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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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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49001-E149003

《我家夫人日常撩》全3冊

  • 作者漁潼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4/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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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900
  • 優惠價:NT$ 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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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整天親親抱抱求恩愛,怕不是被狐仙附體?
陸景灼(認真):夫人,妳的尾巴在哪裡?
楚音(白眼):我才懷疑你是色中餓鬼假扮的咧!

 
魂魄飄蕩十餘年後幸運重生,楚音誓要圓滿遺憾,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和世子夫君談情說愛,回應他前世的默默喜歡,
只是這個時間段的陸景灼還是根大木頭,完全沒情調可言,
她放下身段主動親近,他卻以為她是為了再添孩子故意撩撥,
問都不問一句就往床上帶,搞得她成天腰酸背痛,
幸好這般「犧牲」是有用的,他逐漸從冷情寡言變得體貼入微,
最得她心的便是表妹下藥勾引,他居然能忍到看見她才爆發,真乖!
愛情得意了,她也該來整頓府裡的隱患──
他三弟上輩子不僅奪了王府爵位,還將她娘家人抓捕下獄,
這一世她決定先下手為強,不僅要揭穿裝殘廢博同情的真相,
還要斬斷三弟和國公府聯姻的機會……
漁潼,出身於江蘇,年少時愛好看書,年紀漸長,卻喜歡上自己編故事,
大抵是因為聽的、看的多了,更喜歡自己去構架一個世界,揮灑想像力。
寫悲歡離合、寫人生五味,雖然煞費心神,卻有極大的成就感,能從中獲得幸福。
業餘時間,愛養花養魚,生活平平靜靜,日復一日,偶爾也渴望一點刺激,
比如突然遇見外星人,或者遭遇穿越!
腦中長存無數幻想,光怪陸離,只願哪日都能付諸筆端,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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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回廿一歲
太熙二年,立冬那日,成王妃楚音過世了。
王府各處都掛上了白紗燈,哭聲連綿不絕,人人都在為這位年輕的王妃而惋惜。
楚音也一樣,她惋惜自己花一樣的年華,惋惜自己像彩虹般燦爛的人生,這一切的一切終止在了二十四歲,只因為一場風寒。
她難以接受!
楚音的魂魄用力朝那具早已冰冷的軀體撲上去,想跟它融合在一起,可每次都從另一頭鑽出,她歎息一聲,看向坐在身側的那個沉默的男子,她的丈夫成王陸景灼。
他總是頂著一張嚴肅的臉,若非因為他容貌俊美,才能兼備,又是嫡長子,她不會想要嫁給他,不過成親後兩人也算相敬如賓,他不苛待她,不約束她,不納妾,對她娘家人也頗為重視,已是超過預期。
既然不是因情投意合而結成的夫妻,那她死了自然也不會期待他落淚,只望他好好對待她一雙兒女,不要太快續弦。
她飄到他跟前,警告道:「珝兒世子的身分絕不能改,我會看著他繼承爵位的,你若是為了其他女人的孩子廢了他,我做鬼都不饒過你!」
陸景灼當然聽不見,他睫毛一垂,竟有眼淚落了下來。
楚音震驚,貼近了看他。
他卻低下頭,雙手捂住了臉,低聲呢喃。「阿音……」
自打陸景灼被冊封為世子後,目標一向很明確,就是專心輔佐皇帝和太子,她以為像他這樣的男子根本不會在意情情愛愛,沒料到原來她在他心裡也占了一席之地。
楚音感慨了一會,又去找她那一雙兒女。
兩個孩子是龍鳳胎,正當六歲,雖然懵懂,也在哭著喊娘親。
她很想去抱住他們好好安慰,可嘗試許久都無法成功,楚音被他們哭得心都碎了,卻流不出半滴淚,只能急得不停盤旋。
時光飛逝,她的魂魄在王府徘徊了十二年,府中突然發生巨變,她眼睜睜看著丈夫過世,親眼看著兒子被囚禁,親眼看著那人抓她楚家人下獄。
楚音的魂魄在剎那間四分五裂,墜入了一片黑暗。
她終於可以流淚了,忍不住放肆的大哭起來。
一旁候著的連翹被嚇到了,輕輕推著楚音的肩膀,「世子妃,您醒醒,可是作噩夢了?忍冬,世子妃一直在哭呢,妳快過來!」
忍冬原在側間收拾衣物,聞言急忙進來,兩人一起呼喚楚音。
楚音終於睜開了眼睛,她視線有些模糊,一時難以分辨身在何處。
「世子妃,您是不是作噩夢了?」連翹用巾帕替她擦拭眼淚。
楚音側過頭,印象裡連翹因掛念家中母親,到了年紀之後便求著離開了,根本不可能還在這裡……
她眼眸驀地睜圓,「現在是何年何月?」
連翹愣住,「何年何月……建興三年五月啊。」
楚音腦中「轟」的一聲,她這是回到了二十一歲的時候?
「世子妃,小小姐醒了,正找您呢,可要抱來?」外頭傳來婢女的聲音。
她的珍兒,她可愛的小珍兒!
楚音忙不迭的下床,頭髮也不梳,外衣也不穿,一陣風似的朝著門口奔去,把婢女們驚得目瞪口呆。
「世子妃,您別著急啊!」連翹皺眉看向忍冬,「世子妃這是怎麼了,到底作了什麼噩夢呀?」
忍冬當然不清楚,只趕緊拿著外衣追上去。
楚音跑到西廂房,一把將三歲的陸珍抱在懷裡,在她粉嫩嫩的小臉蛋上親了十幾口。
陸珍被親懵了,奶聲奶氣道:「娘……好多口水啊!」
楚音不親了,捧起她的臉看,「珍兒,娘想妳。」
她去世後飄在天上,看著小姑娘從六歲長到十八歲,也看著她出嫁,看著她跟她那相公恩恩愛愛比蜜甜,卻始終不能碰到她,如今終於能真切觸碰到,忍不住落下眼淚。
陸珍著急,伸出小手替她擦,「娘不哭,我也想娘。」
「好,娘不哭。」楚音心都要融化了,她止住淚,又吧唧親了女兒一下。「珝兒呢?」
「哥哥喜歡睡覺。」陸珍道。
那不叫喜歡睡覺,是早上起不來,簡稱賴床。
楚音抱起陸珍,「走,我們去看妳哥哥,把他叫醒。」
陸珍才三歲,小小一團,照理談不上重,可走了一會功夫,楚音的額頭就泌出了汗。
一直照顧陸珍的七娘道:「讓奴婢來吧。」
楚音的手臂著實很酸,便將陸珍送過去。
難怪只是染上一場風寒便沒了,原來她的身子真的不怎麼健康,現在還年輕呢,竟然就抱不動女兒了。
她忽然想起來,得風寒之前她還小產了一次,世家大族講究多子多福,她自己也喜歡孩子,為此還傷心懊惱過,如今才發現是因為底子早就不行了。
追來的忍冬將外衣給楚音披上,「您這樣也不怕嚇著孩子。」
楚音頓住,忙理了理頭髮,擦擦臉,而後問女兒,「娘這樣嚇人嗎?」
她只穿一身中衣,青絲披散,潔白的臉上未施粉黛,甚至還有淚痕,可陸珍卻搖搖頭道:「不嚇人,娘最好看了,娘比仙子還好看。」
楚音笑逐顏開,「珍兒真有眼光。」
忍冬扶額,真是一個敢誇,一個敢認。
仙子終究是天上人,世子妃能不能比過她不知,卻也是世間少有的殊色了,就是這會兒的言行舉止太過古怪,也幸好世子不在,不然成何體統?
楚音卻不管,急著去看兒子。
陸珝果然正在呼呼大睡,她彎下腰就親他,把兒子直接親醒過來。
「娘,您怎麼了……」陸珝睡眼惺忪。
房內的乳母周氏和婢女們也都瞠目結舌,她們沒見過這樣的世子妃,要知道世子妃出身名門,一向雍容大方,舉止得體,從沒有這樣失儀的時候。
忍冬忍不住提醒道:「世子妃,您等會還要去給王妃請安,是不是該準備一下了。」
兩個孩子都看過了,楚音也逐漸冷靜下來,她重活一世定能護住他們,該收拾的人也會一個個收拾,不必著急,不用害怕。
她笑了笑,叮囑兩個孩子,「好好吃飯。」
兄妹倆乖巧地點點頭。


楚音回到自己的寢房開始梳洗,廚房也陸續端來了可口的早膳。
自己是二十四歲去世的,又成了遊魂飄蕩十多年,二十一歲的事情確實記得不太清楚了,只記得婆母姜氏身子不好,時常病得無法見人,自己經常到了她住的景福堂又返回。
但說來奇怪,婆母一直病懨懨的,卻比她那公爹要長壽得多,在她的印象中公爹還有兩年就會過世,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貪色的緣故。
成王陸敞是先帝的第四子,成親後就前往青州就藩,一直到當今聖上繼位,兩人同在宮中時感情不錯,新帝便將他召了回來。
在青州時陸敞就納了十幾個妾,回京後又納了不少新人,如今後院大約有二十名左右的姨娘通房,都快趕上皇帝後宮了。
雖說除了這點之外陸敞沒有其他缺點,也不搞寵妾滅妻那一套,對姜氏始終尊重,不過到底還是委屈。
想到這裡,楚音搖搖頭。
早膳十分精緻,有她愛吃的燉銀魚、糟鵝蛋、珍珠團,還有玉蘭片、竹菇,她的魂魄在此徘徊十二年,有時候瞧見美食真有些饞,卻也只能回憶往昔舌尖嘗到的滋味。
如今,她能再一次感受到了,吃得分外香甜,用得比平時還多。
連翹跟忍冬看在眼裡,暗自心想,世子妃到底是作了什麼夢,連飯量都變得不一樣?
初夏時節,屋外的梔子花、繡球花、石榴花開得熱熱鬧鬧,楚音閉起眼睛聞花香,唇角翹起,笑得很甜。
她的嗅覺、味覺都回來了,活著真好啊!
用完滿足的一餐,她便去了景福堂,沿路鳥語花香,頭頂青天白雲,她看什麼都很順眼。
「世子在何處?」
連翹怔了怔,「當然在春暉閣呀,世子妃,世子這個時候不都在那裡處理事務嗎?」
也是,而今皇帝對成王府頗為重用,交辦了許多差事,陸景灼每天有大半時間待在春暉閣。
她問連翹要來小鏡子,對著鏡面照了照,二十一歲跟二十四歲差別並不大,前者更年輕,當然更挑不出瑕疵,她十分滿意。
待行到景福堂,她正要進去,卻有婢女前來傳話,說王妃老毛病犯了,這陣子不必請安,這與她預想的一樣,於是關心幾句後便去往春暉閣。
她來此地的次數屈指可數,畢竟是書房重地,若非有要緊事她根本不會踏足,故而看門的侍衛瞧見她時都面露訝色。
楚音等他們行禮之後道:「不要打攪世子,我自己進去。」
春暉閣內沒有種花,皆是青翠灌木,高大蒼樹,空氣裡還隱隱夾雜著一股墨香味,在夏日裡真是處絕佳的陰涼地,她走到窗邊,彎下腰朝裡看。
此時也很年輕的陸景灼輪廓分明,修眉俊目,唇紅齒白,一切都恰到好處,就是神情嚴肅的有些令人討厭。
但她經歷過那十二年,知道陸景灼在她離世後一直未曾續弦,王妃之位始終空懸,不只如此,他還深深地思念她,時常在夜深人靜時輕輕喚她小名。
情深不壽,他最終也沒能長命百歲。
楚音忍不住敲了下窗。
陸景灼微微側頭,看見窗外的女子露齒而笑,明媚如春光。
他沒有笑,只是覺得疑惑,難不成出什麼事了,她要尋到這裡?
陸景灼讓人停一停,起身走出來。「說吧。」
那雙如明月清輝般的眸子裡並沒有一絲見到她的驚喜,更別談熱烈。
此前,楚音一直以為他就是這樣的人,像不起風的湖面,始終平平靜靜,可自從見過了他的另一面,她明白他只是藏得深,再看陸景灼時便有種很新奇的感覺。
「我沒什麼事,我就是想來看看世子。」她仰著頭,眸色清透,膚光如雪。
陸景灼薄唇緊抿,面不改色,過得片刻才道:「既然無事,回去吧。」轉身留給她一個冷淡的背影。
楚音並不生氣,她想陸景灼一定十分驚訝,因為她是第一次這麼跟他說話。
陸景灼進屋後瞥了一眼,他的世子妃仍站在窗邊,在滿園翠色中,這一抹櫻色格外突出,豔得灼眼。
他腦海裡浮現出四年前的事,那時他們一家尚在青州,他到了議親的年紀,父王和母妃仔細挑選,最後選擇了楚音。
此前他二人只見過兩次面,互不瞭解,但終身大事從來都由不得孩子做主。
他娶楚音進門沒多久,先帝駕崩,新帝上位,下旨讓他們一家回京,舉家準備遷往京城時發現楚音有喜了。
怕路途遙遠,傷及身體與孩兒,楚音選擇暫時留在青州,並且非常體貼地表示不需要他照顧陪伴,讓他務必協助父王處理京城王府事宜。
後來她在青州生下一對龍鳳胎,因孩子小又體弱,在那裡拖了快兩年方才入京。
他們雖然成親了四年,實則在一起的時間也就數月,再加上分隔許久實在有些生疏,平時相處都是淡淡的,今日她突然如此,究竟因為什麼?
陸景灼百思不得其解。
侍衛東凌提醒道:「世子,您的書許久沒翻了。」
算了,管她呢,她就只是來看看他而已,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陸景灼想到這裡,重新集中起精神。


楚音回到清竹院時兩個孩子早已經吃完飯,正由乳母七娘跟周氏帶著看青瓷缸裡的錦鯉。
為吉利,那錦鯉的數量總保持在雙數,要麼是十二條,要麼是十條,顏色各異,長得肥肥大大,憨態可掬。
陸珍招手,「娘,來呀!」
兩名乳母見到她俱都彎腰行禮,楚音目光落在周氏身上。
周氏將兒子照顧得不錯,跟七娘的能力不分上下,她十分滿意,可直到去世後她才看出周氏的野心。
那時兒子沒了娘親,傷心欲絕,格外依賴周氏,周氏便使出渾身解數籠絡,讓兒子對她的感情越來越深,但凡是周氏提出的要求多半都會滿足,周氏在府中作威作福,將自己的親戚都安插在府裡,儼然一副老王妃的姿態。
楚音當時看得差點吐血,可她又能怎麼辦,誰讓她死得早呢!
感覺到世子妃冰冷的目光,周氏顫了顫,低聲問:「可是奴婢何處做得不對?」
楚音沒理她,只牽起兒子跟女兒的手道:「走,我們去看石榴花,再過一陣子就要長出石榴了。」
等她背影走遠,周氏小聲問七娘,「世子妃怎麼了?」
七娘搖頭,「我也不知,今兒一早就怪怪的,不過妳放寬心,小少爺是妳奶大的,只要沒犯錯,世子妃不會無緣無故處罰妳。」這句話也是在寬慰她自己。
實際上,楚音已經在想著怎麼把周氏趕走了。
當然,憑她的身分直接開口也不是不行,只不過周氏是婆母去京城之前替她選好的乳母,當時也留在青州盡心照顧兒子,實在挑不出錯,若冒然攆人只怕於她的名聲有損。
楚音低頭看一眼陸珝,兒子正蹲著觀察地上的螞蟻,他現在才三歲,對周氏肯定沒多少感情,應該不會捨不得,就算真捨不得哄一哄就好了,小孩子的記憶還不夠深刻,早斷早好。
她決定晚上先跟陸景灼說一下。
陸珍不關心螞蟻,只看石榴花,「石榴好不好吃?」
「妳不記得了?去年吃過的,很甜。」楚音捏捏她的小臉蛋,「跟珍兒一樣甜。」
「我很甜?」陸珍驚訝,低頭在自個兒手背上舔了下,搖搖頭,「不甜呀。」
楚音被她可愛的動作逗得噗嗤一笑。
在將來,陸珍的丈夫也會說她甜,她那時不會懷疑,只會滿臉通紅,不過她那未來女婿如今還小呢,不過才七歲,是宋國公府的世子傅越。
他們倆的初見還未到時候,雖然楚音很想見一見女婿,但不敢擾亂他二人相識相知的過程,怕影響結果,只能慢慢等待了。
到傍晚陸景灼才回清竹院,兩個孩子瞧見父親都跑了上去叫著「爹爹」。
陸景灼牽了牽嘴角,揉揉兩人的小腦袋,閒話幾句,態度並不熱切,可能是因為孩子出生的時候他不在身邊,錯過了太多事,所以跟他們的感情始終平淡,不如她跟孩子之間的親密。
楚音迎上前道:「世子,我有事跟你商量。」
陸景灼問:「何事?」
「我想遣走珝兒的乳母。」
陸景灼覺得奇怪,「她不是妳從青州帶來的嗎?為何突然不要她?」
楚音當然不好說實話,便找了個藉口。「珝兒畢竟是男孩,再過兩年就該搬到前院了,總帶個乳母在身邊也不是個事,我想早些讓他獨立……要麼多添兩個隨從,少些丫鬟伺候。」
陸景灼聽她這麼說卻想歪了,以為她怕兒子以後沉湎女色,像他祖父那般沒有節制,但這麼早就防範是不是過於緊張?
不過兩個孩子一直都是楚音操心的,他並不瞭解情況,便也沒反對,「妳願意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可是還得要母妃同意呢,那畢竟是母妃選的人。」楚音朝他挨近些,「世子不會不記得了吧?」
陸景灼看了她一眼,她笑容沒變,半邊身子幾乎貼在他手臂,隔著薄薄的夏衫能感覺到裡頭肌膚的溫熱,還有某處的飽滿。
想到之前春暉閣的事,他感覺楚音今兒有些反常,就算是為讓他在母親面前開個口,也用不著這樣緊緊貼著吧?
「等母妃舒服些,我便抽空去說一聲。」他到底沒有推開她。
前世楚音不會拿瑣碎的事情來煩他,因為他們各自有各自要負擔的責任,他做好世子,她當好世子妃,互不拖累,所以她也不知他會有什麼反應。
但現在看到了,他沒有嫌她事多還願意主動去找婆母,可見確實喜歡她,只是以前她被他嚴肅的外表所蒙蔽,從來不曾試圖發掘。
楚音很滿意,輕輕搖一搖他手臂,「多謝世子了。」
芳香陣陣,髮間的桂花香,衣衫上的蘭花香,她身上特有的女兒香,重重疊疊像霧氣一樣將他籠罩,還有那甜得過分的聲音,愛嬌的動作……
「該吃飯了吧?」他抽出手臂朝八仙桌走去。
平常兩個孩子不會留下來,但楚音許久沒有一家團聚了,便叫他們也在這裡吃飯,可想而知這頓飯自然吃得不安靜。
陸景灼瞧她一會餵這個,一會餵那個,忍不住道:「不能讓他們自個兒吃?又不是拿不住筷子。」
「難得一次嘛,沒事。」她已經有十二年沒跟孩子在一起了。
陸景灼盯著她看了看,沒再說話,不過如果明日楚音繼續這樣他便不會准許了,成王府的孩子不能養成嬌慣的性子。
飯後,兩個孩子又在房內玩了會方才回去西廂房。
楚音命連翹準備蘭香浴湯,她要泡個澡,享受重活一世的快樂。
等再回到寢房已是亥時,陸景灼每日雷打不動這個時候歇息,次日卯時起床。
他躺下時,楚音聞見他中衣上稍帶冷冽的清香味,忽然想到那些個日夜,他白日依舊處理公事,夜裡卻被思念侵襲,備受折磨難以入眠,她無數次想抱一抱他,想給他安慰,讓他好好活下去,卻只抱得一個虛空。
但現在她可以碰觸到了。
楚音轉過身,輕輕偎在他懷裡。
陸景灼身子一僵,兩人是夫妻,照理此等舉動也算正常,可楚音以前不會這樣,除非他先有動作,不然她都是安安靜靜入睡的,很有分寸。
她今日到底怎麼回事?
想起她晚膳時表現出很愛孩子的模樣,陸景灼腦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她是不是急著想要再添一個?
女子臉皮薄,肯定不好意思開口說要孩子,只能用行動暗示。
他斟酌片刻,手掌覆上了她的腰。
冷冽的味道瞬間侵入進來,楚音耳根微微發紅,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對她來說做這樣的事已經時隔許久,實在有些陌生,但這是他們的久別重逢,儘管她並不喜歡他那直接俐落,缺少柔情的方式,卻還是摟住了他的脖頸,承受接下來的風暴。
好在她知道,陸景灼一向節制,從來都是點到為止,絕不過度。
然而,這次她想錯了……
早上醒來,楚音仍在疑惑,為什麼他會要了兩次?
她揉著發酸的腰,盯著腿上的指痕,十分不解。
連翹捧著衣裙過來,稟報道:「世子妃,您動作得加快了,二少爺夫婦已經在景福堂了。」
陸敞雖然後院的女人多,子嗣卻不豐,只有三個兒子,二少爺陸景辰住在西邊的源安院,二少夫人唐飛燕是武安侯之女,去年才嫁進來。
楚音奇怪,「王妃不是身子不適嗎,怎麼還見他們?」
忍冬不屑道:「定是打著送什麼偏方的藉口……您也知道,他們哪裡是為見王妃,還不是想給王爺獻孝心,轉個頭就會去正院的。」
楚音恍然大悟,她倒忘記這事了。
唐飛燕的外祖家曾出過一位神醫,好似留下許多方子,她就總拿來做人情,但印象裡也沒有幾個能對症的。
反正這兩夫妻忙活一場什麼都沒得到,楚音也懶得對付他們,吃過早膳便去看兩個孩子。
周氏能感覺出楚音的敵意,她神情惴惴,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兒做錯惹怒世子妃。
楚音心想,這個人還挺敏銳的,怪不得一開始隱藏得那麼好,可惜心思用在壞處,不然這乳母老老實實做下去,她的家人日子也不會差,可惜現在註定要離開了。
第二章 送走壞心乳母
楚音正牽著兩個孩子在院內散步,忽然有人來,原來是唐飛燕去看了姜氏後又來看她,還提著燕窩、靈芝等滋補的東西。
楚音笑著請她坐,命婢女上最好的明前茶,「何必破費,人來就行了。」
「那成何體統,沒有空手上門的道理。」唐飛燕盯著兩個孩子看,「哎呀,珝兒珍兒跟端午那時比又長高不少呢。」
楚音讓兩個孩子叫人,又道:「一天一個樣,等妳以後有孩子便知了。」
再過半年,唐飛燕便會有喜,生下一個大胖兒子。
現在的唐飛燕聽到這話卻很生氣,差點當場發作,畢竟她嫁給陸景辰半年了,可腹中一直沒有消息,正著急著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就覺得楚音是故意在刺激她。
「有孩子好是好,可也很累呢。」唐飛燕端起茶喝了一口,掩飾住怒意,「大嫂自個兒在青州帶了兩年孩子,沒有誰比妳更清楚,我倒是想晚點再生。」
楚音笑了,那時候陸家人確實都去了京城,光留下她一個,好似有些可憐,但這事得分自願不自願,她是為大局考慮,也是為了腹中的孩子著想才催著陸景灼走的,更何況她又不是親自帶孩子。
楚音慢悠悠道:「妳說得對,確實好累好累,難為妳還記得這件事,下回在父王母妃面前一定要幫我提一提,那可是份苦勞呢。」
唐飛燕差點被茶水嗆到,她睨了楚音一眼。
兩人雖是妯娌,但一個才從青州過來不久,一個才嫁給陸景辰不久,並不知互相的底細,沒想到這大嫂嘴皮子倒利索得很。
她沒占到上風,心裡不快,可也實在沒什麼能在楚音面前顯擺的,論家世楚音不差,論容貌更是不差,何況她丈夫還是世子,還有一對龍鳳胎,她的人生是完美的。
唐飛燕起身道:「夫君還在父王那邊,不知他們可說完話了,我去看看,下回再來找大嫂。」
楚音無語,這二弟妹最後還是找了句話來回擊。
陸敞是很疼愛陸景辰,可那又怎麼樣,世子還是陸景灼當,且在公爹過世前從沒想將位置換給陸景辰,所以楚音絲毫感覺不到威脅,客氣地送走唐飛燕。

在清竹院吃了癟,唐飛燕滿腹委屈,半途遇到來接她的陸景辰,險些掉淚。
「怎麼,大嫂欺負妳了?」陸景辰驚訝。
「欺負談不上,就是氣人。」唐飛燕噘起嘴。
「怎麼個氣人法?」
「她諷刺我沒孩子。」她複述了一遍楚音的話。
陸景辰哭笑不得,不得不說他這妻子真有點想太多。
「若妳嫁給我三四年還沒孩子,或許算是諷刺,可妳進門才半年,指不定明年就懷上了,哪兒就是諷刺了?」他揉揉她的腦袋,「記著,她是世子妃,妳今兒是去看她,不是去跟她鬥氣的,跟她鬧翻於我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是我沒忍住,下回定會注意。」唐飛燕反省了下,問起他們父子倆的事,「父王跟你說什麼了?有沒有讓你幫著分擔正事?」
「有大哥在怎麼可能要我分擔,不過閒聊一番罷了。」
唐飛燕很失望,「這也能跟你說這麼久?」
「嗯。」
正經話沒有,屁話一堆!唐飛燕在心裡暗罵。「那你可見著母親?」
「沒有,最近她恐怕也伺候不到父王。」
側妃蘇氏是陸景辰的生母,在陸敞就藩時就跟在身邊了,因為生下陸景辰被封為側妃,並幫體弱的姜氏掌管中饋。
陸敞好女色,王府後院年輕貌美的姨娘通房數都數不過來,如今已經年老色衰的蘇氏自然沒什麼伺候的機會。
唐飛燕忍不住小聲道:「父王可是有什麼祕方,不然怎麼吃得消?還是偷偷找人煉了丹藥吃?你都不好奇嗎?」
「我一點也不好奇。」陸景辰搖頭,誰會這麼想自己的父親。
唐飛燕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兒,忽然道:「不知父王精力充沛這個『優點』可有傳給大哥。」
「此話何意?」
「如果大哥得到父王這方面的真傳,那必然會納妾,到時我看大嫂怎麼辦。」她光想就覺得解氣。
陸景辰扶額,「妳怎麼還在記恨那句話?」
「那是你不知道她有多氣人,那表情……跟你說你也不懂,總之是完全沒把我放在眼裡,何況大哥要是納妾也不是我的錯啊。」
陸景辰拉著她就走,「下回妳別單獨去看大嫂了,妳再看一次,指不定要把自己氣死!」


午時左右,楚音收到了從娘家傳來的信,她知道母親在信裡寫了什麼。
是有關兄長楚格的事。
楚家雖是百年望族,但實則已有式微之勢,各房子嗣單薄,人才凋零,年輕一代中舉的寥寥無幾,她兄長算是其中長進的,父親楚方衡四年前看準形勢決定與成王府結親,到時助成王站隊的太子登極。
楚音身為楚家嫡女,對家族有不可推卸之責任,好在陸景灼除了性子不合她意之外,別的無可挑剔,她便也盡力取得了陸敞與姜氏的認同嫁入王府。
後來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父親的高升之路,楚家的富貴,可惜也因為命短失去了很多,她沒能真正陪在孩子身邊,沒能繼續護著娘家人,也沒有體會過夫妻間的恩愛……
這一世她不想再有遺憾。
楚音將信打開,果然如她記憶中一樣,母親想要給兄長擇妻,看中了順天府知府的女兒。
楚格已經二十四歲,這年紀別人家的孩子都滿街跑了,故而楚夫人安氏有些著急,並沒有花太多時間調查清楚,結果釀成一場悲劇。
順天府知府的女兒有意中人,原不肯嫁給兄長,但知府想攀上楚家,便以她意中人的安危脅迫,她只好同意。
不情不願之下嫁過來,那姑娘自然無法喜歡上兄長,又心心念念著意中人,竟病倒了,兄長知曉原委後給了她和離書,至此沒了成家的心思,想來是被傷到了。
她記得楚家被下獄時,兄長仍是獨身一人。
楚音命連翹磨墨,開始寫回信,信裡叫母親切莫著急,不然會毀了兄長一生,到時後悔莫及,難以挽回,反正就是寫了很多嚇唬人的話,滿滿幾大張宣紙,寫完叫連翹趕緊派人送出去。
許是剛才奮筆疾書用力過度,她感受到手腕一陣酸痛,一邊揉著手一邊充滿擔憂。
她真的太虛弱了,這樣下去不行。
楚音忽然道:「忍冬,妳找個人去把府醫請過來。」
「您有何處不適?」忍冬忙問。
楚音沒有多說,「妳去辦就是,記得請劉大夫。」
陸景灼回來清竹院用午膳時發現劉大夫在,不禁怔了怔,轉頭問楚音。「妳病了?」
「不是,妾身只是覺得有些體虛。」
「那是該看看。」他表示同意。
從昨夜她的反應來看是有些虛,不一會就香汗淋漓,嬌喘吁吁,但即便如此,她的手仍一直不離他的身,要麼抱著腰,要麼摟著脖頸,似乎要孩子的慾望很急,所以為了滿足她,他也多花了點功夫。
但如果府醫看過確定真的是體虛的話,恐怕她的計畫得停一停了。
劉大夫仔細把脈之後並沒有發現什麼症狀,只是身子過於嬌弱,談不上是病,故而開了補方後建議楚音練練五禽戲、八段錦。
「在下來王府之前也常去世家名門看病,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多數都有些體弱,您莫擔憂。」
聽著像是自己杞人憂天了,劉大夫是杏林聖手,總不至於看錯,楚音決定放寬心,先好好鍛煉。
陸景灼這時開口問:「她這身子能否要孩子?」
楚音吃了一驚,他是想要她再生一個孩子嗎?
可在上輩子,她一直到兩年後才有喜,但又莫名其妙小產了,當時府醫們也說不出原因,她記得陸景灼為此撤了另一名府醫馬大夫的職,所以她剛才才會請劉大夫。
劉大夫稟道:「無礙,到時精心照看好便成。」
陸景灼唔一聲,擺擺手讓他退下,坐到桌邊開始用膳。
楚音在心裡盤算了會,忽然開口,「世子會五禽戲嗎?」
「不會。」
「那八段錦呢?」
「不會,我只會騎馬射箭。」陸景灼察覺到了她的意圖,「這些不合適妳。」
楚音沒料到他會拒絕,明明之前在周氏那件事上表現不錯,怎麼這會兒她將機會送給他都不要,他不是喜歡她嗎,難道不該趁機教教她?
非說什麼合不合適,這麼死板,怪不得她到死都沒發現他對她的感情。
有些事她只以為是他品性好,比如不納妾,畢竟在她的記憶中,他面對她時表情一直都很嚴肅冷靜,笑都不笑一下,死後才發現他完全沒動過娶繼室的念頭,還直接上書請求冊封陸珝為世子,一心守著兩個孩子長大。
算了,一時半會他怕也是改不了這性子,慢慢來吧。
晚上,楚音沒往他懷裡鑽,以此當做懲罰。
可惜陸景灼對男女間的親近並不渴求,他甚至更適應楚音之前那些有節制的舉動,因為他也是個有節制的人,比如床笫之事都是三五日一次,絕不頻繁,所以這個懲罰對他來說毫無感覺。


過得兩日,聽說姜氏身體舒服了些,願意見人了,陸景灼便抽空去了趟景福堂。
看姜氏一張臉蒼白的毫無血色,他關切的問:「母妃,大夫們到底怎麼說?真這麼難治?」
「母胎裡帶來的,便這麼湊合著吧,沒變嚴重就行。」姜氏招手讓他坐在身側,「景灼,你不用擔心為娘,你把這個世子當好就行。」
「這是孩兒分內之事,您放心。」陸景灼神情淡淡的。
姜氏鼻尖一酸,「都是為娘拖累你,不僅幫不了你的忙還……」
「您別這麼說,沒有您就沒有兒子。」他打斷了她後面的話。
姜氏頓了頓,歎了口氣,在他手臂上、肩膀上捏了捏,「為娘唯一做對的事便是沒將病傳到你身上,瞧瞧你,身子這麼結實,定能長命百歲,你這眉毛、鼻子也長得好,就是個高壽相……是了,珝兒也一樣,他跟你彷彿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既然說起陸珝,陸景灼順勢道:「珝兒那裡倒確實有件事要請示母妃,珝兒的乳母周氏是您給阿音挑的吧?兒子覺得珝兒不再需要她照顧了。」
姜氏愣住,「珝兒不是還小嗎,怎麼就不要人照顧了,可是那周氏不好?」
「倒也沒有,但珝兒跟珍兒不同,畢竟是男孩,我希望他早些獨立,別一直黏著乳母,讓隨從照看他更為合適。」陸景灼沒把楚音扯進來。
姜氏平時也不大管事,既然兒子都這麼說她也就答應了,「別虧待她,好歹奶大了珝兒。」
「兒子省得。」
離開景福堂後,陸景灼就命隨從把消息傳給楚音,自己又回了春暉閣。
楚音馬上把周氏找來,並賞給她一百兩銀子。
周氏驚恐不已,一點都沒有開心的樣子,「世子妃為何要賞奴婢?」
「這是妳該得的,拿了就離開吧。」楚音淡淡道:「妳我主僕緣分已盡,從今往後便不必惦念珝兒了,回去跟家人團聚吧。」
周氏跪下來磕頭,「可是奴婢何處犯了錯?世子妃,您告訴奴婢,奴婢可以改啊……小少爺還小,您讓奴婢再照顧他幾年吧。」
到底是真想照顧還是別有用心呢?
楚音垂眸看著她,「妳的女兒如今也是三歲,讓妳拿了銀子與她團聚難道不該高興嗎?哪個做母親的會不念著親生骨肉?」
周氏渾身一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快走吧,別逼我讓人把妳架出去。」楚音聲音漸冷。
周氏再不敢開口,磕了三個頭,抓起銀子踉蹌而去。
楚音頭也不回走進房間,抱起陸珝。「珝兒,娘帶你去騎木馬好不好?」
「好呀。」陸珝開心地拍手,「長大後再騎大馬!」
「騎大馬要爹爹教,等爹爹回來你跟他說。」
「好。」
楚音把他抱到院中的木馬上,陸珝身子左右搖擺著,咯咯直笑。
不遠處的七娘看向神色溫柔的世子妃,內心一陣驚懼,打定主意以後一定要謹言慎行,絕不能犯錯,不然今天的周氏就是她往後的下場。
周氏把好好的前途葬送了,與在清竹院做乳母所得的好處相比,那一百兩銀子實在微不足道。
當然,七娘並不全是看中好處,在她這一生中,做陸珍的乳母是她最快活的時候,她不想回去,只是她絞盡腦汁都想不出周氏到底犯了什麼錯能讓世子妃如此生氣,更不曉得該如何避免……
正思忖時,她見楚音走了過來,連忙行禮。「世子妃。」
楚音彷彿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七娘,妳做得很好,不要胡亂擔心。」
被說中心事,七娘頓時滿臉通紅。
「周氏家中有女兒,丈夫待她也不錯,而妳常受丈夫毒打,便是回去了也得想法子到處替他掙錢,妳們是不同的。」楚音柔聲道:「妳可以一直照顧珍兒。」
她去世後,七娘把陸珍帶得很好,沒有周氏那麼多私心。
七娘眼淚唰地流了下來,福身行禮,「多謝世子妃!」
陸珍聽不懂她們的對話,歪著頭道:「妳怎麼哭了?」
「奴婢是高興。」七娘又擠出笑。
陸珍被搞糊塗了,「又哭又笑,為什麼?」
「等妳大了就懂了。」楚音揉揉她的小腦袋,「妳想不想騎木馬?」
陸珍噘起嘴,「不想,屁股疼。」
楚音噗嗤一笑,那是木頭做的,騎久了肯定會疼,但她那傻兒子還樂此不疲呢。
「不然我們玩躲貓貓吧,娘閉起眼睛,妳去躲,娘一會來找妳。」
「好!」陸珍脆聲答應。
楚音背過身閉起眼,開始數數。
陸珍找來找去,決定躲在草叢中。
騎在木馬上的陸珝急了,大聲喊道:「看得見!」
陸珍沒辦法,只好又去找別的地方,改躲在一根紅色的圓柱後面。
楚音隨便一找就發現了,不得不耐心教她,「妳得躲到娘看不到的地方,像床底下呀,衣櫃後面呀,總得有個大東西擋著。」
陸珝見狀木馬也不騎了,小跑過來,「我來!我來!」
楚音再次閉起眼睛數數。
陸珝拉著妹妹躲到了深處。
楚音呼喚幾聲,沒聽見回應才開始找,這回倒是找了許久才在房間裡的貴妃榻下找到人,跑得額頭都出汗了。
她忍不住想,這跟練五禽戲也差不多了,而且還能陪孩子玩,多好!
不知不覺快到傍晚,楚音玩不動了,恰巧母親的回信也來了,她便坐在藤椅上看信。
安氏果然被嚇到了,以為女兒知道那知府家的祕辛才拚命勸阻,便說絕對不會跟知府家結親,希望她能提供幾個好的人選。
楚音放心了,把信放下後她掩住嘴唇,打了一個呵欠。
這兩個小傢伙明明才三歲,怎麼跟他們玩個躲貓貓會這麼累?
不過累也有好處,聽劉大夫的意思,不愛動就容易體弱,以後天天玩一玩挺好……她邊想邊閉上眼睛,在夕陽的映照下昏昏欲睡。
這時連翹見陸景灼回來了,一時不知要不要喚醒她,猶豫間,他已經走到身邊,連忙往後退開。
陸景灼垂眸凝視著她恬靜的臉,還是第一次看楚音睡在外面。
生過孩子後,她的臉就比初見時要豐盈,此時微微泛著紅,像快熟透的蜜桃,而那張形狀漂亮的嘴唇又像菱角,還有那吹彈可破的皮膚像……怎麼都是吃的?
陸景灼挪開目光,並沒有叫醒她,往前而去。
連翹這時才推推楚音,「世子回來了。」
楚音揉揉眼睛,四處張望,「在哪?」
「那邊。」
楚音轉過頭,就看到了一個已經快走入裡屋的挺拔背影——這是路過自己直接走過去了嗎?
他怎麼這樣啊!
「世子沒說什麼?」她挑了挑眉。
「沒有,不過世子站著看了您一會。」
楚音頓生好奇,「怎麼看的,可有什麼表情?妳站那學一學。」
連翹錯愕,要她學世子?
「快,愣著幹什麼?」楚音催促,她想知道他在她沒看見時會不會洩露出些許深情。
連翹只好盡力學了下陸景灼站得筆直的身軀、平靜的表情以及毫無波瀾的眼神。
楚音頓時明白了,陸景灼剛才看她跟看一棵樹沒有什麼區別!


陸敞是個大忙人,他的忙主要體現在白天忙差事,晚上睡小妾,因此時常擠不出時間跟兒子們培養感情,但他內心是需要親情的,所以每個月會舉行一到兩次的聚會,將晚輩們都請到景福堂。
當然,得事先請示他那病弱的王妃。
捫心自問,姜氏這輩子都不想看見丈夫那張臉,但為了孩子,她還是每回都會答應。
收到邀請後,楚音的神色有些高深莫測,那是一種連翹跟忍冬從未見過的表情,像結冰的湖面,表面寒氣森森,裡頭暗湧流動,這讓她們不禁有些戰戰兢兢。
不過臨走時楚音又恢復了正常,牽著兩個孩子的手教他們喊祖父、祖母。
陸珝邁著小短腿跟在楚音身邊,好奇地問:「娘,我的奶娘呢?」
楚音捏捏他的小臉,「你想她?」
陸珝思考了下,點點頭,「嗯。」
「珝兒,如果為娘走了,你會不會想為娘?」
「當然。」這個問題陸珝不需要考慮。
楚音很滿意,揉揉他的腦袋,「你奶娘家中有事,以後不會來了,為娘會一直陪著你,好不好?」
「好,但是……」
「我會讓你爹爹再找個有趣的隨從陪你,會騎馬,會雜耍,還會跟你一起看螞蟻,如何?」楚音絕不會讓兒子有再想起周氏的可能。
陸珝到底是個孩子,當即眼睛一亮,「好,好!」
聽到一起看螞蟻就這麼激動嗎?楚音其實也不知螞蟻有什麼好看的,畢竟她小時候並沒有這樣的喜好……該不會是像陸景灼吧?
母子三人走到半路,正好遇到從春暉閣過來的陸景灼,兄妹倆立刻衝過去,拉著他的袍襬叫爹爹。
陸景灼彎下腰,揉一揉兩個孩子的腦袋,「還記不記得祖父跟祖母的樣子?」
兄妹倆有點猶豫,不知該不該搖頭,因為見得少,有些模糊。
楚音笑著道:「他們一個月才見父王母妃兩三次,怕是印象不深,得大點才記得住。」
「嗯。」陸景灼點點頭。
「剛才我跟珝兒說了,你會幫他找個會騎馬,會雜耍,還會跟他一起看螞蟻的隨從陪他玩。」楚音直接把這事丟給丈夫。
陸景灼腳步一頓,「雜耍?」
「糊弄孩子的,不用多好的功夫,翻個跟頭、接個彈丸就行……咱們府裡不至於連這樣的隨從都沒有吧?」
「應該有。」陸景灼吩咐東凌,「你去找一個。」
「是。」東凌快步而去。
孩子走得慢,楚音乾脆讓七娘抱起陸珍,而後對陸景灼道:「世子,你抱珝兒吧。」
她當然也能勉強抱一抱,可她前世將孩子的事都攬下了,以至於陸景灼跟兩個孩子的感情很淺,所以她死後陸珝才會依賴周氏,而不是他的父親,這輩子她得好好培養父子倆的關係。
「珝兒天天盼著世子,他可喜歡你了。」
是嗎?陸景灼很懷疑,但見兒子已經朝他伸出小手,他還是彎下了腰。
陸景灼身材高大,手臂有力,自然比周氏抱得要舒服,陸珝摟著爹爹的脖頸笑道:「爹爹會騎大馬嗎?」
「會。」
「爹爹何時教我?」
「等你長高點。」
「要多高。」
「大概兩個你這樣高。」
楚音在旁聽著,唇角輕揚。
第三章 故意秀恩愛
一行人進到景福院時,楚音發現屋簷下站著一個少年,身穿月白色銀繡竹紋夏袍,眉目精緻,她腳步頓住,雙手在衣袖中捏成了拳頭。
陸景睿,陸景灼同父異母的三弟,側妃苗氏的兒子,就是他後來奪去了兒子的王爺之位,還將她娘家人都送入大牢。
可惜前世她絲毫沒有察覺,還覺得這個三弟討人喜歡,他不像陸景灼總是板著一張臉,反而時常笑著叫她大嫂。
他對陸景灼也很熱情,不過陸景灼對他與對旁人沒什麼不同,她一直以為這對兄弟的感情普普通通,等陸景灼襲爵後對陸景睿照拂有加,時常委任重要之事,反而將陸景辰晾在一邊,她才知道他們的關係不一般。
她沒有在意,直到死後才發現陸景睿的可怕,他居然蟄伏了十多年,一直等到陸景灼過世之後才對陸珝下手。
想到這裡,楚音心頭的怒氣幾乎像火一樣噴出來。
見他們一行人走近,陸景睿笑著行禮,「大哥,大嫂,你們來得真早,二哥二嫂都還沒到呢。」
「珝兒,許久不見,還認不認識三叔?」他目光落在陸景灼懷裡的陸珝身上,伸出左手想去捏那小臉。
楚音一個箭步隔在了他跟兒子中間。
陸景睿差點碰到她肩膀,忙縮回手,「大嫂,怎麼了?」
居然問她怎麼了,卑鄙無恥、心狠手辣之徒!
楚音差點破口大罵,但真這樣只會顯得她像個瘋子,只能隨意找個藉口,「珝兒年紀小,不知輕重,怕突然抓傷你。」
「無妨,他才多大力氣……」
「三弟,父王在裡頭了嗎?」她直接轉移話題。
兩次被打斷,陸景睿終於沒了捏臉的想法,「不在,但應該快到了。」
這時,屋裡傳出姜氏的聲音,「可是景灼、阿音來了?」
「是的,母妃。」楚音挽住陸景灼的手臂,跟他並肩而入。
陸景睿歪頭看著楚音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姜氏見到兩個孫兒,開心得連連招手,「珝兒,珍兒,快過來讓祖母看看。」
兩個孩子齊聲道:「給祖母請安。」
「真乖!越長越好看了。」姜氏笑得合不攏嘴,伸手將孫兒孫女的臉摸一摸,「阿音,這都是妳的功勞,妳在青州把他們養得這麼好。」
「也虧得您派了大夫來青州,兒媳不敢居功。」楚音謙虛道。
姜氏越來越覺得自己有眼光,選到這樣好的兒媳,果斷又有膽量,曉得以大局為重,是個賢內助。
不像她,她年輕時對陸敞一見鍾情,鐵了心要嫁他,可陸敞卻是個朝三暮四的,娶了她並不知足,不到兩年便納妾。
換作別的能幹女子,只要能坐穩正室之位根本不會把那些妾室當回事,籠絡好丈夫、養好孩子就行,可她做不到。
她跟陸敞鬧過、哭過,還利用兒子企圖挽回陸敞,讓他一心一意待她,花了好些年才明白本性難移,她根本不可能讓陸敞改變,只是這麼一鬧讓她身子更差了,能保住命都算不錯了,她唯一能幫兒子的事也就是活久一點。
此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正是陸敞與陸景辰夫婦到了。
唐飛燕邊走還邊恭維,「父王真是勤勉,這樣熱的天氣仍能堅持去上早朝,別人早就告假在家了。」
陸敞哈哈大笑,「就妳嘴甜。」
「兒媳那是大實話。」唐飛燕推了推陸景辰,「是不是啊,夫君?」
雖然有點過,但陸景辰還是得接這話,「父王,您得注意身體,往後暑氣更重,您切莫累倒。」
他走進廳裡,裡頭的人俱都起身行禮。
陸敞瞄了一眼大兒子夫婦,「本王那兩個乖孫呢?」
「在母妃那裡。」
陸敞往前一看,恰好瞧見他那王妃剛剛藏起的厭惡眼神。
他不怪她,作為他的正室夫人,她可以生氣,只是他也不會改,人生在世如果不能按著自己想要的方式過活,那有什麼意思呢?
何況他只是多睡幾個女人,又不是幹什麼傷天害理的大事。
陸敞一手一個抱起孫子孫女,「知道我是誰嗎?」
兩個孩子有些猶豫。
楚音趕緊道:「父王,他們很少見到您,恐怕不太熟悉……珝兒,珍兒,這是祖父。」
「給祖父請安。」兄妹倆奶聲奶氣道。
陸敞在兩人臉蛋上親了兩口,「乖孩子,以後祖父多見見你們!景灼,你來正院時可以帶上他們嘛,地方大,他們愛怎麼玩怎麼玩。」
陸景灼有些猶豫,「……恐怕會打攪父王。」
「又不是讓你天天帶,你自己看著辦。」陸敞在桌前坐下,「都過來吧,天色不早了,先吃飯。」
用膳時,坐在陸敞斜對面的楚音暗自打量,發現他面色似乎夾了些青,還有眼睛也頗渾濁,也就外面那殼子還能看一看,內裡怕是已經開始腐壞。
「大嫂,妳怎麼不吃呀?可是何處不適?」唐飛燕問道。
「沒有,我還不太餓,剛才有吃過點心。」楚音隨口搪塞了下。
唐飛燕在心裡冷哼,只怕是有心事吧,就不知是不是跟大哥有關?
她每回見這對夫妻,陸景灼從來都是不苟言笑,對旁人便罷了,可對楚音也是一樣,可見並不滿意這世子妃,不然怎會將妻子孩子丟在青州兩年?
既然如此,楚音有什麼底氣不把她放在眼裡?真以為世子妃的位置能坐穩?
唐飛燕眼睛一轉,嬌聲道:「夫君,這丸子好滑,我都夾不起來,你幫我……」
她聲音拿捏得很好,不輕不重,正好能被楚音聽見,又傳不到陸敞耳中。
女人間的那些小心思,陸景辰一點沒發覺,伸筷夾了餵她嘴裡。
唐飛燕笑咪咪誇道:「夫君真好。」
跟前世一樣,唐飛燕就喜歡在她面前炫耀他們夫妻間的恩愛,只為打擊她,她當時覺得唐飛燕十分幼稚,她跟陸景灼的感情是淡薄,可有得必有失,世事難兩全,她已經擁有許多,就這一個小小的缺憾又有什麼關係?
但現在她知道,她其實本不會有這個缺憾,如果陸景灼能早些表露出喜歡她,他們一定會很融洽。
可惜重來一世,他仍是老樣子。
楚音瞄了一眼身側正襟危坐、面無表情的陸景灼,恨不得打他兩下,但想到她去世後他所受的折磨,心又軟成了一灘水。
下一刻,她忽然伸出纖長手指,在他手臂上輕輕捏了下。
陸景灼內心驚愕,她這是幹什麼,難不成又在暗示他要孩子的事?但現在這個時辰,她是不是太急了點?
眼神涼涼落下,楚音並沒有將手拿開,頂著他目光中的壓迫又捏了下。
她的手指很漂亮,又長又白,指甲是淡粉色,泛著柔光,但陸景灼沒有心思欣賞,只覺得楚音為要孩子太過著急,盡做些平時不會做的事。
他當然不覺得楚音是喜歡他,她嫁給他純粹是想當世子妃,她要的是權勢地位,但對他來說這不是缺點,容易陷入情愛才是,情愛只會讓人變得瘋狂、失去理智,所以他一直覺得楚音跟他很配。
雖說這幾日有點反常,不過算了,多個孩子不是壞事,他晚上滿足她便是。
他收回了目光。
這時陸敞突然問陸景灼關於早朝時陳侍郎提出的有關「方田均稅」的看法。
「稅法不管好壞,重要的是怎麼執行,不然只會淪於空話,浪費時間。」陸景灼回答。
陸敞聽後露出微笑,「依你所說該如何推行?」
「兒子以為要先修吏治,再遏黨爭,不然就算派官員去推行也是舉步維艱。」
見公爹只問陸景灼,唐飛燕著急了,在桌底下扯陸景辰的袖子,叫他趕緊表現。
陸景辰卻不敢插話,大哥是世子,未來的王爺,他談論政事無可厚非,自己就不一樣了,涉及敏感的問題,少說才是正確的,於是他按住妻子的手暗示她別鬧。
陸景睿則是滿臉認真,仰慕地看著自己的父親跟大哥。
楚音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旋即又收回。
十七歲的少年,此時不知是否已有謀奪爵位的心思,如果現在就有,只能說他當真能忍,居然還能等到陸景灼過世……
兩個孩子年紀還小,沒有上桌,由七娘跟婢女們照顧著在別處吃飯,等大人散席了,他們也吃好了。
姜氏瞧他們小臉圓滾滾的,十分喜歡,「可惜我身子不好,不然就接過來住幾日。」
「母妃,您的病又不會過給他們,無妨的。」楚音希望姜氏能快樂些。
上一世,姜氏先後經歷丈夫、兒子過世,孫兒被囚禁,所承受的痛苦也極深,這次絕不會再發生了。
姜氏搖搖頭,「還是小心些,妳偶爾帶他們過來我就很高興了。」
那邊陸敞吃完團圓飯,馬上就決定了要去哪位小妾房裡,陸景灼則準備攜妻子孩子回清竹院。
臨走時,他突然問姜氏,「您這邊有會五禽戲或八段錦的婢女嗎?」
姜氏一臉奇怪,「什麼五禽戲?」
「阿音身子弱,劉大夫讓她練練五禽戲。」陸景灼覺得既然楚音那麼想生孩子,那身子得練起來,便順便幫她問一下。
姜氏轉頭看向貼身伺候的陳嬤嬤。
陳嬤嬤笑呵呵道:「這容易,奴婢就會,明日奴婢去教世子妃。」
陸景辰夫婦本是來向姜氏告辭的,將這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唐飛燕立即上前道:「大嫂身子虛啊,妳不早說,我這兒有個方子,妳可以試試。」
楚音可不敢要,「我已經在吃補藥,不必勞煩。」
「補藥哪有我的偏方有用,大嫂,我祖上是……」
陸景辰打斷她,「母妃,大哥,大嫂,我們先告辭了。」
看唐飛燕簡直是被拖出去的,楚音覺得好笑,比起唐飛燕,二弟還是挺有分寸的,不像陸景睿那麼有手段。
楚音把目光投向了陸景睿,忽然問道:「三弟,你大哥幼時看不看螞蟻?珝兒最近總盯著螞蟻看,也不知是不是像他。」
陸景睿愣了下,而後一笑,「大嫂,我比大哥小七歲,大哥幼時我還未出生呢。」
「是嗎?我竟忘了你們相差七歲,那世子以前是不是經常帶你出去玩?」她繼續打探兩人之間的關係
沒等陸景睿回答,姜氏的聲音猛然響起,「時辰不早,我也乏了,你們都回去吧。」
她這麼說,眾人自然不好再留下。
天氣越熱,夏蟲鳴叫聲越響,好像在奏樂一般,楚音邊走邊想著姜氏剛才的反應,她是故意打斷還是無意?或許她應該直接問陸景灼?
她側過頭,發現陸景灼已經抱著陸珝了,不知是兒子索要還是他主動的。
楚音眼波流轉,「世子也不能厚此薄彼吧,兩次都抱著珝兒,珍兒會怎麼想?你得輪流抱才行,你瞧珍兒,這會眼巴巴看著你呢。」
一個不夠還兩個?陸景灼感覺她在用「孩子喜歡他」這個理由使喚他。
陸珍還真叫了起來,「爹爹,我也要抱!」
她長得粉妝玉琢,眼睛跟楚音一樣,標準的杏眼,清澈明亮,十分純淨,任誰對上了都不能硬下心腸,陸景灼也不例外,伸手將女兒也抱在懷裡。
兩個孩子四隻手都緊緊摟著他脖頸,楚音瞧著忍不住笑出聲,她本就生得妍麗,在月色下更添了幾分秀氣,像池塘裡半開的荷花般好看。
陸景灼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微微挑了下眉,「可是滿意了?」
這句話帶著些情緒,讓他顯得比平時生動。
楚音俏皮地點頭,「對,很滿意。快走吧!」
兩個孩子很快就累了,眼皮子沉沉地趴在陸景灼肩上。
楚音打趣道:「他們玩躲貓貓時精力可充沛著,把我都玩累了,現在卻禁不住被祖母祖父看一回。」
這「看一回」包括了叫人、被揉捏和被親。
陸景灼聽得唇角彎了彎,腦海裡浮現出楚音睡在院中的樣子,莫非那日她是玩躲貓貓玩得筋疲力盡才睡著的?
「三弟幼時也這樣嗎,總在笑,性子真好。」
陸景灼回過神,薄唇抿了下,「嗯。」
如此簡短的回答肯定不對勁,楚音有些猶豫要不要再繼續問下去,她擔心要是觸及他不願說的東西,也許會有所牴觸。
她想了想,最終轉移話題,「世子幼時看不看螞蟻?」
陸景灼回答得很快,「不記得。」
就在這時,清竹院到了,東凌正在門口等候,他身邊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
楚音猜到這是給陸珝找來的,對東凌的辦事速度十分讚賞,好奇地問:「他是誰?會雜耍嗎?」
「回世子妃,他叫小豆,是王府的侍衛,很有幾分本事。」東凌說完轉頭吩咐道:「小豆,給世子世子妃看看。」
小豆點頭應是,從袖中取出六枚鴿子卵大小的赤紅色彈丸往空中一拋,雙手開始上下撥弄,讓那彈丸飛舞起來。
楚音忙叫醒兒子,「珝兒,快看。」
陸珝揉揉眼睛,看清眼前的畫面後雙眼瞪得老大,「啊,丸子在飛呢!」
看小主子高興,小豆更賣力了,把那六枚彈丸玩得叫人眼花撩亂。
其實這也不是多精深的功夫,但楚音不由自主想起了自己幼時跟母親兄長在新年時外出看雜耍的事。
她的童年可說是無憂無慮,長大後便沒有這樣的心境了,也很少再出門。
她轉過頭看著陸景灼,「世子,這人不錯,留下他吧,你看珝兒很喜歡呢。」
陸景灼打量她一眼,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她聲音裡帶了點撒嬌的意味,「妳滿意就成。」
楚音笑瞇了眼,「小豆,你往後就專心照看珝兒吧。」
一般侍衛跟貼身保護主子的侍衛地位截然不同,小豆感覺看到了一條金光大道鋪在腳下,激動地跪下來磕頭,「多謝世子,多謝世子妃!奴才一定會伺候好小主子,不負世子、世子妃厚望。」
楚音擺擺手,「行了,抱珝兒進去吧。」
「是。」小豆顫抖著手抱過陸珝。
七娘則抱過陸珍,一行人進入屋內。
小豆畢竟不是乳母,肯定得要瞭解下如何照看孩子,楚音吩咐七娘去教一教,不要有任何疏漏之處。
別說孩子們累,她把事情做完後也有些累了,坐下稍作休息便去梳洗,而後躺在了床上,迷迷糊糊中她感覺一隻手探入了腰間。
睜開眼,陸景灼正在她上方,單手支撐著身子,與她隔開了一段距離。
她有些驚訝,記憶中她若是先睡了的話,他是不會碰她的,這種事一直都只會發生在兩人十分清醒的時候,難道說他今日興致很高?
疑惑間,衣裳已被解開,陸景灼俯下身,低頭吻住她的唇,這樣的動作他在白天從來不做,即便夜晚也很少,像是盡力避開似的。
不過楚音忽然想起來,在當上王爺之後,他吻她的次數稍多了些,有次甚至是在下午,她去找他商量事情時,他突然低頭吻了她。
那日,陽光落在他睫毛,像碎金似的,她猝不及防間身子靠向案桌,手不小心碰到後面的硯臺,指尖沾到墨汁,將他的衣袍弄髒,慌得她取出手帕要擦拭。
「別管它。」他制止了她的動作。
楚音心想怎麼能不管呢……
腰間忽然被握住,回憶就此中斷,只餘紅帳翻飛。


次日,楚音來了癸水,她無力地歪在榻上,看婢女們忙來忙去。
聽連翹的意思,這次癸水好似提前了好幾日,她早不記得自己的癸水是何時來,只覺得小腹隱隱有些痛,不過這算是正常的,她一直如此,得持續三日左右,其間渾身酸軟,一點都不想動彈。
「要不請府醫開個方子?」忍冬建議,「您瞧著很是疲乏。」
疲乏除了來癸水之外,還有陸景灼的功勞,她腦中浮現出他後來握住她腳踝的樣子,那是個容易用力的姿勢,極其深入,她很快就被逼出了眼淚……
前世從沒有這樣,也不知他這兩次怎麼回事,竟會過度的索求。
楚音怎能讓人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搖頭道:「不必請大夫,休息兩日便成。」
幸好昨晚東凌找來了小豆,有小豆給兩個孩子表演雜耍,他們都沒纏著她,楚音睡了一上午,陳嬤嬤本來要教她五禽戲的,聽聞她來月事便告退了。
陸景灼午時回清竹院,她剛剛才起,頭髮披在肩頭還沒來得及梳。
對上她略顯蒼白的臉,他在瞬間想起了昨夜掛在她臉頰上的晶瑩淚珠,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雖然是她想要孩子,但將她弄哭總是不太妥當。
「累著了?」
楚音輕聲道:「來月事了,不過昨兒也確實……睡得有些晚。」
看來下回不能貪圖一次解決,她承受不住,可以兩日一次。陸景灼心想。
楚音不知他心中已經有了主意,繼續說道:「我等會不能陪珝兒跟珍兒玩了,世子可有空?」
「我知道了,妳休息便是。」他說完便先去用午膳。
忍冬過來要幫她梳頭,楚音卻實在懶惰,要真喜歡一個人,哪裡會因為這些外在因素就不喜歡了呢,她前世是病死的,那時候不知多憔悴,他還不是念著她。
「就這樣放著吧,不用管。」她擺了擺手。
「一點兒都不收拾下嗎?」忍冬目瞪口呆,世子妃從小學的禮儀教養去何處了?
「我好累,坐不動。」她在榻上支頤而臥,「將飯菜端來這裡。」
忍冬無法,只能照辦。
陸景灼用完膳便去看兩個孩子,小豆已經完全取代了周氏,陸珝早把她拋在腦後,拉著小豆不放,一會叫他翻跟斗,一會叫他一起看螞蟻搬家,一會又要拉著他抓知了。
不過玩得再瘋,見到父親來立刻變乖巧。「聽說娘不舒服是嗎?」
不等陸景灼回答,陸珍搶白道:「是的,七娘說別去打攪娘,明兒再去找她。」
「都吃飯沒?」陸景灼問。
「吃了呢,吃了肉丸、魚,還有好多菜,爹爹呢?」
陸景灼不想報菜名,乾脆把小豆推出來。「小豆,你來飛丸給他們看。」
沒有楚音在旁邊,他感覺跟兩個孩子相處得不太自在,於是摸摸他們的腦袋,轉身去了春暉閣。
晚上,楚音早早就睡了,陸景灼上床時見她蜷縮在被中,好似極冷的樣子。
現在是五月底,快要到一年中最熱的時候,照理不應該覺得冷,是因為昨夜受累了嗎?
他俯下身觀察她的臉,黯淡光線下,她面上一片瑩白,睫毛卻是鴉黑色,頭髮也是,鋪滿了枕頭,有種水墨畫般的味道。
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陸景灼微微放下心,看來應該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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