭,「我吃不下了,你呢?」
「那走吧。」他毫無逗留的意思,直接起身買單。
那讓她感到些許的挫折。
踏出了火鍋店,她以為他會詢問她接下來想去哪,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答案,豈料他給她的是一句—— 
「那麼今天就先這樣。」
她傻眼。就這樣?今天就這樣?
「需要我送妳去捷運站嗎?還是我幫妳叫計程車?」
這男人甚至連送她回家的打算都沒有……搞什麼?!她的鬥志瞬間燃燒了!
「沒關係,」她扯扯嘴角,甜甜一笑,「我沒那麼早回去,我有點想去看場電影。」
哼哼,這招如何?暗示已經夠明顯了,還不快開口說「我陪妳去」?
但這男人大概是天生屬木,有夠遲鈍。
「好吧,那妳自己路上小心。」
然後揮揮手,他自個兒很乾脆地攔車走了,留她一人站在騎樓下,在低溫的寒風中獨自吞下她人生裡前所未有的失敗。
她沈曼曦是什麼樣的狠角色?
為什麼她竟連一個普普通通的工程師都駕馭不了……
還是說,其實在對方的眼裡她才是那個毫無特色、除了臉蛋之外就一無是處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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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1)

乙子2018/01/13 00:44:04

呼喚白翎老師,妳可千萬別放棄呀!!等好久都沒有新作品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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