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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35

《娘子純釀》

  • 作者風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5/13
  • 瀏覽人次:2026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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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第一大糧行的當家少爺,很多時候他都不能隨心所欲,
他唯一為自己爭取過的,就是娶南淨雪這個小嬌妻,
她天真單純的笑顏是他忙碌工作後最好的紓壓良藥,
看她被嚴苛的家規壓得喘不過氣,他帶她去遊山玩水談生意,
沒了家規的束縛,她歡天喜地的拿出美酒請他品嘗,
他這才得知她有一手釀酒絕技,對她感到驕傲不已,
誰知這次生意談崩了──那渾蛋老闆知道她的身分還調戲她,
這種人品差的人不合作也罷,只要他的妻子沒事就好,
可姨娘卻以妻子沒有能力掌中饋為由,非得逼他娶表妹為平妻,
為免妻子遭姨娘刁難,他假意答應邀表妹進府遊玩,實為敷衍,
他周旋於兩方之間,努力為雪兒撐起一片安穩的天,
可他沒想過姨娘會趁他出外工作時休掉她,等他找到她時,
她已經服下神祕丹藥,從此痴傻如孩童,記憶全無……
風光是個很簡單的人,作風簡單,個性簡單,再加上生活簡單。
所謂作風簡單,就是風光無論是生活的環境及衣著配件,一切以簡單為主。
個人從來不配戴首飾,到現在還在用2G的智障型手機,
即使是大冬天,身上也不會超過四件衣褲(有一件很可能還是圍巾或口罩),鞋子不超過三雙。
而房間的裝潢就更簡單了,一桌一椅一床加上櫃子,若是要搬家所有的東西整理一下,一小時內一定能搞定。
至於個性簡單,那就更好說明了。玉米蛋餅加小杯奶茶的早餐,可以連續吃一年,挨老闆罵絕不擺臭臉一律放空,
出門絕不帶超過兩千元以控制消費,不喜歡任何會發亮的飾品(因為通常貴到爆買不起),
不迷偶像,沒有政黨傾向,心思也簡單到非常容易被逗笑和逗哭,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而生活簡單,大約也就是每日出勤只有工作和回家兩件事,
一週固定三天做運動,機車一星期加一次油,
每個星期日看日本大胃王比賽順便羨慕她們為什麼吃不胖,
最大的娛樂大概就是看各類型的小說,看到天荒地老所有上述簡單的事都可以忘了去做。
請大家要記得,風光只是簡單,不是邋遢,不是小氣,不是寒酸,真的只是簡單。
一手絕活的重要性
 
現在的社會中,工作講求一技之長,你不一定要有高學歷,但只要你掌握了一門技術,那就多了一條出路,像風光新書《娘子純釀》中的女主角南淨雪,就把這一原則發揮得淋漓盡致。
南淨雪擁有一手釀酒絕活,但嫁給第一大糧行宣家獨子宣青塵為妻之後,卻不得發揮,礙於家規森嚴,她想請丈夫品嘗親手釀的酒也不行,得經過重重檢驗才能給宣青塵喝,直到他帶她出遠門辦事,他才第一次嘗到她的手藝,對此讚嘆不已,然而宣府中鉤心鬥角,讓心思單純的她不堪負荷,在重重陰謀下,她終服下丹藥失去記憶。
失憶的南淨雪沒有忘記自己的釀酒手藝,雖不懂何謂釀酒,但她仍做出這個行為,令離開宣府跑到鄉下過著清貧生活的他們,瞬間多了一個收入來源,再加上宣青塵的商業頭腦,馬上把酒推廣出去,價錢只有更高,沒有最高,還教導村中眾人如何釀酒,帶著整個村子賺得盆滿缽滿。
其實南淨雪會記得這項技術,就像我們學會騎腳踏車後,就算久久不騎,或許會生疏許多,卻仍不會忘記,那已經成為身體本能的習慣。南淨雪靠著釀酒,不只賺到了錢,還在教導村民時獲得了極大的成就感,讓她在宣家受到打壓輕視的痛在不知不覺中逐漸撫平。
人掌握了技術,相比之下,更容易翻身,而且可以出來創業、自己做老闆,與過去不同,現在是個屬於技術的世代,希望大家都能像南淨雪一樣不被現實擊垮,靠著自己的獨門絕活大大翻身喔!
至於宣家家規到底是嚴格到多變態的境界,南淨雪又是如何再次愛上宣青塵,大家就一同進入5/13上市,風光的新作《娘子純釀》中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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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一大早,宣家大院的門庭就灑掃得格外清潔,朱紅大門一早就大大敞開,門上的喜字猶是紅艷,奴僕各個是新衣筆挺,陣仗浩大地站在正廳外,而廳裡站滿了宣家的一些親族,主位上坐著宣府家主宣威以及姨娘姬冰,眾人正等待著昨日才進門的宣府少奶奶來向諸位長輩敬茶。
這等於是新人入門重要的第一課,在敬茶的同時,除了認識長輩、表達敬意之外,也代表長輩正式認可了這位新媳婦。
待時辰一到,昨日成親的新郎官宣青塵,已領著他的新婚妻子南淨雪出現在花園之中,正要步向正廳。
不必轉頭看她,宣青塵也能想像南淨雪嬌顏含羞帶怯的模樣,昨夜洞房花燭夜的纏綿,到此時仍舊令他回味不已。
回想認識南淨雪的第一天,他就為她那楚楚可憐的清純氣質著迷,而後兩人進一步熟識,他便認定這個心地善良、個性溫柔的小女人就是他未來的伴侶,於是他不顧長輩及旁人的阻止,執意娶了她。
所以即便今日屋內的親族們是來賀喜的,表情卻都有那麼一絲絲古怪,身為高堂的宣威及姬冰也面無表情,但宣青塵臉上那淡定的笑容卻是發自內心。
話說宣家糧行是京城第一大糧商,由祖輩從小米店開始經營,到宣威的爺爺那一代發揚光大,而宣青塵更是青出於藍,讓宣家糧行開遍天下,幾乎占了南方所有市場。雖說他尚未繼承家業,但事實上宣家糧行的主事者已然是他,他更在三年前搶下了皇室特許糧商的位置,風光無限。
宣青塵本人除了年輕有為,外表更是豐神俊朗、氣度高華,因為宣府嚴格的家法門規,他也律己甚嚴,從不出入煙花場所,如此的富戶模範,自然成了眾多未出嫁閨女心目中乘龍快婿的人選。
令人意外的是,他最後卻沒有選擇任何對他事業有幫助的千金小姐,而是娶了一個沒有背景的孤女南淨雪。
南淨雪十歲時父母雙亡,寄住在伯父家,南家祖傳釀酒事業,也就南淨雪跟著父親學了手藝,其餘南家的親人根本不把祖業當一回事。他們收容南淨雪,也是因為她能釀些好酒賣錢,對家計多少有貢獻,否則早趕她出去了。
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在賣酒的時候遇到宣青塵,結下兩人的緣分。
門不當戶不對,南淨雪自然成了宣青塵眾家親戚攻擊的重點,尤其是那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人們,更是尖酸刻薄到了極點,若非顧及著宣威的面子,他們說不定還會朝南淨雪吐口口水呢!
此時,新婚的兩人到了正廳前,南淨雪敏銳地感受到了屋裡的不善,本能地止住腳步。
宣青塵卻握住了她的小手安撫道:「有我在。」
南淨雪原本心頭惴惴,想不到丈夫卻給了她最需要的溫暖支持,讓她不由展顏一笑,又有勇氣面對接下來的難關了。
她知道,他是為了讓她免於伯父的迫害才娶她,他的情義她十分感激,孤女出身的她,算是高攀了宣青塵,所以她一定要做好宣家媳婦的角色,多幫襯幫襯宣青塵,絕不能讓他丟臉。
「你們瞧瞧,這新婦果然是小戶人家出來的,就這麼讓男人牽著,一點禮數都不懂……」
「她或許是以為抓住了宣少爺就等於抱住了搖錢樹吧!」
「為了嫁進宣府,不知她耍了多少手段……」
南淨雪被宣青塵握住的小手,起初微微的發抖,最後卻堅定的反握住他。那些議論的聲音雖小,仍是清清楚楚地進入了她的耳中,但這些人又不是她,為何能夠把她的真心真意揣測得如此卑劣?沒有人知道她有多麼愛宣青塵,她雖然什麼都做不了,卻也拚命的忍住眼淚,為了他而勇敢。
當初她下定決心站在他身邊時,就註定要承受這些風言風語。
宣青塵很滿意她的表現,大大方方牽著她走入正廳。
那些議論紛紛的聲音暫時壓下了,不過今日敬茶擔任司儀的老總管,卻為難地看著臉色凝重的宣威,遲遲不敢繼續接下來的儀式,因為他無法確定這位大老爺的反應究竟是要行禮,還是要翻桌。
全場一片鴉雀無聲,氣氛冷到了極點。
宣青塵看著這一切,只是冷冷一笑,他知道父親不喜歡南淨雪,最主要還是受姨娘姬冰的影響。姬冰對於宣家未來可能要換女主人的事非常反感,不知對宣威吹了多少枕頭風,有心要給入門後的南淨雪難看。
這個姬冰是宣青塵親生母親的胞妹,曾許給富商劉家,生了一個兒子,後來劉家逢難沒落,其夫亡故,姬冰不適應貧窮的生活,便前來宣家投靠姊姊,進而與宣威產生情愫,在姊姊病故後被宣威納做二房。
對宣青塵來說,這是親上加親的關係,只不過他始終無法奉這位姨娘為至親,覺得她功利心太重,但這種家族裡的矛盾,又不能宣之於外,他只能想辦法將之淡化。
「父親、姨娘,孩兒青塵帶著媳婦淨雪,向諸位長輩敬茶。」宣青塵主動開口,老總管也鬆了口氣,讓下人連忙把沏好的茶遞過去。
兩人先向宣威敬茶,宣威再怎麼不喜南淨雪,也不至於砸了自己的場子,於是他哼一聲,輕啜了口茶,算是給兒子面子。
接下來宣青塵轉向姬冰,就在南淨雪將茶舉得高高的要奉上時,姬冰卻沒有接下,只是冷冷地道:「我也不是老爺的正室,如何喝得了這杯茶?」
故意把自己貶低,卻又坐在主位上,姬冰顯然是在找碴,不過宣威卻不管這種事,他認為府裡的事自然有那些女人去處理,這個新媳婦待得住就待,待不住就滾,他一點也不在意姬冰為難南淨雪。
南淨雪才剛進門,性子又單純,這種彎彎繞繞她怎麼會知道,不由求助地望向宣青塵。
宣青塵只是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淡定地看向了姬冰問道:「姨娘,不知我是否是未來宣府家業的繼承人?」
「自然是。」宣青塵是獨子,姬冰無法否認。
「既然我是繼承人,那麼我的正妻自然就是未來的當家主母。依宣府的家規,府中的內務是由當家主母全權管理。」他好整以暇地盯著姬冰,「現在職權由姨娘暫代,姨娘若不以代理主母的身分接下這杯茶,是否代表著我們宣家現在沒有主母?未來當家主母的權力恐怕就要讓淨雪獨當一面,屆時希望姨娘別介意。」
姬冰頓時啞口無言,她若接了茶,代表她必須接納南淨雪這個兒媳婦;她若不接茶,恐怕她當家主母的權力就會被剝奪,由南淨雪接掌。宣府一直以來就以家規森嚴聞名,可沒有絲毫模糊地帶,她這下真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為了日後的權威,姬冰只好忍住氣接下南淨雪的奉茶,不過她不善的眼神明白地在告訴南淨雪,這件事還沒完!
有了宣青塵的強勢,其餘原本還想為難一下新婦的長輩們,也都安分地接下了奉茶,南淨雪算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這一關。
「謝謝你,相公!」出了正廳之後,南淨雪終於鬆了口氣,吐吐香舌,恢復她嬌憨的一面。
「放心,只要有我在,宣府沒有人敢欺負妳。」宣青塵自信地道。
「相公,府裡的家規好像很嚴格啊!」想起方才的大陣仗,還有今日出房間前那一大堆規矩,南淨雪有些擔憂。
「若無規矩如何成方圓?妳只要乖乖聽話,那些家規影響不到妳。」他知道府裡的家規嚴格到幾近不通情理,可是他對她的乖巧很是放心,不怕她會觸犯。
「那相公你要保護我喔!」她如秋水般的明眸中,閃著依戀的光芒。
對於她如臨大敵的態度,他不以為然地一笑。「相公絕對會保護妳,如果我辦不到,就罰我變成一個窮人好了!」
瞧她對他毫不掩飾的崇拜,宣青塵望著她出水芙蓉似的嬌容,突然心神一動,由懷裡拿出一支玉簪,插在她頭上。
「從今日起,妳就是我們宣家名正言順的媳婦了,這是我娘的遺物,要傳給未來宣家的女主人,妳可要好好保管。」他語帶深意地道。
南淨雪一陣感動,舉手摸了摸頭上的玉簪,正色回道:「好!那我也會努力做好宣家的媳婦,不會拖相公後腿的。如果我辦不到,就罰我變成一個笨蛋好了!」
夫妻兩人依偎著走向了宣府深處,也走向了彼此的未來,卻不知道今日的一句戲言,之後卻成為一場改變兩人一生的風暴……
第1章
一年後,宣家大院。
南淨雪覺得她始終無法習慣這府裡嚴肅凝重的氣息,宣家的所有家規,條條框框的把她困在了這一方天地,她時常覺得透不過氣,只有在看見宣青塵的時候才會感到放鬆。
如她今日想把辛辛苦苦釀了一整年的青梅酒獻給丈夫喝,她小心翼翼的取了一小罈,交給丈夫的侍衛請其轉交,想不到那名侍衛絲毫不給面子,直言少爺吃的所有食物都必須由宣府的廚房處理,專人試過味道後,才能獻給主人。
南淨雪很是無奈,只得又把酒拎到廚房,想循家規讓自家的相公喝到酒。想不到那廚娘接到酒後一臉鄙夷,幾乎都要讓她懷疑,她所獻給相公的並不是酒,而是髒水了。
「自己釀的?裡頭加了什麼?真能喝嗎?」廚娘皺眉,雖收下了酒,嘴裡卻嘟嘟囔囔,「簡直是找麻煩!到時少爺若喝了這來路不明的酒,害了病,難道我們廚房還得擔這責任?身為少奶奶,連一點少奶奶的作派都沒有,只會來為難我們這些下人……」
說著說著,廚娘便回到廚房,也不再理會前來獻酒的南淨雪。
她無奈地離開了廚房,都還沒轉出內院,她的丫鬟杏兒已急急忙忙跟了上來,臉上氣憤地道:「少奶奶,妳走得太早了呀!妳知道嗎,那廚娘居然把妳釀的酒給倒了!那可是用數十種珍貴草藥以及春日最初的一批青梅,釀了整整一年的美酒啊!」
南淨雪聽了相當無奈,但仔細一想,她竟連一點制衡那廚娘的方法都沒有,畢竟廚娘也是遵守著宣府的家規,反倒是她這個少奶奶想圖個方便,若把這事揭開來,屆時受罰的人必定是她。
「杏兒,沒關係的,那酒也不只一罈,我等見到相公,直接拿給他就是了。」她輕嘆了口氣,安慰著小婢女。
杏兒並不是自小就在宣府幫傭,而是在南淨雪成親後,宣青塵由外頭聘來照顧她的人。杏兒出身不好,母親是青樓女子,所以她從小就被人瞧不起,前來宣家大院當婢女也是走投無路,因為青樓的嬤嬤想將她推入火坑。原本南淨雪管不到選奴的事,但無意間看到了瘦弱可憐的杏兒,便向宣青塵央求要了她,因此杏兒才能進到宣家大院,有了庇護。
杏兒的個性,相對於南淨雪而言,算是強勢多了,對於宣府不合理的規定也相當嗤之以鼻,可也只敢在私下喳呼。「少奶奶,妳人太好了,有時也要強硬一點,否則這府裡的下人每個都騎到妳頭上了!」
杏兒說的是事實,然而她對此也只能苦笑以對。「妳覺得我還能做什麼呢?宣府的奴僕都是按家規辦事,我說的話能對誰有效?」
杏兒一時啞然,她有心相勸,但若南淨雪真照著去做,恐怕也不會有人理她,畢竟現在府裡掌權的是姬冰,姬冰可是視南淨雪為眼中釘。
主僕兩人無能為力地轉回房中,經過書房前的小廣場時,卻見到方才拒絕替南淨雪送酒的那名侍衛,裸著上身跪在地上,而冷面的老總管則領著兩名壯丁,正拿著鞭子狠狠地在他身上抽著。
瞧那一身的血痕及侍衛因痛苦而顯得猙獰的臉,這殘酷的場面令南淨雪倒抽了口氣,連忙上前阻止。「總管,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要鞭打他呢?」
老總管面無表情地回道:「他剛才替少奶奶傳遞了要送酒給少爺的消息,府裡的規定是少爺在公忙時,不准有私事打擾,否則鞭罰五十。」
她難以置信地搖頭。「這罰得太重了!他不過替我轉達了一句話,相公最後也沒有喝到我的酒啊!」
「只要犯錯就得受罰。」老總管相當堅持。
「這不變成是我害了他嗎!」南淨雪忍不住站到侍衛及老總管之間。「不行,我不能看你們因為我的關係而責罰他,何況這一點都不合理……」
「少奶奶,注意妳的言辭,妳是我們宣家的人,難道還敢質疑宣家的家規?」老總管盛氣凌人,銳目直勾勾地瞪著南淨雪。
她突然想起方才杏兒勸她的話,便鼓起勇氣說道:「我身為宣府少奶奶,連要保一個下人都不可以嗎?」
「阻撓家規執行者,鞭罰一百,少奶奶難道也想吃鞭子嗎?」老總管仍是陰沉著一張臉,絲毫不為所動。在這府裡,管事的可不是南淨雪,而是姬冰!
居然連她都受了威脅,南淨雪難過地發現,自己在府裡根本一點地位也沒有,頓時為難地想走也不願、想留也不能。
杏兒卻在此時跳了出來,低聲在她耳邊說道:「少奶奶,要救這個人,等晚上見到少爺時再……」
老總管突然輕哼一聲。「施以陰謀詭計欲逃避責罰,再加鞭罰一百!這下共一百五十鞭了,來啊!行刑。」
說完,狠狠的一鞭又突然落下,那名受罰的侍衛悶哼一聲,咬牙不敢叫出,因為若是哀嚎一聲,那可是又要多罰一鞭子。
他驀然看向了南淨雪,目光中沒有感激,只有厭惡與憤怒。「少奶奶,屬下的事就不勞妳費心了,難道妳想看屬下被打死嗎?」
啪!啪!啪!又是十數鞭,打得那名侍衛皮開肉綻。
南淨雪摀著嘴不讓自己叫出,那一道道的鞭笞雖然沒有打在她的身上,卻在她心中留下了痕跡。
她知道府裡律下甚嚴,卻因為被宣青塵保護得好好的,以為下人犯錯頂多喝斥幾句。她不知道事實竟是如此的殘酷,這樣輕賤一個人的尊嚴及肉體,簡直不把人命當一回事。
「不行,我一定要告訴相公,這種殘忍的家規一定要修正,否則偌大的宣府,未免太沒人性。」南淨雪下定了決心,她不想再看到這般可怕的事一再的在她眼前發生。
杏兒眼睜睜地看著南淨雪就要衝進書房裡,連忙硬生生將其拉走。雖然她心裡也贊成少奶奶說的話,但形勢比人強,她相信南淨雪若是硬來,那冷面老總管肯定敢不講情面的施以鞭罰。
屆時宣青塵會不會站在南淨雪這邊,支持南淨雪的想法,杏兒回想了一下那個商場上同樣面冷心狠的少爺,不由打了個冷顫,不敢再想。
因為,她居然不能肯定這個答案……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宣青塵一臉疲憊地推開房門,慢慢往床邊踱去。
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回房睡過了。這陣子正在進皇糧,從全國各地收來的糧食還需經過篩選分類,最佳的那一批要送進皇宮,而這一送就要先送一季,直到下一季糧食產出,宣家糧行又會陷入新一輪的忙碌之中。
宣青塵其實仍沒有忙完,他卻拋下了工作,回到房間裡。直到他來到床邊,看到床上那嬌小的人影,眉間的深壑終是平緩了一點。
雖然礙於宣府的家規,他與妻子無法時時刻刻膩在一起,但這並不阻礙他對南淨雪的想念。她那甜美的笑容,纏繞在他的腦海;她依戀的眼光,滿足了他的自尊;她香馥馥的柔軟身子,更是刺激著他的感官。從來沒有人知道他對自家小妻子的迷戀,因為他面對外人時,無論對誰始終都是一副嚴肅冷漠的模樣。這幾天忍耐了這麼久,他還是忍不住來看看她。
輕輕的在床沿坐下,大手撫上她秀美的臉龐,床上的南淨雪像貓兒似的在他的手掌心蹭了蹭,最後迷迷糊糊地睜開了水眸。
「相公!」南淨雪甜笑著摟住他的脖子,似乎認為自己作著美夢呢!
宣青塵抿唇一笑,順勢彎身下去給了她一個吻,接著大手便開始不老實起來,探入她薄薄的衣裳之中,探索她最敏感的地帶,惹得她嬌軀輕顫。
「我不是在作夢嗎?」南淨雪終於清醒了些,確定她的親親相公真的出現在眼前,正不害臊地吃著她的豆腐呢!她等了好久才有這個機會和他見面,能夠說上幾句話,才不想這麼快就被他征服。
「相公你聽我說……」南淨雪努力想把話說清楚,但身體上傳來的快感,讓她很快沉淪其中,配合起宣青塵的需索。
「淨雪,這時候話不要這麼多……」他剝下了她的衣服,在她玉體上印下了激情的痕跡。
她嚶嚀著,在他的愛撫之中不可自拔,順著他的吻、他的手,她覺得自己飄上了雲端,與他的肌膚之親如同一道魔咒,引誘著她什麼都別管,只要與他一同共赴雲雨。
但是,難得他有空陪她,她有重要的事要先和他說,否則錯過了這次,下次見面時,又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於是她用盡了所有的意志力,將他推開一些,接著抓起棉被把自己一捲,喘息猶未停歇,臉色紅艷艷地橫飛了宣青塵一記媚眼,才不依地道:「相公,我要說的事情很重要,你先聽我說嘛……」
宣青塵難得見她如此堅持,居然拂了他的意願,便硬是壓抑著自己的慾望,停了下來,只不過臉色自然不太好。「說。」
她看他好像不太高興,心忖自己似乎做了傻事,但憋著不說的話,她心裡又難過,只得硬著頭皮說道:「相公,我覺得宣府的家規似乎有些太過嚴格了……」
「妳在這個時候跟我說宣府的家規?」他儘量不表現出心中的不悅。以現在的情況來說,他倒是覺得宣府的家規太鬆了,少奶奶居然可以讓少爺忍到快要爆炸!
「對,那個,你的侍衛前些日子被老總管鞭刑—— 」她想替那位侍衛說情,卻被他打斷。
「那件事我知道,總管的處罰沒有不對。」宣青塵似乎知道她想說什麼了,逕自獨斷地道:「那名侍衛的受罰與妳有關,或許妳心存愧疚,不過家規就是家規,若是隨意縱容或放寬,以後如何服眾?」
「但太過不通情理,就成了嚴刑峻罰,不是更容易引起反彈?」
「我自小就是在這樣的規範裡長大,不也活得堂堂正正?妳只是不習慣府裡的生活,久了妳就習慣了。」宣青塵搖了搖頭,認為她就是沒事找事,或許她覺得自己在他心中有些地位,就想胡亂提要求,卻沒想過這些要求適不適合。
這個理解讓他不太高興,他心目中的她應該是純真無邪的,恃寵而驕這種事不該發生在她身上。
「相公,罰到一個人重傷,比衙門的刑罰還重,這樣真的好嗎?」
「妳無須再說了。」聽她一再於此事上糾纏,宣青塵原本高漲的慾望突然熄滅了許多,索性從床上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相公,你生氣了嗎?」南淨雪嚇得也跟著坐直身子,被子滑下一角,春光乍洩,但她顧不了這些,只是急忙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替那些犯錯的人求情,是因為只犯一點點小錯就動輒施以重刑,太殘酷了……」
她這副姿態彷彿刻意在引誘他似的,更像是想仗著自己的優勢說服他,因為他確實喜歡她的身體。如果她要求的只是一些小事,他肯定會答應她,然後順勢享受自己身為丈夫的權利,但她提起的可是會動搖整個宣家的事,這可容不得她任性。
因為有了成見,宣青塵冷眼看著她極富誘惑力的香肩玉肌,表情卻越發沉凝,最後淡淡說道:「這些事妳不用管,府裡的事,自有姨娘處理。」
說完,他便邁出了房門,決定回到書房度過這個漫漫長夜。
被丟下的南淨雪只能靜靜地看著他離開房間,突然覺得一陣冷風襲來,才發現自己幾近赤裸的被他留在了晚風中,而他離開時那冷淡的反應,卻比身體上的冰冷,更令她膽寒。


他真的很生氣,氣到不想理她了嗎?
南淨雪不安地等了幾天,宣青塵卻沒有再回房,礙於宣府的家規,她不能主動打擾忙碌的少爺,所以她只能等……等到自己再也受不了。
這還算夫妻嗎?見面的時間少得可憐,宣家糧行的客人見宣青塵的次數都還比她多,且她在府裡的地位甚至連下人都不如,連開口想阻止總管教訓一個下人都辦不到。
她悲哀的發現,她無能為力改變什麼,連想多說一句話都會遭到丈夫冷落。
只是性格溫順良善的南淨雪並不因此多抱怨什麼,既然宣青塵不喜歡她過問府裡的事,那她不過問就是了。可她這般深刻的反省,也總該傳遞給他讓他知道,否則他一直生她的氣怎麼行?
「杏兒,相公好像惱我了,怎麼辦呢?」南淨雪可愛的臉龐都皺了起來,看起來無辜至極。
杏兒原就鬼主意一堆,那機靈的眼兒一轉,突然一亮。「啊!既然走正規的方法不成,那我們偷偷來不就行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說的是好主意,杏兒連忙獻計。「今天下午少爺應該會在書房,我知道花園的樹叢裡有小路可以通到書房的窗邊,少奶奶妳只要偷偷潛過去見到少爺就好,少爺應該會幫少奶奶掩飾,不會讓少奶奶受到責罰的!」
南淨雪聽得連連點頭,還小心翼翼地由櫃子裡取出一小瓶她藏了很久的好酒。「我還可以偷偷把酒拿去給相公品嚐,讓他消消氣。」
主僕兩人傻乎乎地自以為想了個好主意,於是覷準了時間,由杏兒去纏住書房外的侍衛,南淨雪則是拿著一瓶酒,悄悄地由花園的樹叢裡鑽進去。
不久後,她灰頭土臉地由樹叢裡冒出頭來,赫然發現自己恰好就在書房的窗邊,而窗旁就是宣青塵的書案,心裡一喜,就要冒出頭來和自家相公打招呼,想不到她才剛站直身子,就發現他的書案前站著另一個人,急忙又彎下身來,摀住自己的嘴。
好險啊!差點被發現了!南淨雪睜大了眼,心仍撲通撲通直跳著。方才除了書案前的宣青塵,她居然看到姨娘姬冰也站在那兒,正說著些什麼,如果不是她動作快,說不定就被發現了。
她偷偷跑來找相公,是相信他會替她掩蓋一二,幫她躲過家規的責罰,但如果是被姬冰逮個正著,那她恐怕不死也剩半條命。
南淨雪猶豫著是不是要打退堂鼓,卻不巧聽到裡頭姬冰的聲音傳出—— 
「……青塵,你也成親一年了,那南氏的肚子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對我們宣府是很不利的消息,說不定會成為他人議論的話題。」姬冰的聲音十分尖銳,透著幾許咄咄逼人的味道。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何須與外人交代?」宣青塵知道,雖然他與南淨雪成親已一年,但事實上同房的時間並不多,很多時候兩人都被家規隔開得老遠,不得相會,所以她要懷上孩子並不容易。
若就這樣把宣家無後的罪怪在她身上,確實對她不太公平,所以他淡淡的一句話頂了回去,把問題內化成夫妻之間的私密,不足與外人道。
南淨雪在外頭聽到姬冰的話,心裡一沉,小臉透出了幾絲難過。在宣府裡,有很多事是她無能為力的,尤其是生孩子這種事,她除了要突破宣府的重重家規,還要看老天爺的心情啊!
她已經盡力乖巧的做好一個少奶奶,如今看來依舊得不到認同啊……
可是姬冰的目的可不只是來嚼舌根,只聽到她慢條斯理地駁道:「宣府無後是很嚴重的事,會影響外頭的人對我們宣府家業的信心,也會讓府裡人心惶惶,相信你也希望咱們宣家糧行能夠代代傳承下去吧?
「所以關於這件事,姨娘有個解決的好辦法。」姬冰終於說出了她的目的。「我的姪女姬秀月,年方二八,生得是年輕貌美,又有才名。我想讓她來府裡住幾天,和你聯絡聯絡感情,之後我們就可以準備迎娶平妻的事……」
「等一下。」宣青塵冷然看著姬冰,「姨娘,這是我的婚姻大事,爹都不能替我做主,妳便要越俎代庖了嗎?」
南淨雪聽得一手握緊拳頭,在心裡直嚷叫著,對,相公,千萬不能妥協!
姬冰卻不鬆口,反而很有信心地道:「南家那丫頭出身貧寒、教養低下,她的條件讓我們宣府蒙羞,相信你出去談生意時,南淨雪的背景根本拿不上檯面來說嘴,也對你沒有任何幫助,對吧?」
宣青塵無語,因為姬冰說的的確是事實,而他沉默的反應,讓窗外的南淨雪表情一黯,心頭微微痛了起來。
瞧他似乎默認了,姬冰又道:「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宣府想。南淨雪無後,沒有以七出之名休了她已經是我們宣府的恩德了,秀月若是過門,我們姬家可是名門望族,秀月又識大體,對宣家的事業絕對是如虎添翼,所以我打算下個月就安排秀月住進府裡。」
宣青塵冷冷地看著姬冰,他知道姬冰不是來找他商量,而是來「通知」他她的決定。姬冰硬要往府裡塞一個人進來,內務的權柄在她手裡,她想塞誰就塞誰,不過要不要接受,就是他的自由了,這可不是她幾句話就能左右的。所以他不置可否,隨便姬冰去擺弄,但他仍不忘警告似地交代,「那姬秀月是姨娘的親人,便由姨娘安排,只是今日的對話,以及姬秀月來的目的,切莫傳出去,我不想在府裡聽到任何風言風語。」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謠言影響到南淨雪,在這件事情上,她是無辜的,反正他也不準備接受姬秀月,就讓姬冰白忙一場,到時她自會知難而退。
可是外頭的南淨雪卻不是這麼想的。她聽到宣青塵沒有拒絕姬冰的提議,心中一緊,一個不小心,手中的酒瓶居然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發出響亮的聲音。
書房裡的人頓時住口,來到窗口朝外一看,恰好與眼神慌亂的南淨雪目光相對。
先不論南淨雪有沒有聽到什麼,姬冰看這是個好機會,便先聲奪人道:「南淨雪,這裡是書房重地,妳躲在這裡做什麼?是否要竊聽宣府的機密?妳有什麼企圖?哼!來人啊……」
「住口!」宣青塵怒喝一聲打斷了姬冰,幸好還沒驚動外頭的侍衛。對於這女人險惡的用心,他目光冰冷地瞪了她一眼。「淨雪的事我來處理。」
「可是她在這裡鬼鬼祟祟,便是犯了家規……」姬冰看南淨雪就是不順眼,兼之為了自家姪女長遠的未來,她當然要好好找南淨雪的麻煩。
「姨娘,妳要知道,我隨時可以用府中存有糧行的機密為由,拒絕任何外來人入府。」宣青塵話中也隱藏著威脅。
若是這樣,姬秀月要入府的事可就落空了,姬冰沒有那麼笨,斷了自己的路,於是她冷哼一聲,沒好氣地對著窗外的南淨雪說道:「今日之事既有青塵作保,我便當作沒看到,不過妳最好不要有下一次!」說完,姬冰轉頭便離開了書房,至於身後那對小夫妻會產生什麼樣的齟齬,她可不在乎。
「妳……」宣青塵凝視著南淨雪,欲言又止。
南淨雪在他開口斥責前,急忙解釋道:「我、我只是想拿酒給相公嚐嚐,我釀了很多,但府裡不讓我給相公喝……我以為相公生我的氣,我不想相公一直氣我……我、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我沒有聽到什麼重要的祕密……就算有,我也可以全部忘記,真的……」
宣青塵瞧她解釋得面紅耳赤,語無倫次,眼眶都泛紅了,小嘴兒緊咬著,足見她心中有多麼緊張,多怕他會因此對她心生嫌隙。
她瞧他一直不說話,越發害怕,可越怕,腦子裡的東西就越擠成一團,更不知道要怎麼說,最後,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句怯懦的、可憐的話,「其實,其實就是……我想相公了,才會偷偷來找你……」
他再怎麼堅硬的心,聽到這句話都為之柔軟了一半,更不用說南淨雪對他的影響力原本就大。
在他的保護下,他的小嬌妻根本不需要煩惱任何事情,只要乖乖的等他回房就好。可今日與姬冰的對話被南淨雪聽到,如果她真的對姬冰的指控感到內疚或不安,也只能算是她的一場無妄之災,畢竟他壓根不把姬冰的話語與安排當成一回事,只是懶得管那麼多才放任她去擺弄。
這麼一想,宣青塵原本對南淨雪生的氣,倒是消了大半,他的小妻子仍然這麼惹人心憐,先前冷落了她這麼久,也夠她受的了。
南淨雪低著頭,惶惶不安的等著宣青塵的責罰,想不到他只是把大手伸出窗口,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語氣溫和地道:「妳呀!我幾次破壞府裡的規矩,都是為了妳這小頑皮!」
確實,除了今日強逼姬冰妥協,讓南淨雪能混過偷聽的責罰之外,他也為她掩飾過不少她初入府時無知所犯的錯,甚至為她做過最大的反抗,便是向宣威爭取要娶她為妻那次。
那一回,父子兩人在大廳內吵得幾乎要把桌子給掀了,是後來宣威發現事情再吵下去會無法收拾,才關上門來隔絕一切探聽。最後,還是宣青塵以宣威也納了妻妹姬冰,同樣不合家規為由,要求父親若不讓他娶南淨雪,那麼宣威就得休了姬冰,最後宣威才妥協讓南淨雪進門。
這般協議自然不會為外人所知,不過身為宣威妾室的姬冰卻略知一二,才會對南淨雪如此反彈,處處針對她。要不是宣青塵一再保護,他自己也恪守家規做得滴水不漏,讓人抓不到把柄,南淨雪早就被打得要死不活丟出宣府了。
不過宣青塵從來不讓南淨雪知道這些,在他心中,他的小妻子只要活在她自己單純的世界裡,過得開心就好。看著她那無辜的神情,想想她毫無所覺的被自己保護著,他一陣手癢,揉完她的小腦袋後又捏了下她的臉蛋。「今日的事妳忘了吧,為夫會處理,以後別再偷偷摸摸的,我可保不了妳太多次。」
南淨雪難以置信地望著他,淚水模糊了她的眼,最後終是忍不住澎湃湧出的情潮,朝他撲了過去,雙手欲抱上他的脖子,差點整個人撞上窗口。
宣青塵急忙抵住她的肩,怕她撞疼了,不過看到她一臉被拒絕後的受傷表情,他再也顧不得森嚴的家規,探出了上半身,將她整個人抱進來。
她低呼一聲,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她抬起頭一看,赫然看到他向她挑了挑眉,做了一個噤聲的表情。
這種偷情似的刺激感,令她心花都開了,她在他的唇上吻了一記,輕笑一聲,將螓首埋入了他的懷裡。
「最近真是冷落妳了,這麼大膽的動作妳居然做得出來。」他帶著笑搖了搖頭。「明日我要出一趟遠門,妳入門後似乎還沒有出過府,這趟就帶妳去吧!」
她喜悅地點了點頭,望著他的眼波流轉,宣青塵心頭一動,順勢用肩頭將窗戶關上,取下了她頭頂的玉簪,讓她一頭長髮柔順地披洩而下,抱著她往書房旁的小寢室行去。
這時候去他的家規!去他的責罰!接下來夫妻之間的親密,便不足為外人道了。
第2章
奇山縣位於京城北方,搭馬車約需兩天路程,縣內便如其名,奇山環繞,景色特出。這縣內的山之所以被稱為奇,是因每座山都各有姿態,有的高聳入雲,有的低矮似斗,也有的山稜圓圓的像顆饅頭,或是山頭尖銳得如同槍矛。這些山將整個縣城包圍,只要站在縣城中央轉那麼一圈,入目的各式奇山便足以令人眼花撩亂,嘆為觀止。
所以當鮮少出門的南淨雪來到這個地方,便立刻被這裡的美景迷住了,尤其她望著最高的那座山,山峰接雲處還覆蓋著白雪,好像替大山戴了頂帽子一樣,讓她幾乎要驚叫起來。
「相公、相公,那是雪嗎?」她指著遠方山頂,水眸亮晶晶的,另一手輕扯著宣青塵的袖子,像是恨不得把她看到美景的感想,一股腦的全告訴他。
生活在南方的她沒有見過雪,在她心中,宣青塵行商在外,自然博學多聞,所以什麼事問她相公就沒錯!
她這般依戀崇拜的態度,很是滿足了他的男性自尊,於是他淡然一笑,娓娓解釋道:「沒錯,那就是雪。山上不比平地,要冷得多,所以頂峰下雪是常有的事,尤其奇山縣的這座山,是南方十六州縣裡最高的一座,更是常年積雪。」
「那相公你可以帶我去看雪嗎?」南淨雪期盼地望著他,雙手更是摟住他的手臂,像隻黏人的貓兒。「我的名字裡有個雪,卻從來沒有看過雪,我連在夢裡都想看看,真正的雪是不是如同書裡形容的那麼潔白無垢、冰凍徹骨。」
他享受著嬌妻的撒嬌,難怪古人說英雄難過美人關,他相信南淨雪的城府還沒有深到對他施美人計,但就是這種天然的嬌憨,讓他拒絕不了她的要求。於是他不假思索地回道:「沒問題!待我有空,便帶妳到北方的高原上賞雪,那可是白皚皚的一片,美不勝收,一定會讓妳留連忘返。」
「謝謝相公,你對我真好!」她嬌笑著把臉蛋貼在他的手臂上,幾乎要和他黏在一起了。難得有機會與相公如此親近,她好喜歡這種親密的感覺,在她心中,這樣才像夫妻嘛!
然而好景不常,鴛鴦再恩愛,總有支棒子會從中作梗。趕路前往奇山縣的這兩天,同車的還有宣青塵的護衛古風,他是姬冰派來保護少爺的,屬於堅定的古板派,死守著宣府那些不合理的家規,所以一下馬車,他見南淨雪緊貼著宣青塵,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便清咳了兩聲,死板地對著夫妻倆說道:「夫人,注重妳的儀態,我們宣家的女主人在外必須端莊嫻雅,妳這樣貼著少爺,成何體統?」
南淨雪縮著脖子吐了吐香舌,不捨地放開了宣青塵的手。
宣青塵也希望嬌妻繼續這麼膩著他,但不想她去挑戰宣府的家規,免得古風回府向姬冰如實稟報,她可是要受罰的。
於是夫妻倆相敬如賓地分了開來,宣青塵一馬當先走在前面,左後方是古風,南淨雪則帶著杏兒跟在他右後方,彼此中間還隔著一個人的距離,一行四人就這樣好像陌生人一般的前進。
這回來奇山縣,是特地來買酒的。奇山縣因為高山多,水質清甜,釀出來的酒遠近馳名。宣青塵因為接下來還要繼續往西北方去拜訪滿來客棧的東家王霸天,聽說王霸天嗜酒如命,這奇山縣的酒,便是宣青塵特地選的上門禮。
話說王霸天的滿來客棧近來勢頭火紅,在京城及附近幾個大縣都開了分店,宣青塵看到了有利可圖,遂向王家投了拜帖,如果談得好,滿來客棧能用宣家糧行的食材,那可是一筆大生意,所以上門的禮物可不能含糊。
四人來到黃池酒鋪門前,酒鋪的生意不錯,來客絡繹不絕,大多是拎著酒壺前來打酒,隔壁恰好是滿來客棧的一家分號,時常可以看到酒鋪的人送酒進去,兩家店相映成趣。
宣青塵雖然一看就知是外來客,但其相貌堂堂、衣著不凡,酒鋪裡的掌櫃眼尖地看到了他們,很快便主動走出來招呼。
「客官買酒嗎?咱們家的黃池酒是方圓百里內最有名的,客官可要品嚐看看?」
宣青塵點了點頭。「奇山縣以黃池酒聞名,自然是要嚐的。」
掌櫃迅速命跑堂小二倒了一小杯酒,遞給宣青塵。
他接過,輕啜了一口,不由眼睛一亮。「好酒!」入口清冽甘美,不愧是遠近馳名的美酒。
然而站在宣青塵身後的南淨雪卻是鼻頭皺了皺,深吸口氣聞了一下酒的香氣,最後居然整張小臉都皺了起來。「相公!」她上前一步,偷瞄了一眼古風後,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可以喝喝看嗎?」
「妳也好此道?」他微一挑眉,倒不知道自己的嬌妻是個小酒鬼啊!
「你知道我自己也釀酒,難得遇到佳釀,總會想嚐一下,倒不是貪杯。」她解釋著。
他不置可否地將酒杯遞給她。
她將酒杯先湊近鼻子聞了聞,還用手指沾了杯緣的酒,感受一下酒水的質地,最後才小小喝了一口,感受那酒在喉頭的滋味,最後,她將酒杯交還給店家,卻把宣青塵拉到了外面店家看不到的轉角,不顧古風那制止的表情,急忙低聲說道:「相公,那酒不夠好,別買!」
宣青塵皺起眉。「不夠好?我倒覺得不錯。」
「我說真的,那釀酒的水雖好,但用的穀子不夠熟,麴也差了一點,我可以證明的……」南淨雪解釋著,但顯然沒什麼說服力。
此時古風終於受不了,插口說道:「少奶奶,宣家的女人不許插手男人的事—— 」
宣青塵突然伸出手止住古風接下來的話。「古風,你去方才的酒鋪打一壺黃池酒。」
古風雖是護衛,不好離開主子身邊,但主子的命令還是要聽,於是他警告地看了南淨雪及杏兒一眼,才領命前去買酒。
這時候南淨雪急了,幾乎要跺起腳來。「相公你怎麼買了呢?那酒因為大量製造,或許忽略了一開始釀造的精細手法,我不相信那樣的酒算是好酒。」
「我沒有不相信妳。」他淡然一笑,「古風走了,妳可以證明了。」
她美目一睜,露出驚喜之意,赫然明白自家相公是在為她支開那個礙事鬼呢!她連忙叫杏兒從其手中的籃子裡取出一小壺酒,遞到宣青塵面前。
「相公,這是我親釀的酒,你喝喝看就知道了。」說到這個,她就一臉無奈又氣苦。「我早就想給相公喝了,但府裡的廚娘就是不幫我送,上回躲在書房外便是要拿酒給你,結果也給摔了。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和相公獨處,我特地叫杏兒偷偷帶來,終於派上了用場!」
他好笑地搖了搖頭,不以為然地將酒接了過來。事實上他對她釀的酒沒有任何期待,他不是沒買過南家的酒,滋味平淡,完全不會讓人想買第二次。
然而看她興致勃勃,他心忖待會兒喝一口讚美她一聲就罷了,反正他已經讓古風去買黃池酒……
其實他不知道他買的那些酒,是南淨雪的伯父又摻水稀釋的,為了降低成本,自然破壞了酒的風味。
心思轉動的同時,宣青塵已將瓶就口,準備喝下,但那竄入鼻間的香氣,飽含著一種甘美的芬芳,讓他還沒喝,又忍不住再吸了口氣,之後,他根本是迫不及待地舉瓶喝了一口,那入喉的溫潤醇厚,充實了他整個口腔,沁人心脾,令人陶醉,比起方才喝的黃池酒,勝上不只一籌。
「這……是妳釀的?」他大為震驚,不知自己的小娘子還有這等手藝,這無疑是挖到寶了。
「是啊,釀了一年多呢!是咱們成親的前一天,我親手封罈的,我還帶了好幾瓶呢!怎麼樣,好喝吧!」南淨雪看不出他的表情究竟是喜不喜歡,但她對自己的手藝有著絕對的信心。
「我確實是小看妳了。」他微微點頭,欣賞之情表露無遺。「妳釀的酒,光是香氣就不知勝過那黃池酒多少。」
「我就說嘛!」她被他讚得喜孜孜,不禁得意了起來。「那黃池酒名不符實,相公千萬別被騙了……」
兩人交談之間,驀地一道沙啞老邁的聲音插了進來,令夫妻倆忍不住抬頭看了過去。
「知音!知音!老道早說那黃池酒仗著先人遺澤留下美名,事實上已是粗釀劣酒,不堪入口。平時這麼說,還被人批評,今日終於聽到了個小姑娘說出實話!」一名身著灰色道士服的老頭,白眉長鬚似乎有些仙風道骨,手上還拄著一根竹杖,上面掛寫著「懸壺濟世」的布條,緩緩地朝他們走來。
那老道來到兩人身前,也不囉唆,竟是毫不客氣地指著宣青塵手上的酒瓶。「這酒一打開便是芳香四溢,讓老道我的酒蟲都發作了起來。小姑娘,妳說這酒是妳釀的,老道用丹藥一顆,換妳一壺美酒可否?」說完,他反手翻出一顆龍眼大的藥丸,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麼作用,就這麼拿到了南淨雪眼前。
這老頭來得突兀,又一副江湖術士的扮相,顯然就是來騙酒喝的,他那藥丸吃下去說不定不死也只剩半條命。可是不知為什麼,南淨雪卻覺得這老頭給她一種很好親近的感覺,就像自家長輩一般,並沒有任何嫌惡。
反而是宣青塵,提防地將她往身後一拉。「老道士,我對你的藥丸沒興趣。」
「老道這忘憂丹可是煉了七七四十九天,服下去可令人忘卻所有煩惱的事,回到最純粹的狀態。小姑娘,老道告訴妳,這是妳的機緣啊,錯過了可就沒下一次……」這老道一臉饞樣的直望著酒瓶,口中卻還不忘賣關子。
「不,我們不需要—— 」
宣青塵才開口拒絕,南淨雪卻難得地忤逆了他的意思,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反正酒還有很多瓶,就送給道長一瓶吧!」說完,不待宣青塵反對,她由杏兒的籃子裡又拿出一個瓶子,直接給了老道。
那老道也很乾脆地將丹藥扔給了她,臉上的笑容卻是賊兮兮的。「小姑娘,妳總有一天會需要這顆忘憂丹的,它會帶妳邁向幸福。」說完,老道慢慢走遠了,直到消失在街口。
「淨雪,妳—— 」
宣青塵沉下臉,正要責備她,卻見她一臉無辜的樣子,告饒地說道:「相公,我也知道那老道很可能是騙人的,不過他好像很窮很可憐,就送他一瓶酒應該無妨,相公你不是那麼小氣的人吧?」
明知道她在裝可憐,他卻生不起氣來。「算了,給了就給了,只是妳可別亂吃來歷不明的藥。」
「我當然不會亂吃。」她應該把手上的忘憂丹給扔了,但一種奇怪的直覺讓她鬼使神差地將丹藥收了起來,向宣青塵撒嬌。「這忘憂丹能讓人忘卻煩惱,只要相公一直疼愛我、保護我,我哪裡需要這種丹藥呢……」


數日後,宣青塵帶著南淨雪及古風、杏兒兩名下人來到了王氏大院。這王霸天或許有些故意,那王氏大院由院外就看得出裡頭的富麗堂皇,有些屋簷下的剪邊居然貼上了金箔,走近一看,主屋的建築樣式像是要挑戰當權者一樣,居然是單檐歇山頂,這可是只有官署可以使用的!
雖然還沒入屋,宣青塵已可以判斷一二,那王霸天必然是個相當有自信,且行事乖張之輩,不由加深了心中的提防。
還不待古風上前敲門,王氏大院的一名老者便前來應門,一見到宣青塵等人,便垂首拱手,禮數十足地道:「來人可是宣少主?我家家主已恭候多時。」
他點了點頭,一行人隨著老者往屋內行去,這一路雕梁畫棟、假山怪石、奇花異草不待多說,無不奢侈華麗,宣青塵見多識廣,自然不以為意,但南淨雪就看得瞠目結舌,驚嘆連連,幸好她還記得自己的身分,沒大呼小叫讓宣青塵丟了臉,反倒顯出她的純真可愛。
老者將宣青塵等人帶到了一處大廳,廳內主位上坐著一名膀大腰圓,氣勢非凡的中年男子,待到宣青塵踏入,便迎了上來。
「宣少主久仰,吾人便是王霸天,自從接到宣家糧行的拜帖,叫我可是一陣好等啊!」王霸天笑吟吟地作了個揖,語氣雖然客氣,但言語中可沒任何謙虛之意,果然如宣青塵所猜想,是個極為霸道之人。
宣青塵與王霸天寒暄了兩句,但王霸天的目光卻不時望向宣青塵後方的南淨雪身上,一股夾雜著驚艷及渴望的神采,一閃而過。
南淨雪原就生得嬌美,而她裝扮素雅,髮上只有一支簡單的玉簪,更突顯了她那股純淨清秀的氣質,彷彿湖中的亭亭白蓮,讓人心生好感,是王霸天那些嬌艷的妻妾所遠遠不及的。
在眾人落坐後,王霸天忍不住問道:「宣少主,這位是……」
宣青塵淡然一笑。「這是內人。」
雖然隱隱有著猜測,聽到這個回答,王霸天仍在心中嘆息。再瞥了一眼南淨雪,發現佳人並沒有隨著宣青塵落坐,而且衣著也不是什麼華貴的樣子,王霸天念頭一動,心中頓時火熱起來。
宣青塵喚來杏兒,將杏兒手上的籃子打開,裡頭擺著數個酒瓶,他緩緩說道:「聽說王老闆對酒一向頗有研究,在下特地帶來這好酒……」
他的話突然被王霸天打斷。「嘿嘿,宣少主這酒,不會是黃池酒吧?」
「王老闆如何有此猜測?」宣青塵不動聲色地問。
王霸天深沉一笑。「吾人嗜酒一事,也不是什麼祕聞,每個前來拜訪我的,帶來的禮物都是酒。而由京城要來我這王氏大院,奇山縣是必經之地,那奇山縣的黃池酒,我每年都要收到好幾壺,擺得倉庫都滿了。
「大家要送酒之前怎麼不想想,我在奇山縣開的滿來客棧,用的就是黃池酒啊!唉,不過說來也令人嘆息,那黃池酒在二十年前,的確也算是好酒,不過這幾年換了後輩經營,那口味可就差多了……」話說到這裡,他突然語聲一頓,輕叫了一聲。「啊!瞧我這話癆。若宣少主帶來的真是黃池酒,那我可是太失禮了!」
古風站在宣青塵身後,臉色微變。
宣青塵眼底精光一閃,被這麼一說,如果他這次帶來的真是黃池酒,那可就當真失禮了。由於這回是來談生意的,王霸天這一番話像在打趣,事實上卻是一種無形的叫陣,只要宣青塵的禮物送得不得宜,兩人的對談他馬上就會落在下風。
明白了這一點,他不由對自家的小妻子興起了些感激之意。她或許性子天真,什麼都不懂,但這幫夫的運勢,還真不是普通的強啊!
於是宣青塵不疾不徐地對著王霸天道:「是不是黃池酒,王老闆一嚐便知。」
王霸天濃眉一挑,想不到他百試百靈的奇招居然失效,沒能讓宣青塵馬失前蹄,令他也暗自佩服起宣青塵的城府。當下他對籃子裡的酒也好奇起來,命下人取來一瓶後,倒了一杯,光是那酒香,就先讓他眼中精光大作。
「好!香味濃郁,倒真讓我腹中酒蟲大動了!」王霸天舉杯一口飲盡,竟是一臉陶醉,口中嘖嘖有聲,忍不住又倒了一杯喝下。「好酒!好酒!勁頭恰到好處,溫醇而不嗆喉,濃郁又甘美,如此好酒,宣少主是在哪裡買到的?說不得我也要去買個幾罈收藏起來。」
果然王霸天嗜酒如命,宣青塵淡定地微笑著,因為這禮送得好,此時他已然占了上風。「可惜王老闆恐怕買不到這好酒了!這酒是內人親手所釀,平時也只有親人至交才喝得到,今年足分的這幾瓶,都拿來送給王老闆你了。」
原來是她釀的!王霸天看向南淨雪的目光更加的熾熱,那赤裸裸的慾望幾乎掩飾不住,終讓他禁不住脫口道:「宣少主,吾人能不能和你提一個要求,如果宣少主可以答應,我們這門生意一切好說。」
「什麼要求?」雖然一下就進入了重點,但他卻有種不妙的感覺,因為王霸天看南淨雪的眼光,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你這名侍妾,」王霸天指著南淨雪,「把她轉讓給我!」
宣青塵臉色一沉,要不是他修養好,怕不早就翻桌了。「她不是我的侍妾,而是我的正妻,恐怕王老闆這要求要落空了。」
而原本只是來當個擺設,以為沒什麼事的南淨雪,聽到王霸天的話,瞬間慘白了容顏,恨不得躲到宣青塵背後去,但宣青塵的回答,很快地安了她的心,也讓她鬆了口氣,勉強繼續留在原地。
眼下氣氛之尷尬,讓王霸天知道自己恐怕犯了一個很蠢的錯,方才色慾薰心,反而讓自己在這樁生意上陷入很不利的境地。不過他這個人囂張慣了,也不覺得此事得罪了宣青塵會如何,頂多以後買賣時多給對方一些利潤就是了。於是王霸天故作無事,向宣青塵告罪一聲,便把這事雲淡風輕地帶過了。
「那我們就談談正事吧!」王霸天收下了酒,命人送上一些茶點,雖是心存芥蒂,表面上卻也相安無事地欲談起日後合作的事情。
「如此甚好。」宣青塵冷笑一聲,朝古風微微示意,讓他把南淨雪和杏兒帶出去,口中卻是說道:「內人此趟勞碌奔波也乏了,我讓她先回客棧休息。」
王霸天此時卻很是大氣地道:「宣少主這就見外了,我這府邸雖比不上皇宮後院,但自認還是不俗的,要讓人知道宣少主前來還得住客棧,我這臉面還要不要?我讓下人整理一個房間,宣少主伉儷今日就給我一個面子,住在這裡吧!」
宣青塵沉吟了一下,估計這生意一天也無法談妥,而王霸天雖覬覦南淨雪,但話都說開了,應該不會再發生什麼逾矩的事,便點頭答應下來。
於是,王氏大院的下人便領著南淨雪及杏兒前往內室,卻沒有人發現,古風把今日發生的事全放在心裡,多看了南淨雪兩眼,心中有了計較。



隔日,南淨雪起了一個大早,天才矇矇亮。而她身旁的宣青塵,因為昨日談生意談得很晚,倒是仍沉沉睡著。
她沒有驚動自己的丈夫,反而很心疼他工作勞累,小心翼翼的下了床,連杏兒也不敢喚,輕手輕腳的打理好自己的衣冠容貌,用玉簪理好了秀髮,悄悄地推門出去。
王霸天給了宣青塵一座小院歇息,昨日南淨雪就十分驚嘆這王氏大院的金碧輝煌,現在趁著這個機會,四處逛逛,看著看著出了小院,來到花園裡,欣賞著這美輪美奐的花草造景以及精緻不凡的假山流水。
就在她沉浸在晨光美景之中,一道粗魯的聲音卻把這份愜意給打斷。
「夫人好興致,一早起來賞花啊?」王霸天突然出現,打量她的眼光就像要將她吞下去一般。
「王老闆,你好。」南淨雪本能的退了一步,直覺告訴她,別跟這個人太接近。「我……我只是覺得花園很漂亮,不知道打擾到了王老闆,我這就回去。」
王霸天卻是一個箭步擋在她面前,斷了她回去的路,說話卻越來越輕佻,「欸,夫人別走,沒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反而一大早能看到夫人這等絕色,我精神都好了起來呢!」
「王老闆……請你自重些,我、我花園看完了,還是先走。」
南淨雪害怕得直想逃,但王霸天就堵在花園入口,讓她只能在心裡著急。
這副嬌嬌怯怯的俏模樣,直是撓得王霸天心癢癢的,更是不想放人了。「怕什麼呢?妳都敢獨自來這兒了,難道就沒有存著一點其他心思,要獨自來和我聊聊?」沒見到她的婢女護衛,更沒有看到宣青塵,讓王霸天浮想聯翩,替自己親近她找個藉口。畢竟他昨天可是表明了對她有很大的興趣,今天就看到她自己一個人站在他的地盤上,如何叫人不多想?
他這話已經語帶輕侮了,南淨雪急忙搖頭,又急又氣地跺腳回道:「我真的沒有別的心思,只是來賞花,可能不小心走錯地方了,你、你別胡說壞我清白!」
這裡是他的地盤,雖說花園是個公開場合,王霸天不會真的將她拆吃入腹,不過吃點小豆腐,諒她這等膽子也不敢多說,於是他露出了猙獰的狼爪,伸手就要摸她。「妳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妳清白壞了?」
「走開!不要碰我!」南淨雪驚叫喝阻,連連退後。
就在她已退無可退,王霸天也覺得自己就要得手的時候,宣青塵那略顯冷漠的聲音,卻由花園入口傳來。「王老闆,閣下真是好興致,一早便在花園裡調戲在下的娘子?」看宣青塵陰沉的表情,就知道他氣得不輕。
「相公!」南淨雪看到宣青塵,眼眶瞬間泛紅,越過王霸天,乳燕投林般地朝他撲了過去。
但宣青塵卻沒有讓她抱住,而是不悅地以一手抵住她的肩頭,隔了一個人的距離,直視她的眼冷冷地道:「妳這麼早,獨自跑到這個地方做什麼?」
南淨雪滿腔委屈,他的質問彷彿對她有所誤會,恐懼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下。「我昨天看到這花園好美,今天就想找機會來賞花……我絕對沒有別的用意,也不知道王老闆會在這裡出現,還、還對我亂說話……」
對於自家小妻子的純潔與天真,宣青塵是完全的相信,所以他並沒有懷疑她什麼,口頭上的質疑,也不過是想給她個教訓,讓她知道他非常生氣,以後再也不敢在陌生的地方亂跑。
有了她的回答,坐實了王霸天的劣行,宣青塵銳利的目光射向了他,「王老闆,在下帶著誠意而來,欲與你談生意,想不到王老闆竟覬覦內人,甚至趁著她賞花時出言不遜加以調戲,如此劣行,說不得王老闆要給在下一個交代。」
「要什麼交代?反正又沒發生什麼事。」王霸天醜事已經被發現,索性耍賴,反正在他的府邸裡,又沒有外人看到。
「看來王老闆是沒有誠意與在下做生意了。」宣青塵哪裡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語氣更是譏誚地道:「如果同道中人都知道王老闆是這麼做生意的,恐怕再沒有人敢帶妻子進你王家大宅,甚至是到你滿來客棧了。」
這絕對是威脅!以宣青塵的地位及人脈,他說的話不會有人不信,屆時王霸天的劣行一傳出去,每個人對他的人品都會加以質疑,先不說一定會影響滿來客棧的生意,日後與他交易,眾人都會更加提防,甚至是縮手不前。
對於正在拓展版圖的滿來客棧而言,王霸天的聲名狼藉,無疑是一大打擊,如果宣青塵再落井下石,以宣家糧行在商場上的影響力,王家的事業一蹶不振都有可能。
「你敢說出去,你家小娘子的名譽也會跟著掃地!」王霸天忌憚了起來,不甘願地退讓一步。「若你把今日之事忘了,當作什麼都沒發生,我們還可以好好做生意,昨日談的價格,甚至可以再低一點……」
「你方才不是說,反正沒有怎麼樣?內人機警逃出了狼爪,對她的名聲又有何損害?」反正話是人在說的,要從哪個角度切入,還不是宣青塵說了算?所以王霸天自恃的要挾,根本一點恫嚇力都沒有。
「至於你說的生意……你沒這個機會了。」宣青塵冷哼了一聲,根本不給他回話的機會。「就你這等人品,我不屑!」說完,他領著南淨雪,後頭跟著古風與杏兒,逕自步出了王氏大院,連一刻鐘也不願多留。與王霸天這種人渣做生意,簡直降低了自己的人格,放棄這樁合作,他一點也不後悔!
王霸天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離開,一張臉氣得忽紅忽白,卻完全不敢對宣青塵出手,更無能為力將他留下來。
南淨雪跟在宣青塵身邊,方才原是又愧又氣,但丈夫替她出了口氣,甚至連生意都丟了,又讓她感動莫名。「相公,如果不是我貪鮮,就不會發生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錯……」南淨雪哽咽著,低頭向他懺悔。
瞧她那我見猶憐的風姿,宣青塵心頭一動,多想將她摟入懷中愛憐,不過地點實在不對,加上他有心讓她受點教訓,對她的認錯只是冷冷一瞥,連話都不回,甚至加快了腳步前行,居然像是連等都不想等她,狀似氣得不輕。
她淚掉得更厲害了,他從未對她如此,她都不知道他如何才會原諒她。原本快步想跟上,一旁的古風卻是伸手一攔,用著前方宣青塵聽不到的音量,陰沉沉地落下話,讓南淨雪的心直沉到了谷底。
「今日糧行與滿來客棧的生意告吹,都是少奶奶的錯,這件事我會如實回稟老爺及姬姨娘,少奶奶還是先擔心家規的責罰吧。」


馬車從王家直回京城,一路上,宣青塵都是面無表情不發一語,南淨雪也因為古風的威脅,隱然覺得自己做錯事了,可是古風和杏兒一路和他們同車,即便下車至客房過夜,宣青塵也讓南淨雪與杏兒一房,讓她有心道歉卻無法多說什麼。
直到終於回到了宣家大院,古風不需要隨侍保護,杏兒也被南淨雪支開,她終於有了和宣青塵獨處的機會。
就在他欲前往大廳和父親請安時,她身為媳婦自然要跟著,卻沒有像之前那樣靜靜跟在他身後,而是一臉委屈的拉住了他。「相公……淨雪知錯了……你不要生淨雪的氣了……」她眼眶紅紅的,小嘴微抿,螓首半垂,看來可憐至極。
「妳知道自己錯在哪裡?」宣青塵停步,好整以暇地望著她。確實,他故意不理會她,讓她以為他發這麼大的脾氣,就是為了讓她好好記得教訓—— 沒事別亂跑!
他不太熟識王霸天這個人,不知道他會不會當真對她做出什麼不可挽救的事,但光是他所看到及聽到的,就足以令他怒火中燒,當下決定不與滿來客棧合作。
她是他當真喜愛的女子,為了娶她,他第一次挑戰了宣家森嚴的家規,好不容易得到了能與她廝守的結果,也很享受與她之間純然不摻雜一絲利益的感情,所以他要狠狠的給她一個教訓,讓她記牢了別再做出讓自己陷入危險的蠢事!
只是他畢竟也捨不得大聲罵她,所以只能擺張包公臉嚇嚇她,如今看來似乎奏效了。
可是南淨雪思考簡單,哪裡會知道他的思緒那麼複雜,又由於古風給她先入為主的想法,對於丈夫的詢問,她怯怯地回道:「我知道是我害相公錯失了一樁生意,都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就不會和王霸天談崩了……」
這回答顯然不是宣青塵要的,他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不過她擔驚受怕了這麼多天,如今一開口如此哀怨,他一下子也心軟了,便放緩了語氣道:「王霸天這等人格,手段卑劣無恥,滿來客棧這樁生意,我們宣家不做也罷!」
「所以你原諒我了嗎?」她破涕為笑,親熱地抱住他的手,小臉貼在他的手臂上,她似乎很喜歡這個動作。「相公,我以後會好好做你的妻子,都聽你的話,不會再扯你後腿的!」
「如果妳做得到,我就謝天謝地了。」一句話,夫妻盡釋前嫌,他終於不再板著臉,目光也溫和起來。
她踮起腳偷親了他一口,又喜孜孜地縮了回去。
宣青塵感受到了她瞬間轉變的心境,乍悲乍喜簡直跟個小女孩一樣,不由點了點她的鼻頭。「妳有必要這麼高興嗎?」
「因為我突然想到,相公會這麼生氣,是不是因為相公太在乎我了呢?想到相公這麼在意我,我就好開心啊!」南淨雪說到這裡,居然自己臉紅了起來,雙手放開他,直捧著自己的臉。「唉呀,好害羞!」
他差點沒被她這副女兒家的作態給惹得笑了出來,不過他還要維持相公的尊嚴,只是神情古怪地搖了搖頭,繼續前進,但這一次他倒是沒把她落在後頭,也帶上了她,準備先去向宣威請安。
兩人進了大廳,宣威與姬冰坐在上首,似乎已等了他們夫妻一會兒,一旁的古風已先他們一步進來,垂手靜立在宣威身後,一切與夫妻倆出府前似乎沒什麼變化,唯一不同的是姬冰身旁站著一個貌美的年輕女子,當這名女子看到宣青塵時,很明顯地美目一亮。
他不動聲色,只是帶著南淨雪向宣威及姬冰行了一個禮,便要告退。
「等一下!」姬冰喚住他們,一反平日在南淨雪面前的嚴肅,露出了一個和藹的笑容。「青塵,來見見我的姪女秀月,姨娘和你說過的。」
姬冰滿意地看著姬秀月落落大方地步到了宣青塵面前,微一斂衽,輕啟檀口道:「見過青塵大哥。秀月久仰青塵大哥的聲名,知青塵大哥將宣家糧行經營得有聲有色,還拿下了皇室特許糧行,特地請姑姑引薦與你見面,希望青塵大哥不要嫌秀月魯莽。」
「不敢。」宣青塵不冷不熱地回了一禮,算是給姬冰交代。
「這位是嫂子吧?果然是水靈嬌美,秀月見過嫂子。」姬秀月突然又轉向了南淨雪,微笑地點頭示好。
她嚇了一跳,方才一聽到姬冰的介紹,她馬上聯想到這個姬秀月的到來,是要和她搶相公了,所以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緊張害怕起來,想不到這個姬秀月突然轉過來和她說話,由於她仍舊存有戒心,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怎麼反應。愣了一下,她才艱澀地回了一句,「妳……妳好。」
她不得體的反應,令宣威及姬冰眉頭大皺,都搖起頭來。
宣威身為一家之主,宣家又是家風極嚴,他自然在意未來當家主母該有的氣度儀態,忍不住不悅地道:「淨雪,妳這是什麼態度,畏畏縮縮,面露怯色,簡直難登大雅之堂!」
姬冰冷冷一笑,更添一把火道:「宣家未來的女主人可不是那麼好當的!要有膽識、有見識、行止得宜,更要能夠幫助夫婿,我看妳還是不夠格!像我們秀月入得廚房出得廳堂,又見過諸多大場面,更是京城裡幾個詩會的成員,認識許多文人雅士、達官權貴,淨雪妳可得多學學—— 」
「夠了!」宣青塵深知南淨雪受了無妄之災,因為父親及姨娘原本就不喜歡她,所以迅速打斷了姬冰的話。「姨娘,淨雪並非顯貴人家出身,如此比較並沒有意義。」
「也是,小門小戶的,難怪小家子氣。」姬冰順著宣青塵的話,又損了南淨雪一句,不過她也不會笨到一直挑戰他的底線,畢竟她的姪女還想著要入宣家門呢!「青塵啊,秀月要在咱們府裡住幾天,這幾日就由你招待了。」
宣青塵眉頭微皺。「我有生意上的事要忙,恐怕無法每日招待姬姑娘。」
「你要忙生意,就帶著秀月一起好了。」姬冰這話,連宣威都不解地看向了她,她委婉地解釋道:「秀月在詩會裡也小有名氣,結識了不少權貴名士,她的人脈說不定對青塵談生意有幫助呢!」
宣威聽得直點頭。「原來如此,這樣很好。青塵,秀月就讓你照顧了,不如你現在就帶她去府裡花園裡逛逛,認識一下環境。」
宣威也知道姬秀月是來做什麼的,對這個潛在的兒媳婦,他顯然很滿意,便直接點了鴛鴦譜。至於南淨雪的反應,他連看都懶得看。
如果是姬冰開口,宣青塵還能擋回去,但是連宣威都這麼說了,他卻是不好拒絕,反正他也清楚姬冰在打什麼主意,這個姬秀月討得了爹歡心,卻無法動搖南淨雪在他心中的地位,眼下只要敷衍過去,時間拖得久了,長輩知道他無心於此,自然會放棄。
「既然如此,姬姑娘請。」宣青塵有禮地讓開一步,一手作邀請狀比向了屋外。
南淨雪像是徹徹底底的被忽略了,一種即將失去宣青塵的恐懼,幾乎要讓她顫抖起來。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便硬著頭皮在此時開口道:「爹、姨娘、相公,我……我陪你們一起去……」她嫁入宣家時,受到的待遇甚至還沒有姬秀月的一半,別說讓宣青塵帶著逛花園了,她到現在被禁止進入的地方,都還多不勝數呢!
「妳回房裡去,沒事不要出來,簡直丟人現眼!」姬冰冷冷地打斷她。
「我……我想和相公一起……」
南淨雪還想替自己爭取一點身為少奶奶的權利,但這回連宣威都看不下去,直喝斥道:「若是未來的家主一直被妻子黏著,還能做什麼大事?妳不回房去好好檢討自己的淺薄狹隘,還想跟去做什麼?」
「我只是……」
「回房去吧,淨雪。」這回,連宣青塵都說話了,但他卻是因為看不下去妻子一再受這些莫須有的責備才開口。她這麼做,只會讓長輩更加針對她,基於宣家的家規,他不好當面拂了長輩的面子,但叫她稍微迴避,忍一時風平浪靜,還是做得到的。
南淨雪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她相公真的要丟下她,和他以後可能的新歡去逛花園?那她算什麼?她不是才是宣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嗎?
淚水蒙上了眼睛,讓她看不清楚宣青塵的臉,她只知道,她的相公不站在她這一邊,不再珍寵她了,是不是他還在生王霸天那件事的氣?他真的討厭她、嫌棄她了嗎?
這廂正胡思亂想著,宣青塵瞧她那副梨花帶雨的嬌怯模樣,這不是更讓父親及姨娘嫌惡了嗎?嘆了口氣,又道:「我今晚會回房的。」
他這句保證,當下讓南淨雪的淚忍住不掉下來,她深吸了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回道:「那……那淨雪就回房了,爹、姨娘,淨雪告退。」
她垂下了頭,默默的退出大廳,淚水在此時不聽話的落在了胸前,但她沒有抬起頭,沒有讓任何人看到她的淚。
她只是在心裡不斷的告訴自己,她要相信相公,絕不能讓相公為難,她才答應他要好好做他的妻子,聽他的話不會扯他後腿,所以他要她做的事,她一定不會反抗……
至於宣青塵,卻是表情難解地看著南淨雪的背影,直到姬秀月提醒似的喚了他,他才回過神來,眼底一抹深思閃過,若無其事地領她前往花園。
第3章
宣家大院的花園,雖然不比王家大宅那般華麗氣派,但勝在古樸大氣,高聳入雲的松柏矗立於院牆之內,護衛著裡頭的小仙境,一道蜿蜒的河渠將花園分成兩半,中有拱橋相連,一邊有著氣勢磅礡的假山和精緻的涼亭可供人休憩,另一方則種植著各色花草,如今正是盛開之時,將花園妝點得繽紛璀璨。
宣青塵與姬秀月如今便在這涼亭之內,下人送來糕點熱茶,才子佳人搭配勝景美食,應是極為愜意才是,不過這亭內的氣氛卻極為古怪,石桌上的食物也連碰都沒碰,因為宣青塵將姬秀月帶出大廳後,便一言不發,神情竟比刻意教訓南淨雪那時還要陰翳幾分。
或許是宣府有嚴律,在長輩之前,晚輩必須恪遵禮儀,不許有忤逆之心,就連不喜、反對的表情都不能有,所以宣青塵在父親和姨娘面前都將情緒掩飾得很好,唯獨堅持娶南淨雪一事才讓他露出些痕跡。而姬秀月此次來意不善,因此離開了長輩的視線之後,他也無須再矯飾什麼。
「青塵大哥,你怎麼不說話呢?」姬秀月故作不知他的情緒,用她最美麗的角度微微地抬頭,嬌聲開口。她自信只要他願意多看她幾眼,一定會被她迷住的!
他的確正眼看她了,卻對她的搔首弄姿無動於衷。想想南淨雪在他面前永遠不會做作的裝出任何姿態想迷惑他……好吧,除了裝可憐之外。她的表現總是那麼純真嬌憨,卻又讓人覺得可愛無比,而眼前這城府頗深的人兒,美則美矣,卻令人只想敬而遠之。
為免姬秀月一再的在他面前耍弄心機,他漠然但不失禮節地回話了,「姬姑娘,妳我都知這回妳入府是為了什麼。我與淨雪夫妻情深,並沒有再娶平妻的打算,恐怕姨娘是一廂情願了。若是姬姑娘也打消了這個念頭,在宣府這幾日,宣某可以好好招待姬姑娘一番。」
對他如此坦白的話,她難以相信的嬌軀微微一晃,一臉難過地直言,「秀月自認比起南淨雪,各方面條件都更勝一籌,只是晚出現了一點,難道就此失去了機會?」
「淨雪比起姬姑娘,確有不足。」宣青塵說得含蓄,只是不想多傷害姬秀月。論美貌,南淨雪失在風情;論手段,她更是遜到了天邊去,可是比起心性,南淨雪的美好可以甩開姬秀月好幾十條大街。
「那為什麼秀月不能嫁你為妻呢?」姬秀月試圖說之以理。「姑姑都說南淨雪軟弱畏怯又毫無手段心計,以後青塵大哥當家了,南淨雪如何坐得好主母的位置?又如何管理偌大的宣家大院?」
這話是事實,他眉間微一收攏,復又開展,淡然地道:「這不會是問題,府內規範重重,她只要照著做就好。」
不會是問題嗎?姬秀月在心中冷冷一笑,認為他並非沒有動搖,只不過現在不是挑撥他們夫妻感情的時機,所以她更是逼出了一身哀怨之氣,略顯激動地抓住宣青塵的手臂。
「秀月……秀月只求能在青塵大哥身邊,即便做為妾室也無妨,願與淨雪姊姊共事一夫,若淨雪姊姊心性不適合做當家主母,秀月也可從旁輔助,讓青塵大哥無後顧之憂!」
這番話對男人來說,簡直迷人到了極點,若是放在宣青塵身上,更是絕佳的安排,只要腦子沒燒壞,應該都會答應她。可是他對於她這番話只有同情,並無任何動心,身體微微一讓,讓她的手無法再抓著他,才婉言安慰道:「依姬姑娘的條件,大可嫁入官家皇族,與我做妾著實太過委屈,此事不必再提了。」
姬秀月心頭一涼,一股不服輸的勁頭卻更張揚。憑什麼她會輸給南淨雪?白痴都知道要選誰啊!再怎麼樣,此次前來她的目的就是成為宣家大院未來的女主人,她不會因他幾句輕描淡寫的拒絕而退縮!
只不過她也明白再繼續糾纏下去只會更惹宣青塵厭煩,反正她住在宣府裡並沒有期限,又有姬冰做後盾,宣威對她似乎也頗為喜歡,更重要的是南淨雪那笨蛋根本沒有抵抗她的手段,這件事她只要徐徐圖之,總有近水樓台先得月的一天。
於是她放緩了姿態,假意拭了拭淚,才以極為不捨卻又柔弱的模樣說道:「不能有青塵大哥這般夫婿,是秀月沒有福分,既然方才青塵大哥說會好好招待秀月,那可別食言了!」
宣青塵聞言,終於露出些許笑容。「那是自然。」
姬秀月聽得雙眼一亮。「不過秀月先前說要介紹詩會裡一些重要人士與青塵大哥認識,可不是幌子,一樣會兌現的,所以青塵大哥若是得空,不知能不能陪同秀月前往詩會一行?」
如果去一次詩會就能安撫住她,也堵了姬冰的口,何樂而不為?所以他答應得很乾脆。「好啊,如果有空,便與妳去一趟。」
得到了確定的答案,她滿意地一笑,美眸裡精光流轉。「待到詩會開始那日,秀月會提前通知青塵大哥的,屆時不管有什麼事,青塵大哥都不能拒絕我喔……」


從那日起,宣青塵與姬秀月形影不離,這女子當真有幾分手腕,在他失去了滿來客棧的生意後,居然替他與京城裡另一家背景同樣不俗的春喜酒樓牽線,於是這陣子他簡直忙翻了。
基於姬秀月與春喜酒樓的東家之子在詩會是故交,所以每回談生意,宣青塵只能帶著她,讓她做為中介,使得雙方的關係再更親近一些。然而這些生意上的事,宣青塵從來不會告訴南淨雪,所以落在她的眼中,自然就成了自家相公天天與姬秀月同進同出,而姬秀月卻是姨娘姬冰帶來要取代她宣家少奶奶位置的人。
但是南淨雪告訴自己要忍,即使姬秀月看她的神情,總是帶著一抹譏誚及冷然,又或者姬秀月來的這幾日,宣青塵沒有一日回房睡覺,和她說的話僅在一手之數以內,她告訴自己不能對他失去信心。
在這宣家大院內,如果她失去了宣青塵,那就是失去了一切。少掉那些富貴的身外之物她不可惜,但若少了他對她的愛情,她知道自己將會崩潰。
只是……就算再怎麼有信心,這麼久不見他,再加上府裡的風言風雨,仍會讓她坐立不安。
終於這一日她坐不住了,估算著宣青塵可能回府的時間,她打算在書房外守株待兔,就算不能和他說上話,能見他一面,得到他一個安慰的笑容,都是好的。
帶著杏兒,提著一籃子酒,南淨雪提早了一個時辰欲前往書房外。她過去曾經多次想進入,但都被護衛給擋下,她現在也很認命的知道自己進不去,便站在門口等,只能說是鑽家規的漏洞。
這一去必須先經過花園,花園旁有一院落,院落倚著園內的河道,景色宜人,布置精緻,原本是宣府安排給少奶奶的居住地,南淨雪嫁進來後就該入住,但姬冰仗著自己當家主母的優勢,硬是駁了這個要求,而宣青塵原也就不在意住在哪裡,反正他回房的時間很少,南淨雪不想增添他的困擾,便把這個委屈吞了下去,住在宣青塵原來的房間。
想不到今日路過時,卻見到院落的門大開,幾名侍女恰巧由裡頭迎著一位麗人出來,是姬秀月。南淨雪原本與她井水不犯河水,不過因為現在府裡風言風語傳著要換少奶奶的事,陡然遇見她,南淨雪不由臉色一僵。
「妳……妳好。」她只是有禮地一點頭,便想快步過去,她不認為自己和姬秀月有什麼好說的,而且姬秀月雖然對她表面客氣,但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視,她心中可是清清楚楚。
「唉呀!這不是淨雪嗎?」沒有宣青塵在身旁,姬秀月連什麼姊姊的稱呼都懶得叫了,美眸一轉,立刻笑了起來。「住進府裡這幾日,秀月天天在青塵大哥身邊忙,倒是忘了去看看妳了。」
姬秀月顯然在向南淨雪示威,宣青塵與她走得比較近,南淨雪雖然單純,但可不是笨蛋,硬把胸口泛起的酸澀壓下。「沒關係,相公的事比較重要。」
姬秀月可沒錯過南淨雪臉上的陰霾,笑得更得意。「反正妳現在知道我住在這裡了,若無事可以過來這裡拜訪我,雖然這個院落不是閒雜人等可以進來的,但我會事先交代侍衛。」
語氣說得好像自己是這裡的女主人一樣,杏兒性子衝,忍不住便回道:「妳說誰是閒雜人等?」
「主子說話,豈有下人插嘴的分?」姬秀月臉色一凜。「給我掌嘴!」
她身旁的婢女們正要動手,但南淨雪怎麼可能看著杏兒被欺負?在這個府裡,除了宣青塵之外,也只有杏兒對她好了,於是她急忙阻止,連自己平時極少拿來壓人的身分都拿出來了。「不准打杏兒!我是宣府的少奶奶,你們不許動手……」
「哦?妳是宣府的少奶奶?我在這裡住這麼久,卻沒見過妳出面學習管理宣家大院,我還以為妳自己都忘了這個身分。」正好她自己說了,姬秀月便趁機打壓了一番。「難怪姑姑會把這個院落給我,聽說這裡才是宣家少奶奶的院子,可見妳雖然暫時占了青塵大哥妻子的位置,卻讓長輩非常失望,所以妳想拿少奶奶的身分出來說嘴,恐怕還少了點分量。」
「妳……不管妳這趟來宣家做什麼,至少我現在還是少奶奶,妳就必須尊重我。」南淨雪鼓起勇氣頂了回去。
「尊重妳?尊重是要自己爭取,不是別人給妳的。」姬秀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妳有什麼值得我尊重的?如今我言語羞辱妳又如何?憑妳在府裡的地位,誰會相信妳?」說完,姬秀月像隻驕傲的孔雀,帶著一干下人施施然地離去,留下臉色灰敗的南淨雪。
方才一番對話,無疑是對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南淨雪打了兩巴掌。她一直以為她只要乖乖躲在宣青塵的懷抱裡,不吵不鬧不多話,就可以做好一個賢妻,但她沒想到,在需要強勢才能生存的宣府,她這般作態只會令人瞧不起,難怪宣府需要少奶奶出現時從來不叫她,彷彿府裡沒有她這個人;難怪宣青塵難得帶她出去一次,她就搞砸了他和王霸天的生意;難怪宣威和姬冰看她的眼光總是冷冷的,甚至已經找人要來代替她了……
因為,她根本沒有做好一個少奶奶的職責。
有了這個認知,南淨雪更想見到宣青塵了,她覺得一直以來自己好像錯了,而他庇護她的方式,更使她的錯被掩蓋在美好的想像下,讓她一錯再錯。
「少奶奶……妳還好吧?姬秀月真是太過分了。」杏兒見南淨雪大受打擊的樣子,不禁出言安慰。
「不,她沒有錯,錯的是我……」南淨雪搖搖頭,接著頭一抬,目光變得堅定。「我們去書房外等相公吧!」
杏兒原以為以南淨雪的個性,會大哭回房,想不到她竟然還是要去找少爺,而且態度一反常態的堅持,讓杏兒傻眼之餘,急忙快步跟上。
主僕兩人沒一會兒便到了書房外,令她們想不到的是,方才朝她們大放厥詞的姬秀月,竟然目的地也是這個地方,而且已經先她們一步進了書房外的院子。
相公已經回來了嗎?南淨雪沒有想太多,也急忙走了過去,卻在院子外被方才恭敬接待姬秀月的侍衛們給擋了下來。
「我要見相公!」她說明來意。
「書房重地,沒有命令不許進入。」護衛相當堅持,態度冷酷,和剛才判若兩人。
「那為什麼她們可以進去?」杏兒忍不住替主子發聲,指著裡頭剛進去的姬秀月等人。
「姬姑娘有少爺的許可,可以進入書房。」護衛如實以報,也側面證實了宣青塵確實已經回府,人在書房裡。
她聽了眼神一黯,更覺得自己這一年來在宣府內,自以為是地活得快樂,原來都是自取其辱。
「憑什麼她這個外人可以進去,少奶奶卻不可以?你到底是不是宣家的護衛?」杏兒簡直要瘋了,尤其看到南淨雪難過的樣子,更想替她爭口氣。「那你可以去稟報少爺,說少奶奶要見他!」
「少爺沒有交代少奶奶會來。」那護衛再三推拒,擋在院子入口的身軀沒有讓開絲毫。他是姬冰的心腹,應該說整座宣府的下人,十有八九都是姬冰派下的,才會導致南淨雪在府裡走到哪裡都碰壁。
此時外頭的爭吵已經驚動了進去不久的姬秀月,杏兒高聲的嚷嚷,自然也沒有逃過她的耳朵,於是她微微一笑,轉頭又走了出來。「不用吵了,她們主僕想進來,就讓她們進來吧!」
護衛見姬秀月介入,鬆了口氣之餘卻仍是遲疑。「這……」
「沒關係,只是在院子裡,不會讓她們進書房的,有事我擔著。」姬秀月淡淡地道。
這代表著不管來自少爺的壓力,還是姬姨娘的壓力,姬小姐都頂了,護衛不再囉唆,退開一步,讓南淨雪主僕進入。
雖然是這種結果,但南淨雪並沒有高興起來,因為她是藉著姬秀月的命令才可以進入的,這無疑是對她這個少奶奶無言的羞辱。
不過只要可以見到宣青塵,這口氣她只能忍下了。領著杏兒來到書房的院落之內,她也很明白自己無法再進一步,否則姬秀月絕對有辦法搞到她家法伺候。
「姬姑娘。」南淨雪吸了口氣,把所有的不甘吞下。「可以請妳把籃子裡的酒,代為轉交給相公嗎?」
她相信宣青塵看到了酒,就會知道她的意思,她很想他,她想要見他,夫妻同住一府卻幾近半個月沒見到一面,簡直太誇張。雖然他不一定會馬上來到她身邊,但只要傳達了這個訊息,他肯定會出現的。
姬秀月不置可否地讓下人接過杏兒手上的籃子,稍微打開一看,裡頭果然是幾個酒瓶。她見南淨雪面上微露喜色,心頭冷笑,竟伸手從籃子裡拿出了一瓶酒。
「聽說妳釀得一手好酒,讓青塵大哥讚不絕口,這等美酒,能不能讓我也嚐嚐呢?」她在南淨雪還沒反應過來時,打開了酒瓶,聞到瓶裡飄來的香氣時,卻是柳眉一皺,下一個動作居然是把酒往地上倒。
「這什麼噁心東西?居然要拿給青塵大哥喝,不擺明了是害我嗎!」她當著南淨雪的面把她辛苦釀的酒倒了,居然有種異樣的痛快感,一張秀麗的容貌都被她的笑容撐得扭曲了。
南淨雪見狀心頭一急,連忙伸手去奪。「啊!妳怎麼可以倒了我的酒!」
她去搶,姬秀月自然不會讓她得逞,這麼一爭一奪之間,一堆酒水便灑在了姬秀月的裙襬上,讓姬秀月尖叫了起來。「賤人!瞧妳做了什麼好事!」
姬秀月本能的就想伸手打她,南淨雪自然是舉手擋,一旁的奴僕急忙想勸架,此時書房的門卻猛然打開,宣青塵一步踏出,不悅地道—— 
「書房之外,為何爭吵?」
姬秀月因為角度的關係,先看到了宣青塵的身影,腦中靈光一閃,本欲打人的手改為一抓,另一隻手上的酒瓶也刻意讓它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破碎聲。
南淨雪不懂姬秀月為什麼原本想打她,之後卻把她的手拉了過去,但宣青塵一出現,她當下有種不妙的感覺,果然姬秀月搶在她之前,一臉無奈又委屈地對宣青塵開口道:「青塵大哥,幸好你出來了,淨雪姊姊硬是要在這裡鬧,我怎麼勸都勸不下來……」
宣青塵只看到南淨雪的手與姬秀月的糾纏在一起,然後酒瓶就破了,不由沉聲問:「怎麼回事?」
姬秀月急忙示弱地說道:「其實也是秀月的錯,淨雪姊姊要見青塵大哥,但被擋在書房之外,秀月做主讓淨雪姊姊進來,想讓她在院子裡等一會兒,有什麼事替她轉達。淨雪姊姊拿了一籃酒要秀月轉交,秀月只是想檢查一下,但淨雪姊姊卻突然失控的把酒水潑在我身上,還把酒瓶摔了,說不許我碰她的酒……」
其實這番話,宣青塵是半信半疑的,因為依南淨雪的個性,確實相當保護自己的東西,姬秀月某些舉動激起她的反抗是有可能的,可是她或許會不許姬秀月碰她的酒,他卻不太相信她會捨得把自己釀的酒倒在地上,甚至是激動到摔酒瓶。
「淨雪,妳來這裡做什麼?怎麼進來的?」宣青塵沉聲問。
南淨雪心一沉,「我、我想送酒給相公,我已經很多天沒見到相公了……是姬姑娘讓我進來的……」
原來是想他了……宣青塵心裡好受了些,但在姬秀月面前,卻不好太傾向自己的娘子,所以還是維持著那副嚴厲的模樣質問道:「所以秀月說得沒錯。那妳是否對秀月不禮貌?」
「我……嗯……」南淨雪委屈地點了點頭,她確實動手去奪酒瓶,冒犯了姬秀月,但她試圖為自己說話,「可是是她要倒了我的酒,我才會伸手去阻止她,那酒瓶也不是我—— 」
「我若要倒了妳的酒,會倒在自己身上嗎?」姬秀月打斷了南淨雪的辯白,她自認方才的一切做得天衣無縫,這院裡除了杏兒又都是姑姑的人,什麼不都是她說了算?「淨雪姊姊,我知道妳對我有敵意,但我已經盡力向妳示好了,否則也不會冒著違反宣家家規的風險讓妳進書房的院子。其實妳當真不必對我如此不善,我來宣府真的是來幫青塵大哥的!對客人不禮貌,萬一這件事讓姑姑知道,妳可是要受鞭刑的……」
「好了!」聽到她們的對話,宣青塵知道自己找不出真的答案了,而且姬秀月的話下隱然帶著威脅的意思,若南淨雪再鬧下去,她不排除一狀告到姬冰那裡,讓南淨雪受到嚴厲的家法。
不過顯然南淨雪無故進入書房範圍,又承認對客人不禮貌,已然落到下風。為了讓這風波平息,宣青塵已經下了決定。
「淨雪,既然今日是妳闖入書房,又是妳失禮了,那麼妳向姬姑娘道個歉。」宣青塵轉向姬秀月,目光若有深意地道:「姬姑娘,既然不是什麼大事,在下希望這件事就此揭過,妳被弄髒的衣服,我會賠一件給妳。」
「既然青塵大哥都這麼說了,秀月也不是小家子氣的人,自然不會再計較。」姬秀月溫順地回答,也收到了此事到此為止的暗示。
她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她若堅持要辦南淨雪,那麼接下來不肯罷休的就會是宣青塵了,所以她放軟身段,只在暗地裡給了南淨雪一記凌厲又囂張的眼神。
南淨雪心頭一涼,她知道這黑鍋自己是背定了,只要未經許可進入書房就是犯了家規,就算姬秀月先啟釁,也不會有人相信她。
而姬秀月那記眼神,更是擺明了告訴南淨雪,她就是故意的,但南淨雪卻悲哀的發現,自己一點反擊的能力都沒有,因為她的相公這一次沒有站在她這邊。她明白他想息事寧人的心情,可是今日之事不僅僅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事實上更是兩個女人的角力,而她顯然落了下風。
南淨雪低著頭,雙手握拳,但那聲道歉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淨雪!」宣青塵微慍地提醒著她。
終於,她緩緩地抬起頭,眼眶裡是不甘的淚水,可是她沒有讓它流下來。
她寧可受鞭刑,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屈服!
一個轉身,她跑離了書房,再也不管身後面露陰沉的姬秀月及臉色微變的宣青塵。這是她第一次違抗他的意思,會有什麼後果,她已管不了了!


南淨雪一直以為她很快就會被拖出房去,受到家規的責罰,想不到書房裡的事彷彿沒發生過一般,在森嚴的宣府裡沒有激起一絲漣漪,就這麼雲淡風輕的過去了。
當然,宣青塵在這件事情上出了大力氣,只是她永遠不會知道,因為他總覺得這種事情他頂著就行,不必特別告訴她,不過,他明知道她想他了,卻依舊沒有回房,當是她頂撞夫君的教訓。
可是這一次她也是鐵了心,因為她覺得自己沒有錯,為什麼她要屈服?明明真正壞的是姬秀月,那個女人在她面前一副樣子,在宣青塵面前又是另一副樣子,虛假得很,她一點也不想向姬秀月低頭。
所以這種心照不宣的冷戰,就在這對鮮少見面又互相牽掛的夫妻之間展開,而宣府的下人漸漸的也捉摸出了一點意味,於是原來受到的待遇就不怎麼樣的南淨雪,這陣子更難過了。
她原本就因為姬冰的排擠,只要宣青塵不在,就不能到大廳裡與宣威同桌,只能到廚房取回主僕兩人的膳食。這陣子宣青塵顯然無視她的存在,於是傾向姬冰的廚娘便主動將南淨雪院落的食物分量刪減一半,而且一天只供兩餐,而她又賭氣不去向宣青塵告狀—— 事實上是她也見不到他—— 所以主僕倆只好時常餓肚子,真的受不了就喝水充飢。
又或者,這陣子天氣越來越涼爽,府裡會依各房需求添購新的秋冬衣物,至於去年的舊衣物,因為姬冰不喜穿舊衣,每年入夏就會扔光各房去年的秋冬衣,免得被人笑宣家寒磣。今年南淨雪沒有收到她和杏兒的衣服,所以她依舊穿著夏天的短衣,冷到發抖時就躲進被窩裡。
「少奶奶,這樣太欺負人了!」今日偏生特別冷,杏兒見南淨雪噴嚏打個不停,冷到臉色都蒼白了,卻連碗熱湯都沒得喝,便提了一個建議。「今兒個是府裡發餉的日子,我到帳房那裡領我們院子的分例,府裡不給吃不給穿,咱們到街上自己買!」
於是杏兒氣勢洶洶地出了院落,而南淨雪只能眼巴巴的等著杏兒回來。到了這個節骨眼,她對宣青塵的怒氣,已經慢慢的化為一種心寒,她甚至悲哀的想著,會不會哪一天他突然想到她,回來院落裡看,才發現她已經凍死或餓死了?
時間過去了一個時辰,她莫名地覺得不安,杏兒只是去取個分例,早就該在一刻鐘之內回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再也坐不住,連忙出了房間去找。
在往帳房的這一路找來找去,隨便拉個下人問,不是不理她就是說不知道。經過花園的時候,發現姬秀月現居的院落之外似乎聲音嘈雜,她本能的走進了花園,但入眼的一幕,卻讓她當下紅了眼眶,幾乎不能自已的發起抖來。
因為她看到杏兒趴在地上,混身是血,而姬秀月正拿著一條鞭子,噙著一抹猙獰的笑,往杏兒身上狂抽。
「住手!」南淨雪尖叫,連忙衝了過去,想攔住姬秀月,卻被護衛給擋了下來。「妳在做什麼?為什麼要打杏兒?妳住手!住手!」
姬秀月見正主終於來了,確實停手,不過表情卻更陰險幾分。「這個賤婢衝撞了我,犯了家規,不該罰嗎?」
「杏兒犯了什麼家規?她不過是到帳房領個分例!」南淨雪水眸圓睜,無懼地瞪著姬秀月。「我相信杏兒不可能沒事會犯家規的!」
「在帳房那兒,她支取了不屬於妳們那一房的分例,被我的婢女逮個正著,我不過是替青塵大哥教訓一下這貪心的賤婢,否則事情鬧到我姑姑那兒,她說不定會被趕出府去,妳還得感謝我呢!」姬秀月冷笑著,又準備動手。
南淨雪被擋著,無法阻止姬秀月,心急之下整個人趴在杏兒身上。「不許妳打杏兒!」
杏兒早已痛得說不出話來,但她感受到主人以身護她的勇氣,一直忍住的冤屈及難過,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她虛弱地忍痛開口道:「少奶奶……杏兒沒有……是他們冤枉杏兒……」
「我婢女親眼所見,哪裡有假?」姬秀月這回鐵了心就是要把杏兒打死,讓南淨雪無依無靠,這件事也早已得到姬冰默許,所以她得勢不饒人,更張揚地道:「南淨雪,妳最好走開,否則妳包庇犯錯的下人,我可是要連妳一起打。」
南淨雪才不管她說什麼,小心翼翼地扶起杏兒,想讓她坐起,想不到這時候姬秀月當真好幾鞭下來,不只讓好不容易起來的杏兒又軟倒下去,甚至連南淨雪背後的衣服也被鞭子削得破碎不堪,整個背與手臂更是熱辣辣的疼痛。
「我說過妳不許打杏兒!妳太過分了!」泥人也有三分土氣,南淨雪與杏兒情同姊妹,哪裡受得了杏兒當著她的面被打,更不用說自己也被打得痛不欲生,一時情緒激憤,居然突破了侍衛的防線,朝姬秀月衝過去,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姬秀月倒在地上,吃痛地叫一聲,不敢相信南淨雪這蠢女人居然敢向她動手!
這時候,見兩女起衝突而去找宣青塵的下人,終於把他帶來。
姬秀月見到他遠遠快步走來,心中暗恨想打死杏兒的計劃恐怕要作罷了,不過她設這個局要如何脫身?美目精光連閃,最後很快地變了臉色,裝作倒地不起,痛得秀眉微顰的樣子,眼眶還含淚。
「青塵大哥,你來了!快來救我,淨雪姊姊發瘋了!」姬秀月哭著撲向他,一副受盡欺侮的模樣。
至於南淨雪,因為忙著扶起杏兒,連宣青塵來了都沒注意到,更別說要向夫君尋求溫暖了。
「到底是怎麼回事?!」宣青塵退了一步,虛抱住姬秀月,倒沒有真的讓她撲到懷裡。雖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見到一片混亂的場面,臉色也不由鐵青。
「青塵大哥,今日我的婢女到帳房支領姑姑給的零花錢,卻遇到淨雪姊姊的婢女杏兒正要將我們那一份取走,這明明就是偷竊,依家法是要趕出府的!但我不想把事情鬧到姑姑那邊,便向杏兒施以微懲,日後姑姑問起來也多少能替杏兒脫罪。想不到淨雪姊姊看到我懲罰杏兒就發狂了,動手打我,還把我推倒在地……」
先聲奪人,一向是姬秀月無往不利的武器,因為她知道在這件事情上,南淨雪一定解釋不清楚,而杏兒被她打得半死不活,大概也無法作證什麼,所以這個虧,南淨雪只能吃下去。
她為了擺正自己的姿態,證明自己沒有錯,還搬出了宣府的規矩說明,「姑姑告訴我,宣府裡下人以下犯上,主子可以教訓下人,但嚴禁家族內鬥,青塵大哥你要為秀月做主啊!」
這番話的意思無異就是,她姬秀月可以打杏兒,但南淨雪無論如何都不可以打她。站在規定的制高點,她的立場可說是無懈可擊。
宣青塵冷眼看著這一切,發覺南淨雪衣著單薄,不解這麼冷的天她怎麼穿成這樣,內心擔憂又氣惱她如此不會照顧自己,之後非得罵罵她。而後眼光又往旁邊一掃,自然看到了被打得混身是血的杏兒,對於在他面前一直保持端莊溫婉形象的姬秀月,突然起了一絲厭惡。
不過眼下的確是南淨雪打了姬秀月,他也不好偏幫,只能冷冷問道:「淨雪,發生了什麼事?」
南淨雪忍痛站起來,事實上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是定定地望著他,眼中沒有以往的柔弱,而是含著一股不屈及不甘。「不管是什麼事,她都不能打杏兒!杏兒快被她打死了你知道嗎!」
宣青塵沉下臉來,「妳又要使性子了嗎?向秀月道歉!」
他這次語氣更重,無非是希望南淨雪聽話一些,乖乖道歉,他也好向姬秀月說情,把南淨雪打她的事淡化,因為如果這一次她真的不依不饒的去向姬冰哭訴,那麼南淨雪的下場,不會比現在的杏兒好多少。
「我不道歉!」南淨雪卻不想再妥協,她覺得自己和杏兒這陣子受到的欺負與忽略已經夠了!她的表情裡,再也沒有對他的依戀,有的只是滿滿的失望與憤怒。「你總是要我道歉,可是明明是她先對杏兒動手的!我相信杏兒不可能貪府裡的什麼,憑什麼她一句話就可以鞭打杏兒,她一句話你就要我道歉?我沒有錯,杏兒也沒有錯,我絕對不道歉—— 」
啪!
她的話還沒說完,宣青塵突然舉手賞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不重,只是讓她的臉偏過去,卻把她的一顆心完全打碎了。
「妳再這麼鬧下去,對妳有什麼好處?對杏兒又有什麼好處?」他詢問著,試圖讓她冷靜,因為她的目光與表現已然讓他覺得有些不安,這種失控的情況,不應該發生在乖巧的她身上。
「你打我……你居然打我……」南淨雪撫著臉,無法理會他說什麼,因為她所有的崇拜、所有的信念,在這一巴掌之下,全都瓦解了。她淚眼矇矓地望向他,身體上以及臉上的痛,卻比不上她的心痛。「你根本不相信我,甚至還幫別人欺負我,我以為在這個府裡,只有你會保護我,我錯了,原來我錯了……」
「淨雪,聽話,妳只要道歉,我會讓妳沒事……」她的表現讓他有些慌了,但他強作鎮定,不想在姬秀月面前失態。
「我說過我不會道歉!」她突然失控地大吼,這是她第一次對宣青塵大聲,不顧一切地發洩出自己所有不滿。「你跟他們都一樣!只會欺負我和杏兒,我們過得辛苦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一出現就只會要我認錯,我沒有錯!沒有錯!你就和她一樣把我打死好了,我死都不會認錯—— 」由於情緒太過激動,身上又帶著傷,再加上這陣子吃不飽穿不暖,身子骨原本就虛弱的南淨雪突然兩眼一黑,直接往後倒了下去。
見到這個畫面的姬秀月暗自露出一抹微笑,原本她還覺得自己想入主宣府少奶奶的道路漫長,想不到南淨雪自斷生路,那就怨不得她取而代之了!
宣青塵見到南淨雪暈了過去,心頭一緊,連忙一個箭步上前接住她,然而就在他的左手碰到她的背時,察覺她用力地抽搐一下,接著便是一股濕漉漉的感覺在他的手上蔓延。
他本能的用另一支手撐住她,抽起左手,卻見到自己滿手的血。一時之間,一股沖天的怒火在他心中燃起,原來她也受傷了!是誰打了她?
回想方才南淨雪暈倒前,怒吼著要他和「她」一樣把她打死好了,她口中的「她」會是誰?他冷酷的眼神頓時落在姬秀月身上。「是妳?妳打了淨雪?」
姬秀月早就想好了藉口,她同樣以一副虛弱的模樣替自己辯駁。「因為淨雪姊姊一直打我,我只是反抗……」
「她說謊!她一直在說謊!」被南淨雪扶起坐在一旁的杏兒,終於撐過了那足以令人昏厥的痛苦,突然睜開眼,氣若游絲地道:「她想打我……少奶奶要保護我……她就連少奶奶一起打!少奶奶是因為先被打了……才反抗的……」
因為說話拉痛了傷口,杏兒悶哼了一聲,但她用著最後的力氣,也要為南淨雪討一個公道。「少爺生少奶奶的氣,所以每個下人都欺負我們……少奶奶和我吃不飽穿不暖,我去領分例想替少奶奶買些吃的和冬衣,帳房居然說少奶奶的分例只有住在花園院落的人才可以領……我們不可以……然後姬秀月就帶人出現……說我偷竊,把我拉到她的院子裡鞭打……」
杏兒體力不支,在昏過去前,她只剩最後一絲理智,不停地重複道:「少爺……要替少奶奶做主……要替少奶奶做主……」
宣青塵聽得臉色鐵青,他方才接到下人的消息前來,見到又是南淨雪與姬秀月爭吵,心裡已先入為主覺得南淨雪這丫頭又在找麻煩,想不到這一切居然都是圈套,被設計的人,就是南淨雪。
他不由聯想到上回書房外那一幕,現在根本問都不用問就知道一定是姬秀月刻意陷害,而他做了什麼?逼迫南淨雪認錯?她何錯之有?在她們主僕受盡府裡上下排擠欺負時,他又在哪裡?
他只顧著維護他身為丈夫的權威,還想著冷落她幾日給她一點教訓,她就會像上次王家大宅那件事一樣,乖乖的前來求和。他自以為是保護她的手段,卻是真正的傷害她。
一股內疚及痛苦頓時淹沒了他,讓他幾乎沒辦法好好抱著南淨雪。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是那個依舊在裝可憐的姬秀月。
他冷冷地望向姬秀月,語氣冰寒。「什麼時候少奶奶的分例輪到妳這個外人支領了?」
姬秀月原只是讓姬冰協助,請帳房幫忙誣陷杏兒,反正杏兒死了就死無對證,但如今被揭穿,知道這事瞞不過去,只能極力為自己說話:「……是姑姑說我可以去支領、支領花園院落的分例……我也不知道……」
「妳方才說淨雪打妳,妳只是反抗,妳怎麼不說妳先打了淨雪,還打得她混身傷?」如果可以,宣青塵用目光幾乎就要殺死她。「妳認為妳不是宣家人,宣家的家規辦不到妳,就可以利用姨娘的權威恣意妄為?」
「我……我……」姬秀月啞口無言,暗恨杏兒這丫頭為什麼不直接死了算了,方才她還想著要怎麼除掉杏兒免得事跡敗露,想不到杏兒居然還有說話的力氣。
「今日之內給我滾出府去!我不想再看到妳!」
若非宣青塵心焦懷中南淨雪的情況,他一定會留下來和姬秀月好好算帳。方才為了杏兒的證詞,他不過耽擱了這一下子,南淨雪的臉色就變得更蒼白了。
於是他不再多說,抱著她便匆匆回房,他雖然知道這點傷並不會讓自己失去她的人,但他卻很清楚,這一次自己怕是已然失去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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