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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46401-E146403

《丞相重生不當官》全3冊

  • 出版日期:2024/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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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丞相的卸任宣言──
重生拒絕勞碌死,成為獵戶樂逍遙,
善心救得美人歸,此後日夜有人陪!

 
前世陳霖驍官至左相,承擔輔佐新帝的任務,最終勞累致死,
今生他決定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當個山野獵戶,
眼見同村姑娘姚金枝不堪被繼母逼著嫁無賴,絕望跳河,
他善心搭救,還出錢買下她,救她脫離苦海,
如今她把自己當丫鬟,凡事搶著做,他上山打獵她也跟著照顧,
然而山中小屋只有一個土炕,兩人不得不同床,
(咳咳,他可是正人君子,中間用枕頭隔著呢!)
再看她每每做好飯等著他回家,這樣的溫情是他前世不曾嘗過的,
為了給予一家人更好的生活,他決定考秀才獲得免稅的資格,
然而卻遭遇意外──衙門遭受祝融肆虐,試卷大半損毀,
他憑藉經驗幫考官們成功化解此劫,卻也因此需進京一趟,
誰知此行路上波折不斷,
先是撞見兩方人馬拚殺,他加入戰局解救前世對他有恩之人,
之後又有刺客潛入他們下榻的客棧欲行不軌……
 

陳霖驍:憑本丞相的智慧,什麼狀況都能擺平!
靈丘山,我是個很喜歡獨處的青島姑娘,
安靜的聽風聽雨聽海浪拍打礁石,一盞香茗,一爐沉香,一本書,這便是我最愛的生活。
看著裊裊香煙總是會生出很多感想和靈感,於是就拿起筆,將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寫成一個個小故事,
若有讀者喜歡,那便是我最大的幸福,日後还會繼續創作,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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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後娘逼出嫁
「喲,原來秦嫂子這是來給錢大保媒啊,我們家金枝可是咱們村裡最俊的姑娘,若是沒有十兩銀子的聘錢,可別想輕易娶走我們家姑娘。」
秦氏瞥了一眼王氏,誰人不知王氏是姚家的繼室,嘴上對繼女看重,其實姚金枝落在這後娘手裡就沒有過一天好日子。
「金枝是個好閨女,可咱們是鄉下人,哪裡像縣城的小姐那樣矜貴,咱們村可沒有十兩聘妻的。」
王氏腦袋晃了晃,像是在嘲諷似的輕笑,「之前沒有不代表之後沒有,當初她爹活著的時候給她取名『金枝』,可不就是要她當一回金枝玉葉。她爹是個短命的,我可不敢不操心著點,省得老姚在天之靈不安。」
看她這副樣子,秦氏也懶得聽,只是起身的時候悲憫的看了一眼通向後院的門。
「金枝命苦,自小沒了娘,看在老姚待妳不薄的分上,金枝的婚事妳還是用些心吧。」她說完冷著臉甩手離開了姚家。
此刻,躲在門簾後的姚金枝白淨小臉上所有的期待和歡喜都逐漸凝固,原本就沒有什麼血色的臉頰變得更加蒼白。
看著後院裡木盆中繼母和弟弟的衣物,她轉身擦了擦眼角的淚,趕緊過去繼續搓洗。
王氏冷臉送走了秦氏,來到後院看姚金枝還在認真的洗衣服,嘲諷的笑了笑,「嘖,賠錢貨,空長了一張臉,瞧瞧來提親的都是些什麼窮鬼,七兩銀子還想從我這兒拿些嫁妝,呸!作他娘的春秋大夢。」
她看向姚金枝,「妳個小賠錢貨,以後少出去勾搭那些窮人,有那個浪勁兒,妳去城裡多轉轉。妳爹死後是我給妳一口飯吃,妳就得知道報答,妳弟弟也到了讀書的年齡,妳不為妳娘我想,也得為了老姚家的獨苗想。」
說完將一口瓜子皮吐在姚金枝的身上,蹲在地上的小姑娘被她嚇得一哆嗦。
王氏瞟了一眼,冷哼一聲,「先去把缸裡的水打滿,一會兒妳弟弟玩回來該餓了,妳要是耽誤做飯餓著旺祖,我就給妳鬆鬆皮。」
這話愣是將姚金枝嚇得一個激靈站了起來,深秋的水涼得很,她手指凍得有些泛紅,隨手在衣衫上蹭了蹭,跑去灶房拎上木桶就往外跑。
一打開後院門,正好和外面的漢子對上了眼。
那漢子不知站在那裡聽了多久,臉色不甚好看,眼睛紅著,雙拳緊握,看到姚金枝出來,目光帶著擔憂的打量著她。
驟然在門口見到錢大,姚金枝一愣,可想到剛才繼母拒絕了他的提親,她臉上帶著些不自然的躲閃。
他們都是一個村裡長大的,算是青梅竹馬,原本想著長大了就可以嫁給他,躲開繼母,可這一切都在今天結束了。
兩人相顧無言,沒發現柵欄外一張小花臉看了過來。
看到兩人相對站著,姚旺祖轉身跑開。
錢大目光落在姚金枝拎著的水桶上,上前一步強勢的將水桶拎走,朝著不遠處的水井而去。
可他還沒有走到井邊,就聽到了一聲尖銳的叫罵聲——
「哎喲喂,挨天殺的賊人啊,窮得沒錢聘媳婦,倒是來人家後門拐人來了!」
青槐村圍河而居,除了少數幾戶住在山腳下,多數都是擠擠挨挨在相對平坦的山坳河邊,左鄰右舍就隔著一堵牆,別說王氏這一聲不算小,就是在家放個響屁鄰居都可能聽得見。
不過一句話的功夫,周圍就有人圍上來看個究竟。
姚金枝看著越聚越多的村民,眼裡的淚花湧了出來,一邊搖頭擺手,一邊盡可能的忽視周圍看過來的視線。
「沒、沒有,錢大哥沒有拐騙我,他只是幫我打水,沒有別的。」
她性子原本就軟,又被王氏打怕了,此刻能說出這番話是怕周圍的鄰居誤會,也怕錢大被人捉拿。
向來膽小不敢在人前說話的姚金枝,此刻竟幫著外人說話,王氏氣得很,當著眾人的面就開始打她,「素日裡娘就和妳說不要和這些渾人一起玩,現在學得連點姑娘家的規矩都沒有了,竟然還幫著這個賊人掩飾,妳對得起妳爹的期望嗎?今日我就替姚家的列祖列宗打醒妳,省得以後出門讓他人說妳不知廉恥。」
「啊!沒、沒有……真的沒有,別打了,我們連句話都沒有說。」姚金枝一邊躲閃哭求著,一邊還在解釋給周圍的人聽。
吵鬧的聲音太大,原本在樹上睡覺的陳霖驍被吵醒,他坐在樹幹上望著下面發生的一切,煩躁地皺了皺眉,兩手一撐從樹上跳了下來。
天上突然跳下來一個人,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就連正在打罵姚金枝的王氏也被嚇得停住了手。
眾人紛紛看向破衣爛衫的陳霖驍。
「啊,是陳二狗!快走,快回家去。」
陳霖驍小名二狗,村裡人多這麼叫他。在看清他身上臉上幾道乾涸的血跡時,膽小的村民趕緊催著孩子回家,什麼熱鬧也不想再看了。
膽大點的漢子望向他,和他對視一眼,也收回了目光不敢看第二眼。
姚金枝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想太多,隱約間好似聞到陳霖驍身上飄出一股子血腥味,睫毛掛著淚珠,顫巍巍的抬眼看過去,還沒有看清他的五官就被他一臉的血跡嚇得瑟縮,不敢再看對面的人。
好多年沒有聽到有人叫他「陳二狗」,陳霖驍乍然聽到心中有些怔愣,但面上依舊一副冷冰冰如同死神般的神情。
他轉頭看向手還舉在半空中的王氏,冰冷的目光不帶一絲絲人氣,明明什麼都沒有做、什麼也沒有說,可就是讓人打心底發寒害怕。
他的目光移到了姚金枝的身上,看到她破碎的衣袖下,胳膊上那青紫一片的傷痕,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到王氏身上。
王氏哪裡還敢動手,早就嚇得將手背在身後,膽怯慌亂的眼神透露出她此刻的畏懼。
陳霖驍收回目光,撿起地上的木桶,去井邊打了一桶水放在姚家門前。
他一言未發,朝著河邊吹了一聲口哨,眼瞅著一黑一黃兩隻惡犬從河邊衝了過來。
王氏嚇得鬆開拽著姚金枝的手,慌張的躲到了樹後。
兩隻惡犬沒有看她一眼,甩著尾巴跟在陳霖驍的身邊,朝著山林走去。
姚家的一場鬧劇就這樣意外的終止了,所有人都回家鎖門,像是生怕被鬼追上來似的,就連王氏也消了氣,走到門前看著那桶水皺了皺眉。
「還傻站在那裡做什麼,拎著水趕緊去做飯。」
姚金枝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一手捂著左臂被打的地方,低頭走到了水桶邊。
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她猛然轉頭看去,卻發現錢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好像是……是在陳二狗出現之後?


午飯王氏和兒子在堂屋吃,而姚金枝坐在灶前將手裡乾硬的餅子用刀敲碎,放在熱呼呼的刷鍋水裡。
所謂的刷鍋水,便是在菜起鍋後,將剩下的菜汁倒出,用開水沖成一大碗。
她端著碗喝了一口帶著一丁點菜香的刷鍋水,臉上的神情柔和許多。
素日裡王氏和姚旺祖用過飯都會睡個午覺,她則洗洗衣物,做些沒有什麼聲響的活計,可這日她剛吃完飯就聽到前院響起了敲門的聲音,不久後又隱約聽到了王氏喜悅的笑聲。
「喲,二嫂快進,咱們裡屋說話。」
兩人神神祕祕的去了裡屋說話,王氏出奇的沒有讓姚金枝端茶送水,而是自己親自來灶前拎了一壺茶就走。
這樣異常的舉動引得姚金枝多看了一眼,卻不想沒有換來繼母的怒目相對,王氏竟是對她露出少有的溫和目光。
這樣溫和的視線好像從父親去世後她就沒有再見過。
兩人不知在房裡說了什麼,直到天都擦黑了,姚金枝才見王氏將人送走。
第二天,姚金枝剛起床就看到兩個大紅箱子擺在院子裡,心中隱約有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測。
見姚金枝看著大紅箱子發愣,王氏臉上帶了些笑,「明兒個我們金枝就要當新娘子了,今日好好歇著吧,家裡的活兒娘來做就行。」
姚金枝作夢也沒有想到明天就要成親,震驚的看著王氏,「明天!」
她從來沒敢在王氏面前這樣大聲說話,此番實在是因為消息太過令她震驚。
王氏也不怪她,笑著說:「對啊,南泥村王官人捐了一個驛丞,這不是急著上任,今年春死了原配的他,想趕緊娶個繼室。」
若說旁的人姚金枝或許不認得,可是這人她知道,之前她跟著王氏一起回娘家,在南泥村見過這人,瞧著比她父親還要大些,就是個無賴,家中無田卻十分好賭,髮妻是生生被他折磨死的,十里八村又有誰不知曉。
「不,不!我不嫁,爹爹若是在,也不會同意我嫁給那人的!」說著姚金枝轉身就要朝外跑。
王氏早有準備,見她開始流淚就在防著,這會兒瞧她要跑,一把扯住了她的頭髮,「呸!可惜妳那短命的爹管不了,妳現在吃的住的都是我給妳的,少敬酒不吃吃罰酒!」
姚金枝食不果腹,瘦弱的身軀哪裡敵得過膀大腰圓的王氏,掙扎了沒兩下就被她捆了起來。
「明天一早花轎就到,妳就安心待嫁吧!」


「花轎繞樹,嬌妻賢淑……」
喜娘的聲音歡喜地響起,殊不知轎中的人卻是被淚水打濕了臉頰。
姚金枝的嘴被紅布條勒得緊緊的,手也被捆了起來,用力掙扎著,手腕被勒出了血痕,那紅布條卻沒有絲毫鬆動的跡象。
聽到喜娘一句句滿懷喜悅的話,她放聲大哭,卻只是傳出點嗚嗚咽咽的動靜。
村頭不少看熱鬧的人吵嚷著,誰也沒有聽到她的呼救和哀嚎。
姚金枝知道轎子現在已經到了村頭的大槐樹邊,再往前走一段就真的出了村,一路都是荒涼的山林,再也沒有求救的機會。
吵嚷聲越來越遠,她心頭一片冰冷,可是心中還是有一絲期盼,期盼她的竹馬或許會來搶走她,哪怕日後和他過浪跡天涯的日子,她也甘之如飴。
可聽到越來越大的流水聲,她絕望的閉上了眼睛,淚水不斷的落下,嘴角卻勾了起來。
她心道,爹、娘,女兒來找你們了……
姚金枝並不知道,錢大此刻正跪在家中求母親放自己出去。
「娘,兒子求您了,只要您允了兒子這個心願,日後所有的事情兒子都聽您的。」他不能看著青梅就這樣走上一條死路。
吳氏擋在門口怒目瞪著他,「你趁早死了心,就憑金枝有那樣的繼母,你想都不要想,省得日後成了親被那個潑婦訛上。兒啊,你信娘,娘絕對給你找個和金枝一樣俊的媳婦。」
錢大跪在院子裡抱頭痛哭,卻無力忤逆母親的意願。


陳霖驍天一亮就帶著大黑、二黃來到河邊捉魚,再過些日子河水結冰,河灘上就沒有魚了,趁天還算暖和,多捉些曬成乾留著冬日裡吃。
安靜的山林裡突然傳出吵嚷聲,他坐在灘塗上扭頭看去,遠遠的就看到古樸簡陋的小木橋上,一支紅豔似火的迎親隊伍路過。
不知怎麼的,腦海裡出現了前幾日看到的那個怯弱身影,還沒有想出個所以然,就見隊伍中突然有一抹紅色一躍而出,像是一條躍出水面的紅鯉。
「咚——」巨大的落水聲響起,徹底喚回了陳霖驍的思緒。
遠處橋下,湍急的河流中漂浮著一抹紅色,落入水中的人絲毫沒有掙扎的跡象。
他吹了一聲口哨,大黑、二黃立刻會意,跳下水朝著水中的人游了過去。
「啊啊啊,新娘子跳河了,快救人啊!」
橋上的喜娘和轎夫慌了,扯著嗓子呼救。
這裡離村口不遠,剛才看熱鬧的人還沒有散盡,聽到這一陣驚呼聲,不少愛湊熱鬧的人都循聲跑了過去。
「喲,老姚家的丫頭跳河了?今兒可是她大喜的日子啊。」
「得了吧,這婚事是王氏定的,哪裡是嫁人,分明就是賣閨女。」
深秋的水冷得很,看熱鬧的人沒有一個想要去施救。
陳霖驍站在沒過小腿的淺水區,目光一錯不錯的看著大黑、二黃。
這兩隻狗不是普通的土狗,是他爹篩選過幾代、可以做獵犬的狼狗,牠們的身上流淌著狼族的血,遇到獵物夠兇猛,且力氣也大。
但此刻,那兩隻狗卻無力托起一個姑娘。
陳霖驍察覺到不對勁,想都沒想直接跳入水中,奮力朝著姚金枝游了過去。
水中,大黑、二黃用力的扯住姚金枝肩頭的衣料,想要將她拖向岸邊,但橋底河流轉了一個急彎,變得異常湍急,加之落水之人身上衣料吸飽了水,變得越發沉重。
就在兩隻狼狗要脫力的時候,陳霖驍屏住一口氣,潛入水中擺動長腿像是入水的魚,等他再浮出水面的時候,已經抓住了姚金枝的手臂。
岸上不少人見此都鬆了一口氣,甚至還有行事俐落的嬸子轉身將看熱鬧的漢子們都攆走。
姑娘家落水,若是被外男瞧見只怕名聲要壞。
等陳霖驍帶著人游到岸邊,兩個大嬸上前幫著把人撈了上去,還泡在水裡的他見人已經被拽了上去,擺動了一下雙臂,身子輕盈的往後游去。
兩個大嬸見此頗為驚訝,原本以為這人是個冷血的,素日裡也沒有什麼人情味,但這會兒下意識的行為卻讓她們對他改變了些看法。
救人是出於無奈,但在可以避嫌的時候還湊過來,就只能讓人討厭了。
兩個婆子看到姚金枝上身捆綁著的紅布條,互相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張嬸子伸手要將她身上的紅布條解了,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吵嚷聲,趕緊褪下自己的外衣將人蓋個嚴嚴實實。
王氏聽了消息,帶著姚旺祖一路小跑著來到河邊,遠遠就看到停在橋上的轎子,暗道一聲不妙。
「哎呀,今早秋風大,這轎子抬得不穩,讓人掉到了河裡,喜娘快把她給塞回去,這出嫁的女兒可不能走回頭路。」
王氏這話說得理直氣壯,但周圍的大娘們都清楚,這就是繼母狠毒逼著繼女投了河。
「妳這說的什麼話,人都這樣了,妳一個當娘的不說給她請郎中看看,還要讓人繼續送嫁?妳想想老姚生前,再摸摸妳的良心!」張嬸子氣得臉都漲紅了,姚金枝身上的布條她看得可比誰都清楚。
站在橋上的喜娘和轎夫也冷著臉,不為別的,就因為王氏一來就推卸責任。
什麼叫風大他們沒有抬好轎子?這頂帽子扣下來,一條人命誰也擔不起。
周圍漸漸響起議論聲,王氏都不用刻意去聽,隨便一耳朵都能聽到有人在罵她,礙於周圍人多,她不得不先將人抬回家去。
另一邊,陳霖驍往前多游了一段才上岸,遠遠看著王氏找人抬著姚金枝回了村子,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甩了甩,將上身的衣物脫下來,在河邊擰乾。
「哼,南泥村王家作孽不少,瞧瞧新媳婦還沒有過門,身子都被人看了去。」
「別亂說,剛才那邊周圍都是女人。」
「呵,你去得晚沒看到,下水救人的可是陳……咳,可是男的。」
陳霖驍聽到這些話,擰著眉頭看向不遠處結伴回村的人。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打了一個哆嗦,斂聲不敢多說。
村裡平時走丟一隻雞都能成為大事被人議論,這會兒一個姑娘掉進水裡,又是在送親的路上,可不就像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塊大石頭。
等陳霖驍回到村裡的時候,河邊的事情早就鬧得沸沸揚揚,村裡說什麼的都有,有罵王氏不做人的,也有誇陳霖驍見義勇為的,但這些聲音裡面都摻雜著一些不太好的流言。
他冷著一張臉回到自己家,大門一關阻斷了外面所有的聲音。
第二章 出錢買下她
姚家這會兒是村裡最熱鬧的地方,姚金枝被抬回家並沒有得到醫治,而是被王氏直接推進了柴房,生怕她身上的水髒了屋裡的地板。
接下來要怎麼處理她得和喜娘等人商議一下,畢竟結婚的時辰已經耽擱了,是直接送過去還是改個日子,那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的。
這邊她還沒等到人,村口有人就見穿著一身新郎服的王官人騎著小毛驢進了青槐村,而他身後跟著一個跑得滿頭大汗的轎夫。
王官人還沒有下驢,怒罵聲就先響了起來,「姚家的人都給我出來!」
在轎夫的攙扶下,他終於順利的從小毛驢身上下來。
王氏正坐在堂屋裡等著喜娘過來,聽到這一聲吼,嚇得一哆嗦,立馬起身朝外走,看清外面的人後臉色一僵,轉而滿臉陪笑,「喲,是王官人啊,金枝那丫頭還在更衣,我正想著趕緊將人給您送過去吶。」
「呸,什麼破鞋也敢往老子眼前送,當初給妳那麼多的聘禮,老子是想娶個清白閨女做妻,妳家閨女如今被男人看也看了,抱也抱了,還想賴給老子,作你娘的春秋大夢!」
這一通話罵得王氏一怔,她原本也不是什麼好脾性,可王官人說的也不是假的,一時沒反應過來該怎麼還嘴,想到那些聘錢只好陪笑,「王官人說的什麼話,金枝是被張嬸子等人救起,哪……」
「什麼都不用說了,賠錢!老子有錢,才不要破貨!」
這句話算是戳了王氏肺管子,「退錢沒有,人你要就要,不要老娘也沒有錢給你!」
錢都到手裡了,沒道理往外給,關鍵是她一拿到錢就給兒子交了束脩,現在家裡可沒有多少錢了。
王官人在南泥村就是個出名的無賴村霸,這會兒有了小小的官職氣焰更是旺,哪裡是王氏能抵賴的。
雞飛狗跳一通鬧,姚家差點被搬空,就連王氏養的兩隻雞都被搶走抵錢。
看著空蕩蕩的家裡,王氏坐在地上拍著腿嚎啕大哭,「天殺的賠錢貨,管妳吃喝妳卻坑老娘,老娘非扒了妳的皮不可!」
她拎著門後的笤帚氣沖沖的來到了後院的柴房,一腳踹開柴房的門,看著半死不活的姚金枝,突然眼珠子一轉,沒有出手打,只是啐了一口就轉身離開。
王氏此番損失巨大,就連她藏在枕頭下的二兩銀子都被王官人給翻了去,這筆帳她不能不算,而在她看來,這一切都是姚金枝和陳霖驍造成的。
她找人用一塊破舊的門板將姚金枝抬到了陳霖驍家的院門前,「陳二狗你出來!」
王氏潑婦似的叫喊著,村民一路跟在她後面看熱鬧,人還沒有看到影子,坐在灶臺前燒火的陳霖驍就聽到了動靜,蹙著眉起身打開了院門。
入目便是那躺在門板上、一襲紅衣的小娘子,蒼白的臉頰看著像是已經沒有了生氣。
他目光冰冷的抬起,看向趾高氣揚站在自家門前的王氏,「何意?」
王氏嗤笑一聲,「我家閨女原本好好的親事,就因為你多管閒事,現在好了,婚事黃了,名聲毀了,這筆帳可不能就這樣算了。」
周圍的村民聞言都竊竊私語起來。
陳霖驍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須臾之後像是隱忍著什麼問道:「那妳想如何?」
他冷若冰霜的樣子唬得王氏有些心虛,卻還是強自道:「跟我去衙門,讓青天大老爺幫我們金枝討回一個公道。」
她想得簡單,只要將這件事全部推給陳霖驍,金枝只是個受害者,那麼名聲方面多少還能挽回一些,到時候她再去其他村子尋個人家,也不見得沒有賺頭。
陳霖驍聞言也沒有生氣,冷淡的垂下了眼皮,看著躺在門板上的姚金枝,眉宇輕蹙,薄唇抿直,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王氏輕笑一聲,「現在知道怕了?已經晚了,害了我們家閨女的名聲,今天這事兒非要給我一個公道不可。」
陳霖驍依舊面色淡淡,「何須如此麻煩,我將她買下就是。」
這件事王氏不是沒有想過,但陳霖驍家裡是個什麼情形,村裡人沒有不知道的,他的大哥陳栓柱為了娶媳婦,直接當了倒插門女婿,生孩子都不能跟著姓陳,讓陳家賠錢那就是作夢。
可現在陳霖驍卻主動提起錢,這倒是頗讓她意外,「哼,你買?我家閨女可是村裡最俊的姑娘,你買得起嗎?我家閨女之前嫁妝都是十兩銀子,你有多少錢?」
陳霖驍從腰帶裡翻出幾塊碎銀子,擱在手裡掂了掂,「二兩。」
「什、什麼?多少?」王氏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的看著陳霖驍,就連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頗為驚訝的看著他。
陳霖驍卻面不改色,冷淡的盯著王氏,「二兩,就這麼多,如果嫌少,我可以和妳去官府,且不說縣令如何判,單說接下來妳給她治病買藥的錢只怕也不會少,更何況……」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姚金枝,「花了銀子也未必救得過來。」
這話像是點醒了王氏,她皺眉看著地上的人,心裡一通盤算之後,伸手就去拿陳霖驍手裡的銀子,可銀子還沒有拿到,手腕就被擒住。
陳霖驍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慢著,拿錢可以,但得立下字據,今日拿一兩把人留下,明日去衙門過戶籍再給妳一兩。」
王氏有些猶豫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陳霖驍進屋拿了紙筆出來,開始當面寫文書,「今日妳帶回去還得給她請郎中,如果妳不放心人留下,那就帶回去吧,只是……明日要是人死了,錢可得退我。」
家裡半兩銀子都沒有,現下按個手印就能得一兩,王氏才不想拉個死人回家。
「嗐,都是一個村裡的,在場還有這麼多的嬸子大爺,你還能耍賴不成?人就給你了,明日天亮咱們就和村長去縣衙辦了手續。」
她有些不甘心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可看到那張蒼白泛青的臉,轉頭毫不猶豫的拿走了陳霖驍給的一兩銀子。
對於村裡的百姓,一兩銀子可是一家人半年的嚼頭,王氏就帶著一個兒子,拿到二兩銀子,兩人一整年都會過得不錯。
按了手印的字據被陳霖驍收起來,他沒有再看院子裡其餘人一眼,走到門外打橫抱起了早已昏死過去的姚金枝。
眾人都識趣地跟在王氏身後離開,院門依舊大開著,卻沒有了剛才的喧鬧。
陳霖驍將人抱進堂屋,在抱往自己房間時腳步一頓,轉身去了母親宋氏的房間,將人放下後三下五除二解開她身上的布帶,隨後扯了一床被子把她遮住。
他撩開門簾來到堂屋,又往爐膛裡加了兩把柴,讓火燒得旺一些,這樣炕也就是暖的。
火炕上的人迷迷糊糊,像是有些不舒服,娥眉緊蹙,哼唧了一聲。
身下是熱的炕,身上卻是冰冷的,這樣冰火兩重天的感受著實讓姚金枝有些吃不消。
不知過了多久,她身上的冰冷消失,四周乾燥而溫暖,整個人像是陷入了雲朵裡,但她卻覺得這樣的暖還不夠,從心裡不斷冒出冷氣,讓人更加貪戀那份暖意。
「冷,好冷,娘親……金枝好冷……」
微燙的湯汁灌入口中,穿過胸膛匯於腹中,暖烘烘的讓人安心。
不知不覺之中,姚金枝再一次陷入了昏睡。
看著她額頭終於發出了汗珠,房間裡的三人面上沒有什麼變動,可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陳霖驍放下手裡已經空了的藥碗,轉身衝梁郎中夫妻行了一禮。
「今日多謝先生和夫人,家中無銀錢,唯有一條狐皮還算值錢,梁先生若是不棄,不若收下此物以作診費。」
梁郎中看了一眼黑油油的狐狸皮,連連擺手,「不必不必,今日之事我們夫妻也有耳聞,你能買……救下這孩子,我們二人心裡也舒服些。老姚在世的時候我們也有些交情,今日的藥和診金便當做我們對故友之女的照應了。」
梁夫人給姚金枝掖了掖被角,「你今晚多看著點,只怕晚上還會再發熱,要是她衣服再讓汗水打濕,你就去叫我過來給她換。」
「多謝梁夫人。」陳霖驍不自覺流露出一些不符合他此刻身分的禮數。
梁郎中夫妻頗為驚訝,他們素日裡和陳霖驍相處不多,並不知道他平時是什麼樣的,只是看著他為人冰冷不易接近,加上他經常破衣爛衫,甚至有時候身上或者臉上還帶有血,所以也不敢和他多說話。
看來對人對事果然不能人云亦云,梁郎中這樣想著,背起藥箱和妻子離開了陳家,一時間整個家中只剩下陳霖驍和姚金枝兩人。
看著床上的人服藥後睡熟,陳霖驍去堂屋燒水做飯。因為王氏這一鬧,他的午飯和晚飯只能湊一起了。
瞧著屋裡的柴火都給姚金枝燒炕取暖用了,他推開院門到附近去尋些乾柴回來。
走出院子看著外面雜草叢生的景象,陳霖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裡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他原本還在熬夜幫新帝翻閱奏摺,眼前突然一黑,什麼也看不見,只覺得耳邊吵鬧得很,等再睜眼就發現自己躺在樹上,而樹下王氏正在打罵姚金枝。
時間有些久,他差點沒有想起來那個小娘子是誰,但聽到「姚」姓,他又有了些記憶。
上一世他只是默默離開,並沒有插手王氏和繼女之間的事情,可是這一世他突然想要體驗一下不一樣的人生,因此才出手幫了姚金枝一把,卻沒有想到事情會因為這一點變動而產生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樣的結果。
也不知上一世姚金枝最後到底如何?他已經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上一世這個時候父親已過世三年,他可以報名考院試,每日都在家中溫書,對村裡的人十分冷漠,甚至很多人他都不記得他們的名字。
一邊想著,他一邊撿了些乾草枯柴,一抬頭就看到自家院門口有人鬼鬼祟祟。
「何人?」
冷淡帶著威懾的聲音響起,嚇得對方一哆嗦,轉頭看了過來。
「我……金枝她醒了嗎?」
陳霖驍冷淡的回視著錢大,開口卻是答非所問,「梁郎中說她落水受了寒氣,只怕日後難以生育。」
話音落下,他打量著錢大,想要從對方的神情中捕捉點什麼,之後目光又看向了錢大的身後。
錢大聽完呆愣在原地,像是在權衡著什麼,抬手看了看攥著的二兩半銀子,遲遲沒有說出一句話,直到錢家老倆口追了上來。
「錢大,你是錢家的獨苗,你今日若是敢把人帶回去,我和你爹都不活了!」
錢大叔原本對兒子娶誰沒多少意見,但剛剛聽到陳霖驍的一番話,立刻和妻子站在了一起,「聽你娘的話,你想氣死她嗎?又不是不娶姚金枝你這輩子就沒媳婦了,你不為我和你娘想想,也得想想你以後怎麼進老錢家的祖墳!」
錢大被他倆吼得回神,抹了一把眼中的濕潤,站在原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有些頹然的合上了眸子。
瞧著錢大就這樣被爹娘拽走,陳霖驍冷笑一聲,回了家,進門扔下柴禾,先進裡屋看了一眼姚金枝。
見人躺在那裡睡得安穩,臉上因為發燒引起的不正常紅暈已經消失,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嗤笑一聲,「這就是妳思思念念傾心之人?也不過如此。」


山腳下,陳家的煙囪一晚上煙霧都沒有斷過,期間陳霖驍兩次出門去找周圍的乾草枯柴,就為了給東屋的炕燒熱。
喝了兩回的藥,又有暖炕烘著,昏睡中的姚金枝發了兩次大汗,將身體裡的寒氣都逼了出來。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汗淋淋的額頭,感覺到她的體溫恢復正常,又伸手探向她的手臂。
裹著手臂的衣衫已經濕透,黏膩潮濕地糾纏在她細細的手臂上。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這會兒已經過了子時,若是現在去叫梁夫人過來有些不妥,對方到底是比自己母親還要年長的人,且村子靠近山腳,一到夜裡周圍漆黑一片,即便是打著燈籠也不好走,加之都是小路,石頭草根較多,萬一有個閃失說不好會如何。
他低頭看著沉睡中的姚金枝,對方因為被熱炕烘著,汗濕的小臉有些血色。
猶豫再三,陳霖驍起身去翻找自己母親的衣物,可家裡原本就不富裕,宋氏也沒有什麼多餘衣物,姚金枝身上穿的那身已經是比較新的了,其餘的衣服都被宋氏打包帶去了大兒媳杜鳳娥的家中。
家裡因為窮,陳霖驍的兄長陳栓柱去縣城做長工,被東家和其女兒相中,就這樣招了上門婿。
這次宋氏就是去城裡看兒子的,每次過去,鳳娥都執意要讓她在家裡住下,這次她索性在那邊小住兩日。
思索再三,陳霖驍去了自己的屋裡,找出一身之前宋氏給他做的新衣,原本是想著給他考試的時候穿,此刻剛好派上了用場。
他展開衣物,都準備好後,熄滅了屋裡唯一的油燈,在漆黑一片中,藉著穿過窗紙的月光只能隱約看清沉睡中人的輪廓。
「失禮了。」他低語一句,明知對方此刻什麼都聽不到,但還是打了一聲招呼。
房間裡窸窸窣窣一陣響動,等火摺子陡然亮起,點燃油燈的時候,床上的人已經換好了一身乾爽柔軟的衣物。
拎著汗濕的衣衫出了房門,陳霖驍活了兩世,從沒有像今日這樣內心狼狽過。
他將那身濕了的衣服扔在院子的木盆裡,在院中站了好一會兒,瞧著天邊微微泛白才轉身回屋。
想著家裡多了一個病人,日子不能像前兩日那般應付,陳霖驍換了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破衣,拿著素日裡打獵用的工具和繩索出了房門,準備帶著大黑、二黃離開的時候,突然想到什麼,指揮著二黃留下來看門,獨自帶著大黑潛入了夜色之中。


沉沉的睡了一覺,姚金枝被院子裡的狗叫聲嚇醒,有些眩暈的睜開了眼睛。
看著周圍陌生的房間,她按了按太陽穴,閉上眼,心下已經一片冰冷。
她豁出性命卻依舊逃不過被嫁……
「醒了?」
清冷中帶著些疏離和謹慎的聲音響起,姚金枝被嚇得再度睜開眼睛,剛才的思緒也被打斷。
看著漢子熟悉又陌生的臉,她呆愣在原處。
眼前的人依舊穿著一身髒破的衣服,臉上帶著些許泥土黑灰,左眼眼尾處有一道傷痕,應該是剛剛劃出來的,鮮血還在不斷的往外流,看著有些嚇人。
「你……我怎麼會在這裡?」
陳霖驍將藥碗遞給她,看著她把藥喝了下去,並將事情的經過都說明白了。
確認自己沒有嫁到南泥村,姚金枝開心得紅了眼睛,可聽到後面得知自己是被陳霖驍買了回來,心裡又是一片惶恐。
這可是村裡出名的惡煞,打小她遠遠的看到他都會躲開,小時候他好像也不好相與,從不和村裡的孩子玩,經常跟著陳老爹進山,每次回來身上都有傷,瞧著十分嚇人。
但不管怎麼說,自己的命是他救的,又是因為他,她才不用嫁到南泥村,姚金枝心裡存有一份感激,這份感激沖淡了她對他的畏懼,「多謝陳二哥,日後我便為奴為婢作為報答。」
說著想要起身給他磕頭,卻被陳霖驍按住了肩膀。
「養好身子,家裡沒有多餘的錢給妳抓藥。」
村裡的人家都不富裕,對於他這樣說姚金枝再理解不過,她爹當初生病的時候,一服藥可得花費六錢銀子,陳家看著擺設和用具可不比她家過得好,能給她請郎中抓藥已經很好了,之前她病了,王氏可從來不會給她抓藥。
喝過藥,姚金枝感覺眼皮又開始發沉,沒多久便再次睡著。
人剛睡下,陳霖驍就聽到院子外有人吵嚷,他看了一眼天色,將臉上的髒汙和血水洗去,換了一身補丁少的衣服,拿上王氏之前寫好的字據出了門。
香甜的一覺醒來,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不少,姚金枝撐著土炕坐了起來,有些迷茫的看著周圍,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陳霖驍和她說的話。
她現在已經是陳家買回來的丫頭了,想到這裡,姚金枝看著身上蓋著的被子,突然心裡有些不安。
作為一個婢女可不能這樣沒臉沒皮地躺在熱炕上等著主人家伺候,之前是她病了,陳霖驍心善照料她,但是現在她醒過來,身上不再發熱,那就不能再躺著了。
她掀開被子準備下床,目光陡然變得有些慌亂,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寬大的袖子和並不合身的衣袍,臉頰不由得燒了起來。
她昏迷不醒,而這個家裡只有陳霖驍一個人,誰給她換的衣服可以說一目了然。
也是在這一刻,姚金枝突然注意到了另一個問題——
買人回來可不僅僅是可以當婢女,也能是……
想到這裡,她慌亂不安的捂住了臉,緩了好一會兒才壓下心裡那複雜忐忑的思緒。
「隨緣吧。」她到底是他救回來的,比起嫁到南泥村,留在陳家再差又能如何?最差不過是被打死。
可人活著就不想過得痛苦,所以她還是要努力過好,爭取不挨揍。
她站在地上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婚鞋還在,可能離著炕近的緣故,濕了的鞋子這會兒已經乾了。
上次穿新鞋還是她爹在世的時候,這次嫁衣都是新的,可她沒有心情去感受。
這會兒看看腳上的新鞋,倒是感覺還不錯,她跺了跺腳,心情不錯的出了房間。
東間和西間中間是堂屋,堂屋外面那間是灶房,家裡除了一張破舊的桌子和三四把腿腳有些不好的椅子,沒有多餘的物件,這個屋子可以算是一目了然。
姚金枝瞧著天色暗了下來,也不知陳霖驍去了什麼地方,但是秋天天黑得早,想來不久便會回來。
她在灶房找了一會兒,只有不算多的米麵和半罈子鹹菜,柴禾倒是不少,到這會兒灶膛裡還有餘火。
她想起剛才那溫暖的火炕,心中對陳霖驍更是感激了幾分。
家裡沒有什麼菜,而缸底的麵看著是白細的麵粉,應該不是平日裡常吃的……
她這樣想著,走到了院子裡,乍然對上一黑一黃兩條大狼狗,臉色一變。
「啊!」她驚呼一聲,但很快反應過來,又忍住了。
想到日後要在家裡與牠們朝夕相處,姚金枝一手捂著胸口,謹慎的朝著大門走去,一邊警惕的看著兩隻大狗。
兩隻大狗聽到聲音,只是抬眼看看她,動都懶得動一下。
看牠們如此,她鬆了一口氣,在院子裡找到了一把小鋤頭和一個竹籃,拎著東西出了門。
陳家可以說是真的在山腳下,房前屋後沒有太多平坦的地,周邊的三個菜園子都不大,早就吃完了,現在空蕩蕩的,她都不敢想這一家子到了冬日該怎麼過活。
不過這樣的事情倒也難不住她,往常到了冬日,實在餓得沒有東西吃,她就會趁著王氏午睡偷偷上山找野山芋烤著吃,那些野山芋沒有人知道在什麼地方,只有她和爹爹知道。
姚金枝挎著籃子繞到了山後,確認沒有人看到自己,才迂迴地朝著那片野山芋的位置走去。
第三章 意料之外的態度
縣城離著青槐村有些距離,辦理完契書後,王氏和村長坐著牛車回了村。
陳霖驍沒有錢坐車,再者他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便沒有一同回去。
他清早走的時候帶上了家裡的黑狐皮,此時便去城裡的富戶家中將獸皮出手,換了十五六兩的銀子,順道買了些家中的吃用。
緊趕慢趕走回村中,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他遠遠地朝自家望去,只見屋頂的煙囪冒起了青煙,往家中走的腳步一頓,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了原地。
前世母親在他入京後不久就走了,先帝下旨不准他丁憂回鄉,這一拖,直到他臨死都不曾到母親的墳前上香。
重活一世,他心中有難以言說的喜悅和無法形容的惶恐,這或許就是近鄉情怯吧。
深呼吸一口氣,他肩上扛著米麵,手裡拎著一塊豬板油朝著自家走去。
大黑、二黃守在院子裡,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牠們興奮的站起身,朝著大門吠叫。
姚金枝沒有養過狗,自然不懂牠們的意思,還以為院子外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放下鍋鏟,拎著擀麵棍朝大門走去。
人還沒有走到門前,院子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兩隻狗興奮的搖頭擺尾迎了上去。
驟然對上男人滿懷期待和忐忑的目光,姚金枝慌亂的移開了視線,垂下頭不敢多看,「陳、陳二哥,回來了?」
最想也最怕見的人沒有見到,陳霖驍心裡有些複雜,既感到失落,又如釋重負的鬆一口氣,想著至少他還有時間再準備一下。
前世的自己太混帳,冷漠無情得像是一塊焐不熱的石頭,即便是對自己的母親、兄長也沒有太多的熱情。
但在宮中的無數個日夜,他回首往事,想起來的卻都是在山中的歲月,都是曾經自己未曾好好感受的日子。
子欲養而親不待,這樣的痛嘗過一次就足以抱憾終身,老天爺給了他重來的機會,這一世他不想再重複上一世的錯誤。
見他久久沒有說話,姚金枝悄悄看了他一眼。
卻見原先他眼中還滿是期待與激動,可不過轉瞬的功夫,再看過去的時候他眼眸裡已盡是初冬的寒冷。
難道剛才看錯了?
許是察覺到她的小動作,陳霖驍終於低頭看向眼前人,「怎麼起來了?」
話雖帶著關心,但是語氣卻冷到了骨子裡,讓人想要放鬆親近些都不敢。
姚金枝怯弱的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敢看他,「我、我感覺好了,不能只躺著不幹活,我……」
「進屋。」沒等她說完,陳霖驍已經先一步進了門,兩隻大狗跟在他的身後搖頭擺尾。
她跟在兩隻狗的後面,來到了灶房,卻站在門口沒敢往裡湊,目光一會兒落在陳霖驍的身上,一會兒落在兩隻狗的身上,手裡握著擀麵棍,躊躇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霖驍看了一眼那鍋還沒有熟的燉野山芋,詫異的看了一眼站在門口膽怯的小娘子。
似乎捕捉到了什麼,他垂眸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兩隻狗,拿出從城裡買的棒骨,用砍刀剁開,兩隻狗各叼著半根棒骨走了。
他將剩下的兩根放在木盆裡,準備去院子裡清洗,可杵在門前的姚金枝擋住了他的去路。
陳霖驍垂眸看著眼前的小娘子,「站著幹什麼,去屋裡躺著。」
聽到他命令的語氣,姚金枝往後縮了一下,「我真的……真的沒事了。」
若不是兩人現在離得近,她這般聲如蚊蚋,他還真不一定能聽清她說了什麼。
察覺到自己可能嚇到她了,陳霖驍突然有些無措的站在原地,看著小娘子快被自己嚇哭的樣子,他收斂了冷肅的氣息,「好,既然這樣,那妳去把瓦罐刷了,一會兒用它將棒骨川燙過,再和野山芋一起煮。」
得了他的允許,姚金枝臉色好看了一點,趕緊將鍋底的柴抽出來,以免一會兒野山芋煮熟了,棒骨還沒有熟。
瓦罐不算小,棒骨一剁兩節放進去川燙,再次洗乾淨血沫後放進了野山芋的鍋裡,鍋底加了大柴,火勢比之前旺了很多。
姚金枝坐在灶前看著火,聞著鍋裡傳出來的香味,下意識的嚥了嚥口水,許多年沒吃肉,她早就忘了肉是什麼味。
陳霖驍將早上獵到的野山雞處理乾淨,用瓦罐煮熟準備餵給兩隻狗。
他虧待過自己,卻從沒有虧待過這兩隻狗。
前世牠們在他進京的路上救了他,並因此殞命,重來一遍,在他心中,牠們依然是如同恩人一般的存在。
給狗燉的野山雞需要放涼,陳霖驍起身進了堂屋,見桌上已經擺好了菜和碗筷,只是那碗筷只有一副。
屋裡很安靜,若不是他一直都在門口餵狗,真要以為那個小娘子已經離開了這裡。
他正想著,就聽到裡屋傳出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姚金枝如往常一樣,將飯擺好就自己端著刷鍋的水,找個不礙事的地方安靜的喝著。
她真的太饞肉的味道了,所以菜出鍋的時候,她在自己的碗底裡留了一點肉湯,加上水之後端去裡屋偷喝。
放在之前若是被王氏看到,還指不定要怎麼收拾她,所以她心虛的喝一口看一眼門口,看到門簾有些晃動,她臉色瞬間白了,端著碗的手也不停的顫抖。
她不確定是風吹動了門簾還是陳霖驍看到了什麼,想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和那手臂上不輕易露出的肌肉,心頭一冷,頓時覺得碗裡的肉湯不再香了。
她低頭猛地喝了一大口,想著就算是挨揍也得先吃飽才是,至少自己吃到了,就算挨揍也值得。
一口湯還沒有嚥下去,門簾突然被人掀開,不容忽視的強大壓迫感襲來。
姚金枝一緊張,猛地咳了起來,肉湯也盡數噴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她劇烈咳著,早已顧不上進來的男人是什麼臉色。
背上被人拍了一掌,沒有想像中的痛,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直到被拍第三下,姚金枝才反應過來,陳霖驍不是在打她,而是在幫她順氣!
這個發現讓她忘記了咳嗽,她不敢置信的抬起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側的陳霖驍。
這一瞬間,一股濃郁的香味鑽入鼻間,她的目光不由得轉向他手中的碗上。
陳霖驍見她不再咳了,收回手站直身子,目光有些不悅的看著她,「沒事躲在屋裡做什麼?吃飯。」
冷冰冰的話落下,在姚金枝詫異的目光中,他將那半是飯半是菜的碗塞到了她的手裡,甚至還有一雙筷子。
「以後吃飯不要在房間裡,出去吃。」說完轉身離開了房間。
看著還在晃動的門簾,姚金枝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她的喉嚨裡,讓人發不出一點聲音,淚光也在眼中打轉著,卻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
看著碗裡的飯,她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波動後,想起了陳霖驍的最後一句話。
既然他不喜歡有人在裡屋吃飯,那她就去灶房吧。
堂屋裡,陳霖驍正吃著飯,就看到姚金枝紅著眼從房間裡走出來。
他正要挪挪地方讓她也坐在桌前吃飯,就見她突然像是見鬼似的轉身跑去了灶房。
陳霖驍:「……」
坐在灶房裡,灶膛裡的餘火還在散發著溫暖的溫度,嘴裡一口香軟的白米飯,細滑的口感讓姚金枝稍不留神就嚥了下去。
最讓她驚訝的是,碗裡除了野山芋還有幾塊剔骨肉,燉的火候雖然有些欠佳,但這樣的肉嚼頭卻是最好的,勁道彈牙,越嚼越香。
「滴答——」一滴帶著溫度的水落在了她的手腕處,燙得姚金枝瑟縮一下,垂目去看。
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淚流滿面,她太久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飯了。
接下來吃每一口飯時都格外的珍惜,細嚼慢嚥,慢慢品嘗,她不確定自己下一次再吃到這樣的飯菜會是什麼時候。
突然眼前一暗,姚金枝悄悄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抬頭看去卻看到了陳霖驍側身而過的身影。
「桌子上還有飯菜,不夠自己再去加。」
對於餓狠了的人,這一碗肉香撲鼻的飯菜的確有些不夠,但姚金枝卻不是個膽大的,有這一碗就已經滿足了,哪裡還敢再去加飯。
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用過這一餐後,之前的憂傷全都消失,覺得似乎現在死去也值了。
洗完碗筷之後,姚金枝看著鍋裡還有沒動過的菜,用乾淨的大碗盛出,準備明天加點菜和那棒骨再一起燉一燉。
所有的活忙完了,她動了動鼻子,終於聞到了空氣中的苦澀味,恍然想起剛才去了院子裡的陳霖驍。
她趕忙去到了院子裡,就見院中橙紅的光線照著他的臉。
陳霖驍眸色清冷,唇角微抿,明明是村裡的漢子,卻有一副精緻的眉眼和冷白的皮膚。
之前姚金枝不敢這樣看著他,印象中的他總是兇神惡煞,可這一刻,看他一邊看著翻騰的湯藥,一邊擼著腳邊的二黃,她愣是看呆了。
不太愛靠著人的大黑聽到了聲音,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屋門前的姚金枝,臉上兇惡的神情一收,又趴了下去。
對於家中突然多出來的小娘子,兩隻狗顯然還有些不太適應。
牠這一舉動提醒了姚金枝,她連忙在陳霖驍發現自己之前收回了目光,低著頭來到他身邊三步遠的地方。
「那個,我、我自己來吧,我端了水,你去洗洗腳歇著吧。」
自己的藥怎麼能讓主家幫著熬,姚金枝心裡有些說不出來的複雜。
對於她做的這些,陳霖驍倒是接受良好,畢竟他前世身為左相,在朝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待了太久,對於周圍人的伺候早就習以為常。
反而是重生之後,親力親為很多事情有些不適應,但他不想回朝廷,明白自己必須儘快適應。
「夜裡涼,在東間炕頭有條毯子,披上。」
見他如此說,姚金枝立刻回屋找到了那條用兔毛做的毯子,披在身上來到院子裡看著藥罐。
陳霖驍沒有和她搶活,起身朝著大門口走去,兩條大狗像個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後。
他正要閂門,兩隻狗突然戒備起來,同時一道驢蹄聲傳來,他愣在了原地。
月光似水照亮了陳家門前,宋氏側坐在驢上,手裡還挎著一個大大的包袱。
「陳二狗,家裡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也不去和我說一聲!」
責備的怒罵聲響起,嚇得院子裡的姚金枝一抖,不安的站了起來。
青槐村不算大,但是對不怎麼出門的姚金枝來說,雖然村裡的人基本都聽說過,可有不少人她沒有見過,比如眼前坐在堂屋中氣勢洶洶的宋氏。
她站在陳霖驍的身後低頭揉捏著自己的衣角,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原本以為陳霖驍已經夠嚇人了,可今日她才知,原來他娘雖然長得和善,生起氣來卻更是嚇人。
陳霖驍沒有因為母親的憤怒而心驚,他目光一錯不錯的打量著她,記憶中已經變得模糊的人,此刻真真實實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想要衝過去抱住母親,可多年來習慣了喜怒不形於色,加上他原本就是個不會表達的性子,因此遲遲未有動作。
看著兒子呆呆愣愣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宋氏氣得乜了他一眼,轉而有些好奇的打量著他身後的小娘子。
她不過出門兩三日的功夫,兒子倒好,直接給家裡添丁進口了。
「站那麼遠做什麼,我還能吃了妳不成?我可不是沒有心肝的王氏,見天不做人事。」
在宋氏喊出第一聲的時候,姚金枝就嚇得眼眶裡蓄起了淚花,還不等她做出反應,擋在她前面的陳霖驍突然往一旁讓了一步,甚至還伸手將她往前提。
驟然毫無阻礙的站在宋氏面前,姚金枝嚇得臉色都白了,雙唇緊抿,全身顫抖著看向她,「您、您餓了吧,我這就去做飯。」
從縣城趕回來,這個時候才到家,宋氏自然沒有在杜家用晚飯。
不過姚金枝倒是沒有想那麼多,她只是想要找個由頭離開。
宋氏卻沒有這樣簡單的放過姚金枝,她抬頭看向自己的兒子,「杵在這裡做什麼?院子裡的藥快糊了,趕緊去盛出來。」
陳霖驍端著空碗去了院子裡,屋裡這會兒只剩下兩個女人。
宋氏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姚金枝,「妳娘當年是村裡最俊的媳婦,都說妳爹有福氣,從那麼遠的地方娶回一位天仙,卻不想紅顏薄命,倒是苦了妳了。」
許是提起了娘親和父親,姚金枝一時思緒回到了過去,倒是忘記了忐忑與緊張。
正在這個時候,陳霖驍端著藥進屋,他將藥放在了桌子上,目光再次落在宋氏的身上,「娘還未用飯吧?」
兒子是個悶木頭,素日裡不怎麼會關心人,這會兒竟然也會噓寒問暖,宋氏頗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姚金枝,眼中帶著些許探究之色。
姚金枝看了一眼桌上的藥,「我去做飯,剛好等藥涼一些再喝。」
這次不等宋氏說話,轉身去了外間的灶房。
飯菜都是現成的,甚至菜還帶著未涼透的餘溫,她在灶膛裡加了把柴,沒一會兒水氣升騰而出。
堂屋裡,陳霖驍給宋氏倒了一杯熱水,將買姚金枝的事情前前後後都說了個明白。
等姚金枝端著熱好的飯菜進門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宋氏看自己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好孩子快坐下喝藥,二狗是個不會照顧人的,妳大病初癒,怎麼就讓妳做這些。」
「沒事,除了還有些虛,沒有什麼不適的。」姚金枝怯怯的回道。
宋氏原本就長得和藹,這會柔聲細語地和她說話,倒是比起陳霖驍感覺更好相處一些。
於是姚金枝也就沒有那麼怕她了,手腳勤快的給她盛飯,然後安安靜靜坐在桌邊端起湯藥皺著小臉喝了起來。
宋氏一邊吃著飯,一邊目光似有若無的打量著,心思百轉。
陳霖驍見狀,一時也摸不清母親是個什麼想法。
「妳身上的衣服是二狗的吧,哎,這身衣服是當初二狗他爹活著時我做的,那會兒還想讓他去讀書考秀才吶,好不容易考上童生,後來他爹沒了,這件事就這麼撂下了。」
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姚金枝有些局促,脫了不是,穿著也不是。
自己一個姑娘家,穿男人的衣服像什麼樣子,之前家裡只有他們兩人也就罷了,這會兒長輩在,她再穿著就有些過分了。
宋氏倒是沒有多想,只是看著那不合身的衣服想了想,「明日天好,我找找我年輕時的衣服,應該都在床底的箱子裡,給妳改一改,總能挑出兩三身合身的。」
她這樣說,其餘兩人都沒有接話。
等宋氏吃過飯後,姚金枝將給陳霖驍準備的洗腳水端給了宋氏,三人分別洗漱一番。
姚金枝有些為難的站在桌子邊,昨日她住的是宋氏的房間,這會兒人回來了,她再去住好像不合規矩。
她今日瞧明白了,陳霖驍買她回來沒有別的心思,那她應該就是家裡的傭人。
作為婢女,又怎麼能和家裡的老夫人住一屋,這豈不是有些沒規矩。
堂屋裡突然安靜了下來,宋氏笑咪咪的看著站在西間門前的兒子,再看看站在堂屋中間的姚金枝,「怎麼,金枝這是想跟著二狗去西間睡?那我就先歇著了,今日可把我累壞了。」
說著她也不看兒子和姚金枝的表情,轉身朝著東間走去。
姚金枝臉色通紅,連看陳霖驍一眼都不敢,轉身追著宋氏進了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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