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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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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7601

《招夫進寶》

  • 作者子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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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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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然在山神的面前起誓要對你不離不棄,
在你頭上的傷還沒好前,我一定會照顧你。我先替你取一個名字,
之前我救了招財,現在又救了你,你們就是對難兄難弟,
以後我就管你叫進寶,你聽聽,招財加進寶,多吉利!」

是,他的媳婦兒真會取名,就算要他一個大男人和一隻狗稱兄道弟也沒關係,
她說她不是他的娘子?
怎麼可能,不是他老婆會在他受傷時睡在他身邊照顧他,她閨譽要不要了?
不是他老婆會花光銀子給他買魚補身子,她自己連口肉都沒得吃?
媳婦兒請放心,以後養家活口這事他來扛,飯他煮,活兒他幹,獵物他來打,
他隨身的青冥劍削鐵如泥,給她當柴刀使正正好,
他懷中的體魄丹價值連城,她要賣隨她,但就是不許沒內力的她偷偷煉丹,
也不看看她那是什麼破爛身體,天一冷就畏寒,沒他替她暖暖床怎麼行,
只是媳婦兒怎麼老看著其他的帥男人眼睛閃亮亮,
哼,他鬍子剃一剃也是俊如天人下凡,重要的是,失憶的他全都想起來了,
錢他多得是,權他不屑要,他可是名震天下的恭親王,以後她要什麼有什麼,
可怎知她曉得他身分後第一件事,居然是包袱款款帶著招財要離開他?!
子紋
一個非典型巨蟹座,喜歡旅行,放逐自己,四處流浪。
經歷的事不少,卻因為記性差,所以留在腦子裡東西不多,
除搖筆桿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人生過得有些散慢,令人不以為然,
偏偏也不在乎別人喜歡與否,永遠只在乎愛自己。
有點自私,有些自我,但是不感嘆,不抱怨。
專注在想要的悠閒生活,至於其他,就隨他人去說。
未完待續的祝福  
 
前陣子一個朋友出了車禍,當臉書上他的家人發佈尋找事發當下行車紀錄器的文章時,有點不敢相信這種以為只會出現在社會新聞裡的事,居然真的發生在自己生活周遭。我很擔心他,聽說傷勢嚴重,我祈禱上帝別那麼快帶走這年輕的生命。
幸好,他搶救及時,最近積極做復健,也能上臉書發表動態了──感謝朋友給他的加油打氣,感謝家人、女友對他的不離不棄。
我忍不住想到,每一個與死神錯身而過的剎那,沒被帶走的,都有著「故事未完待續」的祝福。
好比子紋新作《招夫進寶》裡的男主角軒轅澈,他雖貴為親王爺,卻讓最信任的屬下背叛,深受重傷,幸也是不幸受女主角康沐雨所救,說是幸,因為她為他保住一條命,整日整夜地照顧因重傷而發熱的他;說是不幸,是因為瘦小的女主角在搬動他的過程,造成他的「二次傷害」,他醒來後會什麼都忘光光,有極大的可能就是他的頭不知被撞到了什麼……
可是也就是因為這麼一撞,才撞出他和康沐雨互動的火花。軒轅澈被撞掉的不只是記憶,還有他當王爺時所承受的苦難和壓力、那些上一代的不堪。他是那麼單純的愛上一個人──因為妳對我好,所以我也要對妳好。
故事裡頭有一個叫齊天烈的角色,他說:「聽媳婦兒的話,是個好漢子。」這句話定調了「進寶」的「屬性」,進寶是康沐雨為軒轅澈取的名,她的愛犬叫招財,剛好湊成一對「招財進寶」。每每看到進寶一副「媳婦永遠是對的」我都覺得好笑,就算他吃醋了,只要康沐雨說一句「進寶最棒了」,他的毛就被撫順。這種近乎本能的愛情,全心的依賴與信任,真的很像毛小孩,也許,最純粹的愛,是像進寶這樣一睜開眼就銘記在心版上的眷戀。
我覺得有趣的去Google如果見死不救會不會有罪?還真的會犯法──「因若置無自救能力之人不管,可能使該無自救能力之人因而引發死亡之結果,為保護生命法益,故刑法第二十五章特設立遺棄罪,以制裁危害生命危險之行為……」當然不是每一次的見死相救都能招來桃花,但我相信一定能積下善緣,如同我的朋友,有所有路過之人的見義勇為,他的人生得以繼續,見證人性美好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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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傳說神血珍貴……
她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肯定狼狽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目光木然的看著眼前爐火熊熊,她沒有出聲哀求,給自己留著最後一份尊嚴。
千年前便流傳鳳凰神族族人神血珍貴,舉凡煉器、煉丹只要一入神血,便能功效提升。如此神聖卻招來殺機,有權有勢的煉器、煉丹、制符大家族都心心念念的要得到神族族人,養在府中,成為血奴,以致鳳凰神族一夕之間被滅了村,族人無一倖免。
歷經千年,傳說終究只是傳說,在時間的巨輪中,漸漸被世人淡忘……
她康沐雨打出生便體弱,差點沒能養活,額頭上一個鮮紅胎記,舉凡見者無一不嫌棄,既無才學也無樣貌,注定只能平庸一輩子,最後卻「好運」的攤上了這個上古神族。
先皇還是太子之時便迷戀煉丹之術,五湖四海尋訪延年養身之藥,她娘親生前不見受爹多少寵愛,卻因為一手煉丹製藥的好功夫,在康家還算受敬重。
從她懂事以來,娘親鬱鬱寡歡的身影便印在眼中。
娘親一生活得不快樂,她原以為是因為爹的多情傷了娘親,三妻四妾的,哪個女人看了不堵心?直到娘親被殺時,她才知道她的不快樂源於另一個男人—— 
她很少聽娘親提及太多過去,只知道外祖是個塞外部落的高明巫醫,娘親是唯一的掌上明珠。
娘親打小就是個煉丹製藥奇才,當年娘親懷有身孕卻身中劇毒,是康家人救了她,卻也因看中她一手煉丹功夫,逼得娘親點頭嫁進康府,成為府中一名不受夫君寵愛,卻讓康家上下皆不敢等閒視之的七姨娘。
康家藉著她娘親的手,一步步的贏得名聲,最後還讓她掛名的爹以煉丹之術被宣召入京。
康家只差一步便能加官晉爵,享盡榮華富貴,奪下第一世家美名—— 可惜最後榮華轉眼傾頹,先皇服用康家上呈的養生丹竟吐血身亡。
她娘親早了一步讓她逃走,自己則選擇自盡身亡。娘親用性命讓她在一團亂中得以成功逃離,只可惜,她終究沒能逃開。
不過一年多,她便被抓了回來,康家的人因為弒君罪命幾乎死絕,除了她的掛名老爹—— 他竟然狡詐的用計暫且保住一條性命。
看著眼前燒得炙熱的火爐,她想起她的掛名老爹為了活命而扯下漫天大謊—— 上古神族的血能入藥能煉器,但那不過就是傳說,她體弱,一入秋便畏寒,到了冬天更是只能窩在溫暖的屋裡,不然一受寒氣便要大病一場。
她的掛名老爹明知如此卻還說她有神血!這人真惡毒,為保住一命,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活著就是個禍害。
天元十四年是大梁國的老皇帝駕崩的那一年,幾個皇子正為了皇位明爭暗鬥,誰知道內憂未解,外患又來,邊境部落趁機生亂。
原以為大梁國國運已盡,誰知道亂世卻出了個救世主,老皇帝最小胞弟恭親王領軍大勝,凱旋而歸,最後還挾著蓋世功勛助向來不受寵、生母連位分都沒有的六皇子繼位,國號天慶,開創了另一個盛世。
偏偏無論是先皇還是今上都醉心於煉丹之術,傳聞平定亂世的恭親王也是研製丹藥、火器的高手。
原本害死了先皇的康家是難逃一劫,但是她掛名爹卻向新皇定下死約,與專替王室打造兵器的第一煉器世家護文鍛坊聯手,要打造一把足以與九歲就隨軍出征、十二歲便手握千古名器青冥劍親上戰場、十九歲統領騎軍打前鋒將蠻夷擊潰的神人恭親王匹配的紅焰劍。
康沐雨木然的感覺四周煉鐵產生的炙熱,心很冷,雙手被縛在身後,所謂鳳凰神族就是場笑話,源自上古傳說的神族,她在心中詛咒千萬次,就因這莫名其妙的傳說,害得她要被丟進爐火裡,只為了鑄造一把可笑的劍。
傳聞青冥劍也是用上古神血打造,深具靈性而認主,尋常人取之只覺得重如千斤,但在主人手中卻輕如鴻毛。她不知道傳言是真是假,反正她也沒那個榮幸可以一見青冥神劍。
她目光冷絕的透過熊熊爐火,看著站在對面的江宏和自己的掛名爹康平山,他們正準備用她的血煉器,妄想保住性命,得到榮華富貴,她不甘心,卻又逃不掉……
她唸起心法,感覺額頭上的紅色胎記燙得灼人,胸口一股氣血翻湧—— 
娘親也不是什麼都沒留給自己,至少她還有一顆有著過人記憶的腦子,不單記下了娘親的絕世丹方,還有不少煉丹時必要的內功心法。只是娘親不許她煉丹,更不許她唸心法,因為她在母胎便中了劇毒,雖然平安出世,但先天體弱,內力不足,若勉強煉丹、唸心法,她會心脈俱斷,賠上自己一條命。
但此刻,她什麼都豁出去了。
她昨兒個夜裡聽到要拿她煉器的江家二少爺說,只要一死,什麼神血不神血的就失去了一切效力。
左右就是一死,她才不當什麼神族後人,才不要她那個掛名老爹踏著她的血淚享福氣。
「阻止她。」臨死之前,她聽到自己掛名爹的嘶吼。
她嘴裡嚐到自己腥甜的血—— 背後被重重的一擊,失足跌落高溫炙熱的火爐中,眼中似乎看到小時候娘親在她耳邊低吟的場景—— 
門前幾棵梧桐樹,遠處一片山嵐繚繞,是夢境?!是仙境?!
第一章 視若親姊妹
躺在硬木板床上,康沐雨有些失神看著頭頂的梁柱,耳邊傳來交談聲,伴著遠處幾聲狗吠—— 
她想起自己之前逃離康家時,在城外撿了隻受了傷的狗崽子,牠睜著一雙又圓又無辜的大眼睛,十分狼狽,她當時自顧不暇,卻又不忍見死不救,於是採了藥草,救了牠一條命。
最後她給牠取了個吉祥的好名字叫招財,與她一路相伴。
只可惜,財富沒招來,招財在康家找上她的那時被活活打死了。
她隱約還能嚐到自殘時嘴裡腥甜的血味,耳裡聽著狗吠,她的心奇異的平靜下來,她死了,可以見到招財了,她的嘴角不由得揚起了一抹笑。
死亡其實沒有想像中的可怕。
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突然一道聲音令她驚得睜開了眼。
「不過就是個吃白食的,死了就死了。」
「妳再胡說八道就給我滾出去。」
「叫我滾?!楊涵月,妳以為自己還是楊家的大小姐不成?妳娘早死了,現在楊家管家的人是我娘。」
「妳娘又如何?說到底不過就是個姨娘,可還沒扶正,而妳不過一個庶女,我好歹還掛著嫡出的名頭。」
楊涵星耳朵裡聽到這嫡庶之分,一雙眼瞪得又圓又大,不客氣的反擊,「嫡出又如何?妳不過就懂得幾分醫術,認得些藥草,論起藥理、煉丹還比不上我這個所謂的庶出小姐。妳沒半點能耐,爹根本不待見,要不是我娘見妳可憐,早把妳和妳那個笨弟弟趕出楊家,哪容許妳還能在這飛楓山的莊子住下。」
楊涵月被數落得有些難堪,她爹是益州小有名氣的煉丹師,一手創立通天閣,世人多尊稱一聲楊藥師,實際上卻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
寵妾滅妻,在她娘親死前那幾年,她和娘親沒過過幾天舒心的日子,娘親一死,她爹便聽著姨娘的意思把她給趕到了府外。
她雖為嫡出,卻沒有嫡出小姐應得的富貴尊敬,因為在她爹心中,比起嫡庶之分,更看中是否有煉丹製藥的天分,將來對通天閣越有利之人她爹才越會另眼相看,而她太過平庸了……
「姨娘大可收起對我和涵日沒必要的憐憫,」楊涵月的口氣很冷,「把涵日交給我,我立刻離開。」
「想走?」楊涵星一哼,「妳作夢!妳可得住在飛楓山裡,替通天閣做好一個藥奴的工作。」
楊涵月恨恨的一咬牙,飛楓山裡沒太多了不得的猛獸,就是毒蛇多,藥草也不少,所以早在她十三歲那一年,她娘親死後不到三個月,她就被二姨娘用丹藥世家的丹方向來不外傳、藥奴這活計應該是要能信任的本家人來做才能防止丹方外流為由,說服了她爹讓她到飛楓山住下。一轉眼,也過了五個年頭。
附近除了他們的莊子外,還有幾間小莊園,裡頭住著的多半是各大世家派來採集藥草的藥奴。
楊涵星一臉不屑地看著楊涵月微白的臉色,「妳想走也不是沒法子,興許等我嫁了人之後,日子過得舒坦了,可以替妳求求我娘親。」
楊涵月目光須臾不離楊涵星那與自己有幾分神似的五官,「姨娘早就答應我,在妳成親當日便讓我自由,怎麼?聽妳言下之意姨娘反悔了?」
楊涵星冷哼,「反悔又如何?」
楊涵月眉頭一皺,「別耍花樣,我雖點頭答應了讓妳代我出嫁,但若妳們不照著與我的約定走,可別怪我鬧得全益州皆知,讓大夥兒來評評理,通天閣楊藥師最寵愛的二姨娘是如何對待正室所出嫡女,庶出二小姐又是如何連臉皮都不要的搶了嫡姊的未婚夫君。」
楊涵星臉色一陣青白,「妳敢?!」
「若妳再欺人太甚,」相較與楊涵星的激動,楊涵月顯得異常冷靜,「妳看看我敢不敢?」
「賤丫頭!」楊涵星氣不過揚起了手。
看到楊涵星的手一抬,康沐雨一個激靈的回過神,雖然還很迷糊,但仍是手腳並用的從床上爬起來。
當年被娘親送出康家,憑著幼時娘親提及的舊事印象,她決心逃往娘親心心念念的故鄉貴州,沒料到行經益州城時大病了一場,所剩無幾的銀兩也被地痞混混搶個精光,帶著瘦得皮包骨的招財,她在走投無路時遇上了楊涵月。
或許有緣更或許是同病相憐,形同被自己的爹逐出家門的楊涵月收留了她,帶著她住在益州城外飛楓山半山腰的小莊子裡。
這個屋子當初是為了方便採集、保存藥草而建造,堅固、舒適,空氣中飄散著淡淡青草香。
楊涵月對她來說不單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親人,年紀相仿的兩人就在這裡相依為命過了數年,直到康家找上門。
想起那一日,招財被打死,楊涵月硬生生的被打斷了腿,跟她一起被帶了回去,最後她的掛名爹以楊涵月的性命對她相逼,讓她將她從娘親那裡記下的丹方都寫下來,交了出去,她知道自己的作為可能會讓娘親死不瞑目,但她當時真的沒得選。
只是康平山惡毒,沒有放過楊涵月,在她被送進江府的煉器室時,楊涵月也被轉賣到邊疆為奴,最終到她死都不知楊涵月下落。
她至今還能感受心頭那股悶悶的痛,眼下環顧四下,周圍的擺設就如同兩人相依為命住在一起那時,而楊涵月正一如過往那般護著自己。她的眼底閃著激動,這一切又重來了嗎?
如果是,她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自己或是楊涵月。看著頤指氣使的楊涵星,過往隱忍的怨恨全都湧上心頭。
康沐雨上前揮開了楊涵星要落下的手,冷眼看著她踉蹌幾步,要不是後頭有丫鬟扶了一把,楊涵星鐵定跌倒在地。
「大膽奴才,竟然對二小姐動手。」
康沐雨一雙眼睛瞪了過去,認出扶住楊涵星的丫鬟叫青梅。
「笑話,妳是楊府的奴才,我可不是!」康沐雨不客氣的回嘴。
要是以前,她只知道躲在楊涵月的後頭,讓她替自己出頭,但現在不了,誰敢欺負楊涵月,她會加倍還回去!「我是涵月姊姊認的義妹,妳這個奴才,論禮也得叫本姑娘一聲小姐。」
青梅一愣,這個醜丫頭向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今日怎麼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叫妳一聲小姐?真是反了。」楊涵星站穩身子,火冒三丈,「妳這醜丫頭瘋了!」
「本姑娘就是瘋了。」康沐雨不客氣的上前又推了她一把,「妳能奈我何?」
「醜丫頭,」楊涵星被推得有些傻了,一回過神後,不客氣的反手推回去,「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連我都敢打?!」
康沐雨長得瘦小,被楊涵星用力一推,一時沒站穩,往後退了好幾步。
楊涵月一驚,連忙過去扶住她。
「楊涵星,我沒打妳。」康沐雨對自己的瘦弱感到氣憤又無能為力,說要護著人,但別人一根指頭就能打趴自己。「充其量不過就是推了妳一下。」
「我就說妳打我,回去之後,我就說妳打我,讓我娘把妳趕出—— 」
楊涵星的話還沒說完,康沐雨已經掙脫楊涵月的扶持,手一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巴掌揮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可把眾人都驚傻了。
楊涵星難以置信的捂著自己發疼的臉,「妳……妳打我?!」
「是,我就打妳。」康沐雨一副理所當然的回答,「反正橫豎妳回去後定會說我打妳,我索性落實了打妳的事。妳去說啊!說得人盡皆知,最好妳把我和月姊姊趕出去,到時我一定帶著月姊姊上京,去那個什麼陸家的給姊姊求個安居之所。」她記得很清楚,楊涵月定下的娃娃親人家姓陸。
「妳這個醜丫頭真瘋了。」楊涵星沒想到康沐雨撞傷了頭後,性子變得這麼潑辣,不像以前任人欺辱也不敢吭一聲就罷,現在還敢威脅她,一時氣不過衝上去抓住了康沐雨。
她的氣勢令康沐雨一驚。
見狀,楊涵月立刻將康沐雨給拉到身後,對楊涵星斥了一聲,「鬧夠了沒有?」
「妳—— 」
「小姐,別惱,」青梅連忙攔住楊涵星,「小姐是大家閨秀,何苦跟個沒教養的醜丫頭計較,她腦子撞壞了,她要瘋就隨她,您別與她動氣。」她壓低聲音提醒自家主子,「小姐眼下該以自己的親事為重,若大小姐真被這醜丫頭說動尋到京裡找陸家就不好了。」
青梅的話一下子就讓楊涵星回復了理智。
這門親事是楊涵月死去的娘親定下的,當初陸家也算顯榮,卻因得罪先皇招罪,被貶至邊疆,這麼多年無消無息,楊家也從未放在心上,畢竟楊涵月嫁不嫁人沒人在乎,但誰都沒料到在去年陸家來了消息,說陸家少爺高中狀元,不日便來迎娶。
這個消息可令楊家炸開了鍋,向來不受重視的大小姐轉眼成了準狀元夫人,別說楊涵星看得心頭難受,向來把自己的閨女當寶貝似的她姨娘也滿心不快,立刻將楊涵月給叫回去,說了番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最終讓楊涵月為了自己那個傻弟弟點頭退讓,現下就只等著陸家上門迎娶,楊涵星就能進京城過好日子,當個眾人欽羨的狀元夫人。
所以楊涵星不能冒一絲風險,讓楊涵月跑到陸家壞了她的事。
楊涵星勉為其難的壓下怒火,看著被楊涵月護在身後的康沐雨,「醜丫頭,今日的事我記下了,改天再對付妳。」她恨恨的一個跺腳,轉身離去。
康沐雨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哼了哼,「討厭的丫頭。」
楊涵月轉頭,有些無奈的看著康沐雨,「今天妳是怎麼了?我耳提面命的要妳見了涵星能閃躲則閃躲,怎麼妳還硬跟她起了衝突?」
「我就是看不慣她欺負人的嘴臉。」康沐雨一個皺眉,突覺額頭有些悶悶的痛,下意識的抬起手。
楊涵月見她動作,連忙手一抬握住她的手,制止她道:「乖!妳別碰,頭上有傷。」
今天傍晚她原本帶著康沐雨在屋前收拾早上拿出去曝曬的藥草,卻沒料到楊涵星來了,像個主子似的頤指氣使,交代她將藥草整理妥當,三天後送回楊家。
她向來都不與楊涵星這個刁蠻妹妹正面衝突,始終保持沉默,而忙和了一天的她口乾,先行進屋去喝口水,怎麼曉得出來就見康沐雨滿臉是血的昏在地上。
她眼底流露心疼,不用問也知道這是楊涵星的傑作。「當初我是看妳孤苦無依才把妳帶回來,偏偏我在楊家不受重視,不單護不住妳,還讓妳受委屈。」
康沐雨直視著楊涵月,感受她手掌傳來的溫熱,一切如在夢中。她連眼都不敢多眨一下,就怕自己一眨眼,這個視她如親手足的好姊姊就會消失不見。
「我不委屈,」康沐雨有楊涵月關心,也過了好些自在的日子,只可惜最後他人的狼子野心毀了這一切。「是別人壞。」
生死一遭,回想過往,她看透了縱使自己不想與人相爭,也得看他人願不願意高抬貴手放過;他們既不願放過她,她就只能反擊。
楊涵月的親爹是個煉丹師,煉製的丹藥品質好、療效佳,就是名聲不太好。楊涵月雖是嫡出,但能力一般,沒有太多天分,倒是她那些庶出的弟妹表現優異。至於楊涵月唯一的親弟弟楊涵日,小時候雖是個聰明的孩子,卻在五、六歲的時候得了不知名的怪病,好了之後腦子也變得不太靈光,現下已經十二歲,卻還是傻乎乎的。
楊涵月為這個弟弟操碎了心,為了他,委屈自己在楊家這個不論嫡庶之分,只看中能力,誰強誰就能上位的世家裡卑微的待著。
康沐雨厭惡楊家,更厭惡楊涵星,這樣薄情寡義的一家人,卻因為一個狀元郎的出現要飛黃騰達了。
她印象中,她在楊涵星大婚那日看過狀元郎。陸家少爺不過二十便高中狀元,他長相斯文,進退有度,當時她雖然知道這門親事原本是說給楊涵月的,是硬生生的讓楊涵星給搶了,但她怯弱不敢多言,還跟著楊涵月一起回楊家幫忙,看著楊涵星歡歡喜喜的出嫁。
回想過往,康沐雨不禁一嘆,「我怎麼就這麼沒出息……」
楊涵月擔憂的看著她,「妳胡說什麼?」
「本來就是。」康沐雨越想越氣自己,「明明就是姊姊的親事,我怎麼能眼睜睜看楊涵星那丫頭搶了?」
楊涵月的表情變了,「這件事以後就別再提了。」
「怎能不提?!」康沐雨反手覆上楊涵月的手,「只要楊涵星一天還沒拜堂成親,這親事就還沒成,咱們去把姊夫搶回來。」
「姊夫?!」楊涵月忍不住笑了出來。
「是啊!姊夫,姊姊的夫君,不就是我的姊夫嗎?」看到楊涵月的笑,康沐雨的心情沒來由的好了起來,「咱們想辦法把姊夫搶回來。」
「傻丫頭,真是出息了。」楊涵月笑道,不是她認同了康沐雨,而是被她的天真想法逗笑了,「叫姊姊去搶男人?」
「這不是搶,本就是屬於姊姊的姻緣,只是拿回來而已。姊姊人善心好,該有好報。」
康沐雨說得很認真,但楊涵月只是笑,根本沒往心中去。
多年來的委曲求全,早已經磨去她心中絕大部分的不甘,她不想爭奪,徒惹風波,一心只希望弟弟能夠安穩的長大,楊家終有一天願意高抬貴手,讓她帶著弟弟離開。
「姨娘答應我,只要涵星順利出嫁,就讓涵日跟著我過日子,到時咱們就自由了,我就帶妳和涵日離開這裡,不會再讓妳受委屈。」
康沐雨無奈的在心中嘆了口氣,她不怕受委屈,只是她比任何人清楚,就算楊涵星嫁了人,楊家也不會讓楊涵月走,有這麼一個好用忠心的「奴才」,他們怎麼可能願意放過。
「妳昏了好些時辰,該是餓了,先去躺著。」楊涵月拍了拍康沐雨的手,催促她躺回床上,「我去給妳盛碗粥來。」
原本放在一旁待涼的粥被驕縱的楊涵星打翻了,楊涵月心頭帶著一絲無奈,手腳俐落的收拾好,重新盛了一碗粥過來。
粥裡沒半點肉末,淡而無味,康沐雨毫無抱怨,乖乖的拿著湯匙一口接著一口的放進自己嘴裡。
「吃慢些,小心燙口。」楊涵月看著她吃,腦子飛快的動著。
二姨娘這個月派人送來的月銀少了許多,來人的意思是說,因為要為涵日多做幾件冬衣,所以要她這個當姊姊的付些銀子。
楊涵日雖然傻,但好歹也是楊家少爺,吃穿說什麼也輪不到她這個姊姊來支出,她很清楚,姨娘只是暗地裡給自己下絆子,想讓她不好過罷了。
過幾日送藥材回楊家,她一定要找個機會見爹,還得挑個人多的時候跟她爹提一下月銀的事。
她爹最好面子,在眾人面前,為了面子肯定會多給她一些—— 雖然她很清楚這麼做,她爹肯定會更討厭自己,但都已經走到這步田地,她早不在乎她爹怎麼看待她。
看著康沐雨瘦弱又無血色的臉,明明與她同年,看起來卻比十五歲的楊涵星還瘦小,好像隨便吹來一陣風就能將人給吹跑。拿了銀子後,就可以買些好東西讓她補補。
「我在灶上給妳熬了些藥,等會兒便能喝。晚些時候,我再去附近的幾個獵戶家問問,看有沒有剩下的野味,買些給妳補補身子。」
康沐雨一口不剩的將白粥全喝進肚子裡,肚子有了東西,腦子也跟著清楚了一點,一抬頭看著楊涵月還未來得及抹去的擔憂,立刻搖頭道:「姊姊別去,我記得附近有戶姓李的獵戶,他眼睛總是賊兮兮的在姊姊身上打轉。他癩蝦蟆想吃天鵝肉,咱們躲他都來不及,姊姊可不能自己送上門去。姊姊放心,我這身子壯得跟牛似的,不需要補。」
「這麼瘦小的身子板還跟牛比?」楊涵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她,接過空碗,「再躺會兒,天快暗了,我先出去把曬好的藥材給收進來,過幾日得把這大半個月採收的藥材送回通天閣。」
若是採的量不夠,她回楊家肯定少不了一頓冷嘲熱諷,看來這幾日還有得忙和了。
康沐雨躺不住,堅持起身,「姊姊,我跟妳一起去。」
「可是妳的傷—— 」
「我沒事,」康沐雨打斷了楊涵月的話,「我若是不舒服,絕對不會逞強,一定老實說。」
楊涵月依然有些不放心,但看康沐雨一臉的堅持,只得妥協。「那妳在一旁坐著看便成了,過幾日,我還得上山多撿些柴火,事情真是不少。」
康沐雨換了衣服,跟在楊涵月身後,心知對方撿柴火都是為了她,因為她畏寒,若是柴火不夠,她容易受寒氣,大病一場恐怕免不了。
「真是麻煩姊姊了。」
「妳怎麼跟我見外了?」楊涵月笑嗔了她一眼。
這裡說是莊子,不過就是有著圍牆的一座一進房子,除了最角落的灶房外,還有五個房間,兩間用來居住,其餘的地方都拿來存放藥草。
屋後的院子種滿藥草,屋前的空地上曬著各式藥材。原本莊子上除了楊涵月還有個嬤嬤,但嬤嬤身子不好,前年已經告老返鄉,楊家竟也沒想著要多派個人手來幫忙,這莊子裡外就只靠著楊涵月一個人打點,常忙得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一出屋子,一陣涼風襲來,康沐雨聞到晚香玉的香味飄散。
原本懶洋洋趴在門邊的招財一見到她,立刻興奮的跳到她的身上。
招財—— 她的眼睛一亮!
招財忘情的猛舔著她的臉,她一邊笑著,一邊親著牠,一把抱住最疼愛的狗兒,坐在屋簷下,看著楊涵月將曝曬好的藥草收拾好,拿進存放藥材的房間。
「姊姊,現在是天慶元年還是二年?」
楊涵月好笑的分心看了她一眼,「已是天慶二年。怎麼,摔了一下,就突然忘了今夕是何夕?」
康沐雨的嘴角一揚,「是啊!突然腦子胡塗了。」
天慶二年……時節進了八月,都是秋天了,但是太陽下了山,還是有股熱氣久久不散。
一年前的這個時候,娘親毒死了先皇,恭親王手握重軍回京,助新皇登基,她逃出京城,而今天下正一步步走向富強安樂。
算算日子,在明年開春,康平山會找上她—— 想起最終自己被丟入火爐裡,只為了打造一把與恭親王手中的青冥劍匹配的名器,她忍不住心中一股惡寒。
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旦康平山找上門,不論她願或不願都會被拖回去……她側頭想了一會兒,自己的力量太弱,不能與之抗衡,所以只能逃了。
拍了拍一旁的招財,目光看著忙進忙出的楊涵月—— 一個沒有血緣卻不求回報照顧她的姊姊,才該是她再世為人最在乎的人。
她想在康家上門前帶著楊涵月和楊涵日逃得遠遠的,但是楊涵月的銀子被楊家剋扣,她又是個吃白食的,他們手中根本沒有太多銀兩可以當盤纏。
只剩大概半年的時間了,時間實在緊迫,她除了能靠靈敏的嗅覺分辨各種藥草外,腦子裡還有丹方和內功心法,只是有這些不夠,她要想法子賺銀子,不能再像以前一般聽天由命,這次就算不為自己,她也要為楊涵月賭一把!
第二章 救與不救
一大清早,莊子外幾個奴才就已將藥材搬上牛車,現在只等著楊涵月,而也一直到此刻,楊涵月才知道康沐雨不打算跟著自己回去。
「這屋後的藥草需要人澆水,所以我留下來。」
「這些事我能抽空回來做。」楊涵月皺眉拉著康沐雨,她一連數月不回楊家也是常有,但只要她爹開爐煉丹,少不了要人顧爐火,這工作辛苦,但又怕丹方外流,所以都得是她爹信任之人擔當,是以平時不把她當回事的眾人,就會在這做苦力的時候想起她,這次她必得留在楊家幾日。「我不放心妳一個人在這裡。」
「放心,我會注意安全。」
楊涵月一顆心說什麼也無法放下,沐雨長得比一般女子嬌小瘦弱,她從沒把她一個人獨自留在莊子裡過。
「放心吧!姊姊,我會把門給關得緊緊的,這莊子的圍牆高,不怕有野獸跑進來,我也不會出莊子,會在裡頭乖乖的待著。」
「可是—— 」
「大小姐,」門口一個小廝已經等得不耐煩,過來催促道:「時辰不早,該走了。」
康沐雨沒好氣的瞧了他一眼,認出說話的人是楊府的一個奴才—— 廖進,廖進的娘是楊家那二姨娘的陪嫁丫頭,爹是楊家總管,她與楊涵月回楊家時,可沒少受他這個狗仗人勢奴才的欺負。
見楊涵月的臉色微變,康沐雨安撫的拍了下她的手,「姊姊,妳看我額頭的傷還沒好全,楊涵星那丫頭肯定又在等著我上門,想找我的麻煩,所以我還是待在莊子裡比較好。」
提到楊涵星,楊涵月原想勸說的話到了嘴邊再也說不出口,楊涵星確實是難以應付的麻煩。「好吧!這次我讓妳留下,妳自個兒小心,我過幾日便回來瞧妳。我前些時候多做了些雜糧餅,家裡還有些大米、地瓜,若真沒東西吃,就去山腳邊的幾個獵戶家裡賒些東西,回來我再給他們銀子,還有屋裡的柴火怕是不夠,妳要出去撿拾柴火時可別走遠。」
「知道了。」康沐雨點了點頭,「我會照顧自己。」
「大小姐,府裡正等著藥材回去。」
聽到門口的一聲聲催促,楊涵月不再多說,捏了捏康沐雨的手後走了出去。
康沐雨親自送她到門口,目送兩輛牛車消失在眼前,她立刻轉過身,從屋裡拿出楊涵月外出去採藥時揹在身上的竹簍。
「招財,」康沐雨精神奕奕的看著自己的小夥伴,「咱們走吧。」
她手裡拿著細長的木棍,帶著招財往山上的小徑走去,越往深山走,路徑也越來越小。
林裡的參天大樹幾乎遮蔽了陽光,讓四周顯得陰沉黑暗。
飛楓山中有多種野生藥草,雖說沒什麼傷人的可怕野獸,就是毒蛇不少,以往楊涵月因為擔心康沐雨的身子吃不消,出門鮮少帶著她。
看著跑在前頭的招財,康沐雨臉上掛著一抹笑,相較之下,招財跟著楊涵月入山多次,比她還要熟門熟路。她放心跟著招財的腳步,用木棍往一旁的草叢撥動,找尋她所需要的藥草。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好,所以也沒有不自量力的走遠,只打算在這附近採集些藥草,熟悉環境,等體力再好些,就能往更深山之處走。
她記得有一次隨楊涵月入山,見到一條比男人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蛇,一身金銀光澤,看起來很美麗,楊涵月見了卻連忙帶著她遠離,還千叮萬囑的要她看到這蛇時千萬要避開。
她小心的打量著地上的草叢,眾人只知金銀蛇毒,卻不知這金銀蛇入藥不單能泡藥酒、解寒症,還能煉製養身的延年丹。
想到逼她娘親嫁入康家的康老太爺,當年便是服用她娘用金銀蛇為藥引煉製的延年丹,才能活到百歲,只不過活得久也沒用,老妖怪的下場是被斬於午門,所以想要活得長,還得有能活著的運氣才行。
走了大半天的路,康沐雨採了不少藥草,最後她決定沿著溪谷下山,雖然一路不算好走,但也令她意外採到些水蔘,她累得臉色都白了,心情卻是十分愉悅。
直到肚子餓得咕嚕響,她才在溪谷邊找了個清涼的地方,挑了個大石塊坐下來,拿出放在竹簍裡的雜糧餅。
這餅用玉米和黃豆磨成粉,加入水和鹽、核桃和枸杞,在爐子裡烙得乾巴巴,不單有嚼頭,還能放上些日子不會變質,吃上一個就管飽。
儘管嚼著挺香的,但是楊家給的銀子不多,她與楊涵月常常連著好幾天都吃雜糧餅,吃久了,她實在不覺多美味,只覺得咬得人牙疼。
她捏碎了些餅,丟給招財,招財用爪子抓了抓,最後還是低頭,看來縱使嫌棄,也得吞進肚子裡。
她拍了拍招財的頭,「再忍忍,等我賺了銀子,就會有好吃的了。」
招財像是聽得懂似的,低嗚了幾聲。
她笑了笑,看這天色,填飽了肚子就得回莊子了。從竹簍中拿出裝水的竹筒,她先將水給裝滿,然後用雙手掬起清涼的水喝了好幾口,又用水潑了潑自己的臉,舒服的呼了口氣,拿著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臉……驀地,她注意到原本該很清澈的溪水有些不自然的暗紅。
好像是……血?
想到方才潑向自己的臉和喝下肚的河水,她不由得心中犯噁心。放眼望去,卻沒看到什麼異狀,唯有溪中的血是如此清晰可見……
「招財!」她輕喚了一聲。
招財一聲低咆,下一刻跑離了她的身邊。
康沐雨的目光追隨著招財在河谷之間跳躍著,最後站定在一塊大石上,先是朝下吠了幾聲,又看向她吠了幾聲。
她想也不想的揹起竹簍,往招財的方向跑過去。
果然在招財踩的那塊大石陰暗處,發現了一個人。
她跳下大石,仔細打量對方。
這人緊閉著雙眼,一臉蒼白,右手臂上有傷口,血流個不停,左手則死命的握著一把劍。她低頭看著他身上的衣物都讓血跡染紅了,這麼多的血,他就算不死,恐怕也只剩半條命。
她伸出手安撫了下跑到自己身旁的招財,接著才伸出手輕推了推一動也不動的人。
沒有反應—— 
她的心一沉,難不成死了?她手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雖然氣息微弱,但人還活著。
她立刻將身後的竹簍放下,拿出放在簍裡的匕首,這把匕首是她娘親要她逃離康家時,讓她留在身邊防身的。她割破他身上的衣物,邊動手時邊想到,在這荒山野嶺裡,平時除了幾個獵戶和上山採藥的藥奴之外,人跡罕至,這個人看來眼生,絕對不是這附近的人家。
她不知他為何受傷,不過看他傷得如此重,傷他之人意取他的性命,若她貿然的出手相救,可能會惹禍上身……
她不禁收回手,遲疑的將匕首壓在自己胸前。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求的是平平安安,徹底擺脫康家,看楊涵月得到幸福,她不想自己一條小命因為多管閒事又被老天收回。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管此人是生是死,逕自揹起竹簍,心狠離開。
走沒幾步,發現招財沒有跟過來,她不由得轉身,低喚了一聲,「過來。」
招財嗚嗚了幾聲,沒有聽她的話向她移動,反而是用頭推了推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耳裡清楚聽到從那人嘴邊逸出的一聲呻吟,她的心頭一震。
這人還活著,真要見死不救?看著招財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比招財還不如,重活一世,最可悲的不是自己上一世死於非命,而是康平山對她所做的點點滴滴磨去了她本性中的良善。
俗話說得好,人世間靠著善良是活不下去,但如果不善良,活著就跟死了差不多,失去做人的意義。
若她因為怕麻煩而一走了之,那自己跟康家或楊家那些自私自利,一心只為自己圖謀,喪心病狂的傢伙也沒兩樣了。
算了,要是真的惹了麻煩,也是她的命。
第三章 寄賣丹藥
康沐雨心神一定,重新回到男人身旁,拿出匕首,乾脆地割破他的衣服。
他外頭穿著看來很普通的青布衣,但裡頭卻是一件上好絲綢裁製的白色單衣,可惜已經被血染紅,且他的傷勢要緊,雖然有些心疼這好布料,她還是把單衣也割破,將割開的衣服扯開時,從他的衣襟中掉出了一個精巧的瓷瓶,她只分心的瞄了一眼,沒空理會。
他的刀傷在右後臂膀,對他下手的人極狠,傷口之深幾乎見骨。
不顧撲鼻而來的血腥味,她從竹簍裡拿出早上採到的止血藥草,將藥草給弄碎,一鼓作氣的將藥草壓向他的傷口。
昏迷的他驀然睜開了眼,大如牛鈴的眼中滿滿恨意讓她心頭一震,忙不迭的開口—— 
「別誤會,我是要救你!」
她說得急,注意到他就算昏迷,那緊握在手上的劍卻動了一下,真怕他會拿劍向自己揮過來,要了她的小命。
她的手下意識加重了幾分力道,「我真的是要救你,我是無辜的,你別殺我……」
她的話忽地隱去,因為原本凶神惡煞般的男人,突然身子一軟,又暈了過去。
她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死命的按住他的傷口,雖然血是因此而止住了,但肯定令他痛極。
她有些內疚的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難怪他剛剛要拿殺人似的眼神看她,要是她,肯定也會疼得想殺人。
「不能怪我,只能怪你的眼神嚇人。」她喃喃的替自己解釋。
原以為自己見過最駭人的眼神是那最後要將她逼進火爐的康平山跟江宏,沒想到這個失血過多的傢伙,雖只剩一口氣,眼神卻更嚇人。
她替他包紮好傷口,等她忙完,才放心的呼了長長一口氣,注意到太陽漸漸西下。這裡離莊子還有段路,她得將人帶回去,只是以她的體型想要搬動這個壯漢,簡直痴人作夢。
她皺眉想了一會兒,突然靈光一閃,拍了拍招財的頭,「招財乖,你在這裡守一會兒,我回去拿點東西。」
她揹起竹簍,注意到滾到一旁的瓷瓶和昏過去的男人鬆開手的佩劍。她順手撿起來,往竹簍一丟,飛快的跑回去。
太陽都快落入山後頭,只見康沐雨拿了被褥放在從屋裡拖出的一塊木板上。
平時這木板是放在空地上曬乾藥草用的,上頭還綁著繩子,方便移動,這下正好,可以拿來拖人。
只是事情果然是想的比做的容易,當她得意的把木板拖上不平的山路,木板上沒擺放東西,她就已經走得跌跌撞撞,更別提等等上頭還要放上一個大男人。
她回到溪邊,用盡九牛二虎之力將人又滾、又拖、又拉的給安放在木板上。
她的耳裡清楚的聽著他在昏迷之中一聲聲因她的推拉不斷冒出的呻吟聲,她心中忍不住一抽一抽的不安。
不過這一切也怪不得她,要怪就怪他自己太壯,偏偏遇上她這麼瘦弱的救命恩人,這實在說不清是他的幸還是不幸。
好不容易把人安置在木板上,她都已經去了半條命。
無力的坐在一旁,有些失神的看他平躺在木板上,半截腿卻硬生生的落在木板外。
康沐雨實在無語問蒼天,這個人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如此高大強壯,先不論她現在拖不拖得動他,就算拖得動,他落到木板外的腳,說不定還會被粗礪的石子路磨破了皮。
不管了!她搖了搖頭,強迫自己起身,先檢查了下他的傷口,被她這麼折騰還真是慶幸傷口沒裂開。
她將粗繩背在肩上,吃力的往前拖,用盡力氣向前,卻只是艱難的移動了一點點,她咬著牙,只顧著向前,沒注意到路邊的石頭,被絆了一下,她一踉蹌,跌倒在地不說,手中的粗繩一鬆,她只來得及驚呼一聲,一個轉頭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木板上的大男人直接滾落石子路,還好巧不巧的撞上了路旁的石塊。
耳裡聽到他痛苦的呻吟,她感同身受的咬了下牙,知道他肯定痛得很。
以他那駭人的眼神猜測,此人脾氣肯定不好,若他此刻清醒著,十有八九會想拿劍宰了她。
招財嗚嗚的跑到男人身旁,用鼻子推了推他,連牠都同情他了。
康沐雨吞了下口水,半跪在男人身旁,苦著一張臉,小心伸出手,檢查他的頭。
初步檢查後並無大礙,讓她不禁覺得身子壯就是不一樣,這樣折騰都沒見血,不過後腦杓痛個幾天、腫個幾日是免不了的。
「雖然頭上多了個包,但總比沒命好。」她喃喃自語,這句話其實是安慰自己居多。
在心中暗自同情他一把,她的心一橫,重新將人給滾上木板,不過這次再也聽不到他的半點呻吟聲,不知道是不是痛得徹底暈了過去,讓他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了。
招財一直很乖的跟在她身旁,突然牠低嗚了一聲,往一旁跑去。
康沐雨連忙叫喚,但見招財沒理會,跑前了幾步,又回身對她吠了幾聲。
「招財,別鬧了。」她已經沒多少力氣,沒法子跟牠玩。
招財又叫了幾聲,似乎要說些什麼。
康沐雨這才猛然想起—— 對了,這附近有座廢棄的山神廟,平時除了上山採藥的藥奴和獵戶外,少有人煙,稱不上舒適,但至少是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她懂了招財的意思,興高采烈的一笑,「乖孩子,真是聰明。」
她可以先把人安頓在山神廟裡,等他人好些,讓他自個兒回去,這樣她不累,他也不用受了傷還得被她折騰。
康沐雨把人拖進了山神廟,天色已經全暗了下來,她在四周飛快的撿了些細枝,生起了火,天氣還不冷,不用擔心他受寒,但怕他因傷發燒,她還是替他蓋上被褥,拿出竹簍裡的竹筒,灌他喝了點水。
一直到安置好他,她自己終於能喘口氣,也好好的喝了口水,入口的清涼令她滿足地嘆息,拍了拍撲上來舔著自己臉的招財,心想救人實在是件勞力活兒。
雖然累極,但她看著年久失修的廟宇,還是起身簡單的清理了一番。重生一次,她相信冥冥之中定有神佛相助。
她恭敬的雙手合十,對神像磕頭叩拜,「山神爺爺,得要打擾您幾日,希望您能保佑這位受傷的大俠度過難關,還有回去楊家的月姊姊也平平安安、順順利利。日後等我有了銀子,肯定給您買烤雞、烤鵝,一堆好吃的東西來答謝您。」
她連叩了好幾個頭,這才站起來,方才只是隨意撿了幾枝枯枝回來,肯定燒不了多久,所以她又出去一趟,這次多撿了些柴火。
拿出用布包著的雜糧餅,今天實在累極,沒有力氣弄吃的,勉強用這餅填肚子。
咬了一口,順手拿出了竹簍裡的劍,拔劍一看,劍身刻寫著奇怪的銘文,她不解其意,只隱約覺得這把劍在火光之下發出來的光芒顯得有些森冷,心頭有股異樣的感受,她好奇的揮了揮,不經意的揮到了一旁方才撿回來的柴火,不過是輕輕一碰,木頭應聲而斷。
「哇!」她驚呼了一聲,「這把劍真鋒利。」
曾經聽聞上好的兵器可以削鐵如泥,她將餅放在一旁,挑了個塊頭大的木頭,試探的劈過去,立刻劈成了兩半。
「真是好東西,比斧頭還好用。」她體弱,斧頭重,往往劈沒多少柴就累了,若有這把劍,她劈柴可就輕鬆多了。
她的目光下意識飄向昏迷不醒的男人,真不知道他是什麼來頭,身上沒帶半點值錢的東西,卻帶著一把好劍,還有—— 對了,想起了從他身上滾落的瓷瓶,她迫不及待的從滿是藥草的竹簍中翻出來。
手中的瓶身細緻,上頭刻劃著栩栩如生的山水墨畫,但她無心欣賞,急著將軟布塞子拔開。
撲鼻而來的藥香味令她的神情微變,倒出裡頭的丹藥,梧桐子般的大小,色澤光亮,藥香濃郁,她鼻子湊近一聞,聞出幾種藥草的味道,眼中亮光一閃,腦中掠過數十種藥材:靈芝、雪蓮,千年蔘……這是極品丹藥。
是……體魄丹?!這是習武之人的寶貝,可以輔助練氣,提升內力。這個丹藥珍貴的不單是效用,還有藥材珍貴,尋常人家根本不可得。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昏迷的男人,瞧他虎背熊腰,一身結實,受了這麼重的傷,流了這麼多血,換作尋常人早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他卻還有氣息,他肯定服用這種丹藥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她沒多想的撬開他的嘴,將一顆體魄丹給塞進了他的嘴,他失血過多,這藥對他有益。至於其他—— 她的心忍不住雀躍了起來,原本還苦思該怎麼扭轉劣勢,現下老天爺開眼,可給她送來了一個大好的機會。
益州城是益州最繁華的城鎮,它的繁華不是因為風景秀麗或是佔了山川地利,而是因為這裡有一間令四海江湖人都不敢等閒視之的青雲閣。
天下人皆知曉,百年煉器大家—— 護文鍛坊。
天下第一盟—— 天煞盟。
第一藥草世家—— 青雲閣。
青雲閣是傳承數百年的醫藥世家,手中有不少祖傳的藥方、丹方,祖上更出了不少能人奇才。為求丹藥,五湖四海之人都往益州城而來,造就了益州城的繁華富貴。
雖說至今青雲閣傳到第五代都沒有出半個對煉丹有奇才之人,但這一代的青雲閣閣主卻懂得用重金從各地請來藥師和丹師,至於那些不外傳的藥方、丹方,他也與幾個丹師、藥師立下生死狀,放心的將丹方交出,再加上靠著名號從各地搜羅奇珍異草、難得一見的丹藥,讓青雲閣名聲依然響亮,賺進白花花的銀子。
傳聞青雲閣閣主不懂煉丹之術但長相俊美,對他的傳聞頗多,卻鮮少人有幸一見。康沐雨知道青雲閣能寄賣丹藥,且能被看上的東西一定得是最好的,這瓶丹藥或許能替她與青雲閣搭上一座橋。
她壓下心頭的激動,半跪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旁,道:「這瓶丹藥就當是你給我的謝禮,不過你放心,我不會白拿你的東西。我在山神面前起誓,我收了你的東西,從今而後,你就是我的責任,我絕不會棄你於不顧。」


康沐雨早有預期這男人的傷勢過重,可能會發熱,果然到半夜,他就體冒虛汗。
她怕他撐不過去,半步不敢離開他的身旁,不停的替他擰濕巾散熱,累極了也頂多在他身邊瞇下眼,一有動靜就立刻驚醒。
到了下半夜,她替他擦了汗,再拿水餵他,突然間見他睜開了眼。
她驚了一下,還來不及開口,手腕被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用力握住—— 
「我殺了妳!」
看他說得咬牙切齒,康沐雨被嚇得腦子一片空白,手中竹筒裡的水溢了出來,她愣愣的回道:「要殺我也得等你好了再說。」
他似乎沒聽到她說什麼,只喃喃的重複,「殺了妳……」
他的眼神沒有焦距,意識根本是迷糊不清,她的手腕被捏得好像要斷了,但她又不敢真的拉扯,就怕他的傷口會裂開,只能苦著一張臉,任由他緊握著不放,只希望自己的骨頭別真被他給捏斷才好。
只是真的好疼……就在她疼得考慮要不要賞他一巴掌,讓他放開她時,他鬆手了。
她鬆了口氣,看他像是失了力氣似的閉上了眼,似乎陷入惡夢之中,呻吟不斷。
見他動個不停,怕他扯動了傷口,她只能試圖壓制他,但是兩人體格上的差異,讓她根本是徒勞無功,累得喘息吁吁,忽地,他揮舞不停的手臂停下,轉而一把抱住了她,下一刻她就被男人緊緊抱在懷中。
康沐雨從沒遇過這種事,想把他推開,卻因為看到他雙眼湧出的淚水,一時間忘了動作,她不知道一個大男人也會哭得像孩子,她心軟的拍著他的後背。
「沒事了。」她柔聲的安撫,就如同以前娘親在自己作惡夢時做的事,「有我在!我會保護你。」
好不容易他消停了,她也累了,他的懷抱暖乎乎的,讓她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太陽露了臉,康沐雨轉醒,有一時半刻的迷糊,這才想起自己累極,不自覺的睡著了。
她連忙看了看身旁的男人,手輕撫上他的臉,昨晚他反反覆覆的發燒,終於他身子不再發熱,看來是度過了難關,她不由得露出一抹笑,能活下來就好。
她小心翼翼的起來,先到溪邊簡單的梳洗了下,再弄了些乾淨的水回到廟裡,幫他擦了身子、換了藥,驚訝的發現他的傷口已經開始收口了。
她注意到他身上的大小傷痕不少,但他的脈象強健,沒有留下半點的積疾,果然他隨身帶著的體魄丹有絕妙功效,只是他到底從何而來,為何身上會有這麼多的傷痕?
招財靠了過來,在她的腳邊撒嬌。
她低下頭,伸手拍了拍牠的頭,知道牠該是肚子餓了,手伸向供桌,心想昨天她在上頭放了雜糧餅,不料手卻撲了個空,她看向桌面,發現上頭空無一物,她心頭一驚。
看著招財,牠嗚嗚了幾聲。招財是聰明,但牠可沒辦法跳上有半個人高的供桌。至於山神……她雖相信有神佛之說,不過不信山神會顯靈來吃她的雜糧餅,所以……她看著地上睡得正沉的男人,東西是他吃的?
可是她一直守在他身旁,若他曾醒來,沒道理她會一無所知。
康沐雨想了一會兒,猜是自己守著病人累極了,才會睡死過去,連他有沒有醒來都不知道。她不太自在的搔了搔頭,說要照顧人,但自己實在太不盡責。
招財嗚叫了幾聲,她安撫的拍了拍牠,從竹簍裡翻出幾條地瓜,丟進還有些餘火的柴堆裡。
想起家裡的存糧不多,除了自己和招財,現在還要再養一個大男人—— 她皺眉想了一會兒,心中估算著進城一趟來回大約要三、四個時辰,若她腳程快一些,太陽下山前肯定能回來。
她伸手輕推了推他,想要跟他交代一聲,但是他只是咕噥一聲,沒有轉醒。果然民以食為天,他有力氣起來吃東西,卻沒力氣睜開眼聽她說句話。
等了一會兒,她拿著樹枝將丟進火堆裡的地瓜給翻出來,放在一旁,這樣一來也不用怕他醒來因為她不在而餓肚子了。
她讓招財待在山神廟裡,接著風風火火的下山,馬不停蹄的腳步直到城門下。
她進益州城的次數屈指可數,前幾次都是陪著楊涵月回楊家才有進城的機會,這次獨自一人進城,她心中不是沒有恐懼,可是她鼓舞著自己,這趟來可是有要事待辦,不容她怯懦。
走在最熱鬧的玄武大街,她的心情緊張,然而一看到周圍賣吃食的小攤子,有賣肉粥、栗粽、蜜糖蓮糕,她的口水不由得氾濫,忙著照料那個昏迷不醒的大男人,她才喝了口水便趕著下山,現在肚子正餓。
她身上有之前楊涵月給她的十幾個銅錢,或許她等會兒可以先買些吃食填填肚子,她暗暗下決定,等她有銀子了,就要把這街上賣吃食的攤子都吃過一輪。
沒有遲疑的,她的腳步在大街上最氣派醒目的一棟宅子前停下來。
三十多年前,青雲閣的老閣主還在世之時,憂心白家百年榮華退盡,破例點頭收閉門弟子。消息一出,數百人湧入益州城,一心想要投入青雲閣門下,楊藥師便是當年百中選一的一個,誰知道學成之後,楊藥師的選擇卻是背叛師門,離開青雲閣,在另一頭的朱雀大街自立門戶,取名為通天閣。
白家扛著一方藥草世家大旗,卻被楊藥師徹底的將尊嚴踩在腳下,老閣主在世之時,青雲閣與通天閣可說是形同水火,不過當少閣主接手之後,對於過去恩怨不再多提,但他也沒再犯與老閣主同樣的錯誤,少閣主將丹方傳人,但此人卻得與青雲閣簽下生死狀,若將丹方外傳,只有一條死路,就連天皇老子都救不了。
原本不過是區區一張紙,不該有如此大的能耐凌駕於律法之上,偏偏青雲閣除了扛著數百年的名號外,少閣主的姊姊在二十多年前嫁給了天下第一盟天煞盟的盟主,自此五湖四海就算不在意青雲閣也得顧忌天煞盟,楊藥師是運氣好,若是晚個幾年背叛師門,命早休矣。
仰頭看著朱紅大門上的的閃亮招牌「青雲閣」,康沐雨深吸了口氣,這個與她重生前意圖以她的命練劍的百年煉器大家護文鍛坊齊名的青雲閣,原該是她避之唯恐不及之地,但今天她卻自己送上了門。
她神色堅定的走進青雲閣前的石階。
踏入青雲閣,一陣清爽的藥草味襲來。
熟悉的藥草香讓她彷彿回到了與娘親待在康府丹房的歲月,雖然那時娘親不受寵,而她這個庶出小姐還被說是命不好,被當奴才養大,可是娘親疼愛她,她日子過得幸福平凡。
想起過去,她嘴角一揚,將思緒拉回眼前,入目的是一大面牆的紅木藥格櫥櫃,擺放著來自天南地北的各式藥材。
「這位姑娘,有什麼需要的?」站在櫃臺後的一個夥計客氣的問道。
康沐雨有禮的點了下頭,「我這兒有些藥材,想看看青雲閣是否有興趣?」
夥計看到康沐雨額頭上醒目的紅色胎記,心頭微驚了下,但很快的平復心神,走了過去,看了看她竹簍裡的藥材。
「這些藥材,青雲閣有不少。」雖然康沐雨衣著樣式有些寒磣,拿來的也不是什麼特別好的東西,但掌櫃千交代萬交代,絕不可以貌取人,上門即是客,不能怠慢,儘管不需要,夥計還是十分客氣,「姑娘不如去試試別家吧。」
夥計的回應並不讓康沐雨意外,這些藥材確實普通,想到接下來要開口的話,她不禁緊張得手心冒汗,「這位小哥,其實我身上除了藥材,還有些丹藥想寄賣。」
夥計眼底閃過一絲不以為然,實在不認為她能拿出什麼了不得的丹藥,原想將人打發出去,可又想起掌櫃的交代,只能聳了聳肩,道:「請姑娘稍候片刻。」
他交代櫃臺後的另一個夥計看顧著,自己走進了屋內。
康沐雨壓下心急,目光移到另一面牆上,注意到一格一格的櫃上放著各式各樣的丹藥瓶,看著上頭的介紹,多是些尋常的小兒、婦科用藥。
沒多久,一個身材微胖的男人走了出來,後頭跟著先前的那名夥計。
「姑娘安好。在下魏青成,是青雲閣的掌櫃。聽夥計說,姑娘手中有丹藥要寄賣?」
康沐雨點了點頭。
魏青成一張圓圓的臉笑得慈祥無害,看康沐雨年幼,還以為是個不懂事的丫頭跑錯了地方。「小姑娘,我們閣裡是能讓人寄賣丹藥,只是若想要打著青雲閣的名號寄賣,可不能是尋常東西。」
「我明白。」康沐雨保證道:「我手頭上的東西絕不平凡。」
這口氣不小,魏青成翻了翻康沐雨放在一旁的竹簍,有能排毒的葛根,用來補氣的水蔘,這些藥材將竹簍裝了五分滿,藥材還散著泥土的氣息。
「這是姑娘採的?」
康沐雨點了點頭,「是。」
「這些藥材都是飛楓山上特有,姑娘一個人上山採集,不怕嗎?」魏青成很清楚水蔘是長在飛楓山的水源處,那一帶毒蛇不少。
「不怕。」康沐雨一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魏青成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口氣跟他們閣主還真是相似,青雲閣的閣主白洛卿,平生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就只熱中賺銀子這件事。
「不如這樣吧!我給姑娘三兩銀子,東西留下,妳走吧。」
三兩銀子買她竹簍裡的東西算是多了,不過康沐雨看得出掌櫃的是想打發她離開,根本不信她身上有丹藥。
她也沒氣惱,只是從魏青成的手中接過了三兩銀子,有錢拿,她可不會客氣。「謝掌櫃的,只是我有丹藥想寄賣。」
「小姑娘,」魏青成的脾氣好是出了名,更何況是面對個跟他孫女差不多大的丫頭,他的耐性更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要讓青雲閣看上眼的—— 」
康沐雨拿出丹藥瓶倒出了一顆丹藥,她不知道青雲閣的掌櫃有多大的能耐,是否真的識貨,不過手中的丹藥單看光澤、聞味道就會知道是個好東西。
魏青成一見,立刻將要說的話都吞了回去,原本笑得跟尊彌勒佛似的圓臉多了幾分嚴肅,「小姑娘,這丹藥是從何而來?」他接過來細細打量。
「從何而來掌櫃就不用多問,」康沐雨看出了魏青成知道手中的丹藥珍貴,心頭一陣雀躍,「我只是想要寄賣,掌櫃只要說一句—— 成或不成?」
「這丹藥難得,不是我能作主,不如姑娘—— 」魏青成將丹藥交還給康沐雨,「跟我走一趟。」
康沐雨眼底閃著不解,但還是跟著魏青成走向屋內。
第四章 守財閣主
青雲閣的門面氣派,後院更是別有洞天,佈置精巧。
才過晌午時分,暑氣漸漸消退,偶爾吹來一陣涼風,還帶著淡淡荷花香氣,精緻的庭園處處講究,四周栽種著奇花異草,每一株皆是上好的藥草,建築是由金絲楠木搭建,遍地鋪滿細緻磚瓦,小徑直通往湖中亭子,風景宜人。
不愧是青雲閣,果然家大業大。康沐雨看得目不暇給。
湖中央的涼亭裡,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袍、繫上墨黑腰帶的男子,手拿黑棋,坐在八角桌前。他衣角讓微風拂動,腰間玉墜透亮,面前石桌上刻著棋盤,正下著棋。
康沐雨好奇的瞧了一眼,黑子看來已敗—— 
「閣主?」魏青成小心翼翼的開了口。
聽到魏青成的叫喚,康沐雨著實一驚,她怎麼也沒料到自己能夠輕而易舉的便見到青雲閣的當家。
白洛卿的目光從棋盤中移開,看了魏青成一眼,又看到他身旁的小丫頭。這丫頭長得還算水靈,只可惜了她額頭上那塊紅色胎記毀了美感,不過那雙無所畏懼、直視著自己的雙眸盈著水光,煞是好看,印象中,他看過這樣一雙眼睛,卻一時半刻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
他搖了下頭,既然想不起來,他也不勉強自己思慮,縱使曾見過,也不過就是個不需要記住的人。
「什麼事?」他柔聲的問,知道魏青成不會隨意的帶人來到自己跟前,只是這小丫頭平凡得令他想不出能與青雲閣有什麼交集。
「稟閣主,這位姑娘想要寄賣丹藥。」魏青成恭敬的說。
寄賣丹藥?!白洛卿似笑非笑的看著康沐雨,「姑娘有禮,不知如何稱呼?」
康沐雨早聽聞青雲閣閣主相貌俊秀,卻沒料到此人容貌精雕細刻,比傳聞更勝幾分,而且他態度和善,這才是真正的大戶人家,對他的好感不由得多了不少。
「閣主有禮,叫我沐雨便行了。」康沐雨刻意不提及自己的姓,以免跟康家扯上關係。
「沐雨姑娘請坐,」白洛卿招呼她坐下,「不知沐雨姑娘有什麼丹藥想寄賣?」
白洛卿的溫柔語調令康沐雨卸了心防,獻寶似的將手中的丹藥瓶推到白洛卿面前。
白洛卿被她可愛的小模樣逗笑,慢條斯理的伸手打開,原以為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壓根沒想到裡頭裝的居然是體魄丹。
煉造體魄丹的藥材皆是可遇不可求,千金難買,且不單藥材難得,更是要煉丹者高超的修為,能煉出此丹的人普天之下應該只有一人,但他早在多年前就死了,丹方應該失傳了。
這個小姑娘看來太過平凡,不可能跟那人扯上關係,只是她手中有丹藥,數量還不少……這藥是聽得人多,看得人少,若讓人知道她手中有奇藥,只怕會惹禍上身,然而看她的樣子,似乎渾然不覺危險將至。
白洛卿似笑非笑的看著康沐雨,懶洋洋的開了口,「不知道沐雨姑娘打算怎麼賣?」
康沐雨原以為他會問自己丹藥的來處,心中早就想好了說詞,卻沒料到他連問都不問一聲就直奔主題。
「閣主是個明白人,」鬆了口氣之餘,她也露出大大的笑容,「我也不與閣主討價還價,只想請青雲閣出面代售,無論這丹藥能賣出多少銀子,我只拿其中三成便好,但重點是—— 要快。」她可沒多少時間可以等,若是康家找上門就麻煩了。
三成?白洛卿忍不住失笑,這可是門好生意,青雲閣只是出個面賣丹藥就能分得七成,他是個俗人,平生就喜那白花花的銀子,這筆好買賣他接了。
這藥肯定有不少人想要,畢竟千金難得絕世好藥。
正好最近日子無聊,來熱鬧、熱鬧一番也好,說不準還能見上幾個他也感興趣的傳奇人物來益州城一趟,至於眼前這個小丫頭,她有沒有命拿到銀子,就與他無關了。
「好,青雲閣就替妳賣丹藥。」
康沐雨心頭一陣激動,「謝謝閣主。」
「不過舉手之勞。」看著她天真的樣子,白洛卿難得同情了她一下。忽地一陣微風拂來,他在她身上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藥草味,「姑娘可會煉丹?」
康沐雨原想搖頭,可又想起現在的處境,她轉而點頭,「會煉些簡單的丹藥。」
「煉些拿來給我瞧瞧。」白洛卿難得的動了點善心,「若妳真有點辦法,我倒不介意與妳交個朋友。」
能讓白洛卿看上眼,還願與她相交,康沐雨知道這意味著一個天大的好機會,若她能靠上青雲閣這棵大樹,說不定康平山帶著護文鍛坊的人找上門,她都可以不用畏懼。
「給閣主煉丹絕對沒問題,只不過—— 」她頓了一下,眼巴巴的看著他,「有件事還得請閣主幫個忙。」
「姑娘直言,白某平生最喜歡幫助人。」
一旁的魏青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他家閣主平生最喜歡的是銀子吧,別說幫人,不要害人就已屬萬幸了。
「我想買個丹爐,」看著那張漂亮的臉,康沐雨心中揣測著他會不會願意幫這個忙,「但不是一般尋常的丹爐,聽聞青雲閣與京城的護文鍛坊有些交情,不知道可否請閣主替小女子出個面,請他們替我鍛造一個丹爐。」
白洛卿說要幫忙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康沐雨這麼不客氣的直接跟他要丹爐不說,還指名要護文鍛坊出品的!
他向來就是個斯文人,對護文鍛坊江家裡頭那幾個打鐵的粗壯傢伙沒太多好印象,雖說青雲閣、護文鍛坊和天煞盟同為天下第一,不過他一心想成為天下首富,從不想插手朝堂、江湖之事,天煞盟便罷了,畢竟是自己姊夫,至於護文鍛坊他實在是不想多有交集,他不可能為個素昧平生的小丫頭去與江家打交道。
偏偏這個丫頭說會煉丹,手上又有體魄丹,勾起了他不小的興趣,讓他幫或不幫,有些兩難。
康沐雨看著低頭望著棋盤不發一語的白洛卿,見他動也不動,不發一言,以為他在思索棋路,心中不由得著急,平時也就算了,今日她得趕回去山神廟,實在等不得。
她忍不住伸出手,在棋盤上動了一步。
白洛卿一驚,「妳做—— 」他的話聲隱去,原本該是黑子一敗塗地的棋局,因為她動了一步棋而現了生機。
石桌上的棋局已經擺了三年,這些年來,他每一得空便尋思解局之法,沒想到今天卻被康沐雨輕而易舉的破了局。
他與他那個討人厭的姊夫約定了三年之期,三年內若他解不出棋局就得輸他三百兩銀子,若是他解開了,姊夫反倒要給他六百兩。眼見期限將至,自己就要賠了銀子又失了面子,現下可好,他是賺了銀子,又有了面子。
「看不出妳小小年紀,倒有兩把刷子。」
「在閣主面前獻醜了。」康沐雨眨了眨眼,她的棋藝是向她娘親學的,這棋局雖難,但還不至於無法可解。「不知閣主可否為我出面向江家一求?」
康沐雨心中對護文鍛坊江家沒有一絲好感,畢竟上輩子最後的一抹記憶是江家的家主押她進了鍛坊,欲拿她煉器,只不過她卻不能不承認他們鍛造出的東西,不論兵器或丹爐都是一等一的好。
娘親曾說過,一個好的丹爐決定了丹藥的成敗,以江家今時今日的地位,根本不可能隨意替人鍛造丹爐,所以她才把腦筋動到了白洛卿身上。
白洛卿看著已解的棋盤,想著白花花的銀子,心情大好,「也不用麻煩的求到護文鍛坊,我家中正好有個舊丹爐,是護文鍛坊的老坊主親手替我爹打造,不如妳就先拿回去湊合著用。」他交代一旁的魏青成,「去煉丹閣把我爹以前隨身帶著的小丹爐拿來。」
魏青成雙眼微瞠,「閣主,那丹爐可是要傳家的,你怎麼能—— 」
「說是傳家,不過就是個死物。」白洛卿直接打斷了魏青成的話,他不懂煉丹,留著那丹爐也只是好看,根本沒半點用處。「更別說我今日不過只是借給她,又不是送給她。對了,小丫頭,我就借妳一個月的時間,若妳把煉好的丹藥拿來,我看了滿意,說不準就將這丹爐送給妳。」他開始期待這個丫頭能玩出什麼花樣。
「好!」沒想到白洛卿竟然會借自己丹爐,康沐雨樂得心裡像開了花。「就以一個月為期,下個月初七,我一定如期而至。」
「好。」白洛卿伸出手與她一擊,「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康沐雨興奮的紅了臉,「閣主真是個好人。」
白洛卿笑了笑,「客氣、客氣,其實每個人都這麼說,我就是個大善人。」
魏青成聽到白洛卿大言不慚的話語,一張臉苦得不能再苦。閣主向來是個守財奴,曾幾何時如此大方過?
「閣主,不如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吧!」
「有話直說,不用跟我客氣。」白洛卿滿腦子都是那六百兩,有些忘了形。
「閣主果然心善人慈。」康沐雨立刻不客氣的開了口,「我還缺幾種煉丹的藥材,不如閣主也順便把我需要的藥材都給我吧。」
白洛卿的笑容微隱,「什麼?」他終於稍稍從解了棋局的得意之中回復了一點守財奴的理智。
「閣主只要肯給我藥材。」康沐雨的雙眼閃閃發亮,「我能夠煉出比青雲閣任何一個煉丹師所煉製的都更好、更稀奇的丹藥,讓閣主賺進更多白花花的銀子。」
說到銀子,白洛卿很感興趣,只不過這生意怎麼想都是還沒做就先虧了一把了,但看著已經解開的棋局,又想著康沐雨寄賣的體魄丹,他心中算盤一撥,就算給她幾樣藥材,他還是算賺了。
「小丫頭妳的口氣不小,不過妳該知道,青雲閣向來不做賠錢的買賣,若妳一個月後沒煉出丹藥,妳得要為妳今日所言付出代價。」
「行!」康沐雨沒有半點的遲疑。
「好。」白洛卿看著魏青成,「帶她下去,她要什麼就讓她拿。」
「閣主,你……確定?!」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聽白洛卿難得想當一次君子,魏青成也不再多言,讓人拿來了珍貴的丹爐,還親自領著康沐雨去挑藥。
赫赫有名的青雲閣別說一般藥材,就算難得一見的好東西也不少,最後康沐雨真的很不客氣的帶了整整一板車的藥材走,其中一部分是要熬煮成湯劑,準備給山神廟那男人補身體,其他都是要煉製成丹丸。
白洛卿獨自一人坐在涼亭裡,喜孜孜的看著棋盤,這棋局花了他快三年的時間,原以為沒了指望,得輸三百兩銀子,現在卻解了—— 他即將賺進一大筆銀子,現在真是怎麼看怎麼開心。
沒過多久,魏青成神色有些古怪的回到涼亭裡,看著樂呵的白洛卿,有點遲疑的開口,「閣主?」
「怎麼了?」白洛卿分心的看了他一眼。「人走了?」
「是,方才小的已經送沐雨姑娘離開,沐雨姑娘拿了不少藥材。」
白洛卿一點都不放在心上,「無妨,我允她的。」他現在一心只想著白花花的銀子。
「可是—— 」魏青成不安的看著「守財閣主」的俊秀臉龐,「沐雨姑娘拿走一般常用的藥材不說,連珍貴的都拿了不少,包括……包括那支大小姐從幽蘭山莊送來的老蔘。」
白洛卿霎時被自己的口水一嗆,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你說什麼?」
魏青成看著他的神情,這下安心了,還以為自家閣主今天吃錯了藥,對個陌生的小丫頭這麼好,害他都想給閣主請個大夫來瞧瞧了。
「閣主忘了嗎?就是那支閣主喜愛異常的百年人蔘,所謂百年為人,千年為蔘,雖說百年蔘沒有千年蔘那般有起死回生之效用,但也是難得一見……」
「我知道那人蔘有多難得,」白洛卿一點都無法淡定,「你怎麼不阻止她?」
「閣主交代,她要什麼給什麼,要多少給多少。」
「但也不能給—— 」白洛卿的拳頭重重一揮。「那可是我特地讓我姊姊尋來的。」
這死丫頭還真是扮豬吃老虎,看她一副天真可愛的樣子,骨子裡卻是個狠角色,她也不過替他走了一步棋,讓他在三年之約期滿前贏了六百兩,但她一眨眼就從他的庫房裡拿走了他花了三千兩得到的人蔘,放眼天下,還沒有誰敢像她如此狠狠的在他身上割了塊肉。若一個月後,她沒拿出好東西給他,他天涯海角也會找到她,讓她付出代價。
魏青成看著白洛卿的反應,徹底的放下心來,「閣主,姑娘還拿了—— 」
「還拿?!」白洛卿那張好看的臉扭曲得更厲害。以後這個丫頭若來,他一定得要親自跟著,以免庫房被她洗劫一空。
「其實也不是什麼貴重物事,就是沐雨姑娘拿了太多藥材,帶不回去,所以拖走了輛前幾日才送來的全新板車。她說,她家的板車正好壞了,閣主大度,一定不會捨不得送她一輛小小板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讓她不要把主意打到馬廄裡的馬身上,不然她原還想借匹馬拖板車回去。」
白洛卿無力坐在椅上,一山還有一山高,這丫頭的臉皮比他還厚。
「閣主,」魏青成問道:「可要派人去查查她的來歷?」
「管她什麼來歷,」白洛卿揮了揮手,沒空去糾結這種小事,「只要知道她住哪裡,別讓她跑了就成了。一個月,我就等她一個月,她若敢騙我,我定要她好看!下回等她來了,直接讓她來見我。」
「是。」魏青成點頭,看閣主的表情,他真心希望那個佔人便宜的小姑娘真有點能耐,不然閣主跟她的梁子可結大了。


對窮了許久的康沐雨來說,魏青成給的三兩銀子實在算是一筆大錢。
有了銀子又帶著滿滿一車的好藥材,走在路上,她只覺得開心得腳下都像要飄起來似的。想起了山神廟裡的男人,她忍痛買了條鱸魚,想說回去可以煮湯讓失血過多的他補補身子。
經過天香樓,她的肚子正餓,忍不住買了隻散發香味的烤雞,原想去楊家跟楊涵月一起分享,但又想著楊家與青雲閣難解的恩怨情仇,這次進城的事,還是先瞞著楊涵月好了,免得讓她為難。
打消了去楊府找人的主意,康沐雨加快腳步出城。
回到小莊子時,太陽已經西下,她將從青雲閣拖來的板車放在屋前空地,顧不上整理,便把包著人蔘的錦布塞進衣襟裡,一手拿著散發香味的烤雞,朝山神廟跑去。
她的身影才靠近,招財就已經熱切的跑出來打招呼。
她拍了拍牠的頭,「沒有人過來吧?」
招財汪汪了幾聲。
知道無人來過,她稍稍心安,急急的進了廟,就見男人如她離去之時的姿勢躺著,不過早上放的水和地瓜都不見了。
他的身體底子很好,尋常人受了這麼重的傷,只怕要昏個幾天才會轉醒,他現在不單醒了,胃口還挺好,把她留的東西吃個精光,能吃、能睡—— 這是好現象。
拿出在城裡買的燒雞放在神像前,謝謝山神的保佑,又小心拿出衣襟裡的人蔘,心想青雲閣的閣主真是好人,這種好東西也捨得給她。
她根本不知道現在白洛卿在心裡早把她給罵進了十八層地獄去了,逕自拿匕首切了一小片,讓他含在嘴裡。
他哼了一聲,微張了下眼。
「你乖。」她像安撫招財似的拍了拍他,「這是人蔘,對你有好處。你累了,就再多睡會兒,等會兒我煮魚湯給你喝。」
他眨了下眼,聽話的閉上了眼。
她微微一笑,現在的他可比昨晚那躁動的樣子好得太多。
她揹起竹簍,手裡拿著他那把比斧頭更好用的劍,到附近去砍些柴火。
以往總是繞著她打轉的招財,這回看她出去,卻是趴在山神廟的供桌前動也不動。
康沐雨一眼就看出牠想要守著桌上的烤雞,忍不住失笑,「貪吃鬼。」
招財好似聽懂她的話,精神十足的汪了幾聲。
她也由著牠,逕自去砍柴,沒花多少功夫,就砍了一竹簍的柴火。
她擦了擦汗,往回走向山神廟。
不過才走近,她就隱約察覺到不對勁—— 
男人赤裸著上身,頭髮亂糟糟,滿臉的鬍髭,坐在廟前的石階上,招財則乖順的在一旁。男人手中的烤雞被吃得只剩骨頭,招財興奮的啃著那男人分享給牠的雞腿。
一人一狗分食,烤雞連半點渣都不留,康沐雨一時沒忍住,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你怎麼吃了我的烤雞?」
聽到她的話,男人正好將手中最後一塊肉給吃進嘴裡,他清亮的眸子與她相對。
招財一見到她,興奮的搖了下尾巴。
「這個叛徒!」康沐雨氣不過的啐了牠一句。
招財低嗚了一聲,叼著肉,轉了個方向,迴避康沐雨的眼神,繼續大快朵頤。
男人將手中的雞骨頭丟給招財,然後緩緩的站起來。
康沐雨在搬動他的時候就知道他很高大,但是當他像座山一樣站在面前時,那股壓迫的感覺更甚。
她不自覺的退後了一步,有些怯懦。
她原本很生氣自己忙了一天,只喝了半杯的水,餓得前胸貼後背,他卻一轉眼就將一隻烤雞給吃了,但當他杵在面前,兩人之間體格上的差異,讓她心中的恐懼急升,就怕惹惱他,他一伸手,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死。
他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也不敢動,微低著頭,悄悄拿著委屈的眼神看他。
他側頭,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睛,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事,低頭看了看只剩骨頭的烤雞,只是再怎麼看也不可能讓骨頭長出肉來,唯一還有點肉的就是招財正在啃的雞腿,然而總不能跟隻狗搶食,他愣愣的問:「妳喜歡烤雞?」
「誰不喜歡?」康沐雨遲疑的咬了下下唇,「我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你卻連一丁點都沒有留給我。」
她的話才說完,他原本靜止不動的身子突然一動。
她嚇了一大跳,以為自己惹惱了他,他要對自己動手,下意識的要退開,但她才退開一步,他便從她的身旁掠過,轉眼消失在眼前。
這一切快得像是眨眼間的事情,可是一個巨大身影是真真切切的在她眼前不見……
「這……」看著四周,康沐雨一臉困惑,「怎麼回事?人呢?」
招財沒有反應,一個人憑空消失對牠而言,實在不如嘴巴裡的雞腿重要。
康沐雨也沒空理會眼中只有肉的招財,看著空無一人的四周,心裡沒來由的發寒。
這個男人強大得不像尋常人,昨天還流著血昏迷不醒,過了一天一夜醒來,傷口還沒好全,就能來去無影無蹤。
如此能耐,實在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看著地上的烤雞骨頭,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感覺,只能安慰自己,他走了也好,不然看他的食量,只怕留下來她也沒法子養活。
只是—— 她想起被她拿去當柴刀用的劍,他的東西他不要了嗎?
她嘆了口氣,沒有理會吃得正歡的招財,走進山神廟,雙手合十地向山神一拜。
雖說她起誓說要照顧他,不過他自個兒要走,她也不算是違背誓言,從今而後,他的死活應該再與她無關了吧。
第五章 你以後叫進寶
康沐雨細心的把廟裡收拾一遍,才抱起從家裡拿來的被褥轉身要離開,卻被不知何時站在廟門口的高大身影嚇了一大跳,整個人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大步。
「你……」她的聲音都在顫抖了,要不是肯定他有鼻息,她都懷疑他是鬼了,來無影去無蹤也就罷,還連個聲音都沒有。
「肉。」他的手一甩,一隻已死的灰兔被丟到了她的面前。
她瞪大眼看著灰兔,一時之間沒法子反應。
他輕挑了下眉,看著她呆若木雞的樣子,繼續說道:「妳要吃肉,給妳!吃。」
康沐雨遲疑的目光從灰兔移到他的臉上,再從他臉上移到灰兔上,隱約的察覺了一絲不對勁,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拿去,吃。」他催促。
「可是……」康沐雨有些為難,她雖然餓得慘了,但也吞不下生肉啊,「還是生的……」
男人側著頭,想了一會,似乎懂了她的意思,彎下腰將灰兔撿起,轉身走了出去。
康沐雨看他一動,原本也想放下手中的被褥跟出去,可又覺得不妥,最後還是決定緊抱著被褥,心想若他真對她動手,好歹還有被子可以保護自己,雖然她懷疑能有多大效果。
等了好一會兒,也觀察了好一會兒,沒發覺有什麼不對勁,她鼓起勇氣抱著被褥出去,只見他已經從她裝著柴火的竹簍裡挑了幾根細柴,熟練的生起火,那樣子就像過慣了野炊生活。
她不禁有些懵了,想起發現他時,他穿的外衣雖然普通,但是單衣卻是上好絲綢所裁製,身上沒銀子或值錢的東西,卻有難得一見的上好丹藥,還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好劍,她以為他是什麼富貴人家出身的公子哥,可是眼下看他的樣子,又像是做慣粗活的人……
就在她思索的當下,他突然轉頭看她。
看到他的眼神,她的心臟猛然一跳,下意識的想要退開,卻見他對她伸出手。
「做……」她有些結巴,「做什麼?」
「刀!」
她的心立刻提到半空中,抱著被褥的手緊得不能再緊,一副準備隨時逃命的模樣,「你要刀做什麼?」
他拿起一旁死得不能再死的兔子。「料理牠。」他是在竹簍裡看到劍,但要處理這隻兔子不好使。
康沐雨的眼睛轉了一下,一手抱著被褥,一手拿出自己隨身的匕首,丟到他的腳邊。
他對她這副態度不解的挑了下眉,撿起匕首的同時,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天,天色雖然暗了,可空氣還有些悶熱,他不懂她為什麼硬要抱著被子,也不怕熱暈過去。
他搖了下頭,看她身材瘦小,應該是身子不好的緣故吧。
他拿著匕首動作熟練的除毛、清內臟,手雖快速的動作著,但在火光映照下還是注意到手中的匕首刀柄很細緻,隱約還刻了個圖案,不過現在他沒空細看。
將清理過後的兔子叉在根樹枝上,放在火上翻轉著。
一下子,空氣中就飄著烤肉的香味。
已經吃完雞腿的招財,很沒有節操的蹭到了男人的身邊。
康沐雨鄙視的瞧了招財一眼,其實自己也很嘴饞這隻野味,但是她膽小,不敢靠近。
沒多久,兔子烤得表面冒出油光,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若是她有他的身手就好了,想吃肉的時候,上山隨手一捉便有,可惜她半點功夫不會,還是別作夢的好。
男人拿匕首俐落的割了塊肉,遞給她。
她遲疑的看著他,眼睛一眨又眨,「你……要給我吃的?」
他點了點頭。
她原本低落的心情一下變得燦爛,看他一點頭,她立刻不客氣的伸出手,也不管燙不燙,一口就將肉給塞進了嘴裡。
看到她的笑容,男人原本有些生硬的神情多了些柔和,「妳喜歡?」
康沐雨點頭如搗蒜,眼巴巴的看著他手中的兔肉,他才給她一小片,根本不夠她塞牙縫。
看到她那彷彿餓很久的飢渴眼神,他想也沒想的把叉著兔肉的樹枝都遞給她。
康沐雨的眼底閃著亮光,一手抱著被褥,一手伸出去將兔肉拿了過來,不見半點秀氣的大口啃起肉來。
看著一手抱著被褥,一手拿著兔肉大啖的女人,他再也忍不住的開口問:「妳不熱嗎?」
她分心的看他一眼,「熱!」嘴巴吃著東西,把硬是黏上來繞著她打轉的招財趕遠了一些。這個叛徒,都吃了烤雞了,還想來跟她搶食,沒門!「我都流了一身汗了。」
「既然如此,妳為何抱著被褥不放?」
「因為—— 」她的話聲驀然隱去,總不好說,因為怕他突然對自己動手,所以她想拿這被子擋著。
看看人家好像一點要打她的意思都沒有啊,又想想自己正大口吃著人家打來的野味,她越想越覺得自個兒可笑,默默的將被褥放到一旁。
然後學著他,坐在地上,大口吃肉。這世上煩惱的事一堆,只有不委屈自己、不讓自己餓肚子才是王道。
她一坐下來,招財就纏了上來,沒辦法,她只好撕了塊肉給牠,這才發現自己和招財都吃得歡,他卻只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你不吃嗎?」她還是有一點良心的開口道。
他搖頭,「妳吃就好。」
「你真上道。」這隻兔子不大,她還真怕他說要吃,分招財她都已經捨不得了,再分他,她鐵定吃不夠。隨即她想到,「我今天進城給你買了條魚,幾乎花光了我身上的銀子,不過沒關係,喝魚湯補氣血,等會兒給你熬湯喝,讓你補補身子。」
他的眼底閃著光亮,「好。」
「這兔子你捉的?」瞄了瞄他的肩膀,沒有滲血,傷口應該沒裂開。
「嗯。」
「你真厲害,」她給了他一個崇拜的眼神,「傷口疼嗎?」
「疼。」她問得直接,他也回得老實,「但還能忍。只是妳餓了,我不能讓妳餓肚子。」
簡單的一句話卻令人心中如沐春風般舒坦,想起方才自己還防著他,真把君子當小人了,她甜甜地對他一笑,「你真好。」
「當然,我會對我的媳婦兒好。」
媳婦兒?!康沐雨差點被自己吞入喉嚨的兔肉噎到,她連忙順了順氣,「你說什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淡淡的看她一眼,「妳是我媳婦兒。妳對我好,我也會對妳好。」
「我……」她猛然搖著頭,「我才不是你媳婦兒。」
「不是?」他微瞇起眼,「但妳睡在我身旁。」
「我哪有睡—— 」她這才想起了為了方便照顧他,晚上是睡在他身旁的,這下誤會大了。「那是因為你受了傷,我就近照顧你罷了。你怎麼能隨便半路認媳婦兒,該不會是腦子撞……」
她的話聲隱去,終於抓到心中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他清醒了,可身上卻一點都不見當初她救他時的戾氣。
她緩緩對上他清明的眼—— 炯炯有神,但不再殺氣騰騰。
她微吸了口氣,壓下心頭不安,輕聲問道:「除了肩上的傷外,你……可還有其他不適?」
他側著頭想了一下,手緩緩的摸向後腦,摸到了頭髮底下有一個腫得不小的包,「這裡也疼。」
康沐雨看到他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不自在。自己把人給拖到山神廟的路上,可是一點都沒有少折騰他,他的後腦杓疼應該是因為硬生生撞上石頭的關係吧。
所以人是被她給撞傻的嗎?她一驚,這怎麼可能?!
「你—— 」她勉強壓下心驚,「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名字?」他看著她。
「是啊!名字,姓啥名誰?家住何處?」
「我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可是我知道妳是我媳婦兒,我們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他回得一副天經地義的樣子。
康沐雨聽到他的回答,心在哀號,握著兔肉的手一緊,「你瞧瞧這四周破敗成這樣,這是間廢棄的山神廟,怎麼會是你的家?」
「為何不成?我們很窮,窮苦人總是四處為家。」
她被他的話弄得有些無語。
「妳方才說很久沒吃肉,好不容易有些錢買烤雞,卻被我吃了,妳看起來很難過,所以我知道,我們很窮,窮得只能以破廟為家,連肉都沒得吃。妳沒銀子,可還是花了所有的銀子給我買魚補身子,所以妳對我很好,一定是我媳婦兒。」
康沐雨全身無力,這個男人雖然忘了一切,不過分析起事情來有條有理,說得頭頭是道,只是事情真的不是他所想的那樣啊。
她只能肯定一件事,就是自己真的很沒出息,連頭被撞得忘了一切的男人都能一眼看出她很窮……
「只是媳婦兒,」男人側著頭,眉頭一皺,「我有一點想不透,我方才進山,發現山裡有些野兔,數量雖不多,但也不至於讓媳婦兒妳沒肉吃。」他努力回想,卻什麼事情也想不起來,「我是不是昏迷了許久,讓妳受委屈了?」
「這位爺,我不是你媳婦兒,而且你也沒昏多久,差不多一天一夜罷了,了不起兩天一夜。」連昨天白天都算進去。
她的腦子裡飛快的動著,目光看見竹簍裡的劍,連忙拿了起來,道:「記不記得這個?這把劍是你的,不過現在被我拿來砍柴。這劍又輕又好使,輕輕一揮,木頭就斷成兩半,比柴刀好用。」
在她期盼的目光下,他伸出手將劍握在手中,藉由火光看著劍身上的銘文……莫名的,他就是知道這是內功心法。他的眼底閃著鋒芒,這確實是好東西,但他還是沒想起什麼,「妳喜歡這劍?」
康沐雨微愣了下,原等著他能想起什麼,壓根沒料到他沉默了老半天,卻只是問她是否喜歡這把劍?
她吶吶道:「好東西,自然喜歡。」
「給妳。」他想也不想的把劍給了她。
她一驚,「給我?!我又不會功夫,你給我劍做什麼?」
「隨妳,既然砍柴好用,就讓妳拿去砍柴。」
她愣愣的看著他把劍硬塞到她的手中,若劍有靈氣,聽到這男人的話應該會垂淚。
她重重一嘆,將劍給放到一旁,手中叉著兔肉的樹枝也塞給他拿著,接著不死心的從自己的衣襟掏出懷中的瓶子,雙眼閃著亮光地看他,「你認不認得這個?」
他沒有伸出手去接,只靜靜的打量,然後搖頭。
「你再努力想想。」康沐雨搖了搖手中的瓷瓶,「裡頭有八顆體魄丹,平常人家花重金都未必能取得一顆丹藥,但你卻足足有一整瓶,所以你的身分肯定不一般。」
她的話勉強勾起了他的興趣,他伸出手拿走瓷瓶,在她期待的目光底下倒出裡頭的丹藥。
「只有兩顆?」他疑惑的問,她方才明明說有八顆。
「因為……」康沐雨不自在的清了下喉嚨,「在救你的當下,我已經餵你吃了一顆,今天我到青雲閣寄賣了五顆,留著兩顆是因為怕你的身子有變,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寄賣?」
「是啊!」她下意識的垂下了頭,這算是他的東西,自己不告而取實在說不過去。「去賣銀子……」
「賣得好。」
她聞言激動的抬起頭看著他,「真的?!」
「嗯,賣了有銀子,媳婦兒可以有肉吃。」
說不出該笑還是該哭,康沐雨苦著一張臉,「你別再管我有沒有肉吃了,你仔細想想,你手中拿的是練武之人的寶貝,這藥裡有靈芝、雪蓮和千年人蔘,所謂百年為人,千年成蔘,要說起死回生,就得要千年人蔘不可,你看你這麼壯,就知道—— 」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眼睜睜的看著他將兩顆體魄丹丟進嘴裡。
他的動作太快,她根本來不及制止,丹藥已經被吞進了他的肚子裡。
「你在做什麼?」
他將丹藥嚥下喉,眉頭微皺,「味道極苦,不好吃。」
康沐雨的聲音忍不住揚高,「這是丹藥!是丹藥—— 貴在效用,不在好吃。你怎麼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吞了?」
這傢伙肯定是個敗家子,一口吞了千金難求的兩顆丹藥,她霎時只覺得星月無光,卻見他一副天塌了都沒他的事似的回視她,還將空了的瓷瓶還給她。
「再買就好了。」
她覺得頭暈,有些委屈的看著手中的空瓶,「我不過才摔了你一下而已,怎麼可能就把你摔傻了?」
他耳尖的聽到了她的話,「妳摔倒我?」
康沐雨神色一變,連忙正色,替自己急急辯解,「我是不小心的!真的是不小心……」
看著他懷疑的眼神,現在說自己不小心好像太多餘,所以她也放棄解釋,從地上爬起來,站在盤腿而坐的他身後,小心的在他亂髮中找到了腫了一塊的後腦杓,這麼結實的身子,上頭大小傷痕都可以刻成棋盤拿來下棋了,怎麼可能腦袋如此脆弱,讓她輕輕一摔就給摔傻了……
他依然動也不動,靜靜的任由她在自己頭上擺弄,只有在她試探的用手觸著他腫痛的地方時,才意思意思的嘶了一聲,提醒她小力些。
「沒道理、沒道理。」康沐雨失神似的喃喃自語。
他抬頭看她,不知為何,雖然腦子一片空白,他卻沒有半點的驚慌失措,反而她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令他覺得有些不開心,「妳真的不是我媳婦兒?」
「不是。」她苦惱的坐了下來,一把搶過他手中的兔肉,繼續吃,希望肚子飽了之後,她的腦子能想個辦法解決現在的事兒,「我叫康沐雨。」
「康沐雨。」他重複了一次,目光須臾不離她的臉,「妳不是我媳婦兒,那我是誰?」
這個問題可問倒了她,「我不知道你是誰。」看著他不修邊幅的外表,她老實道:「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倒在溪邊。昨兒個救你時,我在林裡待了大半天,採了些藥材,但一路上都沒見一點血跡,所以我猜你十有八九是沿著溪谷而行,所以路上才沒有你的血,最後你應該是體力不支地倒在溪邊,被我救了。」
聽她敘述,他的傷似乎很嚴重?
「妳真不是我媳婦兒?」
她忍不住要翻白眼了,「不是。」她的語氣很堅持,除了這句話,他老兄能不能問點別的?
「妳不是我媳婦兒也無妨,我會對妳負責。」
「負什麼責?」她一愣。
「妳照顧我一晚上,孤男寡女的,讓妳名聲有損,我自當負責。」
她忍不住臉一紅,也說不清是害羞還是生氣,「這大可免了,我照顧你是為了救你,無損我的名聲。」
他的反應只是淡淡的瞄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令她的心一突,好似又見到當初救他時,他突然瞠大、像要取她性命的眼神,她不禁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與他爭辯為好。
「算了,這事兒以後再說。只是如今你什麼都忘了,連名字都不知道,這可怎麼是好?」
「妳是我媳婦兒,妳想怎麼叫我便怎麼叫我。」
她在心頭無奈一嘆,繞來繞去都是媳婦兒長、媳婦兒短……
「你的意思是—— 讓我給你起個名?」
「妳開心便好。」
這人還真是隨便,康沐雨吃著手中的兔肉,不用別人說,她也知道坐在一起的兩人看起來會有多可笑。她是南方人,本就嬌小,加上自小身子弱,所以雖然已經將滿十八,外表看來不過像個十幾歲的孩童,而他不知來自何方,卻比她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北方漢子都長得高大,她連他的肩膀都不到,他一掌就能把她給拍死,現在他卻硬是把她當媳婦兒……
不過,當他媳婦兒好像也不是一點好處都無,至少他身手很好……「你很會打獵?」
「這不難。」
「對你不難,對我可是困難重重,我以前也不是沒想過抓隻兔子或山雞來吃,可是最後都以摔得鼻青臉腫收場。」這山裡的野味不少,但都很機靈,對她這種不會武功的人來說,只有看的分。
「以後不會了,我護著妳。」
這輩子還沒人如此正經八百的說要護著自己,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沒來由的令她感到安心。
想想這也正常,畢竟任何人身旁有這麼一個高壯的漢子護著,都會覺得心安。
「好吧!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康沐雨很快的決定,「我既然在山神的面前起誓要對你不離不棄,所以在你還沒好前,我一定會照顧你。我先替你取一個名字,之前我救了招財,現在又救了你—— 你們就是對難兄難弟,以後我就管你叫進寶,你聽聽,招財加進寶,多吉利!」
他的神色有些怪,「進寶?!」
「是啊!進寶,名字多好。」她興奮的看著他,「你喜歡嗎?」
他靜了一會兒,稱不上喜歡,覺得有些俗氣,但看她一臉期待,話到了嘴邊,變成了簡單兩個字,「喜歡。」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康沐雨沒什麼心機的直指著趴在地上、吃飽喝足、雙眼已經微瞇的小黃狗,「招財,你以後就跟進寶好好相處。」
進寶微愣了下,看著一旁的小黃狗,這隻狗他不陌生,幾次昏昏沉沉之中醒來,除了看到守在身邊的康沐雨之外,便是這隻活潑的狗,只是—— 
「牠是……招財?」
「是啊!」康沐雨還是沒意會到有什麼不對,在她眼中,招財就像家人一樣珍貴。「當時牠不知被誰給打得滿身是傷,只剩一口氣了,我費了好些功夫才救回牠,跟你很像。」
跟他很像?!看著懶洋洋的招財,進寶一點都不覺得他跟招財有一丁點的相像。
這丫頭對於取名字肯定沒太大的天分,她要不是腦子不夠好,就是想發財想瘋了。招財加進寶—— 看她一副得意的模樣,進寶莫名的不想反駁她,默默的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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