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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32

《哪來腹黑郎》

  • 作者裘夢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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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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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他說,身為有權有勢又有好皮相的天官,
最大的好處就是追求心儀的女子比別人多了那麼點優勢,
她避他如蛇蠍?無妨,調查她在哪裡出沒直接堵人不過小菜一碟;
她家上一代的感情糾葛複雜,後娘和異母妹妹設計要陷害她?
不要緊,他主動出手替她教訓這兩個礙事的,
還可以順道鏟除她後娘娘家的政治勢力,一舉兩得;
至於她對他沒有男女之情,這是有點麻煩,但也不算太難,
脅迫請她父親交出她的庚帖,再以此為籌碼要求她貼身保護他,
接著使出撩妹技能,像是出其不意的背後抱、壁咚吻,
瞧,她明明會武卻從未對他動粗,他想,再過不久,
他不但不必交還庚帖,還能賺回她的人和她的心……
勇敢邁出第一步!

在小編很小的時候,有次跟舅舅一家出門旅遊,一群人很興奮的到溪邊玩水,結果大表姊不小心溺水了,舅舅很快把人救上來,所幸大表姊沒有什麼大礙,只是嗆了幾口水,大家也就放下心,繼續我們的旅程。
但幾個月後,舅媽憂心忡忡地打電話給媽媽,說小表姊自從看到姊姊溺水的痛苦表情,就不願意再靠近水了,大家怎麼告訴她不要緊都不聽,堅決把碰到水和不舒服、難過兩件事情劃上等號。
這種牴觸害怕的情緒到小表姊上了國中依然持續,好在她的體育老師是很有耐心的人,游泳課時都會單獨陪她待在泳池邊,一步一步讓她親近水,當小表姊終於邁出第一步,成功在水裡憋氣後,所有的恐懼頓時煙消雲散,現在她超親水的,游泳還成了她每個禮拜必做的運動呢!
小編之所以會說這個故事,是因為裘夢新作《哪來腹黑郎》中,女主角葉秋萍也有個根深蒂固的心魔──愛情。而她會這麼抗拒愛情,最主要的原因來自父母親的婚姻不幸福,母親甚至還在和離後黯然神傷跑去出家,從此葉秋萍就視愛情為毒蛇猛獸,認為再濃烈的感情都會隨著時間慢慢消逝,佳偶到最後只會變成怨偶。
在這種悲觀的想法下,男主角玉子明的追妻路想當然耳十分坎坷,他只好使出「死纏爛打」這項絕招,整天在葉秋萍身邊晃悠,外加時時幫她洗腦,要讓她相信世界上還有他會對她一心不變,期望能化解她心中最深層的害怕,主動向他走過來……
想知道葉秋萍如何克服恐懼,抓住幸福嗎?玉子明又得付出多少努力才能抱得嬌妻歸?千萬不要錯過調皮小紅娘 裘夢 最新力作,甜檸檬系列932《哪來腹黑郎》,5/6精采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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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章
京郊,棲霞嶺。
一輛馬車在山道上急馳,快速轉過一處彎道,山路隨即變得陡斜,一側更是萬丈深淵,若是墜落,絕對小命不保。
車夫面色蒼白、滿頭大汗,緊拉著韁繩的雙手都已勒出血來了,卻還是沒有棄車而逃的念頭。
眼見失控的馬匹就要衝出山道,車夫倉皇大喊,「公子,快跳車,馬兒控制不住了……」
車中之人早已被顛得七葷八素的,聽到車夫的叫喊聲,勉力起身衝向車門,就在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瞬,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他這次果然太衝動了,才會平白搭上自己的命……
馬車在空中翻騰跌撞,伴隨著馬兒的悲嘶,漸漸墜向深淵。
山道再次恢復寂靜,路上清晰可見兩道深深的車轍印記,男子趴伏在地、動也不動,他穿著一襲質料上乘的寶藍錦袍,腰飾佩物精美細巧,髮髻散亂,髮絲遮住了他的臉,一灘血漬在他的手腕下漸漸蔓延開來。
山間清風徐徐吹過,帶著淡淡的草木花香,如果忽略地上那個生死不明的人,風景確實讓人心情舒暢怡然。
緩慢規律的馬蹄聲自前方傳來,不久之後,一騎馬慢慢出現在山道上,馬背上坐了兩人,看衣著裝扮乃是一對主僕,不過主僕共騎倒也算是奇事一件。
兩人看到了男子,拉動韁繩讓馬兒奔跑向前,很快便來到男子附近。
馬上的少年公子拉住了韁繩,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蹲到男子身側,伸手便要將人翻過來。
「小姐—」仍坐在馬背上、做青衣書僮打扮的少女有些焦急的喚道,聲音清脆如新鶯出谷,猶帶少女的稚嫩。
男裝扮相的葉秋萍回首看去,安撫的笑道:「沒事,我會小心的。」她樣貌清秀,眉宇間卻帶著幾分英氣。
丫鬟小米點了點頭,兩眼直瞅著趴伏在地的男子,神情不由得有些緊張。
葉秋萍將人翻了過來,探探他的鼻息,再替他把脈,轉頭對小米道:「他還活著,不過受傷昏迷了。」
小米下了馬,跑到小姐身邊,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葉秋萍已經麻利地從內襟扯下一條布,幫男子包紮好腕間的傷口,這道口子應該是被碎裂的木屑劃傷,看地上的車轍印記,他應該是從飛奔的馬車上跳落的,不知道別處還有沒有傷。
小米好奇地伸手將男子覆面的亂髮撥開,一看到他的面容,她瞬間眼睛一亮。竟然是個長相極為俊逸的男子,只可惜此時他雙目緊閉,面色因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狼狽。
「小姐,他額上也有傷。」小米說道。
葉秋萍應了一聲,又扯下一條布,讓小米扶住那人,她則幫他包紮頭上的傷口。
「小姐,他會是什麼人?怎麼會受傷的?」小米一邊問,一邊打量四周。
葉秋萍包紮妥當後,掃了一眼崖邊,搖了搖頭道:「大概是馬車趕得太急出事的。」看他身上的傷,可見當時情形相當兇險,她心中還有別的猜測,但是這不需要跟小米說。
「哦。」小米忍不住又朝男子看了一眼。「那我們要帶他離開嗎?」
葉秋萍皺了皺眉頭,抿了下唇,道:「救人救到底,帶他下山吧。」
聞言,小米不免有些遲疑。「可是……這樣好嗎?小姐是來京城投奔老爺的,帶一個陌生男子同行,到時候……」
「妳傻啊!」葉秋萍直接截斷了她的話,「等到了山下,找戶人家安置他就好了,幹什麼非得帶著他去御史府。」
她並沒有告訴小米她到京城的真正目的,小米一直以為她是千里投親,但其實她是到京城解除婚約的,老爹那邊的人對她有什麼看法根本不重要。
「也對哦。」小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行了,幫我扶他上馬。」
「好的。」
主僕兩個費了番功夫才將男子弄到馬背上。
葉秋萍牽著韁繩,小米則跟在她身後,一行人繼續前進。
走了一會兒,小米回頭看了一眼馬背上依舊昏迷不醒的男子,問道:「我們還得走多久才會到山下啊?」
葉秋萍側首笑睨了小米一眼,帶了幾分戲謔地道:「妳要是走不動的話也上馬去,正好扶著他坐正,這樣橫在馬背上,估計他也不舒服。」
小米撇撇嘴,「男女授受不親,我才不要!」
「小米啊。」葉秋萍忽然嘆了口氣。
「怎麼了,小姐?」小米不明所以的反問。
葉秋萍無奈的看著她道:「妳非要給我當丫鬟,我也就應了,可咱們現在是男子打扮,妳能不能別老是自曝身分?」
小米倏地捂住嘴,眼睛骨碌碌的轉著,朝四周瞟了瞟,然後拍著胸脯,鬆了口氣道:「還好,沒別人。」
葉秋萍只能搖頭。當初從盜匪手中救下小米是機緣湊巧,偏偏小米孤苦無依又死活要跟著她,她狠不下心不管,這才將人留在身邊,但時常會有種自討苦吃的感覺。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一手握拳敲了自己的頭兩下,果然還是一個人自由自在比較好。
「小姐,妳怎麼了,是不是頭不舒服?」
「沒事。」算了,已經留下了她,就只能慢慢適應了。
「小姐……」
葉秋萍扭頭瞪她一眼。
小米後知後覺的輕打了下自己的嘴,討好的笑道:「公子,妳說他會是什麼人?」
葉秋萍淡淡的回了三個字,「不知道。」
「猜一下嘛。」
「猜不出。」葉秋萍拒絕配合。
「公子,妳真沒好奇心。」小米沒好氣的道。
「太好奇可不是什麼好事兒。」葉秋萍馬上堵了回去。
接下來,主僕之間是好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隨著天色越漸暗沉,小米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她有些焦慮的道:「公子,天快黑了,咱們天黑前來得及下山嗎?夜裡的山林很可怕的啊!」
葉秋萍吐了口氣道:「咱們現在是用兩條腿走路,天黑前恐怕下不了山了。」
「要不……咱們把他扔了吧。」
葉秋萍無比驚詫地瞅著她。「小米,妳是認真的嗎?」
小米被這麼一問,馬上就遲疑了。「這、這個……不太好吧……」
葉秋萍用一種看回頭浪子的表情看著她。「幸好妳還有救。」
小米嘟著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葉秋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頭,語重心長地道:「小米,妳還小,路可千萬別走歪了。」
「公子,妳太過分了啊!」
葉秋萍本想再調侃小米兩句,神情卻忽地一凜,側耳凝神細聽,隨即她一扯韁繩,讓馬兒停步,同時示意小米不要再往前,接著她趴到地上,將耳朵貼著路面,過了一會兒,她一躍而起,一手扯著滿臉疑惑的小米,另一手牽著馬兒進入一旁的林中。
沒多久,幾匹快馬急馳而過,馬背上的人皆是神情匆忙,似有急事在身。
小米茫然不解地看向小姐。
葉秋萍衝著她淡淡一笑。「小心點兒準沒錯。」
誰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來找這個男子的麻煩,不過,若真是找他麻煩的,難道他們是埋伏在前路,因為久候不到要劫殺之人,這才折返尋找?那麼他們必然會發現馬車墜落之處,這是要回去覆命?抑或他們根本就是和她所救之人全無干係的一隊人?
為防萬一,躲躲無妨,她不想再節外生枝了。
想到這裡,葉秋萍回頭看了一眼馬背上的男子,眉心微蹙,但願真的不會節外生枝!
至於她帶他走了回頭路,會不會無意之中又將他帶入險境,她也顧不得了,畢竟她自己的事才是要緊的。
不管如何,到了山下,找戶人家安頓他,她也算盡到心了。
為了以防萬一,主僕倆又在林中躲了許久,才繼續上路。
「哎喲。」小米突然痛呼一聲。
葉秋萍急忙扭頭問道:「怎麼了?」
小米的五官皺在一起,彎著身子,左手撫著左小腿。「公子,我好像扭到腳了。」說完,她抬起頭,無助的看著自家小姐。「怎麼辦?」
葉秋萍看看天色,重重的吐了口氣,讓馬兒停下。「還能怎麼辦?我背妳下山啊,難不成妳真想在山上過夜?」
「當然不想!」小米回得極快,但隨即又猶豫起來。「可是公子……」
「廢話省起來,我先幫妳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葉秋萍一邊說,一邊蹲下來替小米檢查傷勢。
她不過輕輕一碰,小米又是一聲痛呼。
葉秋萍皺緊眉頭。「小米,妳忍著點,我幫妳正骨。」
「好……」小米的聲音已經帶了哭音。
伴隨著葉秋萍的動作,小米發出淒慘的叫聲,橫趴在馬背上的男子也被這猶如殺豬般的聲音驚擾,不由得蹙起眉心。
但葉秋萍主僕根本沒有注意到男子如此細微的反應。
「好了,這幾天妳就不要亂動了,上來吧。」
「公子……」小米一邊抽噎,一邊看著半蹲伏在面前的小姐,眼中閃爍的是無法言說的感動。
「上來吧,又不是沒背過。」
小米不好意思地抿嘴,收到小姐不耐煩的目光,趕緊爬上了她的背。
葉秋萍顛了一下背上的小米,然後攥緊手裡的韁繩,繼續趕路。
隨著時間過去,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白日優美的山林景色也因此變得陰森恐怖。
小米回頭看向黑沉沉的山林,心有餘悸地道:「可算是下山了。」
葉秋萍無言地搖搖頭,辨別了一下方向,邁著堅定的步子向前而去。
小米轉回頭,在小姐耳邊道:「公子,妳要累的話就停下歇歇吧。」
「沒事就閉嘴,妳想荒郊野地待著,我還不想聽野獸號叫呢。」
小米趕緊閉嘴,小姐這是心裡不爽快了。想想也是,徒步趕路不說,還得背著她這個不小心扭到腳的丫鬟,心裡肯定是窩了火的。
葉秋萍此時確實有些煩躁,事情怎麼就失控到這種情況了?
真是夠了!
本來預計傍晚就可以進城的,結果天都黑了,他們卻才剛下了山,身上帶的乾糧也沒了,再找不到人家,恐怕真要夜宿野外兼餓肚子了。
好在,向前走了沒多久,終於看到燈火人家。
這無形中給了葉秋萍極大的動力,她好似腳下生風,大步朝前方走去。
找到了人家,就等於有得吃又有得住了,太好了!
那是一個不算太大的村子,粗略估計頂多三、五十戶人家。
葉秋萍找了個房舍中等的人家,敲了敲院門。
出來應門的是位老婦人,她就著月色看著來人,渾濁的雙眼不禁朝伏在馬背上的男子多看了兩眼。
葉秋萍有禮的道:「老人家,我們一行錯過宿頭了,不知可否在貴宅借住一宿?」
「馬上的人……」老婦人有些遲疑。
葉秋萍回首看了一眼,老實回道:「不瞞老人家,這是我們主僕路上所救之人,若不是因為他,我們也不至於錯過了宿頭。」
老婦人還是有些猶豫。「他不會有事吧?」
葉秋萍趕緊道:「沒事沒事,只要一會兒灌碗熱湯下去,他就能緩過來了,明日我們進城再為他延醫求藥就好。」
老婦人想了想,終於道:「那你們進來吧。」
「多謝老人家,這點錢就算我們的食宿費,還要煩勞老人家給我們燒些熱水、做些吃食。」
老婦人看著被塞到手裡的幾十個大錢,臉上不由得有了笑意。「我們家只有西廂還能住人,只是寒舍簡陋,怕是要委屈公子三人了。」
「不妨事、不妨事,能有一席容身之地,我們已經很感激了。」
「公子請隨我來吧。」
「有勞了。」
老婦人將他們帶到西廂後便去張羅熱水和吃食。
葉秋萍把小米放了下來,扶到土炕邊坐下。「妳先歇息,我去將那人弄進屋。」
「好。」
安置好丫鬟,葉秋萍走出房間,將馬背的男子抱扶下馬,半拖半抱的弄到了屋裡。
小米皺著嬌俏的鼻子,看看身下的土炕,又看看屋裡的幾個人,面有難色地問:「公子,我們今晚怎麼睡啊?」
葉秋萍看了屋頂一眼,半真半假地道:「想怎麼睡就怎麼睡啊。」
小米登時一副吃到蟲子的表情,有時候她對小姐真的很有意見呢。
葉秋萍將男子用力扔到了炕上。
小米有些錯愕的用手捂住嘴,小姐真是太粗暴了,可是……那人怎麼好像一點感覺也沒有?她小小聲的問道:「他不會死掉吧?」
葉秋萍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道:「放心好了,死不了。」既然要一直裝暈,就自己生受著吧。
原本她也沒注意,只是中途她好心扶擺他在馬背上的姿勢,順手又替他診了下脈,聽內息就知他已醒來,但人家擺明了不想醒來,情願就這麼在馬背上顛簸,君子有成人之美,她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了。
一聽,小米這才放下心來,接著她不由得伸頭看向外頭。
葉秋萍見狀,好笑的問:「餓了?」
小米可憐兮兮的點點頭。
葉秋萍道:「再忍會兒吧。」
小米覺得她一點兒都沒被安慰到。
葉秋萍卻不再理會她,雙手環胸坐到炕邊,閉目養神。
小米悶悶地打量屋裡的擺設,這間屋子簡直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除了這張土炕,炕上一床單薄的被褥,竟然只有一張破舊的四方小桌和一只凳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老婦人才剛到房門外,葉秋萍便睜開了眼睛,起身往外迎了兩步。
老婦人和一個八、九歲的男童各端著一只碗進來。「鄉下人家沒什麼好吃的,做了碗麵葉湯,公子就湊合吃吧。」
「麻煩了。」
「還有一碗,我再去端。」
「多謝。」
葉秋萍從桌上端來一碗,交到小米手中。
小米遲疑了一下,問道:「公子不吃嗎?」
葉秋萍道:「桌上還有。」
小米不好意思地笑笑,秀氣地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葉秋萍瞥了炕上依舊雙目緊閉的男子一眼,伸出手,非常用力的掐他的人中。
雖說她是當什麼都不知道了,但心中那口悶氣勢必是要發洩出來的。
男子先是緊皺眉頭,接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看他醒了,葉秋萍便轉身去取桌上的那碗湯。「醒了就多少吃點東西吧,受了傷,再不吃東西,身子撐不住的。」
看著那只粗瓷大碗裡的麵葉湯,玉子明不由得又皺起了眉頭。光看著就讓人一點兒胃口都沒有。
「這時候就別挑剔了,給。」葉秋萍又把碗往前一遞。
玉子明皺著眉頭接過。
這時,老婦人端著最後一碗湯走了進來。
葉秋萍道了謝,接過。
老婦人見玉子明清醒了,心裡鬆了口氣,轉而對葉秋萍道:「熱水還在燒。」
「我們不急,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多燒一把柴火的事。」
葉秋萍笑著目送老婦人走出屋子,慢慢地將碗拿到嘴邊,一邊吹一邊吃起來。
她吃東西的模樣不像小米那麼斯文秀氣,雖然不至於粗魯,但委實有些快。
小米還有半碗湯,葉秋萍已經把自己的那一碗都吃完了,而玉子明的那一碗更是才喝了不到三分之一。
「小—公子,妳要是沒吃飽,我這裡還有半碗。」
「吃妳自己的吧,我夠了。」
小米便不再說話。
等到老婦人和男童提著熱水、拿著木盆進來的時候,三碗湯只剩下玉子明手裡還餘半碗,他是真的吃不下了。
葉秋萍瞪了他一眼,微微搖頭,沒說什麼,接過老婦人手裡的熱水桶,道:「老人家,您先去休息吧,接下來我們自己來就好了。」
「好,那我就不打擾三位休息了。」
「慢走。」葉秋萍才剛掩上門回過頭,就對上小米狐疑的目光,她解釋道:「我們總得洗把臉,而他……」她頓了一下,才又道:「得清洗一下傷口,再重新包紮,萬一傷口感染,就有得受了。」
小米這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
葉秋萍先用一些熱水清洗木盆,才裝了半盆水,朝小米走過去。
小米已經從身邊的包袱裡取出一條乾淨的布巾,放進熱水中,但她馬上手一縮。「公子,妳沒兌冷水。」
葉秋萍笑了笑,對著兩手分別吹了口氣,然後面不改色地將手伸進熱水裡,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很快便將布巾擰乾。
她才不會告訴小米她光顧著囑咐老婦人幫忙燒熱水,卻忘了讓人家順道準備一桶冷水,再加上她又懶得再出去,所以就只好自己辛苦一下了。
「公子,妳的手不要緊吧?」小米很是擔心地看著小姐燙紅的手指。
「趕緊擦臉。」
「哦。」
小米接過布巾擦了臉,葉秋萍再次將布巾浸溼擰乾,自己也擦了擦手,然後把水潑到院中,回過身來重新倒水,端到炕邊去。
玉子明就靠在炕牆上看著她忙東忙西,眉頭偶爾會微微皺起。
葉秋萍擰好了布巾,頭也不抬地對他道:「手伸出來。」
玉子明把受傷的右手伸向她。
葉秋萍熟練地拆去原本綁著的布條,小心仔細地替他清理傷口。
小米也沒閒著,又從包袱裡取出一件乾淨的白色中衣,撕成若干條,在最恰當的時候遞了過去。
葉秋萍抬頭衝著她一笑,這個笑容乾淨明媚,像陽光一樣。
小米也回她一個笑臉。
葉秋萍低下頭,繼續幫男子包紮。
手上的傷處理好,就是他頭上的傷了,葉秋萍猶豫了一下,朝小米伸手。「梳子。」
「哦。」
葉秋萍抬頭。「我先幫你把頭髮打理一下,再包紮頭上的傷口。」
玉子明道:「麻煩了。」
葉秋萍抿抿唇,先幫他把頭上的布巾拆下,慢慢幫他梳理散亂的長髮,之後,她又換了熱水,洗乾淨布巾,幫他淨面、清理傷口。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呼出的熱氣。
最讓葉秋萍感到尷尬的是,他那雙深潭似的眼眸,就這麼不閃不避、定定地瞅著她,莫名讓她亂了心緒,有種心慌的錯覺。
強壓著心頭的紛亂,她幫他處理好傷口,包紮妥當,暗自吁了好大一口氣。
弄完了這一切,葉秋萍不得不又重新刷過木盆,倒水洗了把臉,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
最後,她才回到炕邊,挨著小米坐下,向後一倒,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小米往她身邊又湊了湊,最後乾脆伸手抱住她的一隻胳膊,這才跟著閉上眼睛。
玉子明靠著另一邊的炕牆,看著這對在他看來略有些怪異的主僕。
主子不像主子,奴僕不像奴僕。
片刻之後,他也閉上了眼。
不管如何,他們救了他是真的,想到這裡,他的嘴角微微揚起。
報恩?他好像還沒做過,有機會的話可以試一下。至於是不是對方希望的那種報恩,那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雄雞一聲天下白。
晨曦劃破天際,小村子也慢慢醒了過來,農家小院裡開始有了動靜。
葉秋萍感覺到身邊的小米轉醒之際,也慢慢睜開了眼睛。
小米從小姐的肩膀上直起腦袋,揉了揉痠疼的脖頸,伸了一個懶腰,咕噥道:「小姐,天亮了啊。」
小米說出第一個字時,葉秋萍就想伸出右手捂住她的嘴,無奈肩頭被小米枕了一晚,麻得很,胳膊一時抬不起來,等她打算換左手時,已經來不及了。
小米在看到對面的玉子明時,神智倏地回籠,連忙捂著嘴,討饒的看向自家小姐。
葉秋萍沒好氣的瞪了小米一眼。
玉子明緩緩睜開雙眼,微微一笑。「早。」
葉秋萍禮貌地點了個頭,慢慢活動右臂,讓血液流通。
小米趕緊幫小姐揉捏肩膀,一邊小聲道:「對不起啊,公子。」
「沒事,收拾收拾準備趕路。」
「哦。」
葉秋萍下了炕,撣了撣衣服,對一直看著自己的玉子明道:「天已大亮,一會兒在這家吃過早飯,咱們便各奔東西吧。」這人總給她一種莫名的危險,早點分道揚鑣為好。
玉子明下地,整了下衣袍,抱拳一揖。「大恩不言謝。」
葉秋萍道:「既不言謝,就不必多說了。」玩文字遊戲嗎?
他勾唇一笑,雖然頭上包紮的布巾稍微遮掩了他的風采,但依舊是一位翩翩佳公子。
葉秋萍不再看他,扶著小米往門口走去。
一開門,就聽到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公子,你們醒了啊。」
「老人家,早啊。」
「早。早飯已經在鍋裡了,公子們要吃嗎?」
「麻煩了。」
這次早飯他們就在院子裡的矮桌前用了。
簡單的白粥、鹹菜,還有一盤雜麵餑餑。
玉子明一見這飯就直皺眉頭,勉強用了半碗白粥。
葉秋萍仍是一碗粥,不過今天多加了一個雜麵餑餑。
小米喝了兩碗白粥加一個餑餑。
三人吃完了飯,葉秋萍跟老婦人道別,然後牽了自己的馬,出了這戶人家。
她正扶著小米上馬,就見玉子明走了過來。
「不說一聲道別嗎?」
葉秋萍從善如流地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無期。」
玉子明不由得笑道:「不是應該後會有期嗎?」
葉秋萍雲淡風輕地道:「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見了也當不認識。
他不禁低頭輕笑,這個姑娘實在是太有個性了,他還從未遇見過這樣的女子。
他不思報恩正常,但她一副巴不得離他遠遠的態度,著實讓他有些不悅。
嗯,讓他不悅的人,他怎麼能順她的意呢?
必然不能!
小米狐疑地低頭看著小姐。「公子……」
葉秋萍一抓馬韁,飛身上馬,坐在小米身後,對玉子明點了點頭,道:「告辭了。」
玉子明急上前一步,伸手拉住韁繩,仰頭看著她道:「雖然不好意思,可是,恐怕還得再麻煩公子一下。」
「何事?」
玉子明向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笑道:「在下現在身無分文,又缺少腳力,不知仁兄是否願意借些銀錢給我呢?」她們主僕共騎,若非是事出意外,便是銀錢原因,而據他觀察,恐怕是後者。
葉秋萍皺了下眉頭,從錢袋裡摸出二十文錢,放到他手心。「我只能給你這麼多,應該夠你進城了。」
玉子明看著她不說話。
葉秋萍的眉頭皺得更緊。「一匹馬坐不了三個人。」
玉子明這時才道:「我不比仁兄身手矯健,我不過是一介文弱書生,如果靠這一雙腳想要進城,恐怕會很辛苦。」
葉秋萍抓緊了韁繩,忍耐著怒氣道:「公子,你可以用你才剛借到的錢,在村裡雇輛騾車,這樣就可以很輕鬆地進城了。」
玉子明理直氣壯地道:「我坐不慣。」
小米受不了的鼓起腮幫子,這人真難伺候。
葉秋萍有點兒明白了,從馬上一躍而下。「你想騎馬?」
「正是。」他回答得毫不臉紅。
「你想讓我們主僕把馬讓給你?」
玉子明搖頭。「不用這樣,我只是想跟妳們同路而行。」
葉秋萍似乎有些明白他這麼做的原因了,看來昨天的意外真的另有隱情啊。
不過,他走回頭路不要緊嗎?
想了下,她坦白道:「這位公子,說實話,我此次進京並不想節外生枝。」
玉子明笑著回道:「可是妳已經插手了。」現在想縮手,晚了。
葉秋萍意味深長的一笑。「這是恩將仇報嗎?」
他依舊笑得俊朗。「妳怎麼認為就怎麼是吧。」
葉秋萍扭頭看了下馬背上的小米,一拉韁繩,邁步往前走。「那就走吧。」
「多謝。」玉子明笑著跟了上去。
小米看著並肩而行的兩個人,伸手撓了撓下巴,她一個小丫鬟騎馬,而兩個明顯是做主人的人步行,這樣真的好嗎?
第 2章
清晨的風,清爽之餘還帶著一絲涼意;天碧如洗,耳畔不時傳來蟲鳴鳥叫,在這樣宜人的景致中漫步而行,是一種享受。
不過,在走了一個時辰後,玉子明最初的閒情逸致,到了此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看向身邊的男裝姑娘,她倒是步履從容,至於馬背上的那個小丫鬟,自然可以直接忽略了。
葉秋萍側首看了他一眼,眉頭微蹙。他的表情雖然依舊泰然自若,但是蒼白的臉色和從鬢角滲出的薄汗,都在在顯示他的身子快撐不住了。
葉秋萍在心裡嘆了口氣,怎麼她老是招惹到這些讓人不省心的人?她停下腳步,對小米道:「小米,妳下來,我背妳,讓這位公子騎馬。」
小米應了一聲,讓小姐扶著慢慢下了馬。
「上馬吧。」葉秋萍轉頭對玉子明說。
玉子明倒也沒推讓,只是略有為難地道:「沒有馬凳。」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小米立即瞪圓了雙眼,他也太得寸進尺了!
葉秋萍沒說話,只是走到馬的另一邊,擺出一個弓步,示意他踩著她的大腿。
「多謝。」玉子明說完,一撩衣袍,踩著她的腿上了馬。
小米沒好氣的低喚一聲,「公子—」這人實在太過分了!
葉秋萍毫不在意他的態度,逕自走到小米身邊,半蹲下來。「來吧,我背妳。」
「公子……」小米搖頭,吶吶的道:「我、我自己走吧。」
「別鬧,妳的腳昨天剛扭到,這幾天得注意修養。」
「可是……」
「沒事,快點兒,咱們還得趕路呢。」
小米一臉不願地趴到小姐的背上,最後還是忍不住在小姐耳邊小聲抱怨道:「這人真討厭!」
葉秋萍唇線輕揚,斥責道:「話多。」聲音中卻帶了笑意。
小米又朝馬上之人瞪去一眼,不巧,卻剛好對上他正似笑非笑看著她們主僕倆,她趕緊收回目光,乖乖的不再多說話。
即將日正當中時,三人終於看到了京城的城門。
小米拿帕子替小姐擦拭臉上的汗,欣喜的道:「公子,咱們終於到了。」
葉秋萍也笑了。「嗯。」
玉子明在看到在城門前站著的青衣人時,嘴角不禁上揚。
等他們一行人緩緩行至城門前,青衣人快步上前,在馬前單膝下跪,低頭道:「屬下來遲,讓公子受驚了。」
玉子明揮了揮手,淡然道:「起來吧。」
顧墨站起身,仔細扶著主子下馬。
葉秋萍見玉子明朝自己看來,沒說話,而是等他開口。
玉子明朝她一拱手。「這次多謝了。」
葉秋萍點了下頭,將小米放下來,再讓她坐回馬上,然後拉著馬韁對他道:「既有人來接你,我們便告辭了。」光看他的衣著、高高在上的態度和屬下恭敬的模樣,她就能斷定這人的身分必定不俗,不過,這都不關她的事。
「還未請教公子貴姓。」見她毫不猶豫地轉身便走,玉子明不由得揚聲道。
她越不想跟他有所牽扯,他反而越不想順她的意,為此他也不介意真的報下恩,好給彼此加深牽絆。
人生這麼無聊,碰到有趣的事,自然不能放過。
玉子明覺得這個姑娘挺有趣的,讓他很有撩撥一下的慾望。
葉秋萍頭也未回地道:「萍水相逢,不問也罷。」然後直接進了城門。
被她徹底嫌棄的玉子明站在原地,饒富興味的看著她的背影,她徹底挑起他的興趣了。
過了城門,走不多遠便是熙攘的大街。
看著街上來往的男男女女,小米問著已經坐在她身後的小姐,「公子,咱們該往哪個方向走啊?」
葉秋萍肯定地道:「西邊。」
「公子小時候就住在京城嗎?」
「不曾住過,但我來過。」
小米有些糊塗了,但沒有繼續追問。
可是葉秋萍卻沒有騎著馬往西邊走,而是轉了個方向。
而後葉秋萍找了間客棧,主僕倆換回女裝,葉秋萍又去馬車行雇了一輛馬車。
小米被小姐的行止搞得困惑不已,再也忍不住的問道:「小姐,妳這是……」要幹什麼?
葉秋萍靠著車壁,閉著眼睛道:「咱們剛來,那府裡是個什麼情況咱們也不知道,不能直愣愣的去,必須先探一探。」她不打沒有把握的仗,無論是為了解除婚約,還是給現在的葉夫人添點兒堵,總得謀定而後動,否則走這一趟便不值得了。
小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說了妳也不懂,我說什麼妳照做就好了。」
「知道了,小姐。」
小米見小姐一副不想再多說話的模樣,也就乖乖地坐在一邊,微微掀起車簾一角看著外頭。
大概過了兩盞茶的時間,馬車緩緩停了下來,接著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兩位姑娘,御史府到了。」
小米轉頭看向小姐,就見小姐已經睜開眼睛了。
見小米要起身,葉秋萍連忙攔住她,自己先掀開車簾跳了下去,這才扶著小米下車。
「兩位姑娘既然到地方了,小的就走了。」
葉秋萍對著車夫笑著點點頭。「麻煩了。」
車夫回以一笑,跳上車轅,趕著車走了。
主僕兩人相扶著抬頭看著面前的御史府,門第不是特別富貴大氣,但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有這麼一處宅院也很不容易了。
門口的家丁看她們站在門前打量,又不上前,問道:「兩位姑娘,請問妳們要找誰?」
葉秋萍上前一步道:「這裡可是御史葉志天的府上?」
「正是,姑娘要找誰?」
「葉大人可在府中?」
「我們大人尚未下朝。」
「那你們夫人可在?」
「夫人在。」
葉秋萍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說:「我叫葉秋萍,勞煩這位大哥幫我向葉夫人通稟一聲,還有,我是從江南來的。」
「小姐請稍等,小的這就進去稟報。」
不一會兒,家丁匆匆而出,面色不太好看。
葉秋萍伸手制止他開口,低頭輕笑道:「看來,葉夫人不歡迎我來啊。」
小米不解地問道:「為什麼?這不是小姐的家嗎?」
葉秋萍扭頭衝她笑了笑。「我娘是大夫人,現在這位葉夫人是貴妾抬成的,妳說,她會歡迎我嗎?」
家丁的臉色又是一變,他好像聽到不得了的事情。眼前這人是傳聞中的大小姐?
如今葉府中的人,幾乎都是大人入京之後才買的,這樣的府中祕辛估計只有老管家那樣的老人才知曉。
小米面露急色。「那現在咱們怎麼辦?」
葉秋萍伸手拍拍她的肩,口氣輕鬆地道:「走吧,等我爹下朝吧。」
「去哪兒?」
「跟我走就是了。」
「哦。」
「大小姐……」見她轉身就走,家丁忍不住開口。
葉秋萍頭也沒回地道:「我傍晚還會再來一趟,我現在去哪兒就不告訴你了。」
家丁啞然,他忽然覺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大小姐有那麼點讓人難以捉摸。
葉秋萍才懶得理會對方是怎麼想的,她還有別的事要做呢。
天已經完全黑了,高掛御史府門前的燈籠也已經點亮,照得府前一片光明。
守門的家丁微低著頭,規規矩矩地站在門角,用眼角餘光看著自家老爺不安地來回踱步。
老爺下朝回來,聽說大小姐來過了,整個人就顯得既期待又擔心,來來回回不知道到門口看了幾回,最後乾脆一直站在門口等了。
可是,說好要來的大小姐偏偏就是不見蹤影。
「大小姐真的說還會來?」葉志天不知道第幾次這麼問了。
「回老爺,大小姐是這麼說的。」
葉志天不再說話,走下臺階,抬眼望向前方的夜色,似乎有人正往這裡走過來。
慢慢地,人影越來越清晰,是兩個姑娘,左邊的是個穿青衣、梳雙鬟,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明顯是個小丫鬟;右邊那個上身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雙襟窄袖上襦,下身一件煙羅色襦裙,同色的腰帶在腰間打了個花結,兩頭自然的垂在身前,隨著她的步伐起伏晃動,她身上沒有多餘的配飾,也只簡單梳了個高髻,用一條錦帶紮好,髮髻上插了兩支釵,耳無垂墜,面上無脂。
葉志天看著走在右邊的清麗姑娘,彷彿記憶中的那個颯爽少女正緩緩走向他,讓他的心猛地一陣酸疼。
萍兒多麼像她娘親啊,她娘個性剛烈、愛恨分明,說走便走,而且再也沒有回頭。
她從江湖而來,又回到她的江湖,他再尋不到她。
葉志天急走幾步上前,聲音不自覺微微發顫,「萍兒……」
葉秋萍神色平淡地屈身行禮,喚道:「爹。」
「妳來了。」葉志天抓住女兒的胳膊拉她起來,從頭到腳仔細打量著她,眼眶微紅。「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給老爺請安。」小米上前行禮。
葉志天的注意力全在女兒身上,對小米只是隨意的揮了下手。「萍兒,妳娘還好嗎?」
「還好。」
「妳這次來,還走嗎?」
葉秋萍忽然一笑,反問道:「爹是想我走,還是想我留呢?」
「爹當然想妳留下了。」
「好啊。」
葉志天神情一喜。「真的?」
「是呀,爹想讓我留下,我便留下。」至於要留多久嘛,就得看她的心情了。
葉志天拉住她的手,轉身往府裡走。「跟爹回家。」
「好。」
家丁看著一向穩重嚴肅的老爺明顯有些激動失控,便知這位從未長在府裡的大小姐才是老爺擱在心尖上的。
三人順著掛著燈籠的迴廊,一路走到了前廳。
大廳裡坐著兩個女人,年齡較大的那個女人大概三十歲左右,年紀小的十五、六歲,兩人眉眼之間頗有相似,周圍站著幾名伺候的婢女。
葉秋萍只是淡淡地掃了她們一眼,什麼也沒說。
「老爺。」
葉志天皺著眉頭看去一眼。「這是萍兒,我們葉府的大小姐,妳應該知道的。」
葉夫人江氏馬上露出委屈之色,眼眶也有些發紅,道:「老爺,您怎麼這麼說,妾身也沒說她不是咱們葉家的大小姐啊。」
葉志天冷冷的問道:「那下午妳為什麼不讓她進門?」
江氏道:「妾身那是怕有人冒名頂替。」
葉志天不聽她的狡辯,只道:「妳們母女耍心計,強要了萍兒的婚約去,實在是……罷了。」略頓了頓,他又看向小女兒。「以後過得好不好,妳們母女都不要抱怨,畢竟這是妳們自己求的。」他並沒有在大女兒面前粉飾太平。
葉秋萍漠然的聽著,今天下午她和小米已經打聽到葉家的一些事,其中便有這件。
婚約之事她倒無所謂,正好解決了她的麻煩,只是這對母女的做法讓她有些不齒,所以她決定到葉府來硌應一下她們,然後再拍拍屁股走人。
葉秋蓉輕咬下唇,淚珠盈眶,欲落未落的樣子,十足的我見猶憐。「爹,你怎麼能這麼說,是姊姊一直不回來,林家公子年過弱冠都不能成親,無法延續林家香火,林家這才換了我的庚帖,這你也是同意了的。」
葉秋萍在心裡冷笑,她今天打聽到的可不是這樣,大家都說葉秋蓉和林家公子早就眉來眼去的,弄到最後兩家沒法收場,這才換了庚帖。
她爹這個御史臺的清正御史,就因為這個醜聞弄得灰頭土臉的,被不少人指指點點。
她來得不巧,這個話題正是熱的時候,暫時還沒有被其他京城的流言蜚語取代。
葉志天冷冷的道:「我能不同意嗎?」
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她們母女倆又在家裡要死要活的,他不同意還能怎麼樣?更何況經過這件事兒,林家公子的秉性看來也不怎麼樣,他沒必要替萍兒留著這樣的婚約。
葉秋蓉低下頭,淚水滴落在地。
江氏摟住女兒,憤恨地瞪了無事人一樣站在一旁的葉秋萍一眼,又看向丈夫,不滿的道:「老爺這是做什麼?難道那位大小姐一回來,我們母女就成了你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成?」
葉秋萍不想繼續留在這裡看戲,便道:「爹,能不能給我找間房間,我和小米都累了,想休息了。」
葉志天不再理會那對母女,衝著外面喊了一聲,「去叫管家過來。」
外面馬上有人應聲去叫人。
很快的,葉府老管家來到。
「送大小姐到她的院子去休息,讓府裡的人給我好生伺候著。」葉志天吩咐道。
「是,老爺。」
葉秋萍沒再多看那對母女一眼,朝父親福了個身後,便和小米跟著老管家離開了。
她來京城本來想見的就只有父親,其他人與她並不相干,但即便是父親,說到底,跟她除了血緣上的關係也沒別的了,什麼骨肉親情,十幾年前早就灰飛煙滅了。
她與娘流落江湖,寄身庵堂,兼或去外祖父所在的寺廟,雖然她跟著外祖父和娘習了一身的武藝,但被和尚外祖父和尼姑老娘弄得著實四大皆空了。
看到不平事,有心呢,就發揮一下出家人的慈悲情懷,無心呢,四大皆空就得了。
這麼說來,不管是當初的小米,還是昨天那位高深莫測的公子,她其實就應該四大皆空一下嘛,她果然還是修行不到。
老管家領她們去的院子並不大,位置卻也不算偏僻,不像是臨時收拾出來的,倒像是一直有人妥善整理的樣子。
「大小姐,這是老爺為妳留的院子,一直有叫人打掃的。」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葉秋萍並不認為自己應該感動,所以她並沒有什麼表情,語氣也淡淡的。
「是。」
等老管家一走,小米就去將院門關了,她回到屋裡,就見小姐歪坐在椅子上,用手撐著額頭,眉眼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麼。「小姐?」
葉秋萍沒什麼搭理她的心情,敷衍地道:「找個房間,自己去休息吧。」
「小姐,妳呢?」
「我也要休息了。」
「哦。」
等屋子裡只剩下葉秋萍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她再也忍不住長長的嘆了口氣。
真不知道外祖父和娘非讓她回來這裡做什麼,有婚約又如何?她壓根不在乎,她只想在江湖上逍遙自在。
不過,大約他們正是不想她一個女子孤身混跡江湖,才想著讓她當個安穩的千金小姐吧。
可先別說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就以今日所聞,也知道葉家亂得很,不是久居之地。
算了,住兩天就離開吧。
做好決定的葉秋萍站起身,進入內室休息了。
與此同時,京城的另一座府邸內,有人卻因為葉秋萍的消息而完全失去了睡意。
葉志天的大女兒?原本是戶部郎中林美章嫡子林修的未婚妻?
嗯,有點兒意思了。
現在新娘子好像已經變成了葉二小姐,那葉秋萍這個大小姐此時出現在京城是為了什麼?履行婚約?
玉子明搖頭,他就是肯定她根本不是為了履行婚約而來,尤其照他得到的消息來看,她似乎對葉家的現狀有點兒抱持圍觀的意思。
他甚至覺得,如果他不幫著出點兒力的話,葉大小姐只怕很快就要離開了。
這怎麼可以呢?他才剛剛覺得好戲開鑼了呢。
玉子明不懷好意地勾起唇,葉家的事確實可以利用一下。
林美章可是二皇子的人,而昨日他一時興起,頂替了三皇子和那個雷飛雲去坐那輛馬車,差一點兒就把小命給玩完了。
生死於他倒也不是很重要,但是,他的命他自己可以不在乎,別人如果也輕賤的話,他就會特別的不高興。
還有,葉志天的妻子江氏,她的娘家似乎是四皇子那邊的人,而二皇子和四皇子如今結盟了,他雖然並不屬於哪一派,但是為了三皇子親身歷險卻是事實,既然如此,他不妨暫時當自己是三皇子黨,給對手添點兒堵好了。
玉子明的笑容越發燦爛,弄點好戲給京城某些人找點兒事做,順便也給他一個「報恩」的機會。
雖然,他估計葉大小姐對這個報恩會敬謝不敏,但那不是他要關心的事。
龍恩寺是京郊一座香火極盛的古剎,不少達官貴胄都會到此敬香還願。
今日寺中就來了一位朝中顯要。
他雖年輕,但官高爵顯,在朝中乃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之輩。
玉子明既不是來上香,也不是來觀景,他是來看戲的。
今天,江氏帶了葉府的兩位小姐前來龍恩寺上香,而她的娘家姪子江文華好巧不巧也來到寺中。
收到線報的玉子明搖著黑玉扇笑了,十分隨意地吩咐手下,「仔細替我看著葉姑娘,別教她吃了虧。」
「是。」
玉子明微微側頭,不是很認真地問身邊的顧墨,「你說,葉大小姐會中了江氏的算計嗎?」
顧墨面無表情地回道:「屬下不知。」
聽到這樣的回答,玉子明也不生氣,反倒饒富興味地瞇起眼,自語似的道:「本官倒覺得她沒那麼蠢。」
顧墨沉默以對。
玉子明搖扇子的手漸漸慢了下來,眸底滑過一抹幽光,接著站起身往外走。「咱們去瞧瞧她。」
顧墨知道主子口中的她是誰,心中不免有些訝然,但他依舊什麼都沒說,表情更是沒有一絲波瀾。
他們走的乃是寺中僻靜之地,不用擔心會跟不相干的人撞上。
在轉過一道廊廡轉角時,玉子明看到了想見的人,為防被她察覺,他又退回了廊廡,只略略探身以便觀察。
今天的葉秋萍一身大家閨秀的裝扮,髮髻輕挽,綾羅裹身,腰間環珮相繞,眉宇間的那抹英氣似也因通身的裝扮消淡了,只餘溫婉柔美。
看她微微側首與身邊的小丫鬟不知道說些什麼,臉上帶著笑意,那種從內透出來的歡喜,看得玉子明眼熱心動,握著扇柄的手不由得一緊。
他毫不懷疑,這樣的葉秋萍很容易贏得男人的青睞。
只是,一想到這樣子的她要被江氏設計給別的男人,他心中就升起一股怒氣,這樣的感覺莫名其妙,突如其來,但卻真真切切。
玉子明不動聲色地等著江家的那個表少爺粉墨登場。
葉秋萍跟小米說的不是別的,正是她年少時在寺廟中曾親眼目睹過的一些才子佳人一見鍾情,再見傾心,私相授受什麼的事兒。
小米聽得眼睛發亮,臉頰發紅。「小姐知道得還真多。」
葉秋萍不經意地打量了一下她們所在的位置,若有所思,爾後微微一笑。「這地方倒真不像葉夫人說的有什麼特別的景致好看。」
不遠處一片不小的荷塘倒是讓她的目光微微閃了閃,一時之間,她想起了許多回憶。
小米也跟著四下看了看,附和道:「當真沒什麼好看的,不過還算清靜涼爽。」坐在水邊陰涼處小憩一下倒是極好。
葉秋萍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走,咱們到別的地方轉轉去。」無論江氏打什麼主意,她是沒有配合的意願的。
那些年,她在佛門庵堂的清靜之地看過不少後宅陰私之事,過早地了解了人世間的陰狠毒辣,不小心掉進荷塘,又不巧被路過的男子看到相救,名節有損,所以只能摸著鼻子認了之類的,簡直是再三上演,讓她印象深刻。
江氏打的不會是這樣的主意吧?葉秋萍眼中閃過嘲諷。
她再一次體悟到外祖父和娘逼她上京履行婚約不是什麼好主意,幸好婚約被別人搶走了,省得她自己動手。
玉子明看著那對主僕果斷地返身離開,不由自主的笑了。
這個時候,他也沒什麼興趣等那個江文華過來了,他決定要跟葉大小姐來一場偶遇。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原本萬里無雲的天空突然一陣大風刮過,隨即烏雲密布,天幕變得暗沉沉的,暴雨彷彿傾刻間便要來臨,香客紛紛就近尋找躲雨的地方。
葉秋萍主僕慌不擇路之下,倒也躲到了大殿外的簷廊下。
葉秋萍有些煩躁的暗嘆一口氣,早知道她就不跟江氏母女一道來上這勞什子的香了,如今眼看便要因為大雨而困在龍恩寺內了。
「小姐,要下雨了呢。」小米看著低沉厚重得嚇人的雲層,擔憂地說。
「是呀。」
話音方落,大雨便傾盆而下,好似天塌了一角。
雨水斜掃,主僕兩人不得不退入身後的大殿,殿內佛前的長明燈映出一殿的幽寂。
葉秋萍在佛前叩頭點香,聊勝於無。
就在她要起身之際,忽聽身畔有人說道:「這倒是巧了,姑娘可還記得在下?」
葉秋萍還未有什麼反應,就見替她到佛前上香的小米一臉訝然地看著她旁邊,雖然沒說話,但她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人確實是在同自己講話。
葉秋萍站起身,轉頭看去,眼前是一張並不陌生、但也談不上熟悉的面容。
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過。
見他長身玉立,手搖摺扇,含笑望著自己,葉秋萍神色從容地道:「公子可是認錯人了?」
見她當面否認,且如此從容自若,玉子明的笑意更深,玩味地道:「似乎是有差別,上次姑娘是一身男兒裝扮。」
葉秋萍沒理他,逕自對小米道:「咱們走吧。」
「是。」
山水扇面攔住了葉秋萍。「姑娘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
小米怒目瞪著他。
葉秋萍語氣平淡地道:「你有何事?」
玉子明收回摺扇,慢展輕搖。「想請姑娘跟我去個地方。」
葉秋萍眉頭微蹙,幾個呼息間便做出了決定。「請帶路。」
「請隨我來。」玉子明當先而行,一直無聲存在的顧墨如影隨形。
小米難掩擔心,拉了拉小姐的袖子。
葉秋萍朝她微微一笑,安撫道:「無妨,跟他去瞧瞧。」
在她叩拜上香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清空大殿,即使殿內人原本就不多,也足以表現出他的勢在必得了,若不跟他前去,不知他還要做出何等事來。
索性,靜觀其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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