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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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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7201

《三嫁不是簡單活》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8/10
  • 瀏覽人次:3362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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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這個世界快一年了,一個四品官的庶女,對未來也沒什麼盼頭,
只能趁機溜出府尋找掙錢機會,女人啊,有錢傍身是很重要的,
可此時卻被告知要嫁給在戰場上受重傷,只剩一口氣的七王爺,
而且,是頂著她嫡姊的名頭嫁進去,簡單的說,她是個代嫁的沖喜新娘!
只是這沖喜威力也太強大,成親當日他就醒了,快得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為了不讓人瞧見真面目,她只好畫了張藝妓臉見人,
苦命的扮演賢慧的王妃為嫡姊鋪路,除了搞定兩位小動作不斷的側室夫人,
還得貼身照料養傷的「夫君」,餵藥擦澡煮藥膳……
卻在無意中發現,他深愛著一個跟她一樣掌心有紅痣的小妾,
甚至自刺一刀讓自己掌心也落下紅痕,以此為印記與所愛生生世世長相廝守,
儘管伊人已逝,但他對她的情始終不變,為她守身如玉,再也不碰其他女人,
她很驚訝,驚訝外表冷情的他竟是如此癡情,也驚訝掌心有紅痣的人真多,
她在現代的老公也是掌心有紅痣的……難道……
不,她敢肯定他是如假包換的七王爺,這一切應該只是巧合吧?!
綠光,理智至上,
偶爾會死腦筋的反省到自我毀滅,
偶爾又是個堅信樂觀的撒嬌鬼。
喜好發呆,尤其最近更喜歡了,呵~
討厭麻煩別人,可是又很會製造麻煩……
最初是因為愛看小說衍生出想創作的衝動,
如今則是想為自己寫出最讓自己感動的故事。
最近忙的事是努力陪阿娘一起玩平板電腦──
這很辛苦的,因為必須先玩熟練了才能教阿娘呀,
天可憐見,我是個3C白癡……
勇敢去愛,此情不渝
 
該你多少在前世,如何還得清,這許多衷曲,這許多愁緒,為了償還你,化作紅豔的玫瑰,多刺且多情,開在荊棘裡。
你又是該我什麼,在某一段前世裡,一份牽記,一份憐惜,所以今世裡不停地尋尋覓覓,於是萍水相遇,於是離散又重聚……

這首「玫瑰人生」是小編在學生時代就很喜歡的一首歌,儘管當時年紀小,卻還是被歌詞中的無奈,糾葛所撼動,也是從那時候起對前世今生的議題有了興趣。
這次在看這本《三嫁不是簡單活》時,這首歌就不由自主地一直浮現腦海,尤其是見到男主角兩世跟隨著女主角而來,女主角卻都先拋下他離開人世,小編不禁替男主角覺得心痛了起來。
怎麼可以這麼痛?心真是要碎了般的痛,彷彿就連魂魄都不完整,他還要怎麼活下去?
這是故事中男主角在內心的哀鳴,讓人也跟著為之絕望與心碎。人生之痛莫過於面對所愛之人的離去,雖說每個人都會走上死亡這條路,但被留下的人是多麼難捱,只能依靠回憶思念著對方,直到此生壽命完結的那日來臨。
 在這個故事中,男主角不想這麼被動的屈服於生死大神的安排,見到女主角手掌有天生的紅痣,他便用後天加工的方式,用刀子在自己手掌間也「複製」了紅痣,作為下輩子兩人相遇的牽引,或許是男女主角情緣未了,也或許是男主角的霸氣與癡情感動了上天,他們終於再次相遇,甚至這次是以夫妻的身分重逢,可是上天還是給他們開了個玩笑,讓他們即使有紅痣,卻不識得彼此……當然,在經歷了不少波折後,這對苦情的愛侶再次被對方所吸引,最後認出彼此,並為這世的幸福做了許多的努力。
小編覺得他們的愛情傳達出一個很正面的信念,就是「勇敢」,勇敢去愛,勇敢去克服外在讓他們無法共白首的許多因素,用生命與信任去愛彼此,那份愛是絕絕對對的刻苦銘心。
在面對愛情時,你有這樣的勇氣與決心去呵護捍衛嗎?我們無法得知生命的長短,但我們能掌握的是對愛情的態度,堅定信念勇敢去愛,幸福肯定在不遠處,就像「玫瑰人生」後半段的歌詞——
我心盼望,讓濃情一段,隨時光流遠,再回到開始,我心盼望,讓前世情緣,延至地老天荒,到無數的來世……
莫忘記,就算在冷暗的谷底,只要你,將該我的還給我,我也以最熾熱的還給你,此情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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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心碎的黃粱一夢
是什麼樣的緣,能夠教人魂牽兩世;又是什麼樣的情,能教他捨生忘死,千愁萬痛卻又甘之如飴?
思忖著,目光落在掌心的紅痣。
「你在想什麼?」
病床上傳來虛弱又沙啞的聲嗓,全然不復以往的清脆嘹亮,他心裡一沉,面上卻揚著溫煦的笑。
「沒什麼。」醇厚的嗓音摻著無能為力的疲憊。
聽出他的言不由衷,她纖濃的長睫微動,勉強地勾動唇角。「欸,老公,你說我們掌心的紅痣會不會再將我們牽引在一塊?」
她說得很隱晦,但他知道,這話是訣別前要個承諾。
「當然會,妳想,掌心有紅痣的人能有幾個?而兩個同樣擁有掌心紅痣的人能夠相遇的機率又有多少?」他輕喃著,緊握著她冰冷又枯瘦的手。「這是老天要讓咱們相遇,特地留下的印記。」
他是如此深信,必須如此深信。
「你總說這一輩子是你先找到我的。」對於他拿掌心紅痣大作文章的事,她一直覺得好笑,但她向來有尊敬老公的好婦德,所以表面上始終認同,而現在—— 「如果有下輩子,就換我去找你吧。」
用掌心紅痣作為牽引,讓兩人再相遇。
他靜靜地注視著她,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吭聲時,他才啞聲道:「妳總是走得太急,頭也不回的,怎麼回頭找我?」原來,她不是想跟他要個承諾,而是給他一個承諾。
「如果回頭就可以看到你,我會記得回頭的。」她俏皮地笑了笑,哪怕久病多時,早已面黃肌瘦,但在他眼裡,她依舊美麗如昔,是他最愛的女人。「你要給我一點信號,讓我知道你就在我身後。」
「妳要記得回頭,記得我一定走在妳的身後。」他輕聲交代,看著她逐漸虛弱地閤上眼,卻又努力地睜開。「安羽,走慢一點,再慢一點。」
「嗯……」她近乎無聲地應了聲,瘦弱無力的手像是想抓住什麼,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用盡氣力,只能發出呢喃般的嗓音囑咐著他,「懷安和唯安就交給你了……把她們照顧好……」
他必須將耳朵貼在她的唇邊,才能聽清楚她說了什麼,然後換他附在她耳邊承諾著,直到床頭的儀器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響,眼淚才從他緊閉的眼睫緩緩滑落。
為什麼要讓他這麼痛?讓他兩世都面對她離世的痛苦……
怎麼可以這麼痛?心像是要碎了般,彷彿就連魂魄都不完整,他還要怎麼活下去?
可是,再痛還是得往下走,他還有兩個女兒必須照顧……她因為知道他的用情有多深,才會拿女兒綁住他。上一世,他無牽無掛,跟著她離去,才能與她在這個世界相遇,而這一世,他有所牽掛,只能跟時間慢慢地耗。
他到底得耗多久,還要等多久,才能再次遇見她?
痛楚如影隨形,無一刻消停,像石磨般,日日夜夜地凌遲著,他外表像沒事般地活著,內心卻彷彿死了一遍又一遍,壓在心間的痛,永無卸下的一刻,教他恨不得把心掏出,就此忘了多情。
可偏他又捨不得,寧可痛著煎熬,也不願捨了枯槁。
直到車禍發生的一瞬間,他忍不住笑了。
終於,他可以再次尋找她了。
撞擊的痛楚只有剎那,闃靜的黑暗裡一切都趨於平靜,直到心窩爆開的痛意教他忍不住悶哼出聲,黑暗和靜謐在瞬間褪去,耳邊傳來由遠而近的聲響,他睜開了眼—— 
眼前,有個穿戴鳳冠霞帔的姑娘,一臉的錯愕。
濃眉攢起,他死死地盯著那張濃妝豔抹的臉,還未開口,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他的手隨即被緊握住。
「王爺,你終於醒了!」
他瞇緊了黑眸,直瞪著那張熟悉的臉,啞聲喊著,「……徐賁?」
喚作徐賁的男子一臉欣喜若狂,迭聲道:「正是奴才呀,王爺!王爺,御醫就在西廂歇著,已經差人去傳了,你再忍著點,一會兒就沒事了。」
他震愕不已,努力回想著,記憶卻像是泛黃的紙頁,逐漸模糊。
難道再次遇上芸娘……只是黃粱一夢?
第一章 代嫁妻沖喜成功
七王府亂成一片,只因昏迷多時的七王爺在迎妃之夜竟然轉醒了,教人莫不深信沖喜一說並非空穴來風。
七王爺秦文略的甦醒,好似給沖喜做了最佳印證。
七王府裡熱鬧歡騰,府裡的下人和御醫莫不為之歡欣鼓舞,然,卻有一人例外。
談瑞秋身上的宗室紅底繡金絲鳳凰喜服已經褪去,髮上的釵飾亦被取下,她素著一張小臉坐在屏香苑的錦榻上,若有所思地垂下纖濃長睫,面無表情的她猶如清雅瓷偶,教人猜不出思緒。
直到房門被推開,那張了無生氣的小臉瞬間堆起了笑意,柔順地喊著,「文嬤嬤、王嬤嬤,情況怎麼樣了?」
開口的嗓音猶如黃鶯出谷,嬌軟中帶著幾分討好,面容轉換如此之快,守在她身旁的大丫鬟玉露卻像早已見怪不怪。
魚貫進門的兩個婆子年歲相近,皆近半百,然而文嬤嬤保養得當,富態笑臉添了幾分親切,反觀王嬤嬤面色漠然,難以親近之外,也比文嬤嬤瞧起來老上幾歲。
「小姐,王爺真是醒了,聽御醫說,傷勢雖是兇險,但脈象已經穩了。」文嬤嬤呵呵笑著,輕拉著她的手。「就說小姐是個有福的,瞧,這一進門,王爺馬上就轉醒了,這下子皇上肯定龍心大悅,給老爺的封賞必然不少。」
談瑞秋露出與有榮焉的笑臉,完美得像是打從心底的愉悅。「這下子老爺肯定會很開心。」
「這都是小姐的功勞。」文嬤嬤別有深意地緊按住她的手腕。
談瑞秋微微吃痛,面上笑意卻是不變。「嬤嬤說的是什麼話呢,這是三姊姊的功勞,我不過是沾光罷了。」
「小姐能這麼想是最好的,屆時絕對不會讓小姐吃虧的。」文嬤嬤滿意地鬆開她的手,對著玉露道:「好生服侍小姐,這王府裡人生地不熟,咱們什麼都還未上手,可別讓小姐胡亂走動,失了禮數,教王爺兩位側妃給看低了。」
「是,嬤嬤。」玉露垂著眼低聲應著。
文嬤嬤交代完了,便和王嬤嬤一道離開。
「小姐,該睡了。」
「嗯。」談瑞秋下意識地揉著手腕上的痛點,讓玉露服侍更衣,躺在精繡著皇室圖騰的床被中,閉上眼卻是一點睡意也無。
這真是最糟糕的狀況了。她無聲歎口氣。
她作夢也沒想到,七王爺居然會在她進府的當晚就清醒,姑且不論他得花上多少時間才能好轉,她只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
身為右僉都御史行七的庶女,她哪來的好命能以正妃身分嫁進七王府,說穿了,這是樁殺頭的買賣,而她卻不得不硬著頭皮交易。
七王爺秦文略近半年前在邊境征戰,立下戰功卻重傷而歸,始終昏迷不醒,皇上除了命令御醫好好醫,也差欽天監想個對策,豈料欽天監卻道老祖宗的方法「沖喜」可以一用,算了方位、姑娘閨齡後,便差人先朝皇城東方找,頭一家就找到了談家,相仿年歲的女孩談家就有四個,這對談家來說,簡直是老天送來的大禮,可這禮一打開,誰知道是福還是禍。
要是正妃過門,七王爺真能清醒,這漫天的福澤會讓談家數代享盡榮華富貴,但七王爺要是不醒……雖說罪不延談家,但談家想在官途上飛黃騰達是萬萬不可能了。
於是,談家夫妻便細細密謀,想出了對應之道。
談家四個適齡的姑娘,正好是行三的嫡女和行五、六、七的庶女。談家太太中意的是自家嫡女,可就怕七王爺不醒,嫡女嫁進王府等同守活寡,於是談家太太便決定來招偷天換日—— 
讓與嫡女身形面貌最為相似的她頂替入府,要是七王爺不醒,守活寡的便是她,但要是七王爺醒了,再想個法子把嫡女給送進王府交換。
聽起來真是完美到極致的計劃,完美呈現人性最醜陋卑劣的一面,而她在談家後院待了近一年,早已見怪不怪,也很清楚屆時一旦交換,談家早已沒了她的立足之地,而這事最標準的處理程序,就是讓她人間蒸發。
因為,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而且談家的庶女量多得不值錢,莫名被運出府丟進亂葬崗的,就她所知就有四個,而她壓根不想成為第五個。
為此,她試圖找出一條生路,可偏偏就是逃不了。暗忖著,她撫著手腕上的傷,那是她企圖逃出府卻被逮回綁在房裡時留下的。
眼前該怎麼做才好?
「小姐,別想了,睡吧。」
陰影襲來,談瑞秋水眸一瞟。「現在是什麼狀況,妳要我怎麼睡得著?」玉露是她的丫鬟,也是她唯一信得過的人,她在府裡的處境再沒有人比玉露更清楚了。
「不管是什麼狀況,小姐都能睡的。」玉露非常有把握地道。
談瑞秋眼角抽了下,想反駁偏是反駁不了,只能悻悻然地瞪她一眼,惱她說得太直白,只好轉了話鋒。「聽雨和數雨呢?」
「天曉得呢,橫豎兩位姊姊是太太派來盯著小姐的,她倆在哪對小姐來說並不重要吧。」聽雨和數雨本是三小姐身邊的大丫鬟,會跟著陪嫁,除了盯著小姐之外,是要先替三小姐摸清楚王府的底細。小姐進了王府後,兩個嬤嬤四隻眼直盯著小姐,而聽雨和數雨自然是在王府裡走動收集消息。
要不是已經躺下懶得再爬起,談瑞秋真想往玉露腦袋上巴下去。「誰跟妳說不重要?她倆要是在場,我要怎麼跟妳好好說話?」
「所以小姐這幾天一直不跟我說話是忌憚兩位姊姊?」玉露佯訝道。
「妳的表情可以再誠懇一點嗎?」她是這樣教她的嗎?教了多久了,還假得這麼虛偽。明知道她不說話是在發呆兼想法子逃出生天,幹麼酸她,真是愈來愈沒大沒小了。
「小姐,我盡力了。」玉露一臉很認真的表情。
談瑞秋忍不住歎氣了,感到萬分挫敗。不能說朽木不可雕也,但玉露就是這種想彎也彎不了的直性子,也就是因為玉露夠硬直,她才能放心地將她收為心腹,兩人之間沒有半點祕密。
思忖了下,她才低聲道:「玉露,這幾天我肯定會被盯得死緊,妳要是得空,看能不能先出王府,替我到李家牙行跟李二爺說一聲。」
她是個非常有遠見的人,尤其是身處在談家後院那種水深火熱的煉獄之地,不早點替自己打算都不成。於是乎,她一直努力地存下月例,再把月例拿去收買守後門的婆子,讓她溜出府尋找出路。
就在年初時,她看中了京裡的李家牙行,認為這是門可以買賣的生意,於是毛遂自薦,希望牙郎可以引見老闆與她見面。牙郎不肯,可她偏就是得老天眷顧,眼看著就快要被牙郎給趕出牙行外時,恰巧牙行的老闆李二爺來了。
李二爺一見到她,雙眼一亮,一副想將她生吞活剝的表情,教她心底暗暗顫了下,懷疑自己扮了男裝都還遮掩不了天生麗質的美顏,偏又遇上了好女色的奶油桃花老闆,正考慮要不要落跑時,卻發覺那人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扮男裝的小姑娘,再見他談吐自然,且對她的想法有興趣時,她想,偶爾被用眼神意淫一下是勉強可以忍受的。
不管怎樣,她從此搭上了李二爺這條線,用她的行銷手法教他如何炒高各類商品的價格,她再從中抽取佣金。
本想賺夠了錢,往後要是被安排嫁人什麼的,手邊有份家底心裡就不慌,誰知道錢都還沒存夠,她就被趕鴨子上架,代嫁而來。
「小姐,那是不可能的。」玉露很中肯地道出她的看法。
談瑞秋恨恨地瞪她一眼。「妳為什麼連敷衍我一下都不肯?」給她一點希望不成嗎?難道不知道她現在最缺的就是希望?
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逃出王府,投靠李二爺!就算李二爺有著古怪癖好,但至少他是個懂得賞識她的君子。她這個現代人穿來這兒,已經被打壓地認清了女子卑微的身分,但她骨子裡可不認分。
能逃,她絕不留。
「小姐,妳還未出閣前我就踏不出府了,更遑論現在。」玉露邊說邊注意著門外的動靜,確定門外沒人伸長耳朵,她才又道:「因為七王爺的關係,王府裡佈了重兵也有御醫待命,出入都要令牌,我要怎麼離開王府?」
「……不是說七王爺是在戰前受傷的嗎?」她疑惑地問。
擺出這陣仗,會讓人很懷疑七王爺的處境耶。
「是啊,我聽老爺說過,七王爺被送回京前就昏迷了,王府裡的重兵……也許是原本就有的。」
談瑞秋卻不信這說法。一般而言,王府會佈兵,通常都是一隊侍衛,哪裡需要用到重兵,除非,有人要七王爺的命。
這雖然是個令人討厭的消息,但也許會是個契機。好比,七王爺遭襲而死,她就逃過死劫,又或者是王府遭襲,她就能趁亂逃出王府……想到此,她偷偷地雙手合十,祈求王府遭襲,讓她快快逃出王府就好。
「小姐,妳的眼皮快睜不開了,該睡了。」玉露好心地提醒她。
談瑞秋強撐著如灌鉛般沉重的眼皮,想了一會,決定放棄。
管他的,船到橋頭自然直,她快累死了,腦袋都快糊了,哪裡能想到什麼好法子,橫豎先睡了再說!
 
 
到底是哪個混蛋說船到橋頭自然直的?難道就不知道船到了橋頭也有可能撞碼頭的嗎?
「輕點、輕點,我的頭髮快被妳扯掉了。」談瑞秋低聲哀叫著。
「小姐,妳不能怪我,我從一刻前就開始叫妳了,誰知道妳怎麼都叫不醒,人家王府的嬤嬤和管事娘子都在外頭候著了,妳以為妳能讓人家久候嗎?」玉露沒好氣地說著,加快手上的動作,一氣呵成地盤了個牡丹髻,綴上一對捻金絲鳳頭金步搖和幾對簪花。
「好了,夠了,不要把我的頭髮當針山成不成?」談瑞秋快手地阻止玉露企圖在她頭上插花。已經夠金光閃閃了,再插下去,她怕她的眼睛會瞎掉。
「小姐,妳現在的身分是王妃。」
「假的。」所以不需要穿金戴銀搏門面。
玉露本想再說什麼,但外頭已經響起文嬤嬤的催促聲,她應了聲後,趕緊扶著談瑞秋起身,替她整了整身上桃紅色繡流金月季長衫和同色百片裙,最後拿了條軟煙羅將她的臉蒙得只剩一雙眼。
「怎會是拿煙羅,沒別的紗羅了嗎?」談瑞秋小聲抗議著。
這是糊窗當帳子的,拿來遮臉……她有這麼見不得人嗎?
「文嬤嬤說,這樣比較瞧不清臉。」
「乾脆拿張面具,妳覺得如何?」她訕訕地道。
玉露想了下,「對耶!」
談瑞秋一雙黑白分明的水眸像是要噴火似的,要不是雙手掛了金玉鐲子太重,她真的想往她頭上巴下去。
適巧,文嬤嬤又在外頭問了聲,她便拉著玉露踏過花罩,來到臥房邊的小花廳,坐妥後便讓玉露去開門。
門一開,談瑞秋才發覺外頭的陣仗遠超乎她的想像,她原以為只是府裡的嬤嬤和管事娘子前來,豈料就連兩個側妃都來了,莫怪文嬤嬤急了,三番兩次在門外催促著。
「老婆子給王妃娘娘請安。」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約四十上下,面容猶見清麗的婦人,髮上只有一支白玉簪,身穿藕色交領襦衫,衫襬精繡如意雲團,外頭罩了件鴉綠色對襟繡邊褙子,福身時裙襬衣身不動,姿態優雅,起身後秀麗卻藏著銳光的眸子,不卑不亢地望著談瑞秋。
談瑞秋直睇著她,不知為何竟對她生出一股熟悉,像是在哪見過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想得出神,還是玉露伸腳踢了下椅子,才讓她回過神,刻意壓低了聲音,揚笑道:「蘇嬤嬤不需多禮。」
蘇嬤嬤直睇著她,心想她雖是剛進府,對於府裡的下人似乎已經有些底了。她朝後頭招了招手,走來一位身穿天青色繡銀絲團花交領襦衫的姑娘,斂容端凝地朝她福了福身。「見過王妃娘娘,奴婢是王府的管事娘子胡氏。」
談瑞秋朝她微頷首。聽說府裡的下人大多是幾年前從宮中跟著七王爺離宮立府的,尤其是蘇嬤嬤,原本還是宮中女官,而這位管事娘子也是蘇嬤嬤親自挑的,出宮後嫁給了七王爺府上的莊子管事。
這些消息都是她出閣前文嬤嬤在她耳旁叨唸的。
聽著蘇嬤嬤一一介紹著王府裡幾個管事的嬤嬤和娘子,談瑞秋不禁偷覷一眼站在門邊的文嬤嬤和王嬤嬤,兩人面容都極為和氣,低聲與人打著招呼,接著不著痕跡地掃向被冷落在門外的兩位側妃。
嗯……她也覺得有點奇怪,照道理說,蘇嬤嬤該是讓兩位身分尊貴的側妃先進門才是。
正忖著,外頭突地響起一個洪亮的嗓門,喊道:「我說蘇嬤嬤,就算要讓王妃娘娘熟悉府裡上下,也犯不著急於一時,側妃娘娘身子金貴,外頭的日頭毒辣,怎麼好讓側妃娘娘一直站在外頭候著?」
談瑞秋抬眼望去,就見是某位側妃身邊的婆子揚著和氣生財的笑,用字卻是犀利得很。
就見蘇嬤嬤微抬眼,神色不變地道:「孟夫人身子金貴,還請孟夫人先回院落,要是身子有個萬一,老婆子擔待不起。」
「我說蘇嬤嬤是宮裡來的,怎會一點規矩都不懂,稱呼咱們側妃娘娘為夫人呢?」那婆子眉頭一擰,老臉當場刷了下來。「咱們側妃娘娘可是皇上指給七王爺的。」
「陳嬤嬤,祖宗有訓,除了正妃,其餘皆為妾,要稱側妃,得先有封號,王爺未封,何來的側妃之說?」見陳嬤嬤臉色黑得像被雷劈中,蘇嬤嬤沒事人般地道:「要是陳嬤嬤不信,老婆子可以親自走一趟宗人府,取來玉牒讓陳嬤嬤瞧瞧。」
蘇嬤嬤一點顏面都不給,陳嬤嬤的臉色瞬間變了好幾款,最終只能抿著嘴不語,就怕說得更多,招來更多訕笑。
談瑞秋算是開了眼界,打從心底佩服這位前任宮中女官。
蘇嬤嬤說的也沒錯,就如皇上也是這般比照辦理的,想成為妃,得要賜封號才成,未有封號,當然是稱喚夫人,不過一般而言,由於她們的身分尊貴,加上是皇上指婚,自然是側妃無誤。
尤其這位孟夫人來歷不小,老爹是當朝的次輔,孟家族人在朝中為官的也不少,這些想必蘇嬤嬤比她更清楚,但蘇嬤嬤態度依舊強硬,絲毫不讓,嘴上一點便宜都不給,還當場打臉,就不知道是不是這位孟夫人曾經得罪過蘇嬤嬤了。
等蘇嬤嬤確實地將府裡管事的嬤嬤娘子介紹完畢後,瞧外頭兩位夫人都還候著,便差人把兩位夫人給請進花廳。
「妹妹給姊姊請安。」孟寄蘭搶在另一位夫人之前開口,上下不住地打量著談瑞秋,嘴角微掀了下,滿是輕蔑。「怎麼姊姊臉上罩著軟煙羅,是臉壞了見不得人,還是習慣拿帳子當帷帽?」
談瑞秋嘴角抖了兩下,對眼前的叫陣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來,她和嬤嬤們的彩排沒提到側妃會出場,二來,被一個年歲比自己大的人喚作姊姊,再加上直截了當的無禮質疑,實在是讓人對這王府的前景未來感到悲觀。
「孟夫人,依禮,王妃娘娘為正室,妳不過是個妾,豈能過問主子之事,更別說用詞如此輕佻?」蘇嬤嬤不慍不火地說著,教談瑞秋忍不住地朝她投射欽佩的目光。
「我要是個妾,至少也是半個主子,妳也不過是個奴婢,主子們說話何時輪到妳這老東西插嘴!」孟寄蘭這是新仇舊恨一併算,老早就瞧蘇嬤嬤不對眼,三番兩次遭蘇嬤嬤羞辱,要她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蘇嬤嬤正要啟口,談瑞秋已經搶白。「孟夫人既清楚自己不過是半個主子,就該有半個主子的分寸,蘇嬤嬤是宮中女官,是不是奴婢,不是妳一句話說了算的,身為官家嫡女千金,妳太失儀了。」
蘇嬤嬤聞言眼中詫異一閃而逝,而談瑞秋一出口便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瞧瞧她這是在做什麼!她不過是個過場客串的,還真端起架子教訓人了……她為人最講求和平共處,可今天卻主動嗆了人,她想,都怪她沒睡飽,腦袋不清楚。
「妳!」
「寄蘭,夠了,妳今天已經夠失態了。」另一位沉默許久的夫人鞏雲栽輕聲阻止著。
「我的事妳管得著嘛妳!」話落,孟寄蘭氣呼呼地轉頭就走,後頭跟著十幾個婆子丫鬟,陣仗頗壯觀。
談瑞秋眼角餘光注意到蘇嬤嬤的臉色一沉,似乎對孟寄蘭的態度極不滿意,甚至暗藏著某種惱怒,她把這事偷偷地記下,往後要是遭到孟寄蘭的惡意欺負,她想找蘇嬤嬤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突然椅腳又被踢了下,談瑞秋真想跟玉露說下次別踢這麼大力,動作這麼大,誰會不知道她在做什麼?暗吸口氣,她把目光移到鞏雲栽臉上,不禁讚歎她真真是個美人胚子,如果說孟寄蘭烈豔如朝陽,鞏雲栽就是嫻雅似霽月,兩人的臉蛋都是無可挑剔的秀妍若畫,只是前者的劣質氣韻多少還是折損了美貌。
「妾身閨名雲栽,給姊姊見禮。」鞏雲栽態度落落大方,完全是千金閨秀的作派,與孟寄蘭相較,可以說是雲泥之差了。
「鞏妹妹客氣了。」說著,便從腕上摘下兩只翡翠玉鐲給她。「這是我給妹妹的見面禮,還請妹妹別嫌棄。」
她兩隻手總共戴了六只玉鐲,照文嬤嬤的意思,該分別給她們兩個一對,可惜孟寄蘭提早走人,她還多了兩只玉鐲,不知道能不能先藏著,改天充作離府後的盤纏?這玉鐲也值個幾十兩的,當盤纏很好用。
「多謝姊姊。」鞏雲栽也沒客氣,讓丫鬟收了下去。
認親大會至此,談瑞秋想彼此都不熟,也不急於一時的開始聯絡感情,根據文嬤嬤的指示,這時候也差不多該告一段落,就地解散了。
然而,不等她開口,鞏雲栽便自動提了話,語氣溫婉,但直切重點的問:「姊姊怎會蒙著臉?」
談瑞秋無聲歎了口氣。她想,這個問題只要是這府裡的人應該都很想問,只是鞏雲栽還沒等到散場問起罷了。
「出閣前不小心撞傷了,還未痊癒,所以便先蒙著臉。」這是文嬤嬤交代的,但她不得不說這招真的很不高明,顯然文嬤嬤沒料想到七王爺會醒得這麼早,也沒想到府裡的人會要她出面主持大局,硬把她請出閨房外見這麼多人。
「這麼巧就傷到了臉?」鞏雲栽神色淡淡的,眉眼透著關切。
談瑞秋笑了笑,微微撩起了袖角,讓身旁幾人都瞧見她手腕上的瘀傷。「不止呢,手腳也受了傷,不過都是小傷,褪了瘀就沒事了。」反正後頭該怎麼應對交給文嬤嬤去傷腦筋,她只負責暫時鎮住場子。
不過,這鞏雲栽也不像表面看起來的溫順……看似關切,卻處處試探,這年代似乎不管走到哪,女人都習慣為難女人。
「原來如此。」鞏雲栽狀似溫婉地應答著。「一會差人給姊姊送瓶宮中的玉瓷膏,那可是專治瘀傷的。」
「先謝過妹妹了。」談瑞秋笑了笑,用一雙如彎月的水眸目送她離開,自個兒也準備要退場時,卻見胡娘子和蘇嬤嬤一直盯著自己。「……怎麼了?」
不會真要拉掉她臉上的軟煙羅,查看她說詞的真偽吧?她不過隨便說說,不需要這麼認真啊。
站在門外的文嬤嬤見狀況有異,趕緊走到談瑞秋身邊。「蘇嬤嬤,我家小姐剛進府什麼都不懂,要是哪兒不妥,還請蘇嬤嬤提點一聲。」
「沒事。」蘇嬤嬤淡聲說著,看著談瑞秋的眼神卻是五味雜陳,談瑞秋是怎麼也參不透她的想法。「王妃剛進府,許多規矩都不熟悉,明兒個再與王妃細談,至於王爺的傷勢有御醫伺候著,該是不成問題,其餘小事老婆子會處理,再慢慢地教導王妃娘娘主持中饋。」
「有勞蘇嬤嬤了。」文嬤嬤大喜道。
談瑞秋聽完,暗鬆口氣,她總算是過了關,可以回房歇息了,幸運點還能睡場回籠覺呢。
蘇嬤嬤微頷首,瞧著談瑞秋在丫鬟的攙扶下回內室,望著那背影她不禁有些怔忡,直到胡娘子親熱地挽著她的手。
「真巧呢。」胡娘子歎了口氣道。
「是啊,真巧。」替她出口氣的相近性情,同樣擁有掌心紅痣……這剛新進門的王妃對王爺來說,也許是個轉機。不過,眼前—— 「月盈,讓人盯著孟夫人,別讓她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不用嬤嬤交代,這事我曉得該怎麼做的。」胡娘子更用力地歎了口氣,就盼在王爺醒來之際,孟夫人不會再鬧出什麼事來。
 
 
就在孟寄蘭砸完了一屋子的瓷盤杯和擺飾古玩後,鞏雲栽踏進了滿目瘡痍的屋子,幾個丫鬟婆子有的忙著收拾善後,有的急著安撫孟寄蘭,直到丫鬟通報鞏雲栽來了,幾個婆子趕忙伺候看坐,差人烹茶。
「妳這是在做什麼?」鞏雲栽說話時透著一股安撫人的細柔,彷彿天生就是這般輕柔沒脾性。
「怎麼,就連妳也來瞧我的笑話了?!」孟寄蘭氣得滿臉通紅,握起的粉拳就要往鞏雲栽身上招呼過去。
「瞧妳笑話也犯不著等到這當頭。」鞏雲栽一把拉下她的手,使了個眼色,她帶來的丫鬟隨即會意,笑吟吟地拉著屋裡的幾個丫鬟到外頭。
陳嬤嬤眼色好,一瞧就知道鞏雲栽是為防隔牆有耳,要來開導主子,可不知怎地,打她頭一次見到鞏雲栽,她就下意識地認為鞏雲栽不是什麼秉性淳良之輩,可偏偏她跟主子提了幾次,主子就是不聽。
「鞏側妃,您來得正好,咱們主子正發著脾氣,還要您跟她說說話解解氣。」另一個婆子眼色沒陳嬤嬤的好,一見鞏雲栽有意撤下房裡的人,說了幾句討好的話,便自動自發地掀簾出去。
陳嬤嬤眼皮抽了兩下,張了張口,但想主子聽不進自己的話,便悻悻然地跟著退到門外候著。
「瞧妳氣的,這是何苦呢?蘇嬤嬤是照料七王爺的女官,二十多年的感情,妳怎麼鬥得過。」待人都離開了房裡,鞏雲栽才徐聲說著。
「可我就瞧她不順眼,不過就是個宮女,有什麼大不了的?今兒個還故意在王妃面前給我難看,將我貶得這般低,妳要我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鞏雲栽搖了搖頭,伸手替她扶正髮上的釵。「吞不下也得吞,妳進了王府,就是王爺的人,何必跟個老奴置氣?她還能有幾年好光景,妳忍忍也不過就這幾年,眼前重要的……反倒是王妃。」
孟寄蘭輕蔑地撇了撇唇。「不過是個四品官的女兒,我壓根沒放在眼裡。」
「妳沒放在眼裡,人家可是擱在心底,要不是她們互通一氣了,今兒個怎會給妳難堪?」
「她倆?」
「人家有的是手段,身段軟嘴巴甜,容易討好人,哪像妳是個爆炭。」鞏雲栽替她取來茶水,兩人坐在一塊細細品茗。「依我看,這個王妃不是個簡單人物,我勸妳提早防備著,可別著了人家的道。」
「她能有什麼了得?」孟寄蘭打從心底不信,卻被她說得動搖。
「妳走得快,沒聽見王妃說她臉上有傷才蒙了臉,還掀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傷,妳不覺得古怪嗎?」
「她身上的傷關我什麼事?」
「是不關咱們的事,但一個即將出閣的姑娘家怎會把臉和手腳都給磕出瘀來,況且還是嫁進王府,哪可能讓她遭了半點傷?」她沒好氣地睨她一眼。
孟寄蘭想了想。「難道她領了家法不成?」
鞏雲栽笑了笑,順著話意道:「去查查談家不就知曉了。」
「對耶,我差人去談家探探口風,不管查到什麼,都能對付她,誰要她夥同老婆子欺負我。」
「那就是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妳呀沒點心眼,要怎麼在這王府裡生存下去。」鞏雲栽輕點著她的鼻頭,還親自拿著手絹替她拭著額上的薄汗。「不過我得提點妳,要對付王妃,倒不如對付談家還比較容易些,而且不留把柄,談家要是沒了,王妃哪還有底氣,對不?」
「我知道了,查遍她祖宗八代,總會給我查出一些蛛絲馬跡的。」
「這就對了。」她讚許似地拍拍她的手。「給妳開窗子,省得天熱得妳直冒汗。」
鞏雲栽起身推開了窗,讓房裡透點氣,卻沒瞧見一個小丫鬟低著頭,躲在窗台底下,確定鞏雲栽離開了窗邊,她才趕忙朝主屋的方向跑去。
快步來到主屋寢房外,靜靜地站在廊階下候著,一會胡娘子從長廊轉折走來,讓跟在後方的丫鬟先將湯藥送進寢房裡,才下了階。
小丫鬟連忙上前附在她耳邊低語了一番,就見她神色不變地點了點頭,噙著溫和的笑道:「春荷,今兒個天氣熱了,廚房弄了些冰鎮酸梅湯,妳去喝點,可別熱著了。」
「多謝胡娘子。」名喚春荷的丫鬟樂得直往廚房走去。
胡娘子垂睫忖了下,便走回長廊,正要進寢房,聽見裡頭傳來七王爺秦文略沙啞的聲嗓問著「芸娘不是已經去了多年了?」胡娘子驀地頓住了欲推房門的手,秀眉微微皺起。
「是快一年,王爺,你……別將老婆子給嚇壞了,王爺。」蘇嬤嬤嗓音難掩悲傷,細碎哽咽著。
「一年……可為何我老覺得我已經過了一輩子?孩子呢,她不是留了兩個孩子給我?」他還記得那兩個孩子名喚懷安和唯安的。
「王爺……」面對秦文略恍惚的神情,蘇嬤嬤強咬住顫抖的唇,忍住眸底打轉的淚,啞聲哄著,「王爺先把藥喝了,咱們再繼續聊,王爺的身子要緊,否則如何再談其他。」
胡娘子站在門外,緩緩地放下了手,黑眸噙著痛楚。
第二章 與側室戰爭開打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刻意壓抑的氣息。
雖說兩位嬤嬤的表現如往常般無懈可擊,但她就是能感覺到文嬤嬤的心不在焉和王嬤嬤的若有所思。
是因為蘇嬤嬤撥了四個婆子六個丫鬟給她,再加上這幾天開始將王府後宅的錢權放給她,所以讓兩位嬤嬤不滿?
但,似乎又不怎麼合理。
談瑞秋垂睫思索著,臉卻被一再地抬高,教她不禁瞪著玉露。「妳到底是把我的臉當成什麼了?泥瓦匠要塗牆也沒用這麼厚的粉。」
不是她要說,反正都要蒙臉才能見人,何必還給她上妝?上妝也就算了,為什麼要把她畫得跟藝妓沒兩樣,到底是想嚇誰?
「文嬤嬤交代的。」玉露無奈地道。
「嗄?」談瑞秋頓了下,脫口問:「不讓我蒙臉了?」
「小姐,妳怎麼知道?」玉露忍不住露出崇拜的眼神。
談瑞秋雙手一攤,一臉驕傲地道:「不是我聰明,是妳不夠聰明。」這麼點小事用腳趾頭就想得通。
當初是她說臉受傷,人家蘇嬤嬤和鞏雲栽都送來了去瘀的良藥,幾天過去,要是臉傷再不好,實在是說不過去。但要露臉,風險實在太大,就怕到時候李代桃僵時,會教人看出破綻,畢竟她和談三再怎麼相像,也終究是幾分罷了。
要是這事被揭穿,欺君大罪往談家頭頂一扣,那就準備滿門抄斬吧。
於是乎,把她抹得不像個人,屆時談三進門,也就不會被看出端倪。
這種好主意也只有文嬤嬤這種好聰明的人才想得到,真不知道該怎麼誇她了。
「不說了,小姐該到主屋那頭了。」玉露悻悻然地說著,收拾著梳妝台上的首飾匣和月牙梳。
談瑞秋看著鏡中的自己,無奈地垂下臉,如果可以,她真不想頂著這張臉踏出門……藝妓臉上的粉也沒塗得她厚呀。
很丟臉,真的很丟臉……
玉露收拾完畢,見她還坐在椅上,正要催促時,文嬤嬤已經推了門走進來。
「文嬤嬤。」玉露乖巧地欠了欠身。
文嬤嬤走到談瑞秋身後,看著她鏡中的臉,頗滿意地點了點頭,思緒像是頓了下,才展笑道:「小姐待會是要到主屋那頭去吧?」
談瑞秋抿了抿唇,回頭握著文嬤嬤的手,一臉委屈地道:「是啊,嬤嬤呀,該怎麼辦,蘇嬤嬤一直將府裡的事丟給我,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呀。」最好想個法子讓她禁足在屋裡,她真的不想頂著藝妓臉外出!
文嬤嬤神色變了變,終究還是帶著溫和的笑容道:「這是蘇嬤嬤瞧得起小姐,小姐也得趁這當頭替三小姐掌穩了權,不能將中饋交給了其他兩位夫人。」
所以,她真的要頂這張臉去見人?!談瑞秋內心悲泣著,臉上也跟著愁雲慘霧起來。「嬤嬤,能幫上三姊姊的忙,我自然是願意的,可我跟三姊姊再怎麼相似還是有限的,在府裡見的人多了,難保往後不會出紕漏。」
「不會的,玉露今兒個替小姐上妝上得極好,往後三小姐進了府,只上薄妝,不會教人看出端倪的。」
所以,她真的非得出門自取其辱?!喔……太狠了,這招真的是太狠了,她都想哭了!談瑞秋悲憤歸悲憤,但還是不忘觀察文嬤嬤的神情變化,果真又瞧見她有些心不在焉。
這可奇了,到底有什麼事能教文嬤嬤不斷走神,光是今早到現在,她就瞧見三次了,肯定大有文章。
「文嬤嬤,發生什麼事了?」她柔聲試探著。
文嬤嬤瞅著她,思量半晌,歎了口氣終究說了。「昨兒個晚上,聽雨被打殘了。」
玉露嚇得不輕,細長眸子都快要瞠成銅鈴狀。
「……嗄?誰打的?」談瑞秋慢了半拍才忙追問著。
雖說她對聽雨和數雨這兩個丫頭沒啥好感,且她倆對她也不怎麼尊敬,但兩人好歹是掛在她名下的,就算要動她倆,也要知會她一聲吧。
「胡娘子差府裡的粗使婆子打的。」
一聽說是胡娘子,談瑞秋眉頭都快打結了。「可是胡娘子不會無端端如此行事的,聽雨到底做了什麼?」胡娘子行事應對進退都得體,就算聽雨犯了錯要處置,也會差人知會她再動刑的。
文嬤嬤的老臉上又是羞憤又是無奈。「聽說是王爺的意思。」
談瑞秋眨了眨眼,腦筋快速轉著,想將聽雨被打和王爺的意思串聯在一起,但這話題實在跳得有點快,她有些跟不上。
「聽說聽雨昨晚收買了個丫鬟,端藥進寢屋伺候王爺,想要趁機爬上王爺的床,結果王爺動怒,於是就……」話到最後,文嬤嬤已經羞惱得說不出話了。「後來那丫頭被丟在後院,我讓人去抬回來,但也就不管了,現正擱在僕屋裡,能活就活,活不得就送出府埋了,省得敗壞咱們談家的名聲。」
談瑞秋壓根沒聽清楚文嬤嬤怎麼處置聽雨,她還處在聽雨爬上王爺的床這重大事件的震驚裡。
天啊,她在談家只聽過談家兄長爬上丫鬟的床,還沒聽過有丫鬟會自動跳上男人的床……就算聽雨想豁出去替自己搏個名分,好歹也等人家王爺傷勢再好些吧!有這麼等不及嗎?
她昨兒個才聽蘇嬤嬤說,王爺才只能勉強坐起身……她靈光一閃,推算出最卑劣的情況—— 聽雨根本就是想對王爺用強!趁著王爺身子不便,無法反抗之際,把他推倒在床,生米硬是煮成熟飯……天,聽雨會不會賭太大了點?
「那個死丫頭也不想想三小姐要她陪嫁的用意,竟然膽大包天地爬上王爺的床……就算被打死在王府裡,我也不會吭一聲,可眼前就怕這樁事會教蘇嬤嬤和王爺對小姐生出埋怨。」文嬤嬤邊說邊小心翼翼地打探著她。
談瑞秋傻愣愣地回頭,輕點了點頭,算是明白文嬤嬤為何老是心不在焉了。「嬤嬤別擔心,這事我再想想,屆時絕不會害了三姊姊的。」
說白一點,文嬤嬤是擔心聽雨的事敗壞了談三的名聲,要是在府裡沒有王爺和蘇嬤嬤當靠山,談三這個王妃恐怕會成了空殼,往後只能任人掐扁揉圓,所以現在需要她先替談三鋪路,把這事給圓了過去。
這有什麼好圓的,攤開來說便是,至於王爺心底怎麼想,那可不關她的事,倒是她不希望蘇嬤嬤誤會是她要聽雨爬上王爺的床,企圖挑戰王府的規矩。
等文嬤嬤又囑咐了幾句,談瑞秋便帶著玉露和蘇嬤嬤撥給她的其中兩位丫鬟朝主屋而去。
路上,玉露向前一步,低著聲說:「小姐,聽雨姊姊不是那種人。」
談瑞秋愣了下,低聲問:「妳確定?」
「嗯,雖然聽雨姊姊的眼睛是長在頭頂上,可是她是真心把三小姐當主子的,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談瑞秋微瞇起眼。雖說玉露行事不怎麼牢靠,但玉露在談府裡向來吃得開,一個傻樣子,誰都不會防她,自然能將一些她少接觸的人看得更透澈,換言之,聽雨這事恐怕不是出於自願,而是有人摻和其中。
……怎麼她人緣這麼差,才剛進府就有人急著對付她?
忍不住的,談瑞秋又歎氣了,又趕忙將歎出去的氣給吸回來。不能歎不能歎,再歎下去,她的福氣可是要跑光光了。
可是,當她一來到主屋時,別說歎氣,她都想哭了。
「蘇嬤嬤。」她用往常刻意壓低的聲音喊著,徹底漠視一票或受到驚嚇或低頭抿笑的目光,她可以發誓,剛剛她走來時,蘇嬤嬤被她結實地嚇了一跳。
好衝擊……太衝擊了,到底要她怎麼活?!
「王妃娘娘。」蘇嬤嬤收斂神色,恭敬地喊著,一票下人也跟著喊,當然兩個夫人身邊的丫鬟婆子只是作了作樣子,但她並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往後的日子她必須頂著藝妓臉見人,她就覺得日子難過。
「怎麼這麼多人聚在這兒?」談瑞秋努力地用以往的姿態詢問,當作不知自己臉上的妝有多娛樂其他人。
「這……」
「唉呀,這誰呀,誰家的戲子粉都不用錢,塗成這德性,嚇人嗎?」
蘇嬤嬤猶豫未言,談瑞秋的左手邊響起了孟寄蘭鄙夷的冷諷。
「孟妹妹,我是王府的王妃,粉自然要錢,但臉上的疤未癒,只好多塗點粉遮掩,嚇著妳了真是對不住。」談瑞秋嬝嬝婷婷的回頭,皮笑肉不笑地道。
「原來是姊姊,妹妹說錯話了,真是該打。」
見她那欠揍的嘴臉,徹底地激起她揍人的慾望,如果真能動手,不知該有多好。不過她是個追求世界和平的文明人,不會跟個刁蠻又不懂人間疾苦的孩子一般見識的,免得和她同一個水準。
轉過身,不再理她,談瑞秋問著蘇嬤嬤,「王爺怎麼了嗎?」蘇嬤嬤早說過,王爺養傷,所以不讓兩位夫人進主屋,甚至連下人人數都有所管制的,可偏偏今兒個一早就熱鬧非凡。
「只要姊姊的丫鬟別老想爬上王爺的床,王爺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談瑞秋不理人,孟寄蘭就偏要招惹她,而且話語如刃的就往她的心窩插。
談瑞秋勾起了唇角。「這事有點蹊蹺。」
「蹊蹺在哪呢?」
望著孟寄蘭那張欠修理的美顏,談瑞秋笑得萬分愉悅,道:「一早我去見過聽雨了,那丫頭狀似神智不清,連我是誰都認不得,適巧我身邊有位經驗老道的嬤嬤,一見便說聽雨那丫頭是被下了藥。」她仔細地觀察著孟寄蘭,就在她說到最後一句時,瞧見孟寄蘭那黑潤潤的眸閃動了下。
還真是她呢,一肚子壞水欠教訓的丫頭!
她不過是聽了玉露的話,稍稍加了自己的意思試探,沒想到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回頭找個時間去探探聽雨,哪怕找不到任何證據,但至少心裡有個底總是好,省得哪日怎麼被整死的都不知道。
「唉呀,姊姊那兒的嬤嬤這般了得,一看便知道丫鬟被下了藥,談府該不會正時興用藥吧?」孟寄蘭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譏。
「孟夫人!」蘇嬤嬤看不過去,出言喝止。
談瑞秋微抬手,笑吟吟地道:「妹妹,我談府裡的姊妹眾多,且個個貌美如花,為保護姊妹們,嬤嬤總是要教導府內姑娘如何自保,如何避禍,省得他日遭殃,倒是妹妹怎會如此猜想,莫不是孟府裡正時興,才教妹妹有此聯想吧?」
「妳!」孟寄蘭幾次嘴上討不到便宜,怒聲斥道:「依我瞧,妳不過是推諉罷了,分明就是妳要妳的丫鬟爬上王爺的床,如今倒還敢把錯都怪到旁人頭上了,妳到底知不知恥?!」
「自然是知恥才要徹查此事。」談瑞秋目光微移。「嬤嬤,能夠差人查清楚昨兒個我那丫鬟好端端的怎會進了主屋,又是代替哪個丫鬟端藥,在那之前她是否與誰碰頭又喝了吃了什麼?」
「好姊姊說的真是好聽,昨兒個的事拖到了今日還想查出什麼?妳何不就大方承認根本就是妳—— 」
話未盡,談瑞秋目光狠厲瞪去,教她不由得打了個顫,忘了底下要說什麼。
談瑞秋頂著一張大白臉,卻遮掩不了那雙能適時展露威儀的眸子,遮掩不了她與生俱來的千金氣勢。
在未穿來這兒前,她也是個富家千金,見識過太多貪婪惡劣的人性,為了守住安氏集團,她周旋在股東與客戶之間,多少的爾虞我詐都沒被打倒,眼前這個不過是個未滿二十的黃毛丫頭,也敢在她面前放肆!
「妹妹怎會認為昨兒個的事拖到今日就查不出什麼,是被毀屍了被滅跡了?難道妳不知道,這事就算妳不知,我不知,可天知,地知!」她一步步逼近孟寄蘭,斂笑的冷凝眸子噙著肅殺氣息。「只要肯查絕對查得出蛛絲馬跡,所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道理,妹妹懂的吧?」
孟寄蘭臉色蒼白地瞪著她,小嘴張了張,卻不知道要說什麼,直覺得眼前的她像是換了個人,凌厲銳利,教人莫名的驚懼起來。
談瑞秋又突地揚笑,一身利刺褪去,溫和得猶如春寒乍現的煦光,親熱地挽著孟寄蘭的手,眉眼彎彎地道:「所以這事妹妹得幫我才成,咱們得把這事查個清楚,屆時的功勞算妳一份。」
孟寄蘭傻眼地看著她,還回不過神,倒是月亮門那頭有丫鬟跑來稟報,「蘇嬤嬤,寬王太妃的馬車停在王府外,差人通報說要探視王爺。」
蘇嬤嬤眉頭微微一揚,還未應答,便見孟寄蘭神色一改,威風神氣了,拉開了談瑞秋的手,回頭便斥道:「還杵在那兒做什麼,還不快將太妃給迎進府來。」彷彿她才是當家主母。
 
 
寬王算來是七王爺的堂兄,邑地在京城南邊的寬州,離京城並不算遠,行車的話約莫是三四天的路程。
照道理說,七王爺領旨養傷是滿城皆知,就算寬王太妃是外地來的,想探視也該事先差人遞帖,哪有直接殺到王府的作法?偷偷覷了蘇嬤嬤的臉色,印證了她的猜想,蘇嬤嬤非但不歡迎,甚至擺明了跟這人不熟。
這可有趣了,蘇嬤嬤要是不熟,王爺肯定也不熟,人家卻特地跑來探視,真不知道承的是哪份情。
不過人都來了,太妃的輩分又高,總不好拒人於外吧,就見這個孟妹妹可是很親熱地挽著人進了主屋大廳,嗯……她雖是養在深閨,不知世事,但光看這行徑就知道內有蹊蹺。
但她又能怎麼著,行了該行之禮,等著見招拆招唄。
談瑞秋端坐在主位上,冷眼看著孟寄蘭挽著寬王太妃親熱地噓寒問暖,正忖著自己何時可以離席時,便聽見蘇嬤嬤用只有她聽得見的氣音道:「寬王太妃是孟夫人的姨母。」
談瑞秋神色不變,立馬意會了過來。
嗯,用最白話的方式來說,今兒個是孟妹妹帶了家人來給她下馬威就是了。既是如此,她還待在這裡做什麼,該走人了。
「今年皇上龍心大悅,中秋大開宮宴,皇都附近的皇親全都被召進宮,我趁這機會拐過來瞧瞧妳,想說中秋帶著妳一併進宮見駕,不管怎樣,總是兒媳,總得正式地見見公婆。」
寬王太妃這話一說,談瑞秋的腳動了動,只能無奈地等炮火燒到自個兒身上。
「姨母,人家又沒有命婦禮衣,怎好隨隨便便進宮?」孟寄蘭愛嬌地挽著寬王太妃的手臂,一雙眼直往她身上招呼過來。
談瑞秋低頭喝著茶,當沒瞧見。
皇室講究規矩,向來是正主才有腰牌和命婦禮衣,舉凡宮中有宴,自然是由她隨王爺進宮,當然要是中宮召見,冠服另賜,抑或者是由王爺賜號,站穩了側王妃的身分,那就另當別論。
「這是怎麼著,妳都進了王府三年了,怎麼連套禮衣都無?難不成要妳穿著這寒傖常服進宮?」
談瑞秋繼續喝茶,繼續充耳不聞。反正她剛才問安時,人家也不怎麼睬她,現在人家問話又沒指名道姓,她何必對號入座?而且那是王爺的事,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別奢望她去騷擾身子未癒的七王爺。
沒人接話,寬王太妃臉色難看,低聲道:「我說蘇嬤嬤,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事總得給點說法。」
「回太妃的話,王爺迎了夫人沒多久,王爺就掌了五軍營,軍務繁忙,南奔北跑的,直到去年動身充援邊境,今年才回來,而太妃也該知道,王爺昏迷了大半年,若非皇上賜婚沖喜,說不準到今日都還醒不得,如今王爺還在養傷,想要王爺賜號,也得等王爺傷癒才好。」蘇嬤嬤不卑不亢地說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說那什麼話,寄蘭嫁進王府已經三年了,連個賜號都沒有,這傳出去還要不要做人?」
談瑞秋繼續當縮頭烏龜,左耳進右耳出。不過說真的,既然都知道孟寄蘭嫁來三年了,真要求賜號的話早該來了,既然這三年都沒來,那就代表她很清楚說了也沒用,而眼前挑這時間來,嗯……應該是替孟寄蘭撐腰,順便刮刮自己和蘇嬤嬤的臉皮,讓孟寄蘭在王府立下一點威信。
但她只能說,真的不是時候呀。
「寬王太妃,王爺還在養傷,老婆子作不得主。」
「怎麼,一句王爺還在養傷,就要把這事算了?難道妳就不能提點一聲?我可不管那些,今兒個妳就非得要給我個交代,讓我瞧瞧妳到底是怎樣的隻手遮天,把王府內院的事都攬在手裡,讓王爺如此冷落我的外甥女!」
談瑞秋垂著長睫,長指輕敲著茶盞,聽蘇嬤嬤平板無波地道。
「太妃,王爺這三年來在王府的時間少得可憐,王爺要賜號,勢必要入宮請恩典,但王爺先前為戰事奔波,如今又因戰事重傷,賜號這一事實在不必急在一時。」
「蘇老婆子,妳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妳分明是因為妳那薄命的姪女沒能成為王爺侍妾,把這仇記到寄蘭身上了!也不想想自個兒是什麼身分,竟然攛掇姪女爬上王爺的床,麻雀也想跳枝當鳳凰,就跟那誰家的丫鬟一樣不知恥,真不知道那位主子到底是什麼居心,竟讓自個兒的丫鬟和其他側室爭寵。」寬王太妃話到最後還鄙夷地冷笑了聲。
蘇嬤嬤臉色變了變,還未開口,就見談瑞秋已經徐徐起身,揚起完美無瑕的笑臉。
「太妃這麼說可就不妥了,方才我才和孟妹妹提過這事,就說我家那丫鬟是遭人下了藥,府裡正打算要嚴查呢,查出個結果,定會給太妃一個交代。」
「那等下作之事就不必交代了,我倒是想瞧瞧一個宮中的老女官是怎生的有本事,讓姪女蠱惑王爺,放著兩位側室不聞不問……放眼東秦,可從沒聽過王爺側妃入府三年連個賜號都沒有!」
談瑞秋驀地抽出手絹低笑出聲,哪怕寬王太妃那對銅鈴眼瞠大得嚇人,她還是止不住笑意,最終才再三道歉地道:「太妃恕罪,實在是太妃將這罪名強要扣在蘇嬤嬤身上,怎麼也說不過去呀。」
「妳說這話什麼意思?」
「要是照太妃這說法,好似蠱惑王爺的人是蘇嬤嬤而不是其他人等了,可蘇嬤嬤與王爺的年歲怎麼也對不上呀,教我想呀想的,忍不住就笑了。」說不準蘇嬤嬤的年紀還比七王爺的母妃大上不少呢。
蘇嬤嬤聞言,有些莞爾。
寬王太妃臉色忽青忽白,還未開口,孟寄蘭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替姨母爭口氣。
「不懂規矩的東西,竟敢衝撞太妃,還不趕緊跪下!」
談瑞秋揩了揩眼角的淚花,笑意凝在唇角,甚至是眸底眉梢。「妹妹說什麼呢?這哪是衝撞來著,不過是和太妃說笑罷了,還有啊,蘇嬤嬤不知道跟妳說過多少回了,王爺在養傷,喜靜,切勿在主屋附近大聲嚷嚷,怎麼又忘了?」
七王爺的寢房就在大廳旁的次二間,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照她們動不動就威嚇命令的說話方式,想把人吵醒也是有可能的。
孟寄蘭咬了咬唇,隨即又向寬王太妃求救。
寬王太妃拍了拍她的手,先是冷哼了聲,皮笑肉不笑地道:「這是怎麼了?這王府何時輪到這老奴作主了?莫不是教養過王爺,真以為自個兒能取代死去的淑妃了?」話到最後,那嗓門大得教談瑞秋覺得刺耳。
「太妃,這不是誰作主,而是王爺領旨養傷,是不允許任何人探視的,今日是破例讓太妃進王府,還請太妃將聲量放小一些,莫驚動了王爺。」真是白目,跟她說靜,她卻非要吵個天翻地覆。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蹚這渾水,可這太妃實在是欺人太甚,半點長者風範皆無,要不是礙於她的身分,早就送客了。
「一個黃毛丫頭,拿著雞毛當令箭,未免太過可笑。」
談瑞秋吸了口氣,正想要開口,大廳側邊上卻傳來沙啞的聲響—— 
「照太妃的說法,是明指皇上的聖旨是雞毛了不成?」
話落擲地有聲,嚇得寬王太妃瞬間白了臉色,她身旁的孟寄蘭急忙回頭,那表情真是千變萬化,豐富得教談瑞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像是景仰歡喜,卻又膽怯懼怕,談瑞秋不禁好奇地順著她的目光打量起來者,就見王府大管事徐賁扶著一名男子,他長髮束起,露出飽滿的額,濃揚的眉下是深陷的眼窩,凝滿殺伐氣息的黑眸俊魅懾人,教她忍不住想,真是天之驕子啊。
身世好、俊顏惑人,又是征戰有功,這人分明是集富貴權勢於一身了,帝王氣勢加上武將特有的威儀,也莫怪孟寄蘭就算懼怕也不肯挪開目光。
是說,他不是傷重得連坐起身都難,怎麼跑出寢房了?敢情真是被寬王太妃的嘶吼聲給震來的。
瞧蘇嬤嬤已經快步上前攙扶,她不禁猶豫自己該不該跟風。
唉,麻煩事,這能不碰頭是最好的,偏偏今天就是撞上了。
「七王爺別誤會,我也不過是說說罷了。」寬王太妃馬上軟了姿態。「不是說七王爺還養著傷病,怎麼跑到外頭吹風了?」
「就算養著傷病,本王認為還是把話說開才妥。」秦文略在蘇嬤嬤和徐賁的攙扶下,暫時就近坐在下座。他的臉色雖是慘白無血色,但黑眸黝亮有神,直直地望著寬王太妃和孟寄蘭。「關於賜號一事,本王不是不想。」
聽至此,寬王太妃大大的鬆了口氣,就連孟寄蘭也難得露出小女兒姿態,羞怯地垂首等著下文。
豈料,秦文略的下文竟是—— 「本王是不肯。」
「王爺,你……」寬王太妃這下被狠打了臉,面子掛不住卻又發作不得,簡直是快要將她給憋屈死了。
「賜不賜號是由本王決定,本王不肯給,是因為她不值得,明白了嗎?」秦文略嗓音沙啞,卻是鏗鏘有力,目光透露著絕不更改的堅定。
孟寄蘭當下惱羞成怒,不平地道:「為什麼?難道我就配不上王爺嗎?再怎樣,在場身分最低的是她!她不過是個四品言官之女,她都能成正妃,為何我連個賜號都要不得?!」
談瑞秋偷偷翻了個白眼,正所謂躺著也中槍,大概就是這樣了。
「妳去問皇上,本王的婚事向來是皇上作主的,有本事妳去問。」秦文略神色冷鷙,望向她的目光儼然像是狩獵中的猛獸,正伺機而動,欲將她拆吃入腹。「而她,是本王的正妃,王府唯一的女主子,她掌著內院,可以發派任何人,妳再放肆,下回再不經本王允許讓不相干之人進王府,她不治妳,本王治妳!」
孟寄蘭被罵得羞惱欲死,緊抓著寬王太妃。
而寬王太妃也是一臉無奈,根本使不上力。
談瑞秋將這場戲看在眼裡,不禁認為這七王爺還是個不錯的男人,不看美顏,該治就治,一點顏面都不給,想想也許是跟蘇嬤嬤的姪女有關,畢竟心底有人了嘛,其他的可能就沒太大的興趣,只是……沒事幹麼說她是唯一的女主子,他這不是在興風作浪,存心讓後院不寧來著?
「妳過來。」
秦文略低啞喃著,談瑞秋愣了下,發現他正看著自己,換言之……找她?硬著頭皮走到他面前,還想不透他找自己做啥,就見他把手搭在她肩上,這是……
「扶本王回房。」他微使力,她的肩頭一沉,身形頓了下,再抬眼才發覺這傢伙還真高呀,就算傷重瘦了不少,但他還是個男人,把重量都壓向她,也不看看她撐不撐得起。「蘇嬤嬤,送客,下回再有人敢擅闖王府,直接押進宮去。」
「是。」蘇嬤嬤恭敬地道。
這話聽得寬王太妃忿忿不平極了,想想多少人都捧著自己,可偏偏這七王爺恁地目中無人,出言不遜,只能恨恨地在心裡記上他一筆,惱得轉身就走。
蘇嬤嬤要廳外的婆子將孟寄蘭給押回院落,再將寬王太妃給一路送出王府。
一回到主屋寢屋,只見徐賁照料著王爺,卻不見王妃,她不禁低聲詢問徐賁。
徐賁覷了王爺一眼,輕聲道:「橫豎本就不勞王妃費心,所以王爺讓王妃回屏香苑休憩了。」
蘇嬤嬤聽完,隨即明白來龍去脈,稍覺不妥地道:「王爺拿王妃作幌子,豈不是讓王妃成了靶子了?」王爺這是在孟夫人面前作戲,存心讓後院起紛爭。
「那又如何?」秦文略倚在床柱上,疲憊地半閉著眼。
「王爺,老婆子覺得王妃挺好。」
「是不差。」光聽她願意維護蘇嬤嬤,他對她就有幾分好感,但,也只是幾分。
「既是如此,王爺又為何—— 」
「皇上主的婚必有其用意,我無須善待她,說不準我這作法正合了皇上心意呢。」秦文略說到最後,自嘲地掀唇笑著。
蘇嬤嬤不禁語塞,反駁不了,沉默了一會,她還是啟口,「老婆子倒覺得王爺可以與王妃多多相處,也許王爺會察覺她的特別之處。」
「也成。」秦文略閉著眼,笑得萬分愉悅。「她多親近我,後宅就會亂得徹底,我也想看看屆時朝堂上將起什麼風波。」
蘇嬤嬤聽至此,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替他掖好被子,望著他蒼涼淡漠的眉眼,心重重地鈍痛著。
究竟要到何時,王爺才能恢復往日風采?
第三章 掌心紅痣惹是非
談瑞秋萬分無奈地閉了閉眼。
就說算盤打得再精也沒用,談家夫婦想盡辦法李代桃僵,卻怎麼也算不到秦文略不僅醒得早,甚至還要她近身伺候……
張眼偷覷著文嬤嬤和王嬤嬤的臉色,她不禁無奈地搖頭歎氣。
瞧吧,她們也是一個頭兩個大呀!她要是和秦文略的接觸愈多,屆時談三進府,被識破的機率就更高。更麻煩的是,她要是和秦文略愈親近,就準備被兩位夫人給鬥到死吧。
中秋剛過,王府因為秦文略養傷,連外賓都不准入,更別提擺宴了,孟寄蘭不知道賞她多少個白眼,讓她暗自傷心,傷心她在談家訓練得一等一的狗腿功,在這座王府裡壓根派不上用場,只能頂著身分,硬著頭皮裝富貴擺架子了。
再這樣下去,她已經不敢想像接下來的日子會變成怎樣,別說談家夫婦沒算到,就連她也沒算到不喜人近身的秦文略竟突然大改變召她當看護。
想想那日,他很明顯的是要在旁人面前裝作與她親近,事實上人走戲散場,他立刻就趕她回屏香苑。而他這種表現她很滿意,期待他繼續保持下去,可人算不如天算,事過幾天,他突然耍陰招,要她近身伺候,而且是一早就讓蘇嬤嬤傳訊,讓她連裝病拒絕的機會都不給,教她頭疼極了。
眼看蘇嬤嬤就在外頭候著,她又沒病沒痛,只能認命了。
看著文嬤嬤,她好心地給了些意見。「文嬤嬤,想法子和老爺聯繫,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知道,倒是小姐也得要多加注意才成。」向來笑臉的文嬤嬤一臉愁雲慘霧,攢起的眉頭都能夾死蚊子了。
「唉,我盡量想個法子讓王爺把我趕回屏香苑吧。」唯今之計,也只有如此。
帶著玉露跟著蘇嬤嬤朝主屋走去,她不斷地想,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秦文略將她列為老死不相往來戶呢?
不,這也不成,要是搞砸了,等到談三來時,想重修舊好那就難了。想至此,她不禁抿嘴輕笑,她何苦想這麼多,談三與他好不好,關她何事?要緊的是她必須逃出王府,至於往後的事,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所以,順其自然吧,見招拆招就是。
來到了秦文略的寢房門前,蘇嬤嬤刻意壓低聲道:「娘娘,王爺貪靜,要是王爺沒有吩咐,還請娘娘盡量別開口,還有,讓玉露在房門外候著吧。」
「我知道了。」她朝蘇嬤嬤揚笑,留下玉露,隨即跟著進房。
房裡彌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不見半個丫鬟伺候,只有徐賁隨侍在旁,而秦文略正倚在床柱邊,一雙俊魅眸子直瞅著她。
她唇角微勾,大大方方地與他對視。
她臉上的粉厚得很,要是換成麵粉的話,加水和勻,說不準還能揉出一顆包子呢,任他再怎麼瞧,也絕對瞧不清她的五官。
「王爺,王妃來了。」蘇嬤嬤滿臉是寵溺的笑,彷彿視他如親兒。
「叫她把臉洗淨。」秦文略沉聲道。
談瑞秋抽了口氣。不要吧,她的臉要是洗了,那事情可就大條了!她可以不管談三往後入府會是怎樣的光景,可問題是他日若被發現談家貍貓換太子,那面臨的可是欺君大罪,滿門抄斬是逃不過的,哪怕她隻身躲在外頭,恐怕也會落得被通緝的命運,屆時天曉得李二爺還願不願意收留她!
「王爺,妾身習慣抹粉,你就依了妾身嘛。」她軟綿綿地央求著,巴不得他覺得噁心,立刻將她斥到天涯海角去。
果然如她所猜測,秦文略毫不掩飾嫌惡地別開臉,對著蘇嬤嬤道:「御醫呢?」
「差不多快到了。」蘇嬤嬤應著,隨即走向門外,果真瞧見留守在王府的陸御醫正隨著胡娘子前來。「王爺,陸御醫到了。」
談瑞秋望向門外,就見一位年約四十上下,身穿紫色暗繡環圈長袍的男人徐步走來,她隨即繞過花罩,避在竹雕簾後頭,然而眼尖的陸御醫還是瞧見了她的背影,從衣著判斷出她的身分,隨即恭敬地向她施禮。
談瑞秋見狀,只能隔著竹雕簾朝陸御醫微頷首。
陸御醫來到床邊給秦文略請脈,一會便噙笑道:「王爺今兒個的脈象沉且勻,正是回穩之態,只要再靜養幾個月,傷勢必能痊癒。」
秦文略漫不經心地笑道:「多虧王妃細心照料,才能讓本王恢復得如此好。」
談瑞秋聽至此,眉頭不由皺了下。
這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來著,她哪裡照料過他了?今天也不過是頭一次踏進他的寢房,幹麼說得好像她衣不解帶地照料他?
為何這麼對陸御醫說?陸御醫自然是要回宮向皇上稟報他恢復的狀況,無端端地把她給提了進去,到底是在盤算什麼?
照眼前的狀況看來,陸御醫說不準會以為他倆感情極佳,將這事也稟了上去,可讓皇上知曉這事到底有何用意?和當初皇上賜婚有關聯嗎?
官場上,眾人皆認為皇上極看重秦文略,尤其他又立了戰功,然皇上卻將右僉都御史的千金指給了他。雖說是欽天監觀測天象就其方位,找出適合沖喜的姑娘,但七王爺的正妃豈是四品言官千金匹配得上?
在同個方位上,還有威定侯和鎮國將軍府等皇親國戚,家中亦有年紀差不多的嫡女千金,可偏偏皇上就是挑中了談家。
談家夫婦初知這事時,樂不可支,壓根沒細想其中古怪,反倒是她這個被趕鴨子上架的人,一直覺得這事不單純,如今秦文略又刻意作為……她受不受寵其中的利弊到底與誰相關?
「娘娘。」
耳邊傳來蘇嬤嬤的喚聲,談瑞秋才發現陸御醫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她趕忙走出花罩外,瞧見徐賁正伺候著秦文略穿上中衣,而他的胸腹之間纏著一層層的布巾,她不禁想,他確實是福大命大,受了這麼重的傷又昏迷大半年,竟然沒有半點癱瘓萎縮現象,是瘦了些,但還挺賞心悅目的。
「蘇嬤嬤,那我該做什麼?」她問著。該欣賞的都欣賞了,也該進入正題了。
「這個嘛……」蘇嬤嬤沉吟著,見胡娘子正領著端藥而來的丫鬟,便接過湯藥遞給了她。「給王爺餵藥吧。」
談瑞秋聞著那腥臭難聞的藥,不禁用力嚥下反胃的嘔感,緩緩地走到床邊,適巧徐賁也替他打理好了,必恭必敬地退到一旁。
「王爺,喝藥。」她把藥端到他面前。
她想,雖說他走幾步就氣喘吁吁,但能走能動代表他沒殘,自個兒喝藥是天經地義的,總不會要她扶著他一口一口餵吧。
他願意,她也不肯啊。
秦文略面無表情地瞅著她,目光繞過她,一旁的徐賁立刻上前接過了藥碗,笑得和氣生財道:「王妃娘娘貴體金安,這點差活就交給奴才吧。」
徐賁原本是照料秦文略起居的太監,跟著秦文略離宮立府,為人相當和氣,據蘇嬤嬤的說法,他治下相當有手段,不能教他那張笑臉給騙去。
「那就有勞徐大管事了。」既然人家不需要她餵,她也沒興趣硬湊熱鬧。
「哪兒的話,這是奴才分內的事。」
談瑞秋站到一旁,心想這照料一事應該是差不多到此為止了,待他把藥喝完,她也應該可以回屏香苑了吧。
哪知,秦文略豪氣地把藥給喝下後,使了個眼色,徐賁立即從紫檀櫃裡取出一只木匣,恭恭敬敬地遞到她面前。
她疑惑地看了眼,蘇嬤嬤喜形於色地道:「娘娘,這是王爺給娘娘的見面禮,快快收下吧。」
給她的?談瑞秋萬分不解,但還是止不住好奇心,打開了木匣,驚見竟是一套頭面,捻金絲綴各色寶石的流蘇金步搖和簪花數把,同款鏤空掐絲金鐲兩只,精雕龍鳳呈祥半鏤空的羊脂玉鐲兩只……
忍不住的,她不著痕跡地嚥了嚥口水,以往在談家時,嫡姊擺顯時,總會搬出箱底的頭面炫耀一番,但別說在談家沒見過,就連在現代她也不曾見過這種作工,雕琢得如此精巧的金飾和玉鐲。
發了!這下子發了,哪裡還愁逃命沒盤纏!
「娘娘,這套頭面可是王爺親自挑選的,雖不是宮中所出,卻也是城裡最富盛名的金良閣的飾品,那精巧的雕鐲是出自皇上賜封金雕鬼手的金匠大師塗信德之手,可是千金難買的極品。」蘇嬤嬤笑柔了向來冷情的眸,但不知怎地看在談瑞秋眼裡,總覺得她像有幾分惆悵。
談瑞秋收回心思,將注意力擱在木匣裡,關於這金雕鬼手塗信德她是知道的,在談家時就曾聽太太說過,別說大師之作,就連想要上金良閣訂件首飾,沒等個幾年,是絕對等不到的。
在李二爺的黑市裡,曾有一件巧雕金玉擺件,叫價到黃金三千兩百兩,李二爺摀著嘴偷笑了許久,因為他當初收購時也不過花了百兩銀子而已。
她只能說,李二爺是個心肝很黑很敢賺的黑心奸商,她必須好好跟他看齊,學其精髓不可。
不過,這木匣這麼大,她要怎麼偷偷運回房而不讓兩位嬤嬤發現?
嗯……她必須好好想想這個問題才好。
正忖著,總覺得有多道目光關注著她,不著痕跡地用餘光偷覷,這才驚覺屋子裡除了秦文略和蘇嬤嬤之外,每個人的目光都盯在她身上。
她不小心露出什麼表情了嗎?她冷靜下來,又悄悄打量了下,才發覺眾人的驚詫是意外秦文略的出手大方,而徐賁只是用非常和善的笑臉對著她,教她壓根猜不出他心裡在想什麼。
但有什麼好想的,反正既來之,則安之,想再多也沒用,眼前最重要的是—— 「蘇嬤嬤,接下來咱們是不是該先到廳裡處理一些府裡的雜事?」
反正她該伺候也伺候了,該退場了,是不?況且,王府裡的雜事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雖然她只負責統籌下令,但對於這種多如牛毛的雜事,還是覺得厭煩,不過今天被這木匣沉沉地壓得很開心,再煩都不厭。
「王妃今日只需要留在寢屋照料王爺便可。」
談瑞秋眨眨眼。照料啥?他有什麼好照料的?瞧他喝了藥後彷彿有幾分睡眼惺忪,分明是被藥效催得快睡著了,她還留在這裡做啥?她必須抓緊時間回房藏木匣,這是非常重要的私事,必須盡快處理才成。
「府裡有許多事必須倚仗徐大管事,況且聽雨那件事也循線查到一點線索,交給徐大管事處理是最妥當的。」蘇嬤嬤隱晦地暗示著。
談瑞秋點點頭表示她明白了。聽雨那件事查出一點眉目了,但就算逮著了人,對方要是不供,那就啥事都辦不成,如今派出徐賁,嗯……意思是說,他在宮中待了一、二十年,自有刑求的一套就是了。
再者王府裡的往來人情等等雜事也得交託徐賁才成,那日會讓寬王太妃給闖進王府,就是因為徐賁近身照顧秦文略,才沒能將寬王太妃在踏進門前就打發走,由此可見徐賁在王府的重要性。
人家都說成這樣了,她當然是從善如流了!「就讓我留下來照料王爺吧。」橫豎她是拿人手短,既然拿了一套價值不菲的首飾,伺候伺候人家也是應該的。
 
可是,照顧病人真的是一件異常無聊的事!
談瑞秋覷了眼睡得深沉的秦文略,無聊地托著下巴。早知如此,就別讓玉露回屏香苑,好歹可以讓玉露到書房去幫她挑兩本書來,省得她閒到直發呆。
屋裡只有她和沉睡的秦文略,屋外更是靜謐得一點聲響都沒有,教她連微微動一下,衣裳摩擦出窸窣聲都感到不自在,所以她只能一直保持同一個坐姿,坐到她腰痠背痛還是不敢亂動。
她沒好氣地睨向逕自睡得很爽的秦文略,這男人就連入睡了濃眉依舊緊蹙著,也不知道是身子不適還是怎地。
想起他午膳用得少,就連湯藥都喝得比飯菜多,她不禁搖頭。要是正常進食都做不到,喝再多湯藥恐怕都是事倍功半,可偏偏他是王爺,要是真吃不下,旁人能勸的還是有限。
忖著,她不禁想起她的老公蘇秦。在前世裡,她有著美滿的家庭,疼她寵她的老公和兩個女兒,事事樣樣都有老公替她張羅,可就算是十八般武藝皆通的老公也有生病的時候。
他一旦生病也是懶得進食,從來身子強健的人一病就得耗上一段時間才能康復。不過,她有樣法寶,只要一端出來,他再沒食慾也會捧場。
她不擅廚藝,會的也就只有那麼一樣—— 桂圓粥。不需要珍貴的食材,弄點紫米配上桂圓,丟上一把紅豆,再加點黃耆紅棗,雖說黑糖較妥,但她老公就偏愛冰糖的清甜,入冬時喝上一碗,渾身暖呼呼的,讓他發點熱流點汗,比吃藥還好用。
想起他喝桂圓粥時的滿意表情,她不禁勾彎了唇,但笑意沒停留太久,隨即隱沒在悵然的眸底。
當她走時,他還好吧,有好好的吧……他那般死心眼的人,簡直是愛她入骨了,她壓根不敢想像她走後他變成了什麼模樣。有時她會想,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央求他再找個所愛,別讓自己孤單到老,可偏偏這種話她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是多麼自私的人,哪怕自己已不在世,哪怕明知他會孤單到老,也不允其他女人靠近他。
可是他如果真是孤單一人……
「別走!」
思緒驀地被身旁的沙啞喊聲給打斷,她猛地收回心神,雙眼直盯著秦文略,卻見他雙眼緊閉,伸長了手像是要抓住什麼。
「王爺?」她低喚了聲,他卻像是被困在惡夢裡,痛苦的呻吟,手在半空中摸索著。她皺緊了眉,心想自己好歹拿了人家的賞,怎能棄人家不顧呢,還是先把人喚醒吧。「王爺,醒醒……醒醒啊,王爺!」
她喚了幾聲,不見他清醒,見他的手像是努力想要挽回什麼,她想也沒想地握住他的手,卻被他握得死緊,痛得她低吟出聲。
「王爺,快醒醒啊!」她痛得大呼著。
天啊,不用握這麼緊吧,老天啊,她的手好痛啊!
許是她喊得夠大聲,秦文略一把將她拽到面前,張開猩紅的眼直睇著握在手中的小手,氣息紊亂地注視半晌。
「王爺,先放手吧……」她軟聲央求著。
她可不希望自己一時好心卻換來骨折的下場……老天啊,他看起來明明就纖瘦得緊,為何會有這把嚇人蠻勁啊?
「芸娘……」他啞聲喃著,鬆開了手,看著她掌心的紅痣,徐徐地揚開笑,轉而輕撫她的頰。
談瑞秋慶幸手終於被鬆開,可下一刻又被他的親近嚇得說不出話。「王爺,你睡迷糊了,我不是芸娘……」
芸娘?哪位呀,給她一點時間,讓她去找找吧。
「芸娘……妳終於肯回來了……」他啞聲喃著,眸底一片濕潤,面容痛苦噙著近乎瘋魔的癲狂,唇角卻弔詭地帶著笑意。
談瑞秋直睇著他扭曲的俊臉,感覺他正用力地抹去她臉上的粉,擔心臉上的粉真會被他揉掉,她不假思索地掙扎著,用力過猛反教自個兒摔跌在地。
來不及喊痛,躺在床上的秦文略已經掙扎地下了床,一把將她扶抱在懷。「沒事吧,沒事吧……」
見他擔憂受怕的神情,談瑞秋心裡真的有點毛了,他傷到的應該是身體不是腦袋吧,怎麼會睡了一覺,整個人像是半瘋似的?該不會這府裡有人要害他,在他的藥裡下了什麼吧。
難不成這看似風平浪靜的王府,其實比談家內宅還要不堪?
正胡思亂想著,卻感覺自己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有股濕意,她垂眼一看,心口一窒,忙道:「王爺,你……我先扶你回床上躺著,你得歇會才成,你的傷口滲血了!」
老天啊,別鬧了!今兒個御醫才說過他情況轉好,要是明天御醫請脈,發覺他惡化了,這帳是不是要算在她頭上?
「我沒事,不疼的,妳……臉上為何要裹著粉?」他笑問著。「髒了嗎?我替妳拭淨可好?」
「我……」談瑞秋想哭了,見他真的想抹掉粉,抗拒道:「王爺,不用了,我喜歡抹粉,抹粉很好,你別擦了!」
喂,外頭有沒有人啊?裡頭這般大的聲響,怎麼就不見有人來,天色都快暗了,也差不多要送晚膳了吧!
「妳……不想用原貌見我,不想讓我瞧妳的面容,妳……恨我嗎?恨我來不及護妳,護妳腹裡的孩兒嗎?」
看著他殷紅的眸底蘊著月華,聽著那卑微央求的沉嗓,談瑞秋心底莫名地痛著。雖不能理解他的話意,但這當頭最重要的還是—— 「王爺,身子要緊,先回床上,咱們待會再說可好?」
不管怎樣,她得要先看看他的傷勢,天曉得那傷口是不是裂開了。
「妳擔心我?」
「當然啊。」瞧他神情放鬆些許,她動作輕柔地緩緩退開,正欲攙扶他起身時,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她忙道:「外頭的快來人!」
幾乎是同時,蘇嬤嬤已經推門走了進來,見她扶著王爺狼狽起身,王爺單薄的中衣上染上了血,嚇得趕緊上前攙扶,忙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嬤嬤,王爺睡迷糊了。」談瑞秋小聲道。
蘇嬤嬤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幫扶著秦文略坐回床上,卻見他伸手欲拉談瑞秋,談瑞秋隨即退上一步,急聲道:「王爺,我不是芸娘。」
雖然殘酷,但她還是必須告訴他真相。
「……妳不是芸娘?」
瞧他瞬間黯淡的眸,談瑞秋只能向蘇嬤嬤求救。
「王爺……芸娘死了,你又忘了嗎?」蘇嬤嬤啞著聲道。
「死了?」他僵硬地望著她,長睫緩緩垂下。「對,芸娘死了……快一年了……我卻像是等待了兩輩子……」
那嘶啞帶著鼻音的粗嗓觸動談瑞秋的心,把他和她最愛的男人連結在一塊。
當她離世時,蘇秦是不是也像他這樣?
 
 
費了一番功夫才將秦文略給安撫好,重新包紮並餵了藥,待他睡下後,王府才又恢復了平靜。
談瑞秋在寢屋旁的小廳裡坐著,晚膳只用了兩口便再無心思用膳。
一會蘇嬤嬤掀簾走來,面上帶著歉意,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瘀痕。「都怪老婆子不好,竟只讓娘娘伺候著王爺。」
談瑞秋順著她的目光淡淡揚笑。「不打緊,只是瘀傷罷了,幾日就好。」她的手上被秦文略緊握過的範圍,全都冒出了可怕的黑紫色。
蘇嬤嬤取了藥膏,替她揉著瘀血,直睇著她掌心明顯的紅痣。「王爺是睡迷糊了,可也是因為這紅痣才會教他更錯亂。」
「怎麼說?」
「芸娘是我的姪女,也是王爺的侍妾,她的雙手掌心皆有一顆紅痣。」
談瑞秋不禁愣了下,忍不住想,原來掌心有痣的人還真不少,她的前世今生,掌心皆有紅痣,蘇秦總說掌心的痣是他們前世情緣未了,今生相聚的依據,憑著掌心的痣,他們就能找到彼此,她不信那些,但願意為了蘇秦而相信。
「芸娘十三歲進宮當宮女,遇見了正欲離宮立府的王爺,王爺對芸娘一見傾心,所以立府時便將芸娘給帶來王府,等著芸娘及笄,欲將芸娘收為側室,然而芸娘身分太低,別說是側室,就連要當侍妾都不成,而芸娘也不肯。」
「……芸娘不喜歡王爺?」她問得小心翼翼。
「不,正因為太愛而不肯。」
「為什麼?」在這世道,能夠兩情相悅是多麼不易,她在談家已經看了太多只以利益出發的男歡女愛了。
「芸娘認為自己配不上王爺。」蘇嬤嬤像是陷入回憶,唇角浮現若有似無的笑。「可是芸娘愈是抗拒,王爺愈是強求……娘娘是否瞧過王爺的掌心?」
談瑞秋眨了眨眼,直覺得蘇嬤嬤這話轉得還真是毫無徵兆,但她照實道:「沒有,王爺的掌心怎麼了?」
「王爺說,掌心的痣是老天要讓前緣未了的情人相遇的憑藉,而芸娘掌心有痣,王爺沒有,所以王爺拿錐子在自己的掌心烙下兩個疤,就說在此後無數個來世他們能夠再續情緣。」
談瑞秋傻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原來會相信這種浪漫傳說的不只是她的老公,就連王爺也信了在掌心烙下疤……她頓了下,內心湧現荒唐的推論,懷疑他也許是她老公穿來的,但隨即便打消了想法。
如果真是她老公,他不可能這一世的事都記得一清二楚,她真是想太多了。
「王爺都做到這種地步了,芸娘一定很感動吧。」只要是女人,不管是哪個時代的女人,都應該撲上去來個愛的抱抱,順便給他秀秀。
「沒有,芸娘逃得更遠了。」
「……為什麼?」難道是被秦文略自殘的行為嚇到?但……那不算自殘吧。
「王爺不願娶正妃。」
談瑞秋恍然大悟,對秦文略這個男人又添了幾分欣賞。
秦文略貴為王爺,豈有不迎正妃的道理,可他為了所愛而拒迎正妃……這男人也真是不容易了。
「王爺不願娶妃茲事體大,芸娘不願王爺為她衝撞皇上,而後王爺便受皇上指派前往北卑城,平定了邊防的部落征戰,凱旋回朝時,王爺向皇上求了恩典,願意由皇上指婚迎側妃,但同時納芸娘為侍妾。」
談瑞秋聽著,忍不住為秦文略和芸娘心疼著。
「於是,王爺納了兩名側妃,卻不願賜號給兩名側妃,落得現在還是夫人的名號,不多久芸娘也成了侍妾,那段時間裡王爺忙於政務,而芸娘在府裡也極為安分守己,直到去年才懷了身孕,那時王爺掌了五衛營,常忙得連王府都歸不得,而我也一時疏忽,忘了防備,芸娘和腹中孩兒就那麼沒了。」
談瑞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無聲地安撫好一會,才問:「可有找到兇手?」
「沒有證據,但是誰所為大家心知肚明。」
談瑞秋回想初見蘇嬤嬤時,蘇嬤嬤對府裡兩位夫人的輕慢,甚至對孟寄蘭的苛刻淡漠,再加上秦文略當著寬王太妃的面毫不給顏面地駁斥,倒是不難猜想兇手就是孟寄蘭。
「而後,去年底西北邊防軍牒回報,請求援軍,王爺便自動請纓,歸來時,已是傷重昏迷。」說到此,蘇嬤嬤揩去眼角滑落的淚。「王爺一生坎坷,母妃淑妃在他十歲那年歿了,又沒有外戚撐腰,獨自一人在宮中求生存,好不容易得其所愛,卻是這種結果……」
瞧蘇嬤嬤哭花了臉,淚水沿著縱橫的皺紋滑落,談瑞秋心裡難過,出言安撫。「嬤嬤別難過,總會否極泰來的。」
「是啊,要不是這回迎了娘娘,王爺怎會醒呢!」
談瑞秋不禁莞爾,只能硬著頭皮應著,「是啊。」沖喜要是真能救人命,可能到處都在沖喜了吧。
「可王爺總是會……」
「初醒時總是這樣,再過一段時間,應該就會更好些。」
「蒙娘娘金言,希望真能如此。」蘇嬤嬤感激地望著她,不禁道:「這回能迎娘娘為正妃,真是再好不過的選擇了。」
談瑞秋笑了笑,不置可否。她不過是運氣好,進門時王爺適巧醒了,但說到底,她也不是個正牌王妃,待在這兒的時間不會太長。
想想,她也欠了秦文略一個道歉,不該偷偷地在背地裡腹誹他,畢竟他已經言明不娶正妃,可是重傷清醒後,竟發現自己娶了個沖喜王妃,也莫怪他對自己沒什麼好臉色。
一個看似位高權重,實則被人掐在手中任人操控的王爺,他的苦,能體會的大概沒幾個。
「往後還請娘娘能隨侍在側地照料王爺,老婆子認為有娘娘伺候著,王爺的病與傷肯定會好轉得更快。」
談瑞秋點了點頭,算是答允了。其實她待不待在秦文略身邊,她認為與他的病情好壞無關,但幫人一把也不是不成,尤其是看在那筆豐厚的「盤纏」分上,她多幫一點也是天經地義。
蘇嬤嬤見桌上的菜色幾乎沒動,不禁替她佈菜。「娘娘再用點吧,要是不合胃口的話,再差廚房的人去準備。」
談瑞秋忙按下她手中的筷子。「不了,沒什麼胃口。」她想了下,問:「王爺用膳了嗎?」
提到秦文略,蘇嬤嬤的臉色瞬間慘澹了下來。「王爺不想吃,已經撤下。」
「這不成,不能讓王爺只喝湯藥不吃東西墊胃,是藥三分毒,總得吃些東西養點體力才成。」談瑞秋抓著蘇嬤嬤道:「要不備些王爺愛吃的,當然先問問御醫王爺吃得吃不得,這樣成吧?」
蘇嬤嬤聽完,臉色更苦了。「老婆子根本不知道王爺愛吃什麼。」
「嗄?可是嬤嬤不是……」
「王爺二十歲離宮立府之前,為防被下毒,什麼都不挑,擺上桌的都吃,每樣都是淺嘗,壓根看不出喜好,而立了府後,他的膳食是芸娘張羅的,唯有芸娘才知曉王爺偏愛的幾道菜。」
談瑞秋一臉傻愣,心裡暗暗為秦文略歎息。古時皇帝用膳,鍋碟盤碗都要擺上百個,每樣都淺嘗,就是為防中毒,而他不過是個皇子就已經防成這樣……依她猜,他大概沒什麼偏愛的,只要能吃得飽不被毒死,他大概都不討厭吧。
想了想,她不禁暗罵,這到底是什麼破年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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