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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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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7001

《鎮國女神醫》

  • 作者寄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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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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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年紀小,可不是腦子小,最好最近發生的異狀她看不出來!
先說說她爹吧,她從小跟著爹四處為家,假扮道童跟她爹「招搖撞騙」,
而且她爹說了幾百遍絕不和皇朝中人有任何往來,
如今卻帶著她回京城丞相府,向丞相外祖父認親?!
再來就是那世子,雖然初相見時兩人為了搶血貂鬧得不甚愉快,
可她癸水來肚子疼,是他捧著紅糖水要給她喝讓她舒緩不適,
他也是第一個送她生辰禮物的人,還有,她被其他官家千金陷害,
是他跳出來為她說話,她差點被燈會人潮踩扁,也是他仔細護著她,
怪的是,當初知曉她是逆天神醫的徒弟,是他居中牽線請她為太子治病,
可現在要她小心防備太子的人卻也是他……
且這一老一少的男人像說好似的,一個急著要她嫁,一個急著要娶她,
嗯,讓她好好想想,她那神棍爹該不會還有什麼藏著掖著沒老實說吧,
難道……跟她背上那什麼鳳凰、什麼破殼而出有關?!
寄秋
星座:愛恨分明的天蠍。
最愛的休閒活動:看鬼片,從中找樂子。
最愛的食物:牛肉麵。
最討厭的季節:寒冷的冬天。
個性:天不怕,地不怕。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的評語──「樂觀而不進取。」
(秋仔說:人生在世不爭不求,盡自我本分就好。)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業,秋仔自許要寫到不能寫為止,
而寫作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秋仔樂於接受一切挑戰!
少了一個人的圓滿
 
這是寄秋近來的作品中,我最喜歡的一部──《鎮國女神醫》,開篇就吸引住我,作者將一個單親男人獨自帶著女兒過活形象刻畫得十分鮮明。
男人不是男主角,他是女主角的父親,一個喪失所愛、寧願減少幾十年壽命也要為女兒逆天改命的好爹爹,他視禮教為無物,他居無定所,他明明全身滿懷本事,武功高強,女兒卻老覺得他只是個不學無術、鬼話連篇的的神棍,司徒空空原本叫司徒長空(多氣派的名字),在摯愛的妻子死後,他便改叫了這個名,雖然作者沒明說,但我覺得,他是因為心底空了。
女主角司徒青青天生鳳命,意謂著誰娶了她,誰就是那真龍天子,不過後宮這地頭是好混的嗎?司徒空空自是不想女兒進宮去受苦,和成千上百個女人去搶一個男人,對他來說,榮華富貴和名利皆是浮雲,唯有真實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男主角歐陽溯風也很迷人,他人前是惜字如金,在面對女主角時就成話癆,兩人初見時是為搶一隻能治病祛毒的血貂,對彼此的第一印象並不算太好,不過在後來的相處中,培養出類似「不打不相識,越聊越投契」的情感。太子是歐陽溯風的表哥,也是他原本一心想輔佐登基的主君,可太子對司徒青青唯有利用的歪心思,讓歐陽溯風最終選擇站到他的對立面去。
這對一個男人而言很不容易,放棄唾手可得的從龍之功,只願能牢牢守護心愛的女人。某種程度來說,他比他的岳父幸運多了,他的對手只是人,而不是像司徒空空一樣,是得跟命運、跟病魔搶人。
司徒青青就算不當皇后,當今世上還是沒幾人好命贏得過她,她有個疼她的爹,神棍嘴拚命斂財……不是,是攢嫁妝,她出嫁時那十里紅妝多到嚇死人;她還有個寵她如命的夫婿,甘願為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後宅心中都沒有別人的女人。她有人有錢,自個兒還有能醫人的大本事,想來她在地下的娘親也會放心了。
放不下的人是我。看著故事中的大家儘管歷經波折、危機,最後還是得個好結局,唯有司徒空空被搬空的心還是沒回補,他「唯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的心願達成,女兒有了好歸宿了,而他的幸福呢?
希望,有機會的話寄秋老師也能圓滿司徒空空的人生。(這是編編另類的催稿嗎?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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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司徒家父女的日常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青龍破,白虎困,玄武壓頂,朱雀烈火……四方鬼祟,八方魍魎,速速迴避,天師到來,斬魔除妖,厲鬼必誅……」
黃符上頭有著用如血的朱砂龍飛鳳舞書寫的符文,明明四周無風,符紙卻好似隨著無形的絲絡舞動,忽高忽低,忽左忽右,詭異得教人不寒而慄,心中不由得發虛。
為惡者,心裡有鬼。
舉凡家宅不安者,必有不可道於外人知的隱私,哪家大戶人家後院沒埋幾具屍骨呢?封起的古井中陰風慘慘。
當人心不安時,頭一個想到的是能鎮宅保平安的道士。
而此道士可非尋常人也,自稱龍虎山第三十七代傳人,傳承擅長奇門遁甲、捉鬼縛神之張天師之術,精通陰陽,一眼能視邪物,一眼可見鬼魅,天上幽冥兩界任他來去。
轟地,符紙無火自燃。
見狀,眾人一陣驚呼。
「老……老爺,真的有鬼,是五姨奶奶,是她回來索命了……」死不瞑目,陰魂不散呀!
「閉嘴,她自個兒不想活了,關府裡什麼事,你再多說一句小心我搧你大嘴巴……」腹廣的黃老爺唇上蓄著八字鬍,下巴尖兒一撮山羊鬍,他面有懼色地搓揉著修剪得十分工整的山羊鬍,卻仍故作鎮定地道。
不過是十兩銀子買來的村姑,還以為自己是什麼貞節烈婦!
只是這人哪,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他那撫鬚的手不由自主的輕抖著,抖得連鬍子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黃老爺是本地的富商,有一妻七妾,染指過的丫頭不計其數,他這人除了忒會經商賺錢,唯一為人津津樂道的便是好色,能用銀子解決的事都叫小事,尤其是女人。
五姨奶奶原是裡灣村小農的女兒,他一日到村裡收租瞧上了眼,不顧對方已有婚約,硬是用十兩銀子搶來的。
人家不從,他便以她的家人做為要脅,逼得她不得含淚委身比老父年歲還大的商賈。
誰知一年後她在縣城唸書的未婚夫找上門,要帶未婚妻離開,黃老爺一見年輕小伙子面白人俊,硬是生得好皮相,他便命下人打斷對方作文章的手,並劃花其臉面,使其終生與功名無緣—— 本朝有例,殘疾醜陋者不得為官。
她得知未婚夫因她毀了前程,當下嘔了一口血,當夜懸梁自盡,並留下血書一封,誓言化為厲鬼,既然黃府誤她一生,她便要黃府為她陪葬,從此家宅不寧,子孫不興。
也許真應了五姨奶奶臨死前的血咒,至她死後的七年內,黃老爺不管做什麼都非常不順,行商和內宅皆狀況百出,不是訂好的貨被人中途攔了,便是妻妾們大打出手、爭風吃醋,讓他疲於奔命,一下子哄哄這個,一下子安撫那個。
但這些都是無關痛癢的芝麻小事,他真正擔憂的是自五姨奶奶人不在了之後,黃府居然再也無一名孩子出生,不論嫡系或旁支,一府的女人沒有一個懷有身孕,子嗣稀薄。
更令他害怕的是,近兩年來,他無端死了兩名庶女和一名嫡子,七歲大的小兒子也重病不起,只剩一口氣拖著。
黃老爺不是沒請人來府裡唸經,設道場開壇,想要化解這一連串的不幸,可是每請一回,府裡便會有一人無端死去,無災無病,只有脖子下方有十分明顯的十指青紫色掐痕。
「小童,劍來。」
「是。」
下一瞬,劍嘯聲揚起,一把周身透綠、鑲嵌一百零八枚銅板的金錢劍如流虹劃過,留下一道翠綠色殘影,瑰麗卻帶了一抹嗜血的殘酷。
劍尖劃過之處莫名寒意頓生,好像那裡有著什麼東西亟欲掙脫,被劍光追著跑,無處可躲的向四周伸出猙獰陰爪,企圖捉住什麼好逃生,刻滿符咒的金錢劍使妖魔命喪當場。
驀地,無一物的天空灑下深墨色黑雨,落在地面上竟成暗紅,似血,又似人的骨肉在蠕動,掙扎著向上延伸。
眾人駭然,連退數步,擺設道壇的院中只餘一仙風道骨的中年道長,與一名眉目清秀的道童。
那暗紅色、似血似骨肉的東西,像是想要向四周逃脫般的劇烈晃動,漸漸地又沉寂下來,彷彿無力掙動,最後軟化成一灘血水,很緩慢的滲入地底,地面上再不見一滴令人作嘔的血漬。
燃燒的符紙緩緩飄落,化為灰燼。
此時,風起。
微涼的徐風吹散了讓人不適的血腥味,一切回歸平靜,空氣中時有時無飄散著淡淡的荷花香氣。
財大氣粗的黃老爺府上什麼都有,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古玩字畫,唯獨少了風雅,他七畝大的宅子裡並未栽荷,附近十里內也無種荷人家,這荷香從何而來?
無人能解,只知道長法力無邊,為家宅平安竭盡心力。
「空空道長,這樣就成了嗎?」
長了一副好皮相的空空道長天人般仰首望天,掐指一算,一只羅盤朝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旋了一圈,頗有幾分道家的修為,清風明月、一身仙氣。
「嗯,差不多乾淨了,貴府姨娘雖心頭有怨,但仍顧念家中父母,黃老爺就當是布施吧,取個一百兩為其蓋新屋,買幾畝地,讓他們安度晚年,衣食無缺。」人無憾則含笑九泉,不理紅塵事。
「什麼,還要一百兩?」黃老爺有些肉疼的不想拿出來,在田裡幹活的泥腿子哪值得他另眼相待。
「一百兩買你的家宅平安,很划算。」用銀子就能消業障,已經算簡單的了。
雖然一百兩真不算多,但好歹也是辛辛苦苦賺來的,黃老爺不情願的咕噥道:「不是請道長化解了,怎麼還要花錢?」
空空道長表情玄妙的朝他睞去一眼。「花錢買心安,厲鬼作祟非同小可,本道長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勉強收伏,可也只能強行將她送回地府,三、五年內保她不再入宅為亂……」
「等一下,道長,你說三、五年內?」所以等過了這期限,女鬼又會來鬧得他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是的,我最多能壓制她五年,之後就要請黃老爺自求多福了,若是不能消弭她的戾氣,她由鬼化魔就更不好對付了。」
「道長,那我舉家搬遷如何?」黃老爺問道。反正他有得是錢,把這間宅子賣了,到繁榮的府城再買一幢更大間的。
空空道長搖著手道:「不成,你取走她的處子血,她這輩子是跟定你了,而且你是不是讓她拜過祖宗,表示她生是黃家人,死是黃家鬼?」
「這……」黃老爺心一驚,當初他會這麼做只是想嚇嚇五姨娘,讓她認命地做好當妾室的本分,別一心想逃離他身邊,而且他對她還是有幾分偏寵的,要不然向來只有正室才能入祠,每年也就那幾回,多了也不允許。
「黃老爺若不信鬼神,便不會請貧道來淨宅,所謂天道循環自有因果,種善因,結善果,你若肯大開方便之門,此女便受你人情,又怎好向你索討昔日恩怨呢!十年、八年怨氣消了,她自會去投胎,到時黃老爺便可高枕無憂。」
「此言當真?」黃老爺最怕無後送終。
「修行者不出妄言,信者恆信之。」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結,除卻前塵往事方可重來,再造涅槃。
黃老爺想起五姨娘在身子底下的嬌吟低嚶,好歹她也服侍過他,況且保命比銀子重要,於是他勉強點頭道:「好吧,我就給田家一百兩,讓他們翻修破舊不堪的土磚屋,剩餘的銀子拿去買地,有了地就有糧食,橫豎是餓不死。」
「無量壽佛,黃老爺有此善舉必得好報,貧道再贈你一符,貼於正堂門楣處,保你邪物不入,家宅安康。」空空道長取出朱砂書寫的符紙,虛蓋了一只欽天印,奉旨鎮守。
「多謝道長、多謝道長,這小小意思望請笑納。」黃老爺命人奉上一只用紅紙包著的厚厚紅封。
「修行人也要吃喝,那就不客氣了。」仙人收銀子也很仙氣,手一掃過,紅封消失不見。
管家代主子畢恭畢敬的將空空道長和小童送出黑漆大門,鋪上青玉的石階映照著日漸西落的霞光。
走了一小段路後,束髮的小童朝道士伸出不算白皙的小手。「拿來。」
「拿什麼?」空空道長眼兒一垂,問道。
「少裝蒜了,神棍,銀子拿來交底,別想藏私。」招搖撞騙的招式百用不膩,他真以為他是降魔除妖的術師嗎?
司徒空空沒好氣地朝小童頭上一敲。「豎子無禮,什麼神棍,本道長可是憑真材實料,絕不摻水。」
小童沒好氣的啐了一聲,「爹呀,你這些話留著去騙別人吧,唬不了我的!我看你揮呀比的,你真的捉得住鬼?」
原來這一對道長、小童是親父女,一大一小穿著相似的黃色道袍,大的清雅儒秀,小的秀逸靈動,三分像的面容都有著笑窩,鼻梁直挺、鼻翼有肉,膚色偏白,眼大唇厚,父親眉粗,小兒細眉。
「哎呀!教妳多跟為父學學妳就是不肯,道行淺薄得看不出為父隱藏的實力,妳呀,虧大了!」他一身好本領要傳給誰呢?自家孩兒有眼無珠,平白損失了天生的好資質。
司徒空空手下一動,腰間一只藏青色的回雲紋荷包上下鼓出一塊,似是人的手和腳,使著勁要把荷包撐開,他指尖點了兩下,荷包裡的東西瞬間安分了許多,由外觀看來和尋常荷包沒兩樣,但其實這是只乾坤袋,裡面關著剛從黃府捉來的女鬼,此鬼兇猛無比,布滿凌厲戾氣。
「少說廢話,銀子拿來,家裡還等著買米下鍋。」司徒青青將手伸得老長。
「青青呀,留幾兩銀子給爹打酒喝……」司徒空空涎著臉,話才說到一半,一隻手倏地奪走他往懷裡塞的紅封。
「不行,酒喝多了傷身,你一喝酒便爛醉如泥,我可搬不動你。」為防父親再度醉倒花間草叢,最好的根治方法是滴酒不沾,沒酒喝就不會發酒瘋,省了很多麻煩。
「青青,我酒癮犯了。」喝兩口酒不礙事。
「戒酒。」
「青青……」好狠的心。
「沒得商量!」司徒青青很果決的搖頭,取出紅封裡五張一百兩的銀票往自個兒的錢袋裡放。
五百兩他們可以活很久。
是活不是用,因為家裡還有重症患者,每年光是用在買那人的藥材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銀子,而且有些藥貴得要命。
「青青,那是妳爹我的銀子。」妳收得太理所當然了吧!
「我掌家,你賺多少銀子都要交給我,爹,不需要我提醒你上一回訛回來的一千兩銀票是怎麼花出去的吧?」那一次他們幾乎斷糧,白日採野果,夜裡偷捉雞,這才艱難度過。
「青青,救人一命勝過七級浮屠,我也不過是……」看著女兒那雙神似妻子的眼眸,司徒空空的話語戛然而止。
「不過是喝醉了,看人家黃河大水沒屋子住,爹爹你一時間豪氣萬千,把身上的銀兩全都捐了出去,渾然忘卻家中還有餓得面黃飢瘦的待哺孩兒。」有個腦子不清楚的爹,為人子女的勢必得多擔待了。
司徒空空訕訕一笑。「都多久的事了妳還提,爹也是為了替妳積德,咱們司徒家就妳一根獨苗。」
「我不介意你再娶。」司徒青青可是真心的。
打她懂事以來,娘就是藥不離身的藥罐子,身子虛弱得必須長年臥床,只能用罕見的藥草吊著命,不可否認娘是個好人,也是個疼愛孩子的母親,可是她的病讓她做不了好妻子和好母親,動不動發病的她全仰賴爹照顧,她昏迷的時間比清醒的時間多,不時嘔血,後來娘的身子再也撐不住了,走了。
「青青,這話爹不希望再聽第二遍。」司徒空空的眼中閃過一抹刻骨銘心的傷痛,和妻子的感情他並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是他心中唯一的柔軟,誰也取代不了,更無人能介入。
司徒青青還不懂何謂情深,她只曉得爹很在意娘,只要一提到娘,他臉上的笑意就會消失,於是她馬上話鋒一轉道:「買米去,還有布和棉花,家裡的鹽和油也快沒了,再買一些白麵和紅糖……」
「現在買棉花做什麼?」太早了,才剛夏末。
她一臉正經的道:「便宜。」
「便宜?」他們剛拿到五百兩銀子,用不著太省吧!
司徒青青臉色微紅。「爹,你好歹給我留點面子,明知我手拙還問,現在開始縫製冬衣我都怕趕不上大寒。」
聞言,他呵呵笑道:「不打緊,爹也不擅長,咱們共勉之,反正我也不差一件衣服穿。」
「我和你能一樣嗎?」敢情爹真把她當兒子養呀!
 
買了米和日常所需,兩人往鎮外十里的一間宅子走去。
宅子以青竹建造,正堂一間,左右各有兩間屋子,與屋子相連的側室是廚房,廚房旁的小屋用來堆放柴火和雜物。
宅子四周圍著竹籬笆,前後各有半畝左右的空地,籬笆上攀爬的是開著小黃花的絲瓜藤,底下種著兩排小蒜和韭菜,以及其他好種活、種植期短的菜蔬,長得相當水綠,還養了幾隻雞,由一隻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帶領著一群母雞,這邊啄啄,那邊啄啄。
這是司徒青青第一次養雞,自從她娘死了以後,他們就不停的在搬家,一個鄉鎮走過一個鄉鎮,從不在同一個地方久居,她都忘了搬過幾個居所,每回都避開人群,以現有的木料自行蓋屋,有時還蓋樹屋住樹上。
「小姐,妳回來了。」
笑著相迎的丫鬟叫豆苗,比司徒青青大一歲,今年十四歲,可是那身形呀,實在與豆苗毫不相符,豐胸翹臀的,身材高䠷有肉,屬於女子的曼妙身姿已在她身上展現,這也是司徒青青不帶她入鎮的主要原因,太招蜂引蝶了,相較之下她的容貌就顯得平凡許多,是隨處可見的鄰家妹子容顏。
至於能扮成小童的司徒青青嘛……唉,用慘不忍睹一點也不為過,十三歲的她癸水未至,前胸是平的,連塊布也不用裹,裝起小道童唯妙唯肖,說她才十一、二歲仍有人信,甚至還有人以為她才十歲。
好在她是個心寬的,從不在意身體上的變化,該來的總會來,急也急不得。
「嗯!我們帶銀子回來了,又可以用大半年了。」起碼有半年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哇!老爺真的很厲害,每一次我們銀子快用盡時,他手指頭扳一扳就知道哪裡有活財,奴婢真是太佩服老爺了!」豆苗的雙眼滿是崇拜之光,真差沒拿香把老爺當神膜拜。
「那是他懶,不肯鑽營在黃白俗物上,哪一次不是被逼到山窮水盡才肯動一動,要是他肯多往大戶人家走動,我們早就有用不完的銀兩了。」司徒青青從不信她爹會捉鬼,擺擺花架子弄虛作假罷了,用一張能言善道的嘴唬人。
他們的銀子一直處在剛好夠用的分上,餓不死但也別想大富大貴,剛剛好夠半年左右的開銷,一旦錢用完了就離開,到下一個城鎮討生活,然後再找一富戶訛點銀子。
「青青呀,人別鑽進錢眼裡,爹是怕錢賺多了把妳養嬌了,以後變得五穀不分,爹這是用心良苦,盼著妳能有出息……」女兒越大長得是越像她娘了,唯獨那性子……嘖,被某人帶偏了。
司徒青青理都不理話癆子老爹,天人落塵也成凡人了。「豆苗,小風還好吧,今天吃了幾碗粥?」
「風少爺吃了兩碗蓮子粥,還下床走了兩步,氣色比前兩天好多了。」看來小姐的藥起了效用,真能根治。
「那就讓他繼續用藥,等藥快用完了再跟我說一聲。」她得再到山上一趟採些新鮮的藥草回來晾曬。
「是的,小姐。」豆苗歡歡喜喜地應道,接著一扭腰動作俐落的繼續曬著菜乾。
 
司徒青青的娘自幼便有心疾的毛病,大夫說過她不宜成親,更遑論生子,一有大悲大喜即有喪命,因此她外祖對這閨女寵如掌中寶,也打定主意要養她一輩子,不讓她嫁人。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在言素心十八歲那年,她遇到此生的劫—— 司徒空空,兩人不顧長輩的阻止私奔了,把兩家人氣得不認骨肉至親,揚言要斷絕親子關係,從此不是一家人。
由於言素心的身子不適宜懷孕,因此司徒空空託好友配製了一帖藥,讓她服用後不會受孕。
可是敢和男子私相授受的言素心豈是一般女子,心性堅定的她一心要為丈夫生個孩子,即使會要了她的命也心甘情願,於是她找上丈夫的友人換藥,順利的懷上孩子。
言素心的胎象很不好,肚子越大人反而越瘦,幾乎是拿命在賭,孩子快出生前,她幾乎只剩下一口氣硬撐著。
孩子一出生她便昏迷了整整兩年,在這兩年內她一直住在無憂谷,由逆天神醫華無雙用逆天醫術為她吊著命。
不過也是她心性堅韌,在別人以為她鐵定熬不過之際,在一個百花盛開的季節,她又睜開了眼,只是她的身子已經完全敗壞了,只能靠著各種靈藥支撐,她每天喝的藥比吃的飯還多。
眼見母親日漸消瘦,也越來越少露出笑容,司徒青青興起學醫的念頭,三、四歲大的她一得空便往華無雙的醫廬鑽,要他教她醫術。
可是華無雙生性孤僻,生平的朋友不超過五人,司徒空空是其中之一,但即便是好友的女兒,他還是說不教就不教,拎貓拎狗似的往她後領一提,直接將人給丟了出去。
小青青很有毅力,他丟一回她就再來一回,兩人好似在比誰有耐性一般,如此你丟我來的持續了好一陣子。
後來華無雙實在被小丫頭煩得受不了,便隨手丟了本醫書給她,讓她去背熟,有不懂的地方再問他。
天資聰穎的司徒青青很有學醫的天分,不過幾年功夫就把醫書背得滾瓜爛熟,再加上無憂谷是座藥谷,她等於有一個絕佳的學習環境,識得了許多藥草,也通曉其藥性。
就在她準備實用之際,她娘卻支持不住了,娘親去世時,她才八歲。
原本她和爹在無憂谷住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她爹神色不太對勁的告訴她,說他們該走了。
從那一天起,父女倆的日子便不再安定,他們像被什麼追趕似的,每隔幾個月便換一個地方住,少則月餘,多則半年,當她好不容易習慣了一個地方,又得離開了。
我們這一次能停留七到八個月,最多一年,妳準備準備吧,對了,春風鎮外的彌陀山有不少好藥草……
這一回司徒青青一聽父親說可以在這裡住上一年,著實難掩欣喜,又是整地,又是買種子把屋子裡外打理得像個家,她還抱了小雞來養,看著小雞長大,雞生蛋,學著農家拾蛋樂。
「青青,妳要去哪裡?」
聽到有些氣弱的呼喊,司徒青青回頭一笑。「我要去山上採藥草,上次我採到一枝五十年的人蔘,這次再往深山裡去,說不定能挖到一、兩枝百年人蔘給你補補身子。」
小風是司徒父女在離開無憂谷一年後,在某個不知名的山坳中撿到的,當時他大概是被人丟下山,因為身子輕,被山風吹掛在樹上,搖搖欲墜,險象環生。
當他們救下他時才發現他的四肢全讓人給打斷了,不但有內傷,還中了七、八種奇毒,他能活下來簡直是命大。
司徒青青需要個「活體」來練手,又剛好他半生不死,也許這就是緣分吧。
當年六歲的小風跟個死人沒兩樣,司徒青青先治好了他的四肢,讓他能練習走路和拿物,而後是解毒,有時是一樣一樣的解,有時兩、三樣一起解,依其毒性去化解。
花了四年的功夫,小風體內只剩下一項最難解的絕心毒,毒被她壓制在左小臂上,因此他的左手虛軟無力。
這個毒不難解,難在解藥難配,缺一物冰心蟾蜍,此物只躲在千年凝結的冰洞裡,銀裝素裹的大寒天才偶爾出洞,牠以冰為食,其寒無比,若徒手去捉會被凍傷。
豆苗是後來請來照顧小風的,順便煮飯、洗衣、打理家務,因為他們父女常要出門賺銀子,怕無暇顧及。
「我也要去!」小風要求道。
「不行,你的身子骨還很虛弱,不能走遠路,你乖乖的待在竹屋不許亂跑。」身子稍微好一點就想胡來,太教人放不下心。
「我可以的,是妳說我也要適時動一動,多走幾步路才能活絡筋骨,我照妳的話做了。」身形瘦小如幼童的小風看起來只有七、八歲,沒人相信他已經十歲了。
「是動一動手腳,不是讓你拚命,我要去的山裡可不是走兩步路就到得了,對你來說太吃力了。」這些年他光是養病就耗去不少氣力,哪有體力上山。
為了幫小風解毒,司徒空空這幾年帶著女兒的落腳地大多有山,他們沿著大山、小山尋找藥草,常常上山的司徒青青練出好腳力,上山、下山來去一趟如風,成年男子都比不上,更何況是小風,他弱到只會拖累她,若是帶他上山,什麼藥草都別採了,在山腳下繞一圈就能打道回府。
「我若是走不動了可以讓豆苗揹我,我要跟妳一起去採藥草。」他有一股令人氣餒的執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豆苗要留在家裡煮飯,不然我回來沒飯吃。」餓著肚子很難受,她才不做傻子。
「青青……」她怎麼可以丟下他!小風賭著氣,小臉繃得很緊。
「叫青青姊。」司徒青青沒好氣的屈起手指往他額頭一彈。
「不叫,妳才大我三歲而已。」他嘟著嘴,用眼角一睨,眼神流露出一絲年紀比人小的惱意。
「大你一個時辰也是大,少耍小孩子脾氣了,聽話,不要給我找麻煩,否則……」她揚起拳頭。
「女流氓。」小風氣惱的一瞪眼。
司徒青青仰頭一哼。「不乖就打斷你的腿,反正我能接好一次,就能接回第二次,你不要跟自己的腿過不去。」
「臭青青,我要跟妳絕交!」她居然威脅他,哼!
他想起之前一身傷的情形,動彈不得,被裹得像木頭人一般,除了痛再也沒有其他感覺,他覺得自己可能死去,痛到連眼淚都不敢流。
死裡逃生的人最怕再次經歷同樣的遭遇,雖然他嘴上沒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只要一聽到墜崖、斷腿等字眼,面色就會泛白,全身發冷,不由自主的打顫。
他怕死,非常怕。
「好呀!絕交,看你多有骨氣!」說完,司徒青青揹起空簍子,向大木遮日的山上快步疾行,一眨眼間就不見蹤影。
「她……她真的說走就走……」小風眼眶泛紅,都快哭了,兩手拳頭握得死緊,氣憤難當。
「風少爺,你想跟著小姐上山就要快點把身子養好,等你身上的毒全解了,想去哪就去哪,誰也攔不住你。」豆苗拿著小板凳坐在門邊,去頭去尾的掐著豆莢,取下絲絡。
哼!等他身體好了……「豆苗,我要吃飯,還要吃很多肉,我要變得很健康,不生病。」
「好嘞,你等一下,奴婢就去弄。」
第二章 血貂的小命
就在小風化悲憤為食量,大口吃飯吞肉的同時,身手靈巧的司徒青青已到了先前採到五十年人蔘的山裡,她朝四周看了看有沒有開白花、結紅果的人蔘王。
山上有很多藥草,大都未被採擷,大部分的百姓並不識得藥草,壓根沒想過能採來換銀子,所以得了便宜的司徒青青很快地採了不少珍貴藥草,滿山遍野的珍寶就在她眼前,她怎能不欣喜。
不過她主要還是要採枝百年以上的人蔘,用來配藥或救急都可以,因此有節制的採滿半簍子便住手,往更深的山林走去。
低矮的草叢灌木裡有野獸弓背的形跡,飛掠而過的猛禽正在獵食啃著草葉的肥碩白兔,山貓棲息在枝椏間,似在慵懶的打盹,實則伺機而動,準備捕獵打算築巢的鳥雀。
踩過及膝的長草,司徒青青往林子深處走去,雙眼仔細瞧著四周。「怎麼會找不到,難道百年人蔘真有靈性……」正說著,腳下忽有一物竄過,她微驚的抬腳。
一團火紅的小東西原本跑遠了,不知為何又跑了回來,小巧的身體輕盈的一跳,跳進半滿的竹簍子,不請自來的吃起簍子裡某樣藥草。
司徒青青將簍子放下來一看,驚呼一聲,「咦!居然是血貂?!」牠那小爪子捉著嫩綠葉子猛吃的樣子十分可愛,憨憨的。
血貂的每一根毛髮就像血染般紅豔,其牙口有劇毒,就算輕輕被咬一口,只要未能及時醫治,半個時辰內會致命,其毒性烈如火,中毒者如烈火焚身般痛不欲生。
但牠的血是解毒良藥,能解寒毒,只要中毒不超過十年,以血貂的血入藥便可痊癒,而時日已久者也有舒緩作用,疼痛可以減輕不少,不再畏寒怕冷。
「吱吱……」吃著藥草的血貂抬起頭看了司徒青青一眼,大概覺得她並無惡意,又低下頭繼續吃。
「喂!你吃了我好不容易採來的藥草,該回報我一二吧!白吃別人的東西是不對的行為。」一個人在山裡太無趣了,司徒青青索性把血貂當成同伴,聊起天來了。
「吱吱吱……吱吱……」血貂像是聽懂她的話,小爪子一揮,似是不耐煩的問:妳要什麼?
司徒青青當真回道:「這裡是你的地盤,你比誰都熟門熟路,我在找人蔘,你能幫忙嗎?」
血貂抬起爪子,舔舔上頭沾上的草汁,忽地,牠輕巧地跳到司徒青青的頭頂上,用爪子撩了她的頭髮幾下,然後血紅的身子跳了下來,跑了幾丈又回過頭,「吱」了一聲像在叫她快跟上,牠沒閒功夫陪她磨蹭。
司徒青青怔了一下,隨即揹起簍子,半是好奇半是貪玩的跟在血貂後頭,牠走東,她跟東,牠彎西,她也往西拐,隨著牠東鑽西竄好一會兒,她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了,只見樹影間有陽光落下,斑斕閃爍。
「你慢點,我跟不上……」
「吱!」妳真麻煩!停在大石上的血貂露出鄙夷神色,等她走近後才又提腿往前跑。
「小貂兒,你不會誆我吧!走得夠遠了,一會兒我怕找不到路下山。」唉!都汗流浹背了。
「吱吱吱……」血貂將小爪子往前一比,叫她別慢吞吞的,上跳下躥的貂兒很急切,催促著她。
「好了好了,我在走了,你別一直吱……欸!那是什麼?好大一叢……」結滿紫紅色的果子,那是……天哪!是人蔘,起碼有幾百年吧!
兩眼倏地一亮的司徒青青根本不用人催,頓時渾身來勁兒,三步併兩步的躍過三尺高的矮叢,手拿鏟子開始挖。
「這些果子和葉片都具有藥性,不能浪費了,一會兒用芋葉包著,帶回去燉雞……」有人蔘味的雞湯。
怕挖傷了根部,司徒青青很小心的用手撥土,保留根鬚的完整,她知道人蔘的珍貴,所以每一根細鬚她都盡量不碰傷,猶如照顧新生幼兒般謹慎再謹慎。
她挖了將近兩個時辰,有一歲孩子手臂粗的人蔘整根被挖出,根鬚上還帶著微溼的泥土,品相絕佳呈人字狀,觀其大小若無千年,最少也有七、八百年,是極品中的極品。
「小東西,果然還是你行!」司徒青青開心的看著血貂大力稱讚。
「吱吱、吱吱吱……」血貂得意的揚起頭。
「我叫司徒青青,你呢?」她朝血貂伸出細長指頭。
看到人的手指,血貂本能的往後退了幾步,眼神防備地嗅了嗅,牠聞到的是泥土和人蔘的氣味,這才往前走了兩、三步,但仍不時地嗅嗅聞聞。
血貂的戒心很重,走一步便停下來看一看,又走一步,再停,等確定沒有人會傷害牠時,牠才伸出舌頭一舔。
「你叫吱吱對不對,因為你只會吱吱叫。」好有趣,牠好小,蜷起身子來還沒她手掌大。
「吱吱吱吱……」我是血貂,不是吱吱,妳侮辱血貂!小爪子氣憤地往上揚,似要叫她道歉。
「好啦!好啦!別生氣,我摸一摸,你別咬我喔!」牠渾身毛茸茸的,摸起來一定很舒服。
可是就在司徒青青伸出手要摸上血貂時,一道喊聲止住了她的動作—— 
「住手,那隻血貂是我的。」
 
 
他的?!
林蔭深處,傳出噠噠噠的馬蹄聲,司徒青青循聲望去,就見一名身著玄色箭衣的男子騎在馬上,年約十八,生得濃眉大眼,膚色居然比女子還白皙,薄唇一抿有如紅花盛開,豔麗無雙。
頭一次見到生得這麼好看的男子,司徒青青有片刻的怔忡,以為日頭曬多了眼花,把木頭看成絕世美男子,再定睛一瞧,她倏地回過神,莫名有些嫉妒起他的「美貌」。
她那花未開、香不濃的姿色居然被個昂藏七尺的男人給比了下去,那股氣惱在她心裡撓著,這還要不要讓人活啊!
「聽不懂人話嗎?那隻血貂是我的,我一路將牠由巢穴中趕出,牠是屬於我的。」冷著臉的歐陽溯風連呼出的氣都陰惻惻的。
如果他好聲好氣的請求,以她不與人爭強的個性必會毫無二話的拱手讓出,可是龍有逆鱗,她也有她硬氣的一面,他這般命令她,還用那高高在上的模樣睥睨她,她的順毛猛地就豎了起來。
「是不怎麼聽得懂人話,我只會獸語,要不你說兩句聽聽。」司徒青青故意嘲諷道。人長得好看有什麼用,脾氣不好也枉然,看了生厭。
「妳不肯把血貂給我?」他眼一瞇,迸出冷意。
她玉臂一伸,血貂竟順著手臂往上爬向她肩頭仰立,一副牠是她的寵物模樣,連她都吃了一驚。「不是我肯不肯,而是牠要不要跟你,你也看到了,你並不得貂緣,牠看不上你。」
「我要用牠救人,十萬火急。」歐陽溯風好似看不見眼前的小姑娘,一雙銳眸緊盯著血貂,等待恰當時機出手。
「人是一條命,貂也是一條命,你憑什麼用牠的命去換另一個人的命?」同樣是命,無高低之分。
他的臉色和目光同時一沉。「無理取鬧,人命豈可與一隻貂相提並論!」
「誰說貂就沒有靈智,吱吱,你做個求人的動作,拜託他不要殺你。」
司徒青青原是鬥氣隨口一說,並不指望血貂真有人的智竅,誰知她剛說完,血貂隨即立起身子,兩隻小爪子往前胸一放,像是在合掌,圓滾滾的眼睛泛著水光,好不可憐。
這……這還是貂嗎?分明是成了精的貂妖!清冷如歐陽溯風也忍不住嘴角一抽。
「看吧!牠求你了,這麼可愛又聰慧的貂兒你狠得下心殺牠嗎?狼心狗肺之徒才捨得下手。」她試探地摸摸血貂的頭,見牠沒咧牙一咬,她便放大膽子輕撫著貂身,彷彿牠真是她養的寵物。
「我急著救人,妳勿要胡鬧,將血貂給我,日後我歐陽溯風算欠妳一份人情。」能讓他欠下人情是她天大福分。
可惜司徒青青不識歐陽溯風是何許人也,對陌生人的人情敬謝不敏。「不行,我和吱吱有感情了,看牠從活蹦亂跳的變成一具屍體,我於心不忍。」
她說的倒是實話,雖然她和血貂僅相處沒多久,可人心是肉做的,任誰瞧了這靈慧的小東西都會不忍心,況且他所謂的救人又是救何人?沒名沒姓沒見過面,能比得上慧比幼童的靈獸嗎?尤其牠還是找稀有藥草的高手。
看在那棵粗如童臂的蔘王分上,司徒青青無論如何也要護住血貂一條命,牠比不知名的某人更值得相護。
「不要逼我動手,我不想動手傷人。」這隻血貂歐陽溯風誓在必得,他整整守了半個月才守到牠出現。
她一聽,眉頭瞬間皺成了八字形。「你還想殺人奪獸?」
血貂同樣憤慨的吱吱直叫,若是翻成人話,八成是:與獸何關,我自在地過我的日子,你憑什麼喪心病狂,視貂命為無物,強要我一身的血!
他面色沉鬱的擰起眉。「我只要牠,與妳無關。」
「但牠現在是我的,我不允許你就別想動手!」她是和他槓上了,男人長得比她美就是她的仇人。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歐陽溯風話音一落,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手,直向她左肩那抹胭脂紅。
「什麼不客氣,你還來真的。」司徒青青迅速往後退,身輕如燕,單腳踩在比她小指還細的細枝上。
「妳會輕功?」他訝然。
「什麼輕功,這是我爹教我的逃命功夫,他說我若遇到不講理的壞人就用這一招逃離虎口。」原來爹也不是常常唬人,還留有兩招保命的暗招,真讓她派上用場了。
司徒青青真的不曉得她學的是什麼,她爹逼著她學,她就咬緊牙根學,她爹從來不告訴她為什麼,只說有一天用上了便受用無窮,當時她還嗤之以鼻,認為爹多此一舉。
可是跑得比風快、跳得比樹還高,說實在的還真不賴,上山採藥不怕遇到危險,沒有一隻野獸跑得過她,難怪爹都這麼放心讓她隻身上山。
只是和跳來跳去的功夫相比,她還是喜歡醫術比較多,一接觸到藥草她便樂在其中,全心全意投入,可惜她得幫著她爹幹活,道場一做七七四十九天,銀子是賺夠了,醫術卻荒廢了,她還得加倍用心才補得回來。
有時她不禁懷疑她爹居心叵測,故意將她往道術方面引導,有意無意的提出陰陽術,面相、星相、五行八卦等術法,讓她入迷,不自覺走向女冠這條路。
太陰險了,虧他還是她親爹呢!幸好她機伶未上當,依舊專注在醫術上,期盼有一天能青出於藍,贏過逆天師父。
「妳學得不錯,可是不夠專精。」歐陽溯風再度出手,隨著她變化莫測的步形忽左忽右。
「你不要一直追我,你不累嗎?」跑了片刻,司徒青青有些體力不支了,氣喘吁吁,臉色潮紅。
爹教她輕功卻未傳授內力,只是逃走不成問題,拉開一段距離便可潛伏在暗處,等危機遠離了再現身,不過一旦遇到內力深厚的高手,這點三腳貓功夫還真是不夠看,人家只須提點內勁就能追得小老鼠東跑西竄,稍有耐心的便可手到擒來,饒是她再會跑也跑不贏。
「把血貂交給我。」歐陽溯風一手襲向她左面,被她扭頭一偏閃開了,五指落空,未捉著。
「偏不!」她再跑,就不信跑不過他。
其實司徒青青已經分不清哪一邊是上山,哪一邊是下山,她原意是一鼓作氣跑下山,讓她爹來教訓這個不要臉的臭男人,以大欺小太可恥,她才十三歲,哪裡是他的對手。
可她越跑越往深山野林鑽去,看著周遭越來越荒涼的林子,說不怕是騙人的,她感覺到她的雙腿在發抖,要是再跑下去,她的腿會廢的,一輩子不能走路太可怕了。
但是人都踩在水裡了,哪還顧得了鞋溼,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司徒青青無法思索,只知道血貂不能丟。
「別再跑了,前面的路況妳不熟,小心……」出了意外。
一聲拉長的尖叫打斷歐陽溯風未竟之語,他面色如常的走近一看,兩棵樹之間有個十尺深的洞,寬度有半人身長,平時被野草和樹枝覆蓋住,若不仔細瞧還真發現不了,洞裡有頭死去多時的野鹿,屍體都腐爛了,可見白骨。
「你……拉我上去……」司徒青青的聲音帶著細碎的哽咽。
「先把血貂給我。」他仍不忘此行的目的。
她不快地揚高音調,「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只顧著血貂,你要救人,我不是人嗎?你可以再可惡一點!」
「妳我素昧平生……」歐陽溯風不是不想救,但是不想救她上來後,她又賴皮不肯交出血貂,徒增麻煩。
「少說些冠冕堂皇的廢話,快拉我上去,否則我跟你沒完!」她才不要跟死鹿在一起。
這丫頭真蠻橫!他的兩道濃眉皺得都快連成一條線了,表情也帶有幾分嫌惡,但是……
「把手給我,我拉妳上來。」
「好。」一聽他肯義施援手,司徒青青二話不說伸出細白藕臂,完全沒想到什麼男女大防。
父兼母職的司徒空空根本沒想過女兒有一天會長大,總當她是剛學走路的小娃兒,有時她小道童扮多了,他還會誤認她是兒子,只想把家傳絕學教授給她,對於這種男女之間的禮教壓根沒提醒過一句。
摸到她與自己全然不同的細嫩肌膚,歐陽溯風頓時意會到男女有別,耳根不由得臊紅。
「你在幹什麼?磨磨蹭蹭的,洞裡很臭你知不知道,快拉我上去!」全是死鹿的味道,又腥又臭。
「妳……呃!別急,我捉住妳了,妳的腳用點力,蹬上來。」她出乎意料的輕,像隻輕巧的小兔子。
「我……啊!好痛,我的腳……扭到了……都是你的錯,你叫我用腳蹬一下,結果我蹬到扭傷的腳了……」
司徒青青一踏到地面便痛呼一聲,疼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她真的好擔心腳斷了,不過她很快就冷靜下來,用所學的醫術趕緊自我檢查,確定是扭傷後才稍微安心。
可是還是很痛,她痛到沒辦法站起身,足踝扭了雖是小傷,但腳踩在地上是痛上加痛,整條腿跟著抽痛不已,鑽腦的痛教人幾欲昏厥,她提著腳不敢再往下踩。
聞言,歐陽溯風不知該笑還是同情,自個兒的腳痛不痛還會不知曉,蹬到受傷的腳能怪誰?未免太迷糊了。「妳還能走嗎?」
「你看我走得成還是走不成?」她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妳家裡有人嗎?我讓人知會他們一聲來接人。」他設想的是她的名節,孤男寡女畢竟不合體統。
「在這個鬼地方?」她非常懷疑她爹是否找得到。
「我會等妳家人來了再離開。」言下之意就是不會放她一個人。
司徒青青是個很能調整心態的人,不然以她爹一年搬好幾次家的情形來說,她大概早就抑鬱死了,既然改變不了現況就只好改變自己,她幽然嘆了口氣。「我告訴你什麼藥草,你採來了揉碎,幫我敷在傷處。」
「妳懂醫?」她才幾歲,不會是胡亂醫治吧!
「我連絕心毒都能解,要不是少了一味藥材,早就配製好解毒丹了。」小風也不必再受毒害,能和一般人一樣活得健健康康。
「那寒冰掌呢?」歐陽溯風問得急迫。
司徒青青想了一下道:「嚴格來說中了寒冰掌不算是中毒,而是內傷,不過它那逐漸侵蝕體內的傷害倒也挺像中毒的,若是用烈火蜘蛛或是血貂的血或可一解……呃!等等,你要用血貂來解寒冰掌的毒傷,你知道怎麼用嗎?」
「宮……府裡有大夫懂得解法。」看來她懂得不少。
「你府裡有碧心蓮嗎?」她就不信世上有哪個大夫比她師父強,她師父號稱逆天,命懸一線都救得回來。
她娘原本也可以救回,只要換心,師父說他絕無可能失手,可是娘不同意,一命換一命的罪孽娘承擔不起,娘比其他大夫預估的多活了六年,最後心滿意足的死在爹的懷裡。
「碧心蓮?」那是什麼東西?
「嗯哼,我就知道你不曉得,你先把我要的藥草採來,我再慢慢告訴你。」果然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照著她的形容,歐陽溯風很快找到藥草,他用石頭搗成泥,將藥泥抹在巴掌大的葉片上,由她自行敷藥,他背過身,不看女子玉足,等她上完藥才轉回身。
司徒青青解釋道:「血貂的血用來治療寒冰掌的毒確實有效,但是血貂的血是世上至烈,過多或少了反而會傷及其身,碧心蓮藥性溫和,能中和烈火和寒冰,使其平衡,若有了碧心蓮便可確保萬一,不怕烈火襲心或是冰寒封脈……」
聽她說得頭頭是道,他不由得腦門一熱問道:「若是由妳來治,妳能治好嗎?」
她想了想,回道:「七成吧,我沒治過不敢給你打包票,不過你為何不去無憂谷找我師……找逆天神醫醫治?」她差點說溜嘴,幸好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沒聽出什麼。
「去過了,他不治。」這也是他急著要血貂的緣故。
「怎麼會,師……神醫有三不治,你們哪個犯了他的忌諱?」
她師父一不救皇親國戚、皇子皇孫,簡單來說就是和皇室扯上關係的通通不救;二不救負心背義之徒,他嫌噁心;三不救看不順眼的人,誰讓他看了堵心鐵定不救。
只是……能讓他看得順眼的人並不多,所以他已經好些年不出谷了,近年醫治的人數屈指可數,不過他看一人抵萬金,根本不缺銀子。
歐陽溯風顯得有些尷尬。「我們求過了,但神醫堅決不治,只叫我們把人抬回去。」
「喔!那你們之間肯定有負心漢,噁心到他了,除了皇家子孫外,神醫若是不救也會指點兩句,給人留一線希望,若是連碧心蓮這件事都沒說,可見你們得罪他太狠了,他連提都懶得提。」師父很小心眼的,就會記恨。
「妳和神醫是熟識嗎?」聽她一口說來好似自家叔伯。
司徒青青小心翼翼地掩飾臉上的幾分得意。「見過,跟他討教過幾日醫術,他瞧我還算順眼,隨手贈了幾本醫書。」
她沒說她屋裡近百本醫書是「打劫」來的,師父不給她就去「借」,借久了變成她自己的,一遇到看不懂的就去找師父要解答,師父雖然每次都用「家賊難防」的眼神瞪她,但還是會仔細解釋給她聽。
「如果我把人送到妳那裡醫治呢?」歐陽溯風作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連太醫都無能為力,也只能孤注一擲了。
「那我有個條件。」寒冰掌而已,對她來說並不難。
「什麼條件?」
「你不能再用血貂入藥。」世上的寒毒不是只有一種解法。
「不用血貂能解得了寒冰掌嗎?」太醫說血貂的血最妥當,烈焰寒冰相互抵消。
「我知道哪裡有烈火蜘蛛,我拿得到。」反正師父的寶貝那麼多,多一隻、少一隻他也不會察覺。「不過你們要拿冰心蟾蜍來交換,我有用處。」
吃虧的事她可不做,爹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 
女兒呀!千萬別讓人佔妳便宜,尤其是男人。
瞧!她多聽爹的話。
「冰心蟾蜍……」宮中似乎有,南疆大巫曾進貢不少毒物,以玉篋冰封,不必餵食也能存活數十年。
「喂!姓歐陽的,我這會兒腳踝腫得像饅頭大,你要負責送我回去。」司徒青青又端出流氓本性指使人。
「為什麼是我?還有,我不是姓歐陽的,直呼別人姓氏還不用敬語相當無禮。」歐陽溯風不悅的道。
什麼敬語不敬語的,她爹沒教過。她像市井無賴般的一聳肩。「因為是你害我扭傷腳的,若不是你一直追我,我也不會慌不擇路的掉入洞裡,所以是你的錯。」
「妳不跑我便不會追。」她這是咎由自取。
「難道讓你把吱吱開膛剖腹,擠乾牠身上的血嗎?」好歹她和吱吱一起挖過人蔘,她怎麼能見死不救。
「吱吱?」
「這是我替血貂取的名字。」
看她眉飛色舞、一臉小人得意的模樣,歐陽溯風忍不住在心裡發笑,這丫頭沒發現她髮亂了,一身狼狽嗎?「我要如何送妳回去?」
「你揹我。」每次作法太累時,爹都會揹她回家。
「不,我最多扶著妳。」
「用扶的怎麼走路,你要讓我傷勢加重嗎?」司徒青青不滿的瞪著他,用揹的比較舒服,她還不用出力。
「妳可以把受傷的那隻腳踩在我的腳背上,一腳輕、一腳重的慢慢走,我輕輕扶著妳,我走妳也走,傷不到痛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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