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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種田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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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50201-E150204

《社畜穿成惡女配》全4冊

  • 作者入夢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4/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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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120
  • 優惠價:NT$ 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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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多不壓身穿越女VS.武藝高超帥獵戶
簡嘉(鬥志高昂):改善家境,本姑娘有責!
秦易(體貼捶肩):娘子別太辛苦,為夫會心疼❤

 
就某方面來說,簡嘉穿到小說裡的經歷可說是驚險刺激,
畢竟成了下場淒慘的惡毒女配,她內心自然慌得不行,
幸好她還有為了報恩砸鍋賣鐵娶她的獵戶夫婿,算是撿到寶了!

秦易的黑暗料理雖然讓人望而生畏,但她的廚藝可不是浪得虛名,
馬上接手廚房大權,還指揮他開闢菜園、養豬養鴨,確保糧食供應充足。
再把秦家這棟深山裡的陰暗鬼屋改造成舒適豪宅,這些工藝技術也不浪費,
她結識了皇商家的少爺,賣個專利啥的達成互利合作,生活越來越美好。

可惜美好的時刻不長久,淮王舉兵造反,天下頓時大亂,
和她家小叔子一同讀書的九皇子更是要斬草除根的目標之一,
叛軍闖進他們家,找不到人居然放火燒屋,
危急時刻,秦易一箭射穿敵將的脖子……
入夢,女,是一個記性不太好、懶懶散散的雙魚座。
喜歡養花種草之類能讓自己放鬆下來的事,不擅長處理複雜燒腦的事情。
大部分時候是一個溫和而鬆弛的老好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喜歡溫暖的人和事,也一直致力於寫出讓人覺得溫暖和感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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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設法保嫁妝
五月的正午,太陽已經開始變得毒辣,熱風一吹,簡家村村口的麥田成了燦爛的金色海洋,散發著清幽的麥香。
簡嘉手握鐮刀,彎腰割著麥子,麥芒穿過粗布衣衫,扎得她面頰和雙臂痛癢難耐,大滴大滴的汗水順著額頭滑下,落到了眼圈周圍,她直起身,揉過汗巾在臉上胡亂擦了一把。
烈日下,原本白淨秀美的臉被曬出了紅暈,簡嘉舔了舔龜裂的嘴唇,晃了晃身上已經沒了水的竹筒,想去接點水。
但她一動,一旁坐在樹蔭底下拿著蒲扇搧風的大嫂何小紅就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道:「哎喲,妳幹麼去,才幹了這麼一會兒就受不住了?趕緊繼續幹活,真是沒用的東西……我可告訴妳,今天要是再暈,晚飯就別想吃了!」
簡嘉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穿著一身麻布衣、長相刻薄的何小紅,眼底閃過濃濃的厭惡。
她叫簡嘉,卻又不是簡嘉。
在猝死之前她是二十一世紀的社畜,為了能在人才濟濟的大城市擁有一個小小的容身之處,她身兼數職夜以繼日地工作,眼看存夠了頭期款,她卻在徹夜工作之後倒下了。
原以為社畜生活會隨著死亡而終結,沒想到雙眼一睜,穿越這種玄而又玄的事竟然在她身上發生了!
她穿越到一本名為《田園嬌寵》的古代羅曼史裡,成了同名同姓的惡毒女配。
作為前期能和女主作對的反派,原主的家庭和個人條件都不差,只是她針對的是帶有氣運光環的女主,喜歡的人是女主的愛慕者,所以越是和女主針鋒相對,原主的處境就越發艱難。
簡嘉穿來時,原主已經從家境殷實,受父母疼愛的大小姐淪落成父母雙亡,外祖家也無一人的孤兒。
簡家族長簡仁傑打著為簡家好的名義,在原主父親撒手人寰前給她過繼了一個兄長,兄嫂一開始還會裝裝樣子,後來發現沒人為原主做主之後,對她的態度就急轉直下,不僅霸占簡家雙親積攢下來的家業,原主更是被他們虐待,還要賣給財主當小妾。
原主自生下來便被寵成了趾高氣揚的性子,怎能過得了這樣的日子,但她剛開始的囂張全被折磨沒了,如今除了哭,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做事。
原主在心底恨毒了這兩人,心底惡毒的想法是一個接一個,兄嫂吃飯時腦補他們被嗆死,腦補把兄嫂的幼子淹死好報復他們,拔草時想像著這是兄嫂的腦袋,這才怨氣十足地堅持了下來。
然而前兩天原主被安排收麥子,只顧著怨恨的她沒有做好防護中暑了,然後就這麼莫名其妙的香消玉殞。
太陽如此毒辣,水不可能不喝,簡嘉很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即便何小紅還在喋喋不休,她依然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竹筒,言簡意賅,「沒水了。」
何小紅翻了個白眼,拖長聲音嘲諷道:「沒割三行麥,水倒是灌了三筒,真不知道妳爹娘以前是怎麼養妳的,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不過也不能怪妳,妳爹娘本就是窩囊廢,大窩囊養出妳這麼一個小窩囊情有可原。」
這是何小紅最近的樂趣之一,她發現只要在原主面前提及原主的爹娘,原主就會瞪著她嘩嘩流眼淚,何小紅太喜歡看原主哭了,原主哭得越慘,她笑得越開心。
大部分時候,簡嘉的脾氣都不錯,但若真的這般好性子,她也不可能獨身一人在大城市打拚出買房頭期款,什麼人能讓,什麼人不能忍,她心中自有一桿秤。
接管原主身體兩天的時間裡,她已經將身邊幾個人的性子都摸清楚了,兄嫂愚蠢無知欺軟怕硬,也就仗著原主年紀小才敢欺辱。
簡嘉和原主不一樣,她從不是逆來順受的人,惜命是一回事,可畏首畏尾戰戰兢兢的活著也絕非她所願。
聽到何小紅再一次提及原主過世的父母,簡嘉面色一冷,涼颼颼地說道:「我爹娘怎麼養我不用妳多說,妳現在住在我爹娘的房子裡,吃的是我簡家的東西,若是再對我爹娘不敬,我撕了妳的嘴!」
原主的父親簡至善是遠近聞名的大善人,發達後他幫助過很多人,簡家村的人更是沒少受過恩惠。
簡嘉沒能有機會同原主的爹爹見面,但是從原主的記憶中,她也知道原主的爹娘都是極好的人,這麼好的他們不應該被任何人侮辱,更何況何小紅夫婦也曾經是受過原主父母恩惠的族人之一。
何小紅怔了一下,隨後譏誚地笑了,「就憑妳要撕誰的嘴?妳倒是撕給我看啊。」
再過幾天簡嘉就要許人了,他們可是簡嘉的娘家人,這年頭嫁出去的姑娘沒娘家是會被夫家欺負的,她有那個膽子對自己動手嗎?
她悠哉悠哉翹起二郎腿,不緊不慢地搧上幾扇子,「妳有幾斤幾兩自己心裡沒數……」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隨後何小紅的胸口像是被大錘重重捶了一下,身體不受控制地仰倒在地。
誰都沒想到平日裡溫溫柔柔說話小小聲的簡嘉,速度竟然比成年男人還要快,一腳踹翻何小紅後,她一屁股坐在何小紅胸口。
雖然簡嘉不胖,但是一個正常姑娘的體重這樣坐下去也夠何小紅吃一壺的,當下就讓她掙扎不得。
何小紅又驚又怒,驚的是向來只會用怨毒眼神看她的簡嘉像是變了一個人,怒的是素來自詡厲害的她竟然被簡嘉壓得毫無反抗之力。
簡嘉冷笑一聲,沒等何小紅哀嚎出聲,她已經兩隻手左右開弓,快準狠地落到了何小紅臉頰上。她手速快,除了打巴掌之外還不忘在何小紅胸口連掐帶抓,她也沒忘記方才說的話,說撕嘴絕不含糊。
為了有強健的體魄,簡嘉向來沒有疏忽鍛煉,她之前的身體非常健康,強壯得能應對好幾份兼職,要不是連續幾天熬夜沒休息好也不會英年早逝。
可原主不一樣,原主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敢在心裡打嘴炮,平日裡更是連隻雞都抓不住,這樣的體力如何與做慣了農活的何小紅打架?
簡嘉剛接手原主的身體兩天,深知單憑力量無法和何小紅抗衡,但是打架不只是看力量,更要看技巧。
先前為了自保,她學過一段時間散打,此時腦海中的知識發揮了作用,她掐的位置格外敏感,能讓人痛感翻倍;她打下的巴掌雖不能撼動何小紅的牙,卻能在臉頰上留下紅腫的痕跡,光是這一通輸出便足夠讓何小紅印象深刻了。
何小紅呼吸困難,胸口脖子劇痛不已,臉頰嘴角更是鮮血淋漓,此時的她再沒了之前的氣定神閒,眼神中滿是驚恐,「殺人啦——殺人啦——」
正午時分,三三兩兩的村人在麥田中收麥子,聽見何小紅的驚叫聲,眾人快速向著紛爭之處跑去。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見好就收的簡嘉站起身整理了衣衫,對一個無知村婦,這樣的武力打擊足夠震懾她了。
見到何小紅蜷縮著身體倒在地上,面頰紅腫嘴角鮮血橫流,眼淚鼻涕混著塵土糊了一臉,村人驚了一下,當下便有好事者對簡嘉說教,「簡嘉,她好歹是妳嫂嫂,妳怎麼能下此毒手?」
簡嘉掃了村人一眼,面無表情道:「她算我哪門子嫂嫂?吃著我簡家的糧,住著我簡家的房,卻還罵我簡嘉的爹娘。平日裡辱罵虐待我也就罷了,她一次次在我面前辱沒我爹娘,別說打她,即便鬧到衙門我也不理虧。」
「她罵人確實是她不對,可妳打她也理虧……」
「何氏虐打我的時候就不理虧了?」簡嘉一腳將樹蔭下的小馬紮踢正,理了理衣衫端正坐下,環視村人道:「人我打了,若是覺得我打得不對,只管提我去見官,我在這裡等著便是。」
簡家村的村人大多不知道衙門的大門往哪個方向開,這年頭的百姓對於官員有發自內心的畏懼,讓他們見官,只怕話沒說出口就已經嚇得直發抖了。
簡嘉冷冷看著死狗一般縮著身體躺在一側的何小紅,昨天晚上她聽到何小紅和她的丈夫簡小強商量,要將她嫁出去換彩禮錢,收麥結束媒婆就會帶著人上門。
真是可笑,所謂過繼本就滑稽,現在竟然將手伸到她身上來了。
知曉後續劇情發展的簡嘉涼涼地笑了,賣她可以,就看她這對兄嫂命硬不硬,怕不怕菜刀吧。
原主被兄嫂虐待時,簡家村的村民們沒有為她出頭,現在簡嘉暴揍了何小紅,這些人同樣告訴何小紅一家人磕磕碰碰在所難免,更何況這事她有錯在先,就算了吧。
說到底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疼,大家都是樂子人罷了。
看著村民扶著哭哭啼啼的何小紅離開,簡嘉抿了抿唇,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冷意。
待看熱鬧的人散去之後,簡嘉坐在樹蔭下捧起竹筒慢慢喝著水,在麥稈的清香中細細梳理著她記得的原書劇情。
小說中原主是個眼光比天高、尖酸刻薄,並且已經成婚的戀愛腦農女,她嫌棄將自己救出泥潭的獵人丈夫,癡戀讀書人許靈生,對其死纏爛打,盡心盡職做著惡毒女配該做的事。
簡嘉穿來時,原主還是個待字閨中的少女,並不認識獵戶丈夫,此時她家中雖然遭受變故,卻還作著嫁給心上人的美夢。
那後來為什麼會嫁給獵戶秦易呢?這就要說說她那賭鬼大哥了。
簡小強過繼到簡家之後有了錢,出入賭場的次數越來越多,賭注也越來越大,前段時間他賭輸了一大筆銀子,怕被賭場的人砍手砍腳,便動了嫁原主換彩禮的心思。
小說中,原主得知此事之後六神無主,怕自己成了張財主的小妾就再也沒辦法和許靈生在一起,因此她收拾好細軟,託同村信任的嫂子帶給許靈生,希望他在收到東西之後能上門提親。
然而原主卻不知,許靈生喜歡的是隔壁村的村花——小說女主柳思瑤。他對原主並沒有男女之情,平日裡面對原主的癡纏已經煩不勝煩,根本不會上門提親。
原主在家等候了幾日,沒能等到許靈生,卻等到了二十里外山溝溝裡,長得五大三粗的獵戶秦易。
在面對要麼跟著秦易走,要麼就給年過花甲的財主當小妾的選擇下,原主滿心不甘又無可奈何地選擇了秦易,隨後開啟了自己的黑化作死之路。
簡嘉面色微妙地放下竹筒,伸出兩根指頭捏了捏眉心,「唉……」
若是換了別人還能痛罵原主幾句,可是她占了原主的身體,即便心裡對原主的做法再不認同她也罵不出口。沒有原主就沒有她的第二次生命,她既然來了就會好好活下去,為自己也為原主做一些事。
這兩天簡嘉想了很多,她本想離開簡家村去更大的地方闖蕩,然而這是個她不熟悉的古代世界,有太多東西超出了她的認知,而且這是個對女性不太友好的時代,離開簡家村之後想要安身立命太難了。
但簡家村她也確實不想待了,她畢竟不是原主,面對原主的一些親朋難免會露餡兒。再說了,簡家村的這些親朋舊友並不是善類,再加上身邊有一對趕不走的無良兄嫂,她過不了想要的生活。
至於原主肖想的許靈生她更是不想求助,雖說許靈生是十里八鄉有名的讀書人,只要他為簡嘉說上幾句話就能讓她的日子好過不少,但是只要想到原著的劇情,她只想離原著的男女主遠一些。
簡嘉很有覺悟,她只想做一個平凡而幸福的人,不想牽扯到別人的愛恨情仇中。
思來想去,和秦易離開簡家村是個不錯的選擇。
原著中原主的這個獵戶丈夫為了報恩,變賣家產湊齊原主的彩禮,單從這點看來他的品行就不錯,更何況他在原著中從未強迫原主做不想做的事,面對蠻橫無理的原主,他選擇了忍讓和包容。
比起身邊算計她的這些所謂的親友,和有情有義能尊重她的人相處會更安心,如果秦易真的按照原著發展出現在她面前,她覺得這是脫離簡家村的好機會,只是離開之前她還有些事要處理。
看了看天空中悠閒飄蕩的浮雲,簡嘉起身拍了拍衣衫,眼神堅定地走向了簡家村村尾。


簡家村有五六十戶人家,村中人大多沾親帶故,雖說村子不算富裕,但是家家戶戶都住上了青磚瓦房。
簡嘉要去的那戶人家位於村尾,平日裡原主得喚那戶的戶主為三叔。
簡三叔雖然不是族長,在村中卻有一定的話語權,當日過繼男丁時,他也想將自己沒成婚的小兒子過繼過去。可惜比起老謀深算的族長,簡三叔終究棋差一著,那之後大家表面和平,背地裡嫌隙更深了。
兄嫂仗著有族長撐腰要賣了她,她怎麼可能讓這兩人過得舒心?
沒多久,簡嘉就看到了幾間大瓦房,瓦房前的空地上曬著麥粒,簡三叔的幾個小孫子正在麥場旁邊看麥子。
看到簡嘉,虎頭虎腦的胖娃娃們連頭都沒抬。
原主不喜歡和孩童打交道,孩子們看到她的反應冷淡也在情理中。
當然,簡嘉今日前來也不是為了和孩子們攀交情,她站定身子揚聲問道:「三叔在家嗎?」
胖娃娃們互相看了幾眼,其中最大的那個不情不願地站起身向著院門走去,「爺爺,嘉嘉姑姑來了。」
院門內人影晃動,簡三叔略帶沙啞的嗓音傳來,「嘉兒怎麼來了?進來坐坐。」
簡嘉並不想客套,她直接說明了來意,「三叔,我家的麥子不要了,晚點兒你們去收回來吧。」
話音剛落,身形枯瘦、膚色黝黑的簡三叔走出了院子,上下打量了簡嘉幾眼,將信將疑道:「妳說什麼?」
簡嘉重複道:「我家地裡的麥子送您了。」
簡三叔活了這麼大,從不信天上會掉餡餅的事,更何況簡家村各家的情況他心裡門兒清,他不想多事,可是簡嘉那幾畝地的麥子產量實在不錯……
思索片刻之後,他摸出旱煙抽了兩口,吐出青白色的煙圈,緩聲道:「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簡嘉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她壓低聲音快速道:「我被我兄嫂賣了,不出意外就是這幾天,我想帶走我的嫁妝。」
原著中,原主的兄嫂不只扣下了秦易送的彩禮,還扣下了原主的嫁妝,讓原主只帶了平日穿的幾身衣服就被推出家門。
簡嘉雖然很想像其他穿越者一樣打臉極品親戚,拿回屬於原主的所有東西,但是她也知道憑著現在的情況,她能爭取到的東西不會太多,幾畝地的麥子她帶不走,能用它們換到原主的嫁妝已經不錯了。
簡三叔若有所思,握著旱煙沉默不語。
一旁的簡三嬸倒是性情中人,加上因為過繼的事情和簡仁傑一脈鬧得不愉快,現在聽簡嘉這麼說,她猛地一拍大腿,情緒激動道:「我就說前兩天看到錢婆子在村外鬼鬼祟祟探頭探腦,原來是這樣!天殺的畜生!」
簡小強那個賭鬼能給簡嘉尋什麼好人家,無非是誰給的彩禮錢多,誰就能帶簡嘉回家罷了。
見自家婆娘還要嚎幾句,簡三叔抬手阻止了她,眼底情緒變了又變,最終點了下頭,慢吞吞說道:「好,叔不會讓妳不聲不響離開村子。」
簡嘉這才鬆了一口氣,鄭重道:「多謝三叔。」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
看著簡嘉的背影,簡三叔忍不住歎了一聲,「二哥,對不住了啊……」
簡至善從輩分上說是他的二哥,若是二哥泉下有知,自己萬般維護的親族在自己故去之後非但沒有幫助自己的女兒,還趁機落井下石,不知會作何感想?
只是這世道就是如此,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利益面前,談何親緣道義?
第二章 簡三叔來撐腰
簡三叔一家人多心齊,一下午時間就將簡嘉沒能收完的麥子全部收了回來,只等天黑就將麥子拖回家。
一想到兄嫂發現這事時扭曲的表情,簡嘉的心情便好了幾分,不過當她回到自己家,看到大哥簡小強陰沉的面色時,她又笑不出來了。
簡小強身形消瘦,穿著過分寬大的衣衫,站立時含胸佝背脖子前傾,活像一隻穿著衣服的野猴子。自從拿到簡家的房產地契之後,他身上又有了賭資,平日裡除了回家吃飯睡覺,剩餘的時間幾乎看不到他。
一看簡小強這副興師問罪的樣子,簡嘉就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她這會兒又渴又累,只想坐下喝幾口水,於是她繞過簡小強,向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雖然知道簡嘉不是什麼好性子,只是她從來不敢當面反抗自己,今天竟敢打了何小紅還忽視自己,這還得了?
簡小強雙眼一瞪,公鴨似的嗓音聒噪地響起,「站住!目無尊長的東西,誰讓妳走了?」
何小紅從房間踉蹌著走了出來,她的臉青紫交加,腫脹眼皮下泛著血絲的眼珠子怨毒地盯著簡嘉。
簡小強回來了,她的主心骨也回來了。
她湊到簡小強身邊,雙手拽著夫君的胳膊添油加醋道:「當家的你看她,之前打了我,現在又當看不到你……」
簡小強眼神中閃過幾絲不悅,面色又難看了幾分,語氣不善地道:「長嫂如母,妳竟然當眾對長嫂動手,妳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兄長?虧得我們盡心盡力給妳找了一門好親事,妳就是這麼對我們的?」
他原本想將簡嘉賣給鎮上的財主當小妾,沒想到會有人拿著更高的彩禮來找他,雖然那秦獵戶住在二十多里外的大山裡,家裡窮得叮噹響,但是比起給年過花甲的財主當小妾,簡小強覺得這已經是一門好親事了。
簡嘉腳步一頓,「好親事?」
「是啊,特意為妳求的好親事,那秦獵戶人高馬大,家裡好幾座山頭……」想到簡嘉跟了秦獵戶之後想回家一趟都難,簡小強心頭的火氣不由得消散了幾分。
簡家雖好,他們畢竟是過繼來的,有簡嘉這個名正言順的女兒在,他們手裡的那些東西始終見不得光。
簡嘉涼涼地看了他們一眼,雖然早就知道劇情發展,可看到簡小強沾沾自喜的表情還是有些無語,扭頭就走。
見狀,何小紅指著她的背影陰陽怪氣,「你瞧瞧,你在家她都這樣,你不在家,她早就上房揭瓦了。」
簡小強甩開何小紅的手,不緊不慢跟在簡嘉身後拖長聲音道:「不管妳同意還是不同意,這門親事已經結了。今晚趕緊拾掇拾掇自己,明天一大早男方就上門了,可別丟了我們簡家人的臉面。」
彩禮他都收下了,自然不會允許簡嘉反悔。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寒光貼著簡小強的臉頰飛過,他遲鈍地摸了摸臉納悶回頭,「什麼玩意飛過去了?」
等他看清身後地上立著的菜刀,一股寒意從他的腳心快速上湧,簡嘉瘋了嗎,竟敢對他動刀子?
這把刀差點就插在他臉上了!
簡小強一陣後怕,又驚又怒,「簡嘉,妳好大的膽子!」
沒等他再罵上幾句,簡嘉手握另一柄菜刀從廚房奔出,鋒利的刀刃直奔簡小強脖頸,殺氣騰騰地道:「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我呸!憑你們也配!」
下一刻,小院中傳出了簡小強夫婦淒厲的尖叫聲。
「殺人啦——」
「別、別過來,別過來!」
正如簡嘉所料,這對夫妻是欺軟怕硬的小人,當她開始強硬,這兩人就慫了,菜刀還沒落到身上便連滾帶爬的滾出了院子。
不過他們反應倒也快,怕簡嘉逃走,在慌亂中竟然還記得將院門鎖上。
畢竟明天秦獵戶就要來迎娶簡嘉了,今夜可千萬不能出什麼岔子,只要明天天一亮,簡嘉邁出院門,那十五兩彩禮就是他們的了。
簡小強夫妻離開後,偌大的房子只剩下簡嘉一人,蛙鳴和蟲叫從各個角落傳來,空氣中飄浮著燃燒麥秸的嗆人味道。
若是原主,此時會害怕得將自己關在房裡不敢出來,然而簡嘉卻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她正好可以收拾一些細軟明天帶走。
簡嘉點亮了油燈,說是燈,其實只是一個巴掌大的小碟子,碟中盛著半凝固的動物油脂,中間支著一根筷子粗的黑漆漆燈芯。
燈芯燃起之後冒出濃厚的黑煙,豆大的燈火顏色昏黃,每次看到它,簡嘉就會控制不住的懷念起明亮又好看的電燈泡。
燈盞又髒又油膩,根本不方便挪動,小氣的何小紅每天只在燈盞中加一小勺葷油,油燈燃不到小半個時辰就會熄滅。
就著昏黃的燈光,簡嘉打開了廚房中最大的櫃子,櫃中裝著一些粗糙的碗碟,其中最顯眼的就是半簍灰黃色的餅子,這是由雜糧磨粉之後加上水、麵粉和少許食鹽攤製的餅,口感粗糙乾澀,難以下嚥。
簡嘉摸出餅子,在櫥櫃門上敲了兩下,櫃門發出清脆的聲響,門上還留下了兩個淺淺的坑……
這硬得可以當暗器的餅,不吃也罷!
將餅子放回簍中後,簡嘉的目光落到了另一邊上鎖的木櫥櫃上。
自簡小強夫妻到了簡家之後,這個櫃子就上了鎖,裡面有什麼原主大概也清楚,但是她從不敢打開看看。
三兩下砸開鎖後,簡嘉倒吸一口冷氣,「好傢伙!」
櫥櫃中著實裝了一些好東西,除了葷油、白麵和大米之外,還有數量不少的雞蛋,她甚至在碗櫃中發現了一碗吃了一半的肉,難怪平日裡何小紅只吃半個餅子,原來她已經私下開小灶了。
目光在櫥櫃中轉了一圈之後,餓急了的簡嘉決定做個蛋炒飯。
她可不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原主,作為一個美食部落客,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她一定不會委屈自己。
葷油潤鍋後打上三個雞蛋,蛋花炒得鬆散油潤之時扣上一大碗剩飯,撒上食鹽和一點點醬油,再配上一把蔥花,一碗鮮香味美的蛋炒飯就做好了。
這是簡嘉穿越之後吃得最好的一頓飯,雖然何小紅將米飯煮爛了,但是也不影響她發揮,感受著蛋炒飯滑過食道的感覺,她感動得想要落淚,不被糧食拉嗓子的滋味太棒了!
吃飽之後,簡嘉才有力氣好好找一找原主的家,這一找還真讓她找到了不少好東西,比如現在,她就在簡小強的房間裡找到了十幾根一尺長的白蠟燭。
白蠟燭的光芒比油燈要亮,也方便拿取,就著燭光,簡嘉將原主家逛了個遍。
原主家除了做廚房的耳房之外還有五間房,其中三個房間住了人,剩下的兩間房堆放著雜物,其中較大的房間一角堆著七八件樣式古樸的新傢俱,這些是原主的父母為原主置辦的嫁妝,那對夫妻雖然眼饞這些東西,目前倒也不敢正大光明地挪用。
簡嘉的目光落在一個兩尺見方的樟木箱子上,她知道這個箱子裡裝著一件嫁衣,是原主一針一線縫製出來的。
打開箱子後,大紅色的嫁衣映入眼簾,看著衣襟上飛揚的彩鳳,簡嘉不由得歎了一聲。
原主就算有千錯萬錯,她對許靈生的愛卻是真實的,無數個日夜,她坐在閨房中懷揣著對心上人的愛意,含羞帶怯地將對未來的期待縫製在了紅色的嫁衣上。
可惜原主再也不能穿著嫁衣嫁給心上人了,而她更不會穿上鐫刻了原主期待的嫁衣,這身衣服以後只有壓箱底的命運,除了妥帖收好它之外,她已經無法為原主做更多的事了。
合上樟木箱後,簡嘉開始思考該如何運走這些傢俱,這年頭的傢俱用料實在,憑她一人之力肯定沒辦法帶走,幸好簡家有個板車,只要擺放合理,應該能裝下。
接下來的時間,簡嘉忙著將嫁妝往板車上放,她還將櫥櫃中的雞蛋煮了一半,又將白麵烙成了油餅,明天要走的路很長,她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等細軟收拾妥當,能裝上的嫁妝也都放在板車上後,簡嘉才爬上床。她並沒有因為明天即將發生的事情而感到焦慮失眠,相反,累極的她倒頭就睡著了,夢中還纏繞著油餅香甜的味道。


天色微亮,院門外傳來了幾聲狗叫,隨後簡小強和何小紅的聲音響起,「快快,請進請進。」
簡嘉翻身而起,雙腳落地的瞬間,眼神中的迷糊已經變成了清明。
簡小強和何小紅滿臉堆笑,迎著一個身穿暗紅色衣衫身材矮胖的婆子進了院門。
那婆子臉上塗抹著誇張的胭脂水粉,一張口刺耳的笑聲便溢了出來,「新娘子呢?新娘子,新郎官來接妳啦——」
簡小強輕輕扯了扯錢婆子的衣袖,「錢嬸,事情都辦妥了吧?」
錢婆子捏著帕子遮著嘴,偏過臉壓低聲音,「放心吧,已經登記了,東西都交給秦獵戶了。你們這邊怎麼樣?她鬧了嗎?」
簡小強摸了摸鼻尖,瞟了一眼簡嘉屋子的方向,尷尬地說道:「應當也是妥了……」
簡嘉慢條斯理穿好衣衫走出了房門,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居高臨下看著院中三人。
簡小強夫妻看到簡嘉,不由自主想到了昨天晚上她提著菜刀的樣子,不知是心虛還是犯怵,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一步。
錢婆子不知前一晚發生了什麼,滿臉堆笑快步上前,場面話不要錢似的冒出來,「好俊的新娘子,和新郎官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身為媒婆,只要給謝媒禮,錢婆子什麼活都敢接,成婚當日一哭二鬧尋死覓活的新娘子她見多了,簡嘉這樣面無表情的都是小意思,反正婚契已經辦下來了,簡嘉就算再不願意,一會兒也要跟著秦獵戶走。
「新娘子妳可有福了,新郎官英俊瀟灑還是個手藝人,最重要的是妳進了門就是當家少奶奶!」見簡嘉不說話,錢婆子對著大門的方向招手,「新郎官別害羞啊,快進來看看你的媳婦兒。」
簡嘉抬眼看去,只見一個男人闊步邁進門。
他身形高大,過門檻時甚至需要壓下頭,頷首時下頷線繃緊,他撩起眼皮,一雙看不清情緒的眼精準無誤地捕捉到了同時也在打量自己的小姑娘。
看清對方面容的第一眼,簡嘉不由自主攥緊了手指。
她知道秦易,在小說裡他是個沉默寡言的莽漢,身上帶著的兇煞之氣能嚇得原主不敢喘大氣。當這個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時,她覺得小說中對秦易的描寫還是太單薄了,這哪裡是莽漢,如果要讓她找個合適的形容來描述秦易的話,她覺得眼前的人像是一柄裹在刀鞘中的鋒利匕首。
秦易的烏髮用一根簡陋的髮帶綁著,落了幾綹擋在額與眉眼前,即便如此,眼底流露出的冷厲以及漠然仍舊筆直地扎向她。
簡嘉覺得自己心頭的小算盤無所遁形,她錯開眼,仍能感覺到秦易審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側臉上。
錢婆子甩甩帕子,往前走了兩小步,小聲道:「你倒是跟人家說個話呀!」
秦易並未看錢婆子,目光分寸未移,他視力很好,哪怕是百米之外的獵物依舊能被他清晰見得,簡嘉那一瞬間露出的恐懼和緊張自然也無法逃過他的眼睛。
青澀,稚嫩,膽小,他該是要救她的。
過去幾秒鐘,秦易抬手,熟練地將側腰的匕首摘下,彎腰俐落地別進長靴。
秦易往前邁了兩步,簡嘉頓時就感受到了比之前更有存在感的壓迫力,她抬頭,咬著後槽牙迎上男人的目光。
許是察覺到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秦易垂下眼,緩聲問道:「東西收拾好了嗎?」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讓人有莫名的安心感。
簡嘉聞言微微頷首,「收拾好了。」
秦易上身的衣衫被露水打濕,衣衫下隱約可見起伏的肌肉線條,秦家遠在二十多里之外的山裡,天剛亮他已經出現在簡家小院中,一定走了很遠的路。
若不是條件不允許,簡嘉真想讓他坐下休息一會兒,可惜院中只有迫不及待想要推自己出門的兄嫂和拿了錢什麼事都敢做的媒婆,這地方自己都不想待,更別說招待秦易了。
簡嘉深吸一口氣,指向了院中的板車,「都在那裡。」
順著簡嘉的手指看去,眾人看到了滿滿一板車的傢俱,秦易眉毛輕輕揚起,眼底閃過了幾絲驚訝。
簡嘉抿了抿唇,有些忐忑地問秦易,「你力氣大嗎?」
昨晚收拾東西的時候,她心裡憋著一股氣,看到還算順眼的就放在板車上,現在一看,想要拖動板車還挺費勁的。
秦易低頭思忖片刻,謙虛道:「還行。」
身為獵戶,沒有力氣就意味著沒法獵殺大型獵物,他覺得自己打獵的收穫還不錯。
做工扎實的大小箱子一個套一個,同灰撲撲的板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何小紅面色瞬間變了,聲音尖銳地大喊,「我的老天爺啊!妳要幹什麼?」
簡嘉本不想同何小紅多言,只是這便宜大嫂的面目太猙獰,讓她忍不住譏誚道:「看不出來嗎?這是我的嫁妝啊。」
天知道何小紅眼饞這套嫁妝多久了,要不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她早就將這些嫁妝收為己用,誰能想到這賤胚子竟然想要帶走,她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何小紅急急看向了簡小強,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用力搖晃了兩下,急促道:「當家的,你說句話啊!」
簡小強搓搓手,也有些頭痛。一般姑娘突然聽說要嫁人了都會忐忑不安,誰還能注意到自己的嫁妝?
在他的設想中,今天一開院門就會看到淚如雨下的簡嘉,然後在錢婆子的指揮下被秦獵戶帶走,從此之後簡家的所有東西都會歸他們夫妻二人所有。
再看板車上的嫁妝,那可是一等一的樟木打造而成的,別說何小紅捨不得,就連他都沒用過這麼好的東西。
正當簡小強思考著該怎麼留下這些嫁妝時,院門外傳來了嘈雜的人聲,簡三叔的聲音從院外傳來,「聽說嘉兒今天大婚?」
簡小強面色一變,急匆匆往大門的方向跑去,沒等他跑到門口,簡三叔已經帶著十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魚貫而入,一進院子就好奇的張望,喧鬧聲不絕於耳。
簡小強面色一變,眼神中露出了幾分焦急,村裡人怎麼上門了?不應該啊,簡嘉要出嫁的消息只有他們幾個人知曉,秦易上門的時間也是昨天才定下的,難道是錢婆子的動靜太大,引起了村裡人的注意?
簡嘉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先前她還在擔憂,怕簡三叔收了麥子卻不做事,現在看來那些麥子還是起作用了。
就算是再貧困的人家,嫁女兒時也會在門上貼上幾張紅紙,而簡家院中空空蕩蕩,身為新娘子的簡嘉一身素衣,鬢上連一朵花都不見,除了裝在板車上的嫁妝之外,整個院子看不出任何喜氣。
人群中有幾位同簡嘉關係不錯的,揚聲問道:「嘉兒妹子,妳怎麼不聲不響就成婚了?之前都沒聽妳提起過!」
簡嘉苦澀一笑,抿著唇看了簡小強一眼。
這一眼落在眾人眼中,就成了無聲的控訴,剛剛得知簡嘉被兄嫂賣出去的事,原本他們還將信將疑,可是看到神情緊張的簡小強夫婦以及滿臉尬笑的錢婆子時,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論狠還得看簡小強啊,仗著有簡仁傑這個好大伯,占了簡家的家業不說,現在連簡家的姑娘都給賣出去了。
簡嘉喜歡許靈生的事整個簡家村都知道,就算她父母都不在了,憑藉簡家的家境,即便不能嫁給許靈生,也能好好挑個夫婿,何至於不聲不響跟著山中獵戶回家,就算這獵戶長得好,那成天跟山裡的野獸對抗,指不定哪天人就沒了……
村人鄙夷的眼神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縱然簡小強臉皮厚,此刻也有些端不住了。
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和這群地裡刨食的泥腿子不一樣,可現在他覺得他的面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丟在了地上,任由這些他平日裡看不上的村民來回踐踏,此刻他只希望簡嘉識相點,趕緊跟著秦易走。
簡三叔今天來就是為簡嘉撐腰的,簡小強越是難堪,他越是要把他拎出來,「小強,這就是你們做兄嫂的不對了。嘉兒大喜,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簡小強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好歹是辦喜事,怎麼能沒有喜氣?」簡三叔掃了一眼院子,不滿地搖搖頭,而後目光落在了板車上,「這就是嘉兒的嫁妝了吧?」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年輕人招呼道:「今天是你們嘉兒妹妹大喜的日子,小強和小紅兩口子第一次操辦大事,難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我們都是嘉兒的親人,今天大家一起風風光光送嘉兒出嫁!」
村人早就被簡三叔關照過,話音一落,他們朝著板車的方向一擁而上,有心急的直接去扯捆綁好的繩子。
「這麼好的嫁妝,當然得風風光光抬到男方門上!大夥兒說對不對啊?」
「對!」
「那是!嘉兒妹妹可是我們簡家村一枝花,她出嫁酒席一定差不了!」
簡三叔滿意地點點頭,「今天就由我做主,大家受些累,送嘉兒出嫁。等大夥兒回來,小強兩口子自會準備好喜酒感謝大家!」
「什麼,還要辦喜酒?絕不可能!」何小紅嗓音尖銳地反對。
她連嫁妝都不想讓簡嘉帶走,怎麼可能會給她辦喜酒,作夢!
簡三叔連一個視線都沒給何小紅,他抬起旱煙抽了兩口,在氤氳的煙氣中慢吞吞道:「哦?」
簡小強心裡警鈴大作,簡三叔可是過繼時的見證者之一,簡至善臨走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唯一的女兒簡嘉,他為了過繼到簡家,可是跪在簡至善床前發過誓要善待簡嘉的,如果簡三叔把當天的見證人找來,就算大伯出面這事也沒法善了。
簡小強眼珠子一轉,抬手給了何小紅一巴掌,裝腔作勢道:「什麼不可能,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妳這個婆娘眼界就是小,盡給我丟人!」
何小紅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懵了,她捂著腮幫子,淚水在眼眶中直打轉,「你打我?你打我?」
簡小強手一揚,「妳再鬧!」
何小紅猛地一縮,抽抽搭搭想躲到錢婆子後面去。
錢婆子尷尬地陪著笑,身體不著痕跡向著院門的方向挪去。
當眾打了何小紅一巴掌,簡小強心裡並不舒坦,憋著一肚子冤枉氣的他不敢對著簡三叔陰陽怪氣,只敢指著何小紅指桑罵槐,「我們自己家的事還要外人來提醒,妳這個大嫂是怎麼當的?」
簡三叔哪裡聽不出簡小強暗指他是外人,但他完全不在意,反而氣定神閒地道:「自古婚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嘉兒她爹娘都不在了,你們做兄嫂的某種意義上也是長輩,不能太小氣。我瞧著院子裡面的這點嫁妝還是至善在世的時候存下的,作為兄嫂,你們多少要添點吧?」
簡小強快氣死了,卻不能表現出來,只能點頭應道:「三叔說的是。」
簡三叔滿意地點頭,「你們畢竟年輕沒經驗,一會兒我讓我家老婆子帶幾個人來幫忙,也省得你們手忙腳亂。」
何小紅此時也反應過來了,縱然心頭疼得都快滴血了,可是比起失去簡家這麼大的家業,她也只能掛著淚苦澀地抽噎著。
三言兩語間,簡三叔就控制了全場,轉而對簡嘉說幾句,「嘉兒,姑娘家成婚一輩子就這麼一次,進去好好梳妝打扮,一會兒大家送妳出嫁!」
簡嘉見好就收,對著院子裡面的人鄭重道謝,「多謝三叔,多謝族兄族弟。今日之恩,嘉兒記下了。」
有了簡三叔撐場子,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多了,空蕩蕩的院子很快變得熱鬧起來,村民們解下嫁妝放置在院中。
何小紅看著纏上紅布的嫁妝,眼珠子都被染成了紅色,正當她滿心不甘時,就見簡三嬸帶著幾個俐落的嬸子進了門。
看到這群女人,何小紅再也顧不得站在院子裡了,她得看好這群婆子,以免人多手雜,自己家的東西被順走了。
院內無比熱鬧,進進出出的村民正在為新人忙碌著,而這對即將出爐的新人卻像是外人一般游離於熱鬧之外。
趁著還沒被嬸子們推進門梳妝,簡嘉揣著油餅雞蛋和秦易出了院門。
出了院門向東有一棵大樟樹,水桶粗的樹幹上拴著一匹健壯的棗紅馬,棗紅馬旁邊趴著一條灰黑色的大狗,見生人靠近,大狗站起了身沉悶地叫了一聲,捲曲的毛茸茸大尾巴搖了兩下。
這條狗直立時足有半人高,油光水滑的毛色足以看出飼養牠的主人對牠有多用心。
普通人看到這麼一條威猛的狗難免心裡犯怵,然而簡嘉不一樣,她從小就喜歡貓狗,看到大狗更是挪不動道,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幾絲笑意,聲音也溫柔了許多,「牠好漂亮啊,牠叫什麼名字?」
秦易伸手摸了摸狗頭,眼神平靜道:「牠叫將軍。」
「將軍來,請你吃餅。」簡嘉對著將軍招招手,撕下巴掌大的一塊油餅丟到了將軍面前。
噴香的油餅引得將軍鼻翼微動,牠坐直了身體,仰起頭眼巴巴地瞅著秦易,等看到秦易點頭,牠才快步上前一口叼起油餅。
簡嘉目不轉睛地看著將軍吃餅,手癢癢心欠欠地想要摸一摸狗頭。
這時院中傳來了婆子們的驚呼聲,「新娘子呢?新娘子跑了?」
簡嘉這才回過神來,快步上前將油餅和雞蛋塞到了秦易懷裡,「我昨晚做的,將就吃一些吧。」
說完,她趕緊往回跑。
秦易雙手捧著溫熱的油餅和雞蛋,凝神看著簡嘉離開的背影,直到將軍用牠的身體輕輕撞他的腿時,他才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簡嘉和傳聞中……好似不太一樣。
第三章 見到原主初戀
辰時初,正是簡家村村民們忙得熱火朝天的時辰。
往常這個點漢子們會扛著鋤頭在田間勞作,農婦們會收拾屋子,為了全家中午吃什麼而勞心,今天村民們卻聚集到了村口的主幹道上,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簡仁傑抱著茶盞站在人群後方,身為族長兼村長的他素來對村裡的大小事了然於心,只是現在他有些搞不清狀況。
看村民的反應,應當是村裡出了大事,可是他站在這裡許久,也不見村民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且大家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明明聊得很歡的人看到他出現就壓低了聲音。
簡仁傑摸了摸鬍鬚,眉頭鎖緊,難不成真要他這個族長親自去問?
這時就見幾個孩童從村子深處跑了出來,歡笑著大喊,「新娘子出來啦!」
簡仁傑愣了一下,新娘子?哪裡來的新娘子?村裡誰家嫁女兒嗎?他怎麼沒聽說?
正想著,就見道路盡頭的岔道口走出了一道高大的人影,定睛看去,一個從沒見過的後生牽著一匹高頭大馬走了出來,馬上坐著穿著布衣盤著頭髮的簡嘉。
簡仁傑一驚,「啊?嘉兒什麼時候許了人家?」
他身邊的村民這才忍不住說道:「您還不知道?簡小強和何小紅兩口子做的好事,收了十五兩彩禮把簡嘉給賣了!」
簡仁傑感覺全身的血都沖到腦子裡去了,他身形一踉蹌,手裡的茶盞落在地上砸得粉碎,「賣了?他怎麼敢?」
他是簡小強的大伯,確實存了照顧侄兒的想法,他覺得簡家富裕,簡小強兩口子過繼過去,以後的日子能好過很多,可他也是一族之長,所作所為也要服眾,簡小強搞這麼一齣,他這張老臉往哪裡擱?
簡仁傑氣得直喘大氣,他雙眼發直,眼睜睜看著簡嘉騎著駿馬從自己面前走過。
這是兩世以來簡嘉第一次騎馬,這匹馬比起公園裡給人拍照的那些還高大,馬兒一動她全身僵直不敢動彈,她這人一緊張就面色嚴肅,因而坐在馬上的她看起來心情不好。
農家嫁女兒一般要穿紅戴綠,簡嘉不想動用原主的嫁衣,只穿了一身比較新的衣衫,頭上別了一根細細的銀簪子。雖然未施粉黛,但是原主的底子好,哪怕只是梳了最簡單的髮髻看起來也分外秀麗。
若是平日裡看到這麼美麗的姑娘出嫁,圍觀的人都會誇上幾句,然而今天除了不知緣由的孩童在起鬨之外,村民們格外沉默,甚至有一些大娘和嬸子紅了眼眶,正扯著衣角默默拭淚。
簡至善夫妻還在世時,嘉兒是整個簡家村最活潑嬌俏的姑娘,沒想到現在竟然被兄嫂磋磨成這樣,難怪昨日她發了狠不管不顧地打了大嫂,如果換成自己說不定還不如嘉兒。
駿馬之後跟著十幾位抬著嫁妝的村民,每一抬嫁妝上都纏了紅布,顏色深淺不一,都是簡三嬸託人從各家找來的,每得一寸紅布,簡小強兩口子做的事就會被提及一次。
沒有紅轎,沒有嗩吶,只有馬蹄聲,簡家村建村以來從沒見過如此沉默的送嫁隊伍,不長的隊伍很快走出了村口,轉了個彎後逐漸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等再也看不到送嫁隊伍,村民們才唏噓著散開。
簡仁傑臉青一陣白一陣,他急匆匆走向簡家小院,還沒進院子,就見簡三叔背著手從小院中走出。
「大哥來得真早啊。」簡三叔不疾不徐地打了個招呼,而後幸災樂禍地搖了搖頭,背著手哼著小調慢慢離開了。
簡仁傑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三步併作兩步衝進了院子。
送嫁的隊伍走了之後,何小紅終於無所顧忌,坐在迴廊下雙手拍著大腿嚎哭著,「天殺的!好東西都沒了啊——當家的,你倒是說一句話啊!」
簡嘉那個賤胚子禍害了她藏在櫥櫃裡面的雞蛋白麵不說,連家裡的白蠟燭和豬油都沒放過。這也就算了,她不只帶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嫁妝,還硬生生從自己手裡扣出了八百個銅錢當添妝!
八百個銅錢啊,那是她辛辛苦苦存了好幾年的私房錢,就這麼沒了!
簡小強沉著臉撓了撓額頭,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這事雖然橫生了波折,好歹算是平安無事把簡嘉送出門了,只等今晚請送嫁的人吃完飯,再把要給錢婆子的錢給了,這事就算過去了。
一想到從此之後偌大的簡家就成了他的私產,何小紅的哭訴已經不足以讓他煩惱了。
「你這個孽障!」
簡仁傑的聲音猛地在他身後響起,簡小強一轉身,迎接他的就是大伯重重的一巴掌,他兩眼直冒金星,差點栽倒在地,「大、大伯?」
簡仁傑氣得語無倫次,「大伯?我沒有你這樣的侄子!你簡直是畜生,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把人給賣了?」
簡小強小聲嘟囔著,「怎麼能算賣呢?嫁妝不是給她了嗎,還給了添妝呢。再說了,錢婆子那邊已經辦妥,他們是正經的夫妻了……」
簡仁傑腦袋嗡嗡直響,「你還敢回嘴?老實交代,那十五兩彩禮在哪裡!」
簡家村的姑娘出嫁,有個六兩八兩已經算是極高的彩禮了,虧簡小強敢要十五兩,關鍵是賣了人也就算了,竟然還大張旗鼓搞得全村都知道。
簡仁傑恨不得生吞了簡小強,「這錢你敢拿?你就不怕簡至善兩口子晚上來找你們?拿出來!」
簡小強本來不想拿,但是見簡仁傑動怒了,這才支支吾吾道:「只有五兩了……」
這下不只簡仁傑驚訝,何小紅更是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怎麼會只剩五兩?」
面對大伯和妻子要吃人的目光,簡小強心虛地低下頭,「十兩在萬隆賭坊……」
何小紅面部肌肉劇烈抽搐,爆出了尖銳的哭嚎,「我不活了啊——」
她本想著用簡嘉的彩禮錢補貼家用,結果家裡的死鬼竟然又去賭!
何小紅哭著衝出了院門,簡小強本想去追,可是他見大伯面色青白像是快要厥過去的樣子,只能先顧著簡仁傑這邊,「大伯,你怎麼樣了?」
簡仁傑拍著胸口,過了好一會兒才喘過氣來,抖著手狠聲道:「錢拿出來!」
簡小強心不甘情不願,卻只能慢吞吞摸向了胸口的位置,「大伯,你也要這彩禮錢嗎?」
簡仁傑冷笑一聲,「別叫我大伯,我沒你這種蠢貨侄子!記住,簡嘉今天是嫁出去的,你要是以後還想在村裡生活,就咬死了自己只收了十兩銀子,還有五兩給簡嘉帶回夫家了,記住了嗎?」
簡小強捏著錢袋子的手頓住了,愣愣問道:「啊?大伯,你的意思是這五兩銀子給簡嘉?」
簡仁傑恨恨瞪了一眼簡小強,一把搶過了錢袋子,「不然呢?讓所有人戳著我們倆的脊梁骨,全村人罵我們霸占簡家產業,磋磨孤女?」
他說完甩袖便要離開,突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對了,簡老三那種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怎麼會為簡嘉出頭?」
簡小強也正為這事疑惑,「是啊,侄兒做事挺隱蔽的,他怎會知道?」


簡仁傑伯侄如何盤算,簡嘉並不知情,她只知道路過幾個村子之後,自己控馬的能力越發熟練,現在她的身體已經不像剛上馬時那般僵硬,也有精力環視四周了。
當然,她的進步和牽著馬的秦易密不可分,村道難行,秦易卻能牽著馬避開每一個溝坎,讓坐在馬上的她幾乎感受不到顛簸。
秦易是個沉默的人,簡嘉看著他筆直的背影陷入沉思。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原主一系列作死之後,還願意第二次散盡家產,只為背原主殘破的屍身回家安葬,如此重情重義的人,若不是遇到了原主,怎麼都能過上好日子吧?
正當簡嘉陷入沉思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了呼喚聲,「嘉兒——等等——」
簡嘉循聲看去,只見村道上有個人正騎著驢子狂奔而來。
從原主的記憶中,簡嘉得知追來的這人叫簡大岳,是族長簡仁傑的大兒子,原主得喚他一聲大哥。
沒多久簡大岳便追了上來,他從懷中摸出了一塊紅綢,尷尬地笑著,不敢跟簡嘉對視,「嘉兒,妳走得太著急,有些東西落下了,我爹讓我送給妳,並且告訴妳,簡家村永遠都是妳的娘家,有空常回來看看。」
簡嘉收下紅綢,淡淡說道:「謝謝大哥,也替我謝謝族長。」
紅綢中的東西有些硌手,倒是有些分量,雖然不知道裡面包的是什麼,但是能讓簡大岳單獨跑這一趟,應當有些價值。
出了簡家村之後,隊伍向著西北方向前行,晴空下,西北方向有一片起伏的青黑色影子,那裡就是山區,也是秦易家的方向。
在簡嘉穿越的這個世界裡,平原比山區富裕,往日裡只見周圍各村鎮娶不起媳婦的年輕人去山裡找一個媳婦,極少見到年輕姑娘嫁到山裡。
沒有嗩吶喧譁,送嫁隊伍走過一個又一個的村莊也沒能引起多少人注意,只有偶爾遇到的路人會停下腳步,看看簡嘉的臉後又盯著纏著紅布的嫁妝,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神色。
簡嘉沒有將那些憐憫或譏諷的眼神放在心上,離開簡家村後她覺得天寬地廣,心情都舒暢了起來。
不過她的心情沒暢快多久,胸口突然莫名酸脹了起來,環視四周後,她知道了原因——前方就是許家莊了。
許家莊是附近最大的一個莊子,也是許氏家族扎根之處。
許氏家族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大家族,祖上出過好些秀才舉人,許家人深知學識的重要性,因而在很久之前傾全族之力建了堪比官學的許氏家學。
說是家學,可方圓數里的學子繳納一定的束脩後也能到此求學,原主曾經在許氏家族的女學中求了幾年學,在這裡遇到了讓她心動不已的許靈生。
為了追求許靈生,原主沒少做傻事,以至於後來被夫子勸回家,哪怕原主的神魂已經消散,故地重遊,簡嘉還是感覺到了胸腔中那一股無處宣洩的酸澀感。
送嫁隊伍路過許家莊時,正是學子們休息的時間,女學子們在內院休息,男學子們則可以到家學門口的花圃中休息。
花圃中有一座古色古香的涼亭,涼亭中聚著四五名學子,他們或坐或站,正興致勃勃的談笑。
簡嘉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背對著她的一個學子身上,這學子身著藏青色的衣衫,頭戴儒巾,他脊背後靠,修長的脖頸展露無遺,只是一個背影,她便篤定這人是原主魂牽夢縈的心上人許靈生。
許靈生是許氏一族重點培養的學子,還未弱冠便已經是秀才了,原著中並未描寫他的外貌,只著重描述了他氣質儒雅舉止端莊,對女主柳思瑤愛得深沉克制又專一。
原主剛入許氏家學時遇到一場急雨,無法回家的她在躲雨時偶遇許靈生,他將手中的油紙傘借給了她,自己冒雨回了家,就是這柄帶著許靈生體溫的油紙傘叩開了原主的心門,將原主迷得五迷三道。
簡嘉面無表情挪開了視線,不管原主曾經為許靈生瘋狂成什麼樣,如今她只想離這個人遠一點。她雖然不記得小說中的大部分劇情,卻還清楚記得原主的下場,原主瘋狂和女主作對,最終惹惱了許靈生,藉著男主的手搞死了原主。
如今她占了原主的身體,自然不會再成為許靈生和柳思瑤之間的阻礙,更不想荒唐地祭天。
花圃就在送嫁的必經之路上,送嫁的隊伍如此特殊,早已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哪怕簡嘉偏過了頭,也依然被熟人認了出來。
「快看,那不是簡嘉嗎?」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更有愛湊熱鬧的直接點了許靈生的名字,「靈生你看,那是不是簡嘉?」
聽到同窗提起簡嘉,許靈生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眼底透出了一絲不耐。
簡嘉癡纏他已經好幾年了,無論他軟言相拒還是惡語相加,她就像聽不懂似的我行我素,這給他造成了極大的困擾,她可以不要臉面,可自己還要體面。
聽見學子們說話的聲音,秦易放慢了腳步,唇角繃直,「要停下說幾句話嗎?」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眼睛盯在簡嘉身上,這些眼神或是擔憂或是幸災樂禍,都想看看她是什麼反應。
簡嘉眼神平靜,「不認識,不熟悉,不用停。」
她的聲音不大,但卻在此刻顯得鏗鏘有力,清楚地傳到所有人的耳朵裡。
三個不字不只將豎著耳朵等著看簡嘉笑話的學子們砸懵了,還將那十幾個抬著嫁妝的村民給驚到了。
許靈生一愣,忍不住回頭看了簡嘉一眼。
簡家村和許家莊的人誰不知道簡嘉有多喜歡許靈生,簡嘉雙親老來得女,對於她這個獨女極盡寵愛,因而養成了她說一不二、嬌蠻隨意的性子。
簡家二老沒出事之前,簡嘉隔三差五就往許家莊跑,拿著家裡的錢財物件硬塞給許靈生,為了能見許靈生一面,她可以在學堂外一站好幾個時辰。
許靈生就在面前,只要簡嘉一聲呼喚,他就沒辦法當做聽不到,聽說秦獵戶家在深山裡,簡嘉嫁過去之後再想見許靈生一面就難了,就這麼一個情根深種,沒他不行的人,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涼亭中的一個學子發出了疑惑的聲音,「什麼情況?簡嘉轉性了?」
更多的人則嗤笑出聲,「你懂什麼?這叫欲拒還迎,欲擒故縱!」
他們曾經親眼目睹過簡嘉瘋狂追求許靈生的場面,才不信她會轉性。不得不說,簡嘉這一手倒是有點新意,早拿出這種手段,大家或許會高看她一眼。
聽見學子們的議論聲,簡嘉緩聲對秦易道:「走吧。」
秦易深深看了一眼簡嘉,也乾脆俐落地轉身繼續牽著馬帶路離開。
眼看簡嘉一行要走遠,許靈生的一個同窗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湊到許靈生耳邊小聲道:「你不是說有東西要還給她嗎?」
簡嘉追求許靈生的手段簡單粗暴,那就是不斷的送東西,從吃的到用的,細緻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若是普通學子,早就拜倒在她的強烈攻勢之下了,可惜許靈生目光遠大志在朝堂,簡嘉送來的東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上次見面時,簡嘉趁許靈生不備往他懷裡塞了一個巨大的包袱,許靈生連拆都沒拆開就塞在了學堂的櫃子裡,若不是同窗提醒,他都快忘記那個正在吃灰中的包袱了。
許靈生皺了皺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冷淡地道:「簡姑娘,請留步,妳有東西落在了學堂裡,還請一併帶走。」
換作平時,許靈生只要一開口,原主早已興奮地回頭,滿眼憧憬地看著許靈生,然而今天他只看見了簡嘉俊秀的背影和盤起的髮髻,髮髻上的素簪在陽光照耀下散發著柔和的銀光。
看清這是送嫁隊伍後,許靈生眉頭微皺,簡嘉這是成婚了嗎?這倒是突然,先前並未聽說此事。
駿馬終究停下了腳步,只是馬上的簡嘉並未轉身,「好。」
原主送給心上人的一定是好東西,就算她現在用不著,以後說不定也能用上,她現在一窮二白,哪怕是一文錢也想收好。
簡嘉嫁不嫁人與許靈生並沒有什麼關係,見簡嘉應下了此事,他彬彬有禮道:「勞煩姑娘稍候,許某去去就來。」說罷他徑直朝著院門的方向走去,腳步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等許靈生提著大包袱回來時,就見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站在亭子外對著自己伸手,「東西給我。」
許靈生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雙手捧著包袱遞了過去,「簡姑娘的東西都在這裡了,還請姑娘仔細查看,看看是否有遺漏?」
秦易低頭看了一眼這個包袱,上面有一朵花苞刺繡,雖算不上太精緻,但能看出一針一線的用心,看樣子如傳聞的一樣,簡嘉曾癡戀過面前這個書生。
秦易淡淡抬起頭,額角黑髮在鋒利的眉間微晃,他的目光掃過許靈生,明明身著一身粗布衣衫,氣勢卻絲毫不弱。
秦易和許靈生完全是不同的兩種類型,如果說許靈生是包容的水,那秦易就是殺人的刀。
許靈生本能地感到一種被壓制的不適,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就見這個獵戶很平靜地伸手接過了包袱,說了一聲「多謝」後便走回到簡嘉身邊。
簡嘉隨手接了包袱,不在意地將其摁在了馬鞍旁的布兜裡,「走吧。」
噠噠的馬蹄再度響起,不長的隊伍沿著村道向西走去。
「恭喜啊!」
突然間,許靈生聽到了身後傳來了賀喜聲,他狐疑地回頭,就見涼亭中的學子們對著自己擠眉弄眼。
許靈生眉頭微皺,「喜從何來?」
學子們七嘴八舌道:「那簡嘉以後再也不會纏著你了,她成婚啦。」
「方才接你包袱的那個就是她的相公!」
「我們靈生可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方才看到送嫁隊伍時,許靈生就已經知道了簡嘉嫁人,只是他沒想到接包袱那個男人就是簡嘉的相公,看起來是個不太好相處的人,簡嘉那般跳脫,能和他好好相處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許靈生摁下去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簡嘉成婚已經是定局,現在想這個問題已經沒有用了,更何況他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擔憂這個問題?
許靈生的眉頭逐漸擰緊,他的目光在秦易和簡嘉身上徘徊,最終落在了簡嘉略顯單薄的後背上。
這是他第一次目送著簡嘉的背影離開,之前無數次分開時都是他先離開,每一次他都能感覺到簡嘉不捨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後背上,偶爾他一回頭,就能看見簡嘉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唯一一次目送簡嘉離開,她卻沒有回頭。
許靈生輕舒一口氣,心中升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想到簡嘉嫁做人婦,以後應該不會纏著自己,他眉頭舒展開來,唇角也微微上揚。
但不知道為何,他卻沒有移開視線,目送著送嫁隊伍遠去,一直到都快走出許家莊範圍了,簡嘉也沒有回頭。
許靈生垂下眼,輕鬆之餘竟然有些莫名的悵然和意外,上揚的唇角又緩緩落下。
這也許是他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簡嘉真的不回頭嗎?
思及此處,許靈生感覺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然而他立刻驚醒,眼前這個場面不正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看到的嗎?
「甚好,甚好。」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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