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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46

娶妻不閒之《家有醫閨》

  • 作者香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6/08
  • 瀏覽人次:2913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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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這個寶賢王果然是如傳說中的腹黑任性、恣意妄為,
她喬裝成離家出走的哥哥進到太醫院當太醫,已經夠膽戰心驚了,
他竟然還跟皇上推薦要她跟著去秋獵,且他不知為何總愛找她麻煩——
她偷偷烤了四條紅薯,他硬是搶走吃了三條,活該他隔日腹脹難受脾胃虛;
明明帶了一堆侍婢小廝,卻要她這太醫幫他按摩、推揉腰背;
而秋獵的馬匹被人下了毒,他竟要她去醫馬,她又不是獸醫……
一場好好的秋獵就在幾位皇子的爾虞我詐中草草提前結束,
正以為可以安然回到京城,偏偏這位身虛體弱的王爺染了風寒,
在替他醫治的過程中,她發現他跛足了十年的左腳,明明與正常人無異,
王爺一臉不信,要她好好檢查,她不過按捏幾下、扭動足踝,
他竟然就……好了?!不但完全不跛,還健步如飛,這也太詭異了吧,
他送了她貼身玉佩當謝禮,讓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兩人回到京裡便少見面,她該開心的,但心裡卻有些莫名的悶,
誰知卻在此時傳來他在府裡被蛇咬的消息……
香彌
我出生在夏天,屬於一個熱情奔放的星座,但是朋友們卻都不覺得我像是那個星座的人,
因為我既不熱情、也不奔放,我比較內歛,不太會將情緒流露出來,也很不擅於表達自己。
有朋友說我習慣於把自己藏起來,不懂得外放,我也覺得是這樣,最近正在努力嚐試改變,
希望有一天,不會再有朋友懷疑我——
「妳是獅子座的啊,看起來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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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陽光穿透濃綠茂密的樹葉,在幽暗的山林裡投下一片暖亮的光芒,不時響起的蟲鳴鳥叫聲,讓寂靜的山裡多了分生氣。
忽地,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響起一聲驚呼聲,驚得棲息在枝椏間的鳥雀紛紛振翅高飛。
「啊—— 」眼睜睜看著丈夫被人一刀砍殺,懷孕的婦人摔跌在地,驚駭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能神色驚恐的扯著嗓子尖叫。
「妳別急,輪到妳了,很快你們夫婦就能團聚。」男人粗嗄的嗓音帶著冷酷的笑意,與身邊的另一名同伴,舉起還沾著血跡的刀,朝她走過去。
當年下手殺第一個人時,他拿刀的手還有些抖,而現下,他不僅手不抖了,殺人時嗅聞到的血腥味還會令他亢奮,尤其看著這些人在他面前驚懼顫抖的跪地求饒,更是叫他得意不已。
婦人神色駭然的撐著大腹便便的身子往後挪了兩步,心知難逃一死,她不甘心的恨聲質問:「你們究竟是誰?我們夫婦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為何要殺我們?!」
「我們是誰妳無須知道,怪只怪妳不該懷了身孕。」
雖然兩名殺手都穿著一身黑衣且蒙面,但從嗓音裡可以聽出這次開口的是一名女子,說完,她便毫不留情的提刀朝那婦人的肚腹劃去一刀,她手起刀落,一刀就將婦人開膛剖腹。
婦人痛得淒厲慘嚎,即將為人母的她,即使將死,仍下意識的抬起手想保護腹中還未出世的骨肉。
那名男殺手殘酷的舉刀朝她咽喉割去,斬斷她最後一絲生機,噴湧而出的鮮血濺灑在她臉上,她暴瞪著雙目,僵硬扭曲的面容彷彿透著無盡的怨恨。
女殺手彎下身子探向婦人被剖開的肚腹,伸手掏出她腹中血淋淋的嬰孩,這時,附近的草叢間突然傳來一聲異響,驚動了兩人。
「是誰?出來!」男人喝斥一聲,提刀警戒的注視著那處微微晃動的草叢。
等了片刻,對方仍沒有出來,兩人互覷一眼,女殺手取出一塊布將那嬰孩給包裹住,兩人便朝那處草叢走過去。
提刀撥開草叢四處尋找,卻怎麼也不見人影,女殺手出聲道:「也許是蛇或野獸。」
然而兩人待回到適才之處,欲像往常那般毀屍滅跡時,卻發現方才被他們殺死的那對夫妻的屍首竟消失不見,他們循著血跡一路追尋,來到一處山崖。
女殺手忖道:「八成是你剛剛沒把那男人給殺死,他留了一口氣,趁咱們離開時,拖著他妻子的屍首想逃走,力竭摔進了山谷……」
第1章
江府。
江寧安一大早起床漱洗後,興匆匆換上太醫院的靛青色圓領官袍,接著她坐在鏡檯前,一邊讓貼身侍婢半夏幫她梳頭束髮,一邊拿著自個兒特別調製的漿糊,朝臉上塗抹。
半夏俐落的為她梳好髮髻,再拿起一頂黑紗官帽替她戴上。
將下半張臉仔細抹上一層漿糊後,江寧安轉過身子吩咐道:「半夏,快幫我把那些鬍子黏上。」她手上沾了漿糊不方便再拿鬍子。
半夏連忙拿起擱在一旁的鬍子,彎著腰小心替她把鬍子黏在臉上。
頃刻間,江寧安從一個娟秀的俏佳人,變成蓄滿落腮鬍的漢子。
她睜著一雙圓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銅鏡,滿意的看著自個兒此刻的模樣。
「怎麼樣,像不像?」
半夏頷首道:「您同少爺原就都長得像夫人,連個子都差不多高,這鬍子一黏上,就像了八、九分,只差了聲音不像,您先前說有辦法,這是打算怎麼做?」她好奇的問。
江寧安擺著手,語氣低沉而急促,「餓死了,半夏,快去吩咐廚房給我炒幾個菜送過來。」
半夏聽了驚奇的瞠大眼,「好像少爺,不、不,這聲音簡直一模一樣。」
江寧安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臉上的鬍子,得意的咧著嘴笑道:「厲害吧。」
半夏滿臉佩服,「厲害!小姐,您這本事打哪學來的?」她服侍小姐也有五、六年,從不知小姐竟有這變聲的本事。
「這是幼時有一年我去外祖父家避暑,外祖父愛看戲,總帶著我去,去了幾次後,我認識了個戲班子的人,他能變著腔調學人說話,我見了好玩,便同他學了。」那年半夏還沒來江府,所以不知此事。
半夏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夫人放心讓小姐扮成少爺的模樣。」她想老夫人定是早就知道小姐有這能耐。
房門外,一名婆子來問道:「小姐,您準備好了沒?老爺在問了。」
江寧安起身回了句,「這就來了。」她上前開了門。
那婆子見到她,嘖嘖稱奇的將她從頭看到腳,「若不是知道少爺這會兒不在府裡頭,奴婢定會以為您就是少爺呢,像,真是太像啦。」
江寧安學著兄長咧著嘴嘿嘿直笑著。
「我去見爹。」
約莫兩年前,有次她在祖母那兒閒聊時,祖母忽然說起她和大哥眉眼長得頗為相似,若是在臉上黏上大鬍子,怕是一時沒人能認出來。
她聽了一時興起,便讓人去找來鬍子,就這麼黏在臉上,當時祖母瞧了,直呼像。那時半夏不在,她扮成大哥的模樣,只有祖母和她房裡幾個伺候的丫鬟、婆子瞧見。
這也是為何這次大哥為了研究西南的一種奇症,留書出走,她提出想要頂替兄長去太醫院當差的要求時,祖母會答應她的緣故,之後還幫著她說服了爹。
母親早逝,她打小就是跟著祖母長大,祖母也懂醫術,但她醫術並不是承襲自江家,而是另成一格。
從小在祖母教導下,她將祖母那身本事也學了個七七八八,喬裝易容替人問診治病,已不是第一次了。
出了房門,江寧安來到前廳,見祖母和父親都坐在堂上,父親看見她時,有些訝異的瞪著她直瞧,她笑咪咪的大步來到祖母和父親跟前,用著兄長的嗓音向兩人請安。
「雲庭向祖奶奶和爹請安。」
江老夫人笑容滿面的頷首,覷向坐在一旁的兒子,溫聲問:「如何,可像?」
江修儀委實挑不出毛病,只得點點頭,起身道:「娘,時辰已不早,我帶寧安去太醫院了。」
「祖奶奶,我走了。」江寧安快步跟上父親,圓亮的雙眼裡漾開一抹喜悅的光采。
她要當太醫了。


長華宮,太皓閣。
「父皇,兒臣已遵照您的吩咐,擬好這次秋獵隨行官員的名冊,請父皇過目。」這次秋獵的統籌由太子羅東景負責,他呈上名冊後,便垂手侍立在一旁,等候父皇裁示。
啟元帝看完太子呈上的名冊,想起一事,問道:「朕聽說這曹國公府近來與成平侯府不睦,是怎麼回事?」這曹國公與成平侯也在這次秋獵的名單中。
「兒臣聽聞,據說這曹國公的三公子與成平侯的世子,日前為了一名風月女子爭風吃醋,成平侯世子失手打傷曹家三公子,兩家因此起了嫌隙。」羅東景稟告完這事,接著請示道:「這次秋獵是否要劃掉其中一家,免得他們又吵鬧起來,驚擾了聖駕。」他容貌端正雍容,是所有皇子裡,相貌最像啟元帝的皇子。
此時坐在太皓閣裡的除了啟元帝,尚有一人,他姿態閒適的品著茶,那雙微挑的桃花眼漫不經心的透過敞開的軒窗,覷看停在外頭欒樹上的一對畫眉鳥。
聽見太子的話,他收回眼神,望向坐在御案後的父皇,臉帶笑意的出聲。
「父皇,兒臣有個主意,他們兩人既然為了個女人相持不下,不如就讓他們藉著這次秋獵一較高低,瞧誰獵到的獵物多,那女人就歸誰。」
「七弟,讓曹國公家三公子與成平侯世子為了個風月女子在秋獵時一較高低,這若傳出去,曹國公府和成平侯府只怕會成為百姓笑柄。」羅東景不太贊成,覺得如此太兒戲了。
「他們都不顧自個兒的臉面,為了個女人爭風吃醋,二哥又何必為他們顧慮?說不得他們兩人也願意。」羅東麟輕描淡寫的瞧了兄長一眼。他面容清俊,一雙上挑的桃花眼,肖似已故的母妃,薄唇挺鼻則肖似父皇。
「兩年一度的秋獵乃朝廷大事,這不僅是為了考校皇族子弟和將士們的騎箭之術,也是為了讓父皇藉此機會聯繫君臣之情,讓他們兩人在秋獵中爭奪一名風月女子,委實不適宜。」
羅東景覺得這位七弟八成想找樂子,才出這主意,換了旁人他倒是無所謂,可那成平侯是他這邊的人,他不得不出言維護。
羅東麟歛了笑意,一臉正義凜然的開口,「二皇兄誤會臣弟的意思了,臣弟並非是要把這事在秋獵上鬧得人盡皆知,而是想藉此調停曹國公府與成平侯府的嫌隙。這曹國公家三公子與成平侯世子為了個風月女子便不顧昔日情誼,臣弟不過是想給他們一個堂堂正正的機會,讓他們兩人藉此化解彼此的仇怨,輸的一方日後便不能再糾纏不休。」
見他話說得這般用心良苦,羅東景卻仍是無法相信這位素來隨心所欲、心思難測的七弟出這主意是出自善意,正要再說什麼時,啟元帝已開了金口。
「秋獵本意是要讓皇族子弟與朝中將士藉此來鍛鍊騎射之術,每次得前三名皆有賞賜,曹國公府與成平侯府自也可參與競逐。」
羅東景聽出父皇的言下之意,是贊成七弟的提議,不得不嚥回要出口的話,改口道:「是,那麼這次後宮隨行的妃嬪以及隨行的皇子,不知要如何安排,還請父皇示下。」皇長子幼時便夭折,而數年前皇后病歿後,父皇便未再立后,目前後宮以三皇子的母妃靜貴妃與他的母妃蘭貴妃為尊,不過如今最得聖寵的卻是雅妃。
啟元帝略一沉吟,指示道:「後宮這次就帶雅妃和靜貴妃一塊同去,至於皇子,朕記得去年是帶老四、老五、老八,今年就帶老三、老六、老九吧。」
「兒臣遵旨。」羅東景恭敬的一揖。
羅東麟忽提出要求,「父皇,這次秋獵兒臣能同去嗎?」這次秋獵有熱鬧可看,他豈能錯過。
「七弟想去秋獵?」聞言,羅東景微訝,隱晦的瞟了眼他的左腳。
「兒臣這幾年因腳有殘疾,幾次秋獵都未能隨行,最後一次去還是在十年之前,這許多年未曾參加,著實有些想去。」羅東麟抬目望向父皇,語氣裡流露出一抹渴望之意。
啟元帝想起老七的腳就是在十年前那次為了救他,而遭毒箭所傷,過了這麼多年,這是他頭一次主動要求想去秋獵,他心疼之餘,頷首道:「難得東麟想去,那就去吧。東景,你好好安排一下。」
「是。」羅東景應道。九個皇子裡,父皇愛寵最重的便是老七,他也是九個兄弟裡最早封王的皇子,封的還是親王裡地位最尊貴的寶賢王。
前任寶賢王膝下無嫡子,前年過世後,才剛十七歲的羅東麟便被晉封為寶賢王。
一般親王最多能食邑萬戶,但寶賢王卻能食邑二十萬戶,封地還是在最富庶的暢州。
父皇這一封,引得不少皇子又嫉又羨,然而這卻也讓他徹底放下心,因為寶賢王地位雖尊貴,然一旦受封,便意味著他從此絕了問鼎大位的資格。
這是老祖宗在開朝時就訂下的規矩,寶賢王負有監國之責,不能覬覦染指大位。
他明白父皇之所以冊封老七為寶賢王的目的是想保護老七,讓他不涉入諸皇子之爭,二來是在讓他安心,老七不會與他爭奪皇位。
得到了父皇的允諾,羅東麟起身告退,「多謝父皇,兒臣告退。」
羅東景瞥向他微跛的左足,心忖,倘若老七不是腳有殘疾,體虛身弱,以父皇對他的愛寵,這太子的身分,說不得便落到他頭上了。
不過如今他已不可能成為他的對手,最近老三動作頻頻,他思忖著該如何藉著這次秋獵,好好拉攏這位心思難以捉摸的七弟站在他這邊。


離開宮裡已近午時,羅東麟沒去以往常去的金滿堂酒樓,而是去了近來發現的一處好地方,一家門面普通的尋常客棧。
客棧裡已高朋滿坐,因這裡酒食滋味不錯,價格又不貴,因此城裡百姓常呼朋引伴來此飲酒用飯。
因他近日常來,每回打賞又多,店小二殷勤的將他領到他慣常坐的角落,隨行的兩名侍衛也在他左右兩側坐下。這兩名侍衛是兄弟,兄長叫陶左,弟弟名叫陶右,兩人是孿生子,面貌生得極為相似,都長著一張陽剛的國字臉。
外出時,羅東麟常讓隨從同桌而食。
上了酒食後,羅東麟一邊進食,一邊聽著客棧裡那些人的閒話。
在這種地方,常常能聽到平常聽不到的各種離奇故事,或是小道消息,或是哪位達官貴人家的醜事。
此刻,左邊那桌的人正在談論著曹三公子與成平侯世子之事—— 
「……你們聽說沒,那捲春樓的思晴姑娘已幾日不見客,可把曹三公子和世子爺給急紅了眼,昨兒個兩人在捲春樓前遇上,差點又再大打出手哩。」
「這思晴姑娘究竟生得什麼模樣,竟讓這曹三公子和世子爺搶成這般?」
「那模樣自然是生得國色天香、閉月羞花。」
「嘿嘿,我告訴你們,我聽說這思晴姑娘心悅的人,可不是這為她爭得面紅耳赤、頭破血流的曹三公子或是世子爺,她心悅之人另有其人。」
「是誰?」同桌的人熱絡的追問。
那人壓低了嗓音說了幾個字,羅東麟沒聽清楚,看向坐在左側的陶左,陶左乃習武之人,耳目敏銳,即刻在他耳邊回道:「是三皇子。」自家主子愛看熱鬧又愛聽閒言閒語,他自開始保護主子以來,練得最好的便是耳力。
羅東麟點點頭,似乎對這事並不意外,這時右前桌的人提了另外一件事,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世上當真有妖怪?」
「世上之大自然是無奇不有,否則你說為何查來查去,始終找不到那些失蹤孕婦的下落,怕是全被那會食人的妖怪給吃了。」
「這事我怎麼不曾聽聞?」
「這事是發生在附近的幾個縣城,不在咱們京裡,聽說那些失蹤的孕婦都是即將要臨盆的呢。」
羅東麟啜了一口茶,此時聽見附近傳來一道似曾聽過的低沉嗓音,他抬目望過去,瞥見坐在右前方有一名蓄著落腮鬍的男子與兩名年紀相仿的青年,三人一邊討論病狀,一邊飲茶用飯。
「……體質若是太寒,經脈冷,無法禁受補藥,應要先服食暖脾胃的藥才成,所以在下以為應先給病人吃健脾丸,等胃口開了,再服五味異功散……」
羅東麟認出那名滿臉落腮鬍的青年是太醫院的太醫,名叫江雲庭,醫術不錯,三年前他曾大病一場,換了數位太醫,病情皆無起色,直到換了這江太醫,那病才好。
三年不見,難得在此遇上,羅東麟正打算讓侍衛叫他過來說幾句話時,客棧裡忽然有一人噎著了,他先是捶打著自個兒的胸部,接著急得伸手摳著咽喉,想掏出噎著他的食物,坐在他同桌的人見狀也幫忙拍著他的背,還有人倒來茶水,想讓他配著茶水,將那噎著他的食物給嚥下去。
但這些都沒用,那人被噎得整張臉漲得紅通通。
聽見那邊傳來的動靜,正與同僚說得興起的江寧安,忙不迭走過去,出聲喝斥,「別動、別動,你們別再亂來,都讓開!」
「大鬍子,你沒瞧見這人噎住了,他們是在幫他。」一旁有人出聲道。
江寧安一手一個將圍在那人旁邊的兩人給撥開,語氣著急道:「你們這麼做不對,只會害了他,快快,都給我退開,讓我來。」
「大鬍子,你行嗎?」那兩人見朋友被噎得都快沒氣了,擔憂又懷疑。
「我是大夫,我能救他,快幫我扶他站起來。」她一個人扶不起那高壯的男人,招手讓旁邊的人扶他一把。
一旁的人搭了把手,扶他站起身。
江寧安站到那男人背後,從後方兩手環抱住他,一手握拳頂在他的肚臍上,另一隻手環抱其上,連續反覆用力朝上方壓擠數次。
眾人不曾見過有人這般施救,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他這是噎到了,你這樣做真能救他嗎?」有人提出質疑。
江寧安的幾個同僚也來到一旁,驚詫的看著她反覆推擠按壓那人的上腹部。
「江大人,你這是在做什麼?」
她一邊吃力的朝那人的上腹壓擠,一邊回答,「我這是要藉著壓擠這人的腹部,好使噎住他的異物能順勢擠出來。」
客棧裡不少人好奇的跑過來圍觀,知曉主子愛看熱鬧,陶左陶右一左一右的站在主子前面,將擋住主子視線的人全都給撥開,好讓主子得以瞧得清楚。
「這樣也成嗎?以前倒是從未見過有人用這種手法救人。」有人疑惑道。
「可不是,這能成嗎?」
羅東麟心裡也有些狐疑,靜默的瞧著江寧安那瘦弱的身子,吃力的抱著那高壯的男人,使勁的壓擠著那人的上腹。
「要是不成你可別硬來,這出了人命可不得了。」有人勸了聲。
就在這人的話剛說完,噗的一聲,一個異物從被噎的那人嘴裡給嘔了出來,圍觀的眾人登時譁然。
「喲,真給吐出來了!」
他一吐出來,江寧安便趕緊鬆手,這人太壯了,方才她可是用了吃奶的力氣才把那異物給逼出來。
那人的朋友連忙關切的詢問他,「何兄,你沒事了吧?」
那人喘了幾口大氣,這才擺擺手,然後看向江寧安,拱手道謝,「多謝這位兄台的救命之恩。」
適才他覺得自個兒似乎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這噎住他的東西要是沒吐出來,他這條老命可就一命嗚呼了。
江寧安學著兄長咧著嘴,不在意的笑道:「沒事,舉手之勞,兄台下次進食可要當心些。」
她一說完,身邊的兩個同僚便拽著她讚道:「江兄,瞧你方才那手法很簡單,想不到竟還真管用。」
「可不是,只是那般壓擠幾下,那噎住的東西竟就吐出來了。」
江寧安見他們似乎想學,覺得這方法能救人,便也無私的當場就教給他們,一邊解說一邊比劃著,「要是有人噎著吐不出來,就要站在這人的身後,兩手這樣抱著他往上壓擠……」
除了那兩位太醫院的同僚,客棧裡其他人也跟著她把這套手法給學了起來。
教完這套手法,見時辰已不早,江寧安連忙和同僚匆匆趕回太醫院,羅東麟來不及叫住她。
目送她離開,他抬手撫著下唇,眸裡流露出一抹興味。


江修儀正在擬這次秋獵太醫院要隨駕的太醫人選,這次那位向來體虛身弱的七皇子也要伴駕前去,皇上昨兒個已差人來吩咐,要多加派兩位太醫隨行。
他擬了幾人,正準備命人送去給負責此次秋獵的太子過目時,有個太監過來傳達主子的旨意。
聽完,江修儀詫道:「張公公的意思是說,寶賢王指定讓江太醫此次也隨行前往秋獵?」
「沒錯,咱們寶賢王稱讚江太醫醫術精湛,因此特意指定他此番隨駕前往,這事江院使看著安排吧。」
張公公料想這江太醫能得寶賢王青眼,這等好事,江院使應不會推拒才是,不想竟聽江修儀道:「江太醫年紀尚輕,經驗不足,您看可否換成秦太醫?秦太醫的醫術也很精湛。」
兒子私自留書出走,這會兒頂替他的是女兒,江修儀才不願讓她隨駕前去秋獵,以免暴露身分。
張公公略一思索,以為他這是為了要避嫌,勸了他兩句。
「江院使,這寶賢王指的是江太醫,咱家可不敢違背王爺的意思。咱家知道這江太醫是令公子,您就別顧著謙虛避嫌了,能得王爺稱讚,這對令公子日後的前途,可是大大有好處,您照著王爺吩咐的來辦就是了。」
聞言,江修儀有口難言,送走張公公後,神色凝重的盯著桌案上剛擬好的名單,這好端端的,寶賢王怎麼會突然派人來指定,要兒子此番隨駕去秋獵呢?
他擔任太醫這二、三十年來,自問多少能看出幾位皇子的性情如何,唯獨這位七皇子他看不透,他時而任性妄為,時而卻又溫和謙遜,讓人難以捉摸,偏生他是最得聖寵的皇子,得罪不得。
這事也不知是福是禍,令他有些憂心,思忖片刻,他差人將女兒叫過來詢問。
「妳可識得寶賢王?」
江寧安搖頭表示不認識,她才進太醫院不到十天,還沒機會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王爺。
江修儀狐疑道:「那為何寶賢王特意派人來知會我,讓妳此次秋獵時隨駕前往?」
江寧安想了想問道:「爹,那寶賢王是怎麼說的?」
江修儀將適才張公公所說的話告訴女兒。
聽完,江寧安直頷首,「寶賢王稱讚大哥醫術精湛沒錯啊,大哥的醫術確實很好。」他尤其愛鑽研一些疑難雜症,一旦遇上,不鑽研出個究竟來不肯罷休。
原本大哥是不欲進太醫院,比起為那些王公貴族治病,他更想為百姓治病。
可他們江家幾代以來都是太醫,因此爹認為大哥也應當進太醫院任職才是,於是在三年前逼著大哥進了太醫院。
這次發現那樁奇症,大哥有意想辭官前往西南查探究竟,可爹不准他辭官,大哥無奈之下,才會私自留書出走,前往西南查看那起令他疑惑不解的奇怪病症。
江修儀輕斥了句,「妳大哥醫術好那是妳大哥的事,這會兒在太醫院的是妳。」也不知這寶賢王是安了什麼心眼,他是擔心女兒。
拍了拍自個兒的胸脯,江寧安提醒父親,「爹,我醫術也不差啊,您知道我今兒個在客棧裡救了個被噎著的人嗎?」她接著興高采烈的將今天在客棧發生的事告訴父親。
聽完女兒所說,江修儀忖道:「莫不是這事被寶賢王給聽說了,所以這才派人來要妳秋獵時隨駕前去?」說完,他這才忽然記起,幾年前寶賢王有次得病,換了幾位太醫都沒能治好,最後似乎是甫成為太醫的兒子替他給治好了,莫非寶賢王是因這事,才要兒子秋獵時隨駕前去?
「爹,既然王爺讓我去,那就去吧,我這輩子還沒去過秋獵呢,正好可以長長見識。」想起這次能前去秋獵,江寧安頗為期待。她不以為寶賢王高高在上的一個王爺,會費什麼心思來對付她這麼個小小的太醫。
「妳可知秋獵不比平常……」
見父親似是不贊同,不等他說完,江寧安連忙模仿兄長的表情,仰起下顎,用著大哥的嗓音說道:「爹無須擔心,這事孩兒能應付得了,讓孩兒去吧。」
霎時間,江修儀覺得眼前的人彷彿就是那離家出走的混帳兒子,有些恍惚,稍頃回神後,瞧見女兒是真的想去,先前寶賢王又特意派人來欽點,這趟她不去也不成,只得叮囑她,「這隨駕秋獵可輕忽不得,妳可得時時刻刻警醒點。」
見爹答允了,江寧安高興的應道:「爹放心,我定會小心再小心。」
第2章
八月,江寧安興奮的隨著聖駕啟程前往鳳眼山秋獵,因太后近來身子欠安,父親須留守在京城隨時待傳,因此沒有隨行。
他們此次隨行的有六位太醫,被分派在同一輛馬車,江雲庭在太醫院任職只有三年,是資歷最淺的,其他同來的五人起碼都有一、二十年以上的資歷,幾個老太醫說話,她搭不上腔,只好一路看著外頭的風光。
剛開始前兩晚,夜裡還能睡在驛館,不過由於隨行的人員眾多,驛館裡房間不夠,他們這些太醫只能同其他人擠在大通鋪裡。
後來她才知道有床睡已算不錯,之後途中沒有驛館,入夜後便只能睡在營帳裡。
六個人睡在一頂小營帳,雖已入秋,但秋老虎發威,人人汗流浹背,夜裡又沒得沐浴淨身,營帳裡往往彌漫著一股酸臭味。
江寧安覺得自個兒渾身也都是臭的,幸好明日就能抵達秋獵的行宮,所以這日不到日落時分,就早早紮營歇息。
安放好隨身行李後,她拎著個包袱,來到一條溪邊。
溪邊已有不少人,斯文些的,掬著水清洗著頭臉手腳,粗魯些的呢,索性就光著膀子整個人泡在溪裡頭。
見這兒人多,她順著小溪往上游走,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花了些時間,終於找到一處隱蔽無人之處,她在附近撿了些枯枝生起火堆,將昨兒個在營帳附近挖來的幾條紅薯扔進去烤。
在等那些紅薯熟時,她拿了條巾子走到溪裡,擦手洗臉,再將巾子塞進官袍裡擦了擦身子,見四下無人,索性脫下鞋襪,連腳也一併洗了。
「啊,好涼!」冰涼的溪水,讓她整個人舒爽了幾分。
待洗完後,她走回適才的地方,估摸著紅薯差不多熟了,她用藥鏟把火堆裡的四條紅薯給挖出來。
祖母愛吃烤紅薯,常在院子裡烤紅薯來吃,烤過的紅薯那滋味可極好,因此昨日在營帳附近瞧見有片野生的紅薯時,便悄悄去挖了幾條,打算找個機會私下裡烤來吃。
今兒個正好能烤來解解饞。
此時在附近不遠的羅東麟,被一股香味給吸引過來,過來時瞧見有個人席地而坐,那人嘴上和下顎一臉的毛,圓碌碌的眼珠子又黑又亮,兩隻手抱著個黃中帶橘的東西,嘴巴一張一闔小口小口的啃著,模樣活像是隻松鼠,十分滑稽。
他不疾不徐走過來,帶笑的嗓音問:「江太醫怎麼一人在這裡吃獨食?」
專心啃著紅薯的江寧安渾然沒發現有人走近,直到他出聲才發現,她抬頭看向來人,愣了下,連忙站起來躬身施禮。
「下官見過王爺。」幾天前,她遠遠的見過這位王爺一面,那時還是身旁的同僚告訴她對方的身分,她才知道那人就是寶賢王羅東麟。
她原本以為寶賢王指定要大哥隨駕,興許很快會召見她,不想,羅東麟一直沒召見,她也就忘了這事,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
「不用多禮,江太醫在吃的是什麼?」羅東麟瞥了眼她手上拿的東西問。
「稟王爺,這是紅薯。」
「可好吃?」那語氣有些漫不經心。
「滋味不錯,王爺可要嚐嚐?」她基於禮貌隨口問了句,她料想寶賢王身分矜貴,應當不會想吃這種粗食。
「既然你這麼說,那本王就嚐一嚐吧。」那話彷彿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紆尊降貴品嚐一下。
「呃……」江寧安愣了下,這才將適才烤好的另一條紅薯遞給他,「王爺請用。」
陶左走上前,取出一條乾淨的帕子接過,先取銀針試了毒之後,才送到主子手上。
見羅東麟接過,似是在猶豫要怎麼下口,江寧安出聲教他,「請王爺把紅薯剝開,吃裡頭的肉。」
他依言剝開紅薯,嚐了口,似是覺得滋味不錯,點點頭,撩起袍子,準備坐下慢慢享用,陶右趕在他坐下前,取出一方巾子鋪在地上。
羅東麟氣定神閒的坐在乾淨的巾子上,一口一口品嚐手裡的紅薯。
江寧安不自覺呆呆的看著他,他容貌清俊,膚白如玉,頭戴紫金冠,穿著一襲淺紫色滾白邊的長袍,腰間繫著條深紫色的織帶,腰上掛著枚玉佩,斯文優雅的嚐著紅薯,彷彿在品嚐什麼珍饈佳餚。
見他吃完一條,他身邊的侍衛也沒問她,逕自便再拿了一條遞過去,她這才回過神來,她只烤了四條紅薯,除了兩人手上的,只剩下一條,怕被他吃完,江寧安悄悄把剩下的那條撥到自個兒這邊,一邊加快速度啃著手裡的紅薯。
她才吃完手上的紅薯,剛要伸手去拿最後那一條時,見他的侍衛又要伸手拿,於是飛快的把最後一條搶過來護在懷裡。
見狀,羅東麟玩味的挑起眉,這大鬍子太醫竟然敢同他搶食。
他微笑的瞅著她,「這烤過的紅薯,滋味倒還不錯。」
見他盯著她手裡的紅薯看著,那意思很明顯,要她把這最後一條紅薯獻出來,江寧安掙扎著,不想把這最後一條紅薯讓給他。
他也沒催她,就只是勾著嘴角笑睇著她,閒聊般的詢問,「江太醫,這紅薯是打哪來的?」
「我昨兒個在營帳附近挖來的。」他已連吃了她兩條,這是最後一條,她握緊手裡的紅薯,決定不讓給他,想他堂堂一個金尊玉貴的王爺,總不至於強搶她這區區一條紅薯吧。
羅東麟吩咐侍衛,「晚點叫人回頭去挖些送來給江太醫。」
「是。」陶左應了聲。
見羅東麟再朝她看過來,江寧安暗暗磨著牙,不情願的把手裡最後一條紅薯獻了出去,「多謝王爺,王爺若喜歡,我這兒還有一條。」等他派人回頭去挖來,最快也要明天了,她這肚子裡的饞蟲,也不知道能不能忍到那時。
羅東麟沒接過,而是輕笑著道:「本王瞧江太醫似乎還餓著。」
「下官不是太餓,難得王爺喜歡,王爺多用些。」她勉強擠了抹笑,說著違心之語,這王爺分明是故意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既然江太醫如此盛意拳拳,那本王也不好拒了江太醫的好意。」他笑吟吟的抬手接過她遞來的最後一條紅薯。
他哪隻眼睛看到她盛意拳拳了?她左眼寫著心不甘,右眼寫著情不願,他沒看見嗎?
配著她那副糾結的表情,羅東麟慢條斯理的享用著手裡這條紅薯,當他吃下最後一口時,瞧見她嚥了嚥唾沬,他心中好笑,這江雲庭竟是個如此有趣的人。
吃完後,他接過侍衛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出聲問道:「三年前江太醫治好本王的病,你想要本王賞你什麼?」那時江雲庭另外留下了張方子給他,他服用一個月後,身子便健朗許多,不過這事他不欲讓人知曉,因此當時並未賞他。
這事她出來前已從爹那兒聽過,也看過當年的脈案,不過都事隔三年,他現在才想到要賞大哥,不覺得太晚了嗎?但既然他都開了尊口,江寧安原本想替兄長討個賞,可左思右想,也沒想出大哥有缺什麼,末了只好婉謝道:「多謝王爺厚愛,替王爺治病本是下官的本分,是下官應做之事,當不得王爺的賞賜。」
「江太醫無須如此謙讓,倘若江太醫眼下一時想不到想要的賞賜,可先記下,待想到再來向本王討賞。」
聞言,江寧安面色一喜,連忙道謝,「多謝王爺。」當初是大哥替王爺治好病,那麼這賞賜正好能留著,待大哥回來後,再去向他討要。
有個太監奉皇命過來尋寶賢王,羅東麟沒再多留,起身離開。
江寧安躬身送他離去,見他行走時,左足微跛,她微微一怔,這才想起傳聞中,這位王爺腳有殘疾的事,略略替他有些惋惜。
見紅日已西沉,她收拾了下,熄了火堆,迎著晚風,慢步返回營帳。


翌日啟程前,據說寶賢王身子微恙,江寧安被召進羅東麟的馬車。
進了馬車,她發現這輛馬車比起她坐的那輛還要寬敞了一倍有餘,裡頭的物件樣樣精雕細琢,除了雕花的座椅,還擺了軟榻,几案上放著幾樣美味的果品和茶水。
她匆匆看了一眼,也不敢多耽擱,趕緊看向躺臥在軟榻上的寶賢王,從藥箱裡取出脈枕,擱在几案上。
「請王爺伸出手,讓下官為王爺請脈。」
羅東麟神色慵懶的抬手擱在脈枕上。
她抬指按在他寸關尺的位置,切完脈,再細看他的氣色和舌苔後,這才出聲問:「不知王爺有何不適之處?」
「本王有些腹漲胸悶。」
「天氣炎熱,王爺染了些暑氣,脾胃又有些虛弱,昨兒個一口氣吃下三個紅薯,難免有些積食,下官開帖清熱消食的方子給王爺。」她曾聽聞,這位寶賢王體虛身弱,但適才經過脈診和望診,發現他的身子已不比尋常人虛弱多少。
聽她的意思是指他昨日吃了太多紅薯,羅東麟那雙桃花眼微微瞇起,隨即蕩開一抹和顏悅色的微笑,「有勞江太醫。對了,本王有些腰痠背疼,可否勞煩江太醫替本王推按幾下。」
江寧安看向馬車裡安靜跪坐在一旁的兩名丫鬟,他身邊又不是沒有伺候的下人,她是太醫,可不是來做這種事的,可即使再不情願,這位金尊玉貴的王爺都開了金口,她不得不照辦。
開好方子,一名丫鬟拿著方子去讓人煎藥後,江寧安撩起衣袖,上前替羅東麟推揉腰背。
羅東麟半闔著眼,趴臥在軟榻上,不時的出聲指點她哪兒要重些,哪兒要輕些。
直到皇上的車駕啟程,他也沒放她下去,繼續讓她留在馬車裡。
江寧安半跪在軟榻旁,按揉得兩臂痠得都要抬不起來,見他還不喊停,只得出聲道:「已推按半晌,王爺先歇會兒吧。」
等了好片刻,他才輕哼了聲,「嗯。」
她鬆了口氣,收回手,揉著自個兒痠疼的手臂,瞥見擺在一旁散發著誘人香氣的果品,替他推揉許久,她肚子裡的饞蟲餓得咕嚕嚕直叫,可沒經他同意,她也不敢擅自取用,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羅東麟徐徐坐起身,瞟見她盯著那些果品看的眼神,他眼裡掠過一抹壞笑,取了塊玉香糕慢條斯理的品嚐。
江寧安忍不住抿了抿唇,想起一事,出聲勸道:「王爺脾胃有些虛弱,這些糕點暫時別吃太多。」
他吃完一塊玉香糕,故作為難的睇看她,「不能吃太多,那這些糕點該怎麼辦?本王不喜浪費吃食。」
給她、給她,江寧安心裡吶喊著,她可以幫王爺消滅這些萬惡的糕點,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嚥回去了,這種話她哪裡好意思當著他的面說出來,只能睜著雙黑亮的眼睛,說道:「若是王爺不想浪費這些吃食,可以賞賜給下人吃。」
見她明明一副渴盼的表情,卻說出這樣的話,他喉中滾出笑意,這才恩賜般的開口,「這糕點滋味還不差,江太醫若吃得下,不如幫本王吃些可好?」
她欣喜的忙不迭出聲,「好好好,沒問題。」
說完,她便迫不及待的伸手拈了塊糕點,兩隻手拿著,就像昨兒個吃紅薯那般,像松鼠似的,一口一口慢慢吃著。
見她明明蓄了一臉落腮鬍,吃起東西卻又十分秀氣,那模樣瞧著就好笑。
這人在他跟前,總能令他心情愉悅,羅東麟決定在抵達行宮前,就讓她留在馬車裡取悅自個兒。
思及日前在客棧見到的事,他出聲問她,「對了,那日在客棧裡,本王瞧見江太醫使了套奇特的手法,救了一個被噎著的人,江太醫是怎麼想到用那手法救人的?」
江寧安吃了塊糕點,再飲了幾口茶,聽見他的問話,沒有隱瞞的回答道:「那手法不是出自下官所想,而是下官的祖母所教,這手法叫哈姆立克法,是專門用來施救被噎著的人。」
「令祖母也懂醫術?」
「沒錯,我祖母也通曉醫術,不過她所學的醫術,並非江家祖上所傳,而是來自她的故鄉。」
羅東麟好奇問道:「她的故鄉在哪兒?這手法本王倒是第一次見到。」
「我祖母說她的故鄉在大海遙遠的那一端,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因發生船難而飄流到海邊,被我祖父所救,兩人後來情投意合,遂結為夫妻。祖母的醫術可一點都不亞於咱們江家,她還知曉很多咱們這兒不知道的醫理和醫術。」提到祖母,江寧安滿心孺慕敬佩。
聽她這麼說,他想起江家父子的醫術和見解比起其他太醫,要來得精湛獨到,興許便是得自於這位祖母所授。
江寧安又拈了塊綠雲糕吃著,吃得高興之餘,再說道:「不過我祖母最擅長的其實是驗屍。」
羅東麟狐疑道:「驗屍這不是仵作的事嗎?」一般人對屍首之事多有避忌,因此仵作的地位低下,他祖母一個女子怎麼會通曉驗屍之事?
「我祖母說驗屍之事可複雜了,並不比替人看診容易,咱們朝廷有很多仵作泰半都沒有經過訓練,故而造成很多錯判和冤獄,可只要通曉驗屍之法,就能從一具屍體上得知他是怎麼死的。」
「江太醫莫非也懂驗屍?」
「略懂一些。」祖母教過她,她自十三歲開始,偶而會跟著祖母或是兄長去幫歐陽爺爺的忙。
歐陽家與江家是世交,歐陽爺爺是大理寺卿,據說他在三、四十年前還是一個知府時,遇上一樁棘手的命案,一直查無真兇,而後從祖父那裡得知祖母的能耐,請祖母相幫,從而抓到了真正的兇手。
此後歐陽爺爺若遇到難以解決的命案,便會來請教祖母。
祖母已將一身本事傳給她和兄長,兼之年事已高,這些年多半時間是由兄長幫忙歐陽爺爺,兄長若不得空,便由她易容喬裝成男子前去,因此也算驗過幾次屍。
她說得一時興起,忍不住提到兩個月前的事。
「我上回去幫歐陽爺爺查驗一具溺水的屍首,他爹和妻子都說他是自個兒不慎落水溺斃,可他娘不信,說是兒子托夢告訴她,他是被人所害,因此他娘告進官府。官府請了仵作去查驗,那仵作沒查出什麼,之後歐陽爺爺請我去幫忙,我查驗後發現,他在落水前便已死,他的頭頂被人釘了三支鐵釘,是致命傷,屍體則是在死後才被拋入河裡。」說到這兒,她望向羅東麟問:「王爺可知道最後查出這兇手是誰?」
羅東麟從她的話裡尋找線索,思忖須臾,說道:「難不成是他妻子?」
「王爺猜對了一半。」江寧安公佈答案,「這兇手是他爹和妻子,原來他們兩人暗中苟合,意外被兒子撞見,那男人怕與兒媳亂倫之事被兒子說出去,遂打昏了他,為了守住兩人的祕密,他與媳婦索性一不作二不休,拿了鐵釘釘他腦門,把他給釘死後,再偷偷將他的屍首拋入河裡,佯作是溺斃。」
羅東麟這一聽,聽出興趣來,便再問她還驗過哪些屍首。
見他問,江寧安便叨叨絮絮的說了,「還有陳家媳婦冤死的事……」
一路上,她將以前驗過的屍首或是從祖母那兒聽來的一些離奇的事告訴他,直到抵達行宮,這才下了羅東麟的馬車。


抵達行宮後,翌日忙了一整天,江寧安與幾位同僚將從太醫院帶來的藥材,分門別類擺置好。
秋獵已在昨日開始,這兩天陸續有人受傷,她替一個受傷的官家子弟敷了藥,囑咐他幾句,將人送走後,瞟見外頭漫天彩霞,心忖都已日落時分,今天的秋獵也已結束,應當不會再有人過來,遂關了門,回房去換了套墨綠色常服,便去附近走走。
行至一處小徑,有一人也不知怎麼,走路沒看路,朝她撞了上來,那人不道歉也就罷了,竟蠻橫不講理的一腳朝她踹過來,嘴裡還叱罵。
「狗東西,滾開!」
江寧安來不及避開,猛不防吃了他一腳,身子踉蹌的往後退了兩步,平白無故挨他一腳,向來好脾氣的她也忍不住動怒了。
「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我好端端的走著,是你自個兒來撞我的!」
曹天保在這兩日的秋獵輸了成平侯世子宋冀五隻獵物,心情正壞,平日裡為人就跋扈的他,見這擋著他去路的是個不認識的大鬍子,這次前來秋獵的那些王公貴族他都認得,因此只把她當成一般的隨從,沒將她看在眼裡,見她還敢頂嘴,罵罵咧咧的揚起鞭子便朝她揮下。
「不長眼的東西,瞧見爺走過來,就該讓路,你不讓開,還擋著爺的路,找死!」
江寧安沒料到這人如此霸道,不僅踹人還想拿鞭子打她,她嚇了一跳,見鞭子朝她揮來,一時間來不及退開,只能下意識的閉上眼。
曹天保揮出去的鞭子在即將打到江寧安時,被人給拽住,他抬目,見那人穿著侍衛服,曹天保怒喝,「你個混蛋也敢管爺的閒事,是嫌命活太長了嗎?」
一道輕輕淡淡的嗓音輕啟,「陶左,還不快向曹三爺賠罪。」
「是,曹三爺,得罪了。」陶左鬆開鞭子,朝曹天保拱手致歉。
那突來的嗓音令曹天保猛不防打了個冷顫,他順著聲音,抬首望過去,瞥見站在不遠處的寶賢王,臉色陡然一變,那張肥頭大耳的臉,連忙堆起諂笑,拱手施禮。
「天保不知這人是王爺身邊的侍衛,多有得罪,還請王爺恕罪。」
羅東麟臉上帶著笑,嗓音不緊不慢的說著,「適才瞧見曹三爺過來,本王可不敢像這不知死活的江太醫一樣,擋著曹三爺的路,連忙退避一旁呢。」
曹天保性子雖跋扈,卻也不是個蠢笨的,從他的話裡聽出他適才撞著的人是個太醫,而寶賢王不僅讓他的侍衛出面阻止他對那太醫出手,還說出這番話來,明顯是在替這太醫出頭,他當即便向江寧安告罪。
「是我一時魯莾,得罪江太醫,還望江太醫莫要見怪。」
江寧安對他這般前倨後恭的模樣頗為不齒,方才寶賢王若沒讓人及時攔住這位曹三爺的鞭子,她可就免不了一頓皮肉痛,不過她也看出這人是因為寶賢王才認的錯,因此要不要饒了這人,要由寶賢王說了算,因此她沒答腔,等著他開口。
羅東麟那雙桃花眼瞥她一眼,斥責道:「曹三爺乃是曹國公府三少爺,身分嬌貴得很,本王見了也得讓路,你一個小小太醫竟敢不讓路,活該讓曹三爺教訓,看你以後敢不敢再這般不長眼。」
江寧安聽出他這話明著是訓斥她,實則是在罵那姓曹的,因此配合他,唯唯諾諾的搭腔附和,「王爺教訓的是,下官下次再見到曹三爺,定會讓路。」
曹天保連忙求饒,「王爺您這說哪兒話呢,我哪敢讓王爺讓路,這不折煞我,適才是我一時昏了頭,才對江太醫出言不遜,您就饒了我這回吧。」說著,他覷了江寧安一眼,暗怪若非是她,他哪裡會招惹上寶賢王。
「曹三爺的這架子可是比本王大,本王還不敢如此辱打朝臣呢。」羅東麟一臉佩服的睨看他。
聽王爺這般說,曹天保嚇得都要給他跪下了,他先前也是被那宋冀給氣得上火,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踹人,好巧不巧偏教王爺給瞧見,他先前不曾得罪過王爺,不明白他為何非要揪著這事不放。
「王爺,我不知他是太醫,這才一時莾撞多有得罪,要不,您看我擺桌酒給江太醫賠罪可好?」曹天保小心翼翼賠不是。
羅東麟不懷好意的笑道:「那倒用不著,你若真想向江太醫賠罪,本王倒有個主意。」
瞧見他臉上那笑,曹天保心頭一跳,「不知王爺有什麼主意?」
他笑吟吟說出方法,「一報還一報,你方才哪隻腳踹江太醫,讓江太醫再踹回來就得了。」
他這話一出口,曹天保臉色一僵,而江寧安也暗暗叫苦,她哪裡敢真踹回去啊,這不得罪死這位曹國公府的三爺了,寶賢王這是在替她出頭,還是在給她拉仇人?
「王爺,下官以為這事—— 」江寧安意圖揭過此事,話尚未說完,便被羅東麟給打斷。
他瞅向曹天保問:「曹三爺覺得本王這法子如何?」
曹天保看出今兒個他要是不挨這一腳,這事便沒完沒了,只好梗著脖子點頭道:「王爺這法子很公平,適才我右腳不小心踹了江太醫,那就請江太醫踹回來,也好消消氣。」他嘴上這麼說,眼神卻朝江寧安狠狠剜去一眼。
「這……」沒料到他竟會同意,江寧安一時有些傻眼,見他指著自個兒的右腳等著她踹,她遲疑著不敢真踹過去。
「江太醫這是沒踹過人,不知怎麼踹下是嗎?」
聽見寶賢王這麼問,江寧安連忙頷首,她原以為這事也許能就這麼算了,哪裡知道他竟出聲吩咐了另一名侍衛。
「既如此,陶右,你幫江太醫踹這下吧。」
「是。」陶右領命上前,抬起腳便朝曹天保的右腳踹去一腳。他武藝高強,這一腳看似不重,卻把曹天保給踹得整個人摔倒在地,抱著腳慘嚎了聲。
人在不遠處的三皇子羅東廷,聽見這裡的動靜,走過來查看,見曹天保跌在地上,一臉痛楚的抱著自個兒的腳,似是受傷了,不明就裡的問:「七弟,他這是怎麼了?」
羅東麟低笑的回了句,「他方才踹人,不慎把自個兒的腳踹疼了。」
「天保這是踹了誰,竟能把自個兒的腳給踹成這般?」羅東廷狐疑道。這曹天保是他這邊的人,他多少看出他八成是在七弟面前吃了虧,可在還不明瞭前因後果之際,也不好說什麼。
「他嫌來替本王看診的太醫擋了他的路。」這話羅東麟說得輕巧,卻把這事替江寧安給兜了下來,攬在自個兒身上。
「他哪來的狗膽,敢這麼做?真是不長眼的東西!」羅東廷朝仍痛得說不出話的曹天保罵了句,接著才替他求情道:「既然他受了罰,七弟也別再同這狗東西計較了,省得煩心。」
「既然三哥都開口了,這事便算了。」說著,羅東麟看向江寧安,「你還愣在那兒做什麼,還不隨本王回寢房,本王這胸口悶得慌。」
羅東廷聞言,有意向他示好,忙道:「七弟身子不適,我送七弟回房。」
羅東麟婉拒了,領著江寧安走回寢房。
待他們一走,羅東廷這才讓隨從扶起曹天保,詢問他事情的經過。
說完經過,曹天保無辜的表示,「我當時並不知道那太醫是要去給寶賢王看診。」
「七弟素來記恨,你踹了要替他看診的太醫,怪不得他要讓他身邊的侍衛出手懲治你,下回照子給我放亮點,別再去招惹他。」三皇子警告道。
另一廂,江寧安跟著寶賢王來到他住的寢殿,躬身鄭重向他致謝。
「多謝王爺適才替下官解圍。」她沒想到他在命人踹了那位曹三爺後,竟會替她攬下了這事,把她說成是為了趕去替他看診,才會被那姓曹的給撞上。
「本王替你出了口惡氣,江太醫打算怎麼湧泉相報?」看著她那雙圓黑的眸裡盛滿了感激之情,他手指動了動,竟有種想揉揉她腦袋的念頭。
她被他給問得一怔,他堂堂王爺,不該是施恩不望報嗎,怎麼會讓她湧泉相報?她吶吶道:「王爺希望下官怎麼報答王爺?」
瞅見她臉色頓時從滿滿的感激之色變得錯愕,他心情極好,長指輕敲著扶把,須臾,才緩緩啟口,「本王體虛身弱,你就留在這兒,以便隨時照顧本王。」
沒想到他提出的要求會如此簡單,江寧安傻傻的脫口而出,「就這樣?」
他喉中滾出笑意,「要不你真以為本王奢望你的報答嗎?」
江寧安這才明白,他適才的話不過是逗弄她罷了,心中再次湧出對他的感恩。留在這兒只照看他一人,可要比她先前的工作輕鬆許多,不由得改變對他的看法,覺得這位王爺倒也是個好人。
渾然不知這位好人王爺,不過是因為覺得她頗有趣,才想將她放到跟前逗著。


秋獵將持續五天,今天已是第四天,一早,參與秋獵的人都進山狩獵去了。
前幾天啟元帝也進山狩獵,今日則未進山,在幾名老臣和大批護衛的保護下,在附近林間散步,羅東麟也隨侍在側。
「這次奪魁怕仍是傅將軍家的公子。」有個老臣提起了這話頭,接著陸續有人表達各自的看法。
「我瞧蘭郡王家的老二也不錯,這次奪魁的機會頗大。」
「今次秋獵常將軍也參加了,我看說不得是他能奪魁。」
啟元帝回頭詢問兒子,「東麟,你認為此次秋獵,誰最可能奪魁?」
「回父皇,兒臣認為適才陳大人他們所說的幾人都有機會,他們幾人如今所獵到的獵物,相差不過在兩、三隻之間,只瞧這兩天誰的運氣好,能獵到的獵物多。」誰能奪魁,羅東麟並不關心,他比較感興趣的是,這回秋獵,曹天保與宋冀的比試,最後誰能贏得美人歸。
不過這兩人背後分別有二哥和三哥在暗中幫忙,誰能勝出,不到最後一刻還真難說。
忽然,有人急奔而來,護衛攔住那人,查問事由後,才將人領到啟元帝跟前。
「啟稟皇上,成平侯世子的馬忽然發狂,將他摔下馬背,世子當場重傷身亡,除此之外,其他人所騎乘的馬匹也都出了問題,萎靡不起。」
聽聞秋獵竟出了人命,啟元帝驚怒的質問,「馬匹這幾日不是都由司馬監統一照料,為何會出事?」
「啟稟皇上,那些馬似乎是中了毒。」
「中毒?太子呢?他的馬也出事了嗎?」
「回皇上的話,太子的馬也中了毒,不過太子平安無事,太子已命人召監丞和獸醫前去查看那些馬匹的情況。」太子吩咐他趕在三皇子之前將此事稟告皇上,馬匹全都出事,無馬可騎,因此一路上他只能用兩條腿急奔回來。
發生這事,啟元帝已無閒情再散步,派人召見太子前來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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