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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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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45801

《侯爺夫性堅強》

  • 作者蘇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4/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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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她,他不惜自露破綻與之為奴;
為了她,他從戰神進入宦海,只為許她一個安穩的未來!

 
她容瀲是被關入慎遠坊中的郡主,
收斂了一身傲氣,只為了尋求機會逃出去為父兄洗刷冤屈,
不想生命中會硬闖進一個蘭襟,
沒落魄前,他是朝堂上人人聞之色變的六安侯、天機司掌司,
落魄後,他依舊讓人避之唯恐不及,偏生纏上了她,
更當眾發下豪語──「要了妳,還要臉做什麼?」
之後他果真極其不要臉,大言不慚地要她做他侍女,晚上負責暖床,
奉命出使南疆城,祕密說服域外小國共同對抗柔然也要帶上她,
明知她已經曉得他就是害她家背上通敵罪名的凶手,
他依舊每晚以身犯險,抱著她取暖,
每個有眼睛的人都說蘭襟喜歡她,原本她是不信的,
直到她親手將匕首送進他胸口……
蘇夏,出生在一個冬日雪天的美少女。
熬夜重度愛好者,矛盾綜合體,喜歡熱鬧但總愛一個人待著,喜歡狗但是家裡卻養了貓。
愛喝酒,愛旅行,愛拍照,人生信條是「快樂一日是一日」。
喜歡寫一些奇奇怪怪人設的可愛情侶,希望筆下的人物和眼前的人生一樣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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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六安侯府被抄家
大越明德二十一年夏,掌天機司的六安侯蘭襟被查縱容手下嚴刑拷打、敷衍應罪,麻木不仁、構陷朝臣,囂張跋扈、不顧百姓死活……等十條大罪。
朝臣們紛紛上奏,求明德帝秉公辦理,殺蘭襟,以安定天下民心。
朝堂內外上次如此團結一致的時候,還是在安王提議將群臣俸祿調高,由此可見蘭襟有多不招人待見。
說不招待見都是輕的,只因他所掌的天機司直歸皇帝統轄,專門刺探朝臣們的情報,蘭襟又有實打實的戰功,整個長安城沒幾個人不看他臉色行事,說他是凌駕於眾臣之上並不為過。
這幾年天機司坐大,蘭襟行事越發狠厲,多少人恨得牙癢癢,怕得渾身戰慄,終於等到他倒楣的這一日,不落井下石怎麼對得起開眼的老天爺?
這一個月來奏摺如雪花般紛紛揚揚地往御書房送,被明德帝盡數壓在龍案上,留中不發。
蘭襟則被禁足在府,他沒有受到任何干擾,像是被參的人不是他一般,這些日子從六安侯府經過的人還能聽得到從裡面傳出的絲竹聲。
六月二十,明德帝的旨意終於下達。
以蘭襟每一條戰功抹掉每一條罪責,以功抵過,廢黜侯爵,將其貶到慎遠坊圈禁,天機司就此解散,其下所有官員被驅出長安城。
仍有朝臣對此結果不滿,繼續上奏,被明德帝一一駁斥。
至此,長安城的這一場風浪才算徹底平息下來。
慎遠坊在城郊三十里外的山林中,專門關押犯錯的皇親國戚、朝中重臣。
曾經天機司與慎遠坊並稱為長安兩大修羅地獄,如今掌天機司的閻羅要去慎遠坊做小鬼,也是令許多人唏噓不已可過後仔細想想又能笑出聲的事情了。


為了表示皇帝對此事的重視,查抄六安侯府的是新走馬上任的戶部尚書蘇唯安。他在率人往六安侯府來的路上,無比悔恨這兩年政績如此突出,才在六安侯倒楣時成了出頭鳥。
而且不到半年,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率人抄家了,上一次抄的是烜赫一時的慶安王府。
戶部的人馬來來往往,穿梭於侯府間,蘭襟在旨意下達當日被宣進了宮,他願意認罪,但只有一個要求,要親眼看侯府抄家。
是以此時此刻,他就立在院子最中央,穿著一身月白的錦袍,一頭墨髮隨意披散著,像是昨夜剛剛飲酒取樂過的風流公子,只見那雙狹長的鳳眸泌出點點墨意,冰冷又深邃,搬東西的戶部官員對上他那雙眼,脊背發麻得差一點就把東西給摔出去了。
蘭襟輕輕柔柔地開口道:「可得小心點,查抄的東西是要寫上清單供陛下御覽的,砸了這一件把你這條爛命搭上都賠不起。」
「是,是……」
蘇唯安站在他十步開外,不知為何,莫名地就想到查抄慶安王府的那一日,也是和今天差不多的一個豔陽天,王府的當家人同安郡主容瀲雙臂環胸倚在牆邊,全程淡淡地笑著看戶部人往來。
容瀲生得貌美,用「傾城」作比都不為過,只是被那樣的美人盯著,蘇唯安不覺得心波瀲灩,只覺得一陣陣陰風往身上刮。
這兩個人哪有一丁點自己倒大楣被抄家的自覺?而且他記得容瀲也被貶去了慎遠坊,這兩個妖孽要是碰到一起去……
蘇唯安正走神呢,蘭襟似是想到什麼一樣,轉身提步朝他走來。
蘇唯安一怔,下意識就想跑,又怕在屬下面前丟臉,只能硬挺挺地立著,面上掛起一個笑,喚道:「侯、侯爺……」
蘭襟溫和地道:「我如今已經不是侯爺了。」
蘇唯安噎了一下,抖著唇道:「蘭、蘭襟。」
蘭襟面上的溫和頓時又轉為陰惻惻,說:「你膽子還挺大的。」
蘇唯安怯懦地低下頭,不敢接話。
蘭襟盯著他片刻,忽而親密地摟住他脖子,蘇唯安一個腿軟差點跪地上,被蘭襟良善地托住,「蘇大人已經是一品大員,怎麼還這麼不長進?」他搖了搖頭,又道:「蘇大人,我們打個商量。」
「蘭……蘭公子吩咐就是。」
「查抄的這些東西不要讓人隨便動,我最煩別人碰我的東西。」
抄家東西都要入庫,日後或變賣或呈上,蘭襟如此說實在是不合規矩,可蘇唯安也從這話聽出了玄機,蘭襟此去並非無歸路。
如果他答應可能以後蘭襟會對他手軟,他不答應,蘭襟可能會想辦法逼他答應。
一品大員、戶部尚書、我朝股肱蘇大人,想哭。
「對了,慶安王府查抄的東西呢?」
蘇唯安深吸了口氣,道:「陛下已經御覽,吩咐下面變賣成銀入國庫。」
蘭襟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也罷,旁人給她的我也不想讓她留。」
他轉身信步走遠,陽光穿過槐樹細密的葉子,短暫地鍍他一身耀眼金光。
蘇唯安摸了摸脖子,喃喃低語道:「從前也沒聽說過蘭襟與慶安王府有什麼往來,真是奇怪……」
不過在蘭襟身上,再怎麼奇怪也不奇怪,誰知道他又安的什麼害人心……
第一章 鬧得雞犬不寧
進了八月,萬青山的楓葉紅了第一片。
每年的這個時節,慎遠坊的人都要到山上折最新鮮的楓樹枝,著人快馬加鞭送到長安城供皇親貴胄、官宦子弟們賞玩,這也是慎遠坊中一年最清閒的時候,眾人在楓林間幹活,儘量蹭得一點兒閒暇,畢竟這裡的每一天都那麼難熬。
「要是從前知道如今我要做這種事情,一定不去搶著運到城中的楓樹枝看了,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叫蒼天饒過誰……」最粗大的那棵楓樹幹上半趴著個姑娘,不像旁人那樣幹活時把頭髮攏起,而是披散在身後,將窈窕身段盡數掩住,反倒更惹人眼。
樹下的方雲夢緊張地摳著手,擔憂地喊著,「容瀲妳小心一些,要不,還是下來換個人上去吧?」
容瀲一腳穩穩地踩上一截樹枝,鬆了口氣,扭過頭燦爛一笑,她臉上沒有半點脂粉,可天生媚眼如絲,不畫也勾人,這麼笑起來彷彿是在這山林間出沒的妖靈。
「沒事的,從前在家中別說爬棵樹,就算爬閣樓頂都難不倒我的。」容瀲給了方雲夢一個安心的眼神,咬著牙繼續往上爬。
楓樹都矮,身下這棵已經是林子裡最高的了,攀上高處幾乎能俯瞰到所有人,容瀲餘光四下掃了一圈,林子周邊每隔十來步就有一個士兵把守,慎遠坊的人三五成群湊在一起,剪樹杈、拾樹杈,裝進大大的背簍裡。
這裡和慎遠坊沒什麼差別,不過是個露天的監牢。
容瀲淡笑一聲,拿起綁在腰間的大剪子,挑著還沒紅透的楓樹枝下手,紅意簌簌地落了一地,方雲夢一枝接著一枝的撿起,小心地收好。
手舉得時間長,腕子有些酸疼,容瀲將大剪子卡在樹杈上,左手揉了揉手腕。
「人怎麼沒來,不會是死了吧?」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照得她犯睏,她打了個哈欠,人懶洋洋地往樹上躺,一頭長髮垂了大半,但聽「匡噹」一聲,大剪子被她晃得掉落在地上,樹根下草窩裡一下竄出隻雪白兔子,驚慌地往東南方向跳,幾下就沒了蹤影。
那邊望過去就是個斷崖,也沒什麼人把守,如今看來後面應該是有出路。
「樹枝已經剪得夠多了,我們回去吧!」方雲夢艱難地背起一個背簍,仰著小臉看著她。
容瀲扶著樹幹從上面一躍而下,從她的背簍裡抓了一大把樹杈壓進自己那堆裡,背起來和她一起去找監工交差。
「呀!我忘了掉下去的剪子了,這位大人我回去拿一下,立刻就回來。」
慎遠坊的人陸陸續續都往外走,林子裡一時沒多少人,容瀲撿起剪子用力往東南方向拋出去,片刻後聽到一聲落地聲。
果然,下面有路。她輕輕地扯開嘴角,挪著腳步過去,不想一聲低喝在身後乍起——
「鬼鬼祟祟的在做什麼?」
容瀲蹙了蹙眉,轉身時面上已經掛著笑,「方才有一隻兔子竄過去,我想用剪子抓住牠來著,這位大哥也知道慎遠坊日子苦,我已經有一月未曾吃過魚肉,餓得直頭暈。」
那侍衛黑著臉仔細盯著她,似是在確認這話的真假。
容瀲眼底委委屈屈的蘊著淚,顯得一雙瞳仁柔弱不堪,侍衛已在動搖,前方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把守的侍衛都湧過去,他也一把抓過她肩膀往那邊一推,「一起過去!」
那廂侍衛與慎遠坊的人鬆散地圍著,容瀲一進人群一眼就看見了蘭襟。
他靜靜地立著,鞭子被他一手抓住一端,另一端在如今掌慎遠坊的副掌司陳仲年那裡。
陳仲年額角青筋暴起,怒氣勃發,「好你個蘭襟,你以為這還是你的天機司,還是你的六安侯府?這是慎遠坊,你只是這的罪人、這的奴隸,今日慎遠坊所有人都到楓葉林,你卻遲遲不來,本官依慎遠坊的規矩略施薄懲,你居然還敢反抗,簡直是目無法紀!」
容瀲聽了不禁輕笑出聲,女聲柔柔漾漾直往人心裡鑽。
陳仲年一聽這聲音卻更氣了,咬著牙循聲瞪過來,「妳笑什麼?」
「我笑陳大人耿直純真,陳大人剛來不久可能有所不知,若是目有法紀,我們怎麼會到這兒來呀?」
蘭襟眉眼斂下,緩了緩眼中的異動,手突然間鬆開,陳仲年沒防備,一下子往後栽去,摔了個結結實實。
四下響起悶笑聲,陳仲年氣急,折起鞭子就往容瀲那兒抽,容瀲只聽「啪」地一聲,可鞭子卻沒落到身上。
只見蘭襟身形閃到她前頭,直接以掌心接住了,他眉眼淡淡,這一次手用力一拉,伸腳踹到陳仲年的胸口,奪過鞭子朝著他臉狠抽下去,山林間頓時響起殺豬般的痛苦呻吟聲。
侍衛們面面相覷,都聽說過六安侯蘭襟的狠戾,此刻誰也不敢輕易上前。
蘭襟腳踩上陳仲年的胸口,棄了鞭子,道:「我若是沒記錯,明德十六年,陳仲年陳大人上我侯府來想謀個差事。那時陳大人可不是這副正氣凜然的模樣,若不是我實在年輕,八成都認我做爹了。昨日沒有人告訴我今天要到萬青山來,陳大人這麼眼巴巴地想挾私報復,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自蘭襟到慎遠坊來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像是要在這裡安詳地養老,今日這一鬧才讓眾人知曉他到底是誰。
他是光憑名字就可以震懾半個長安城的六安侯蘭襟!
蘭襟放開陳仲年,轉回身,諸人自動退到一旁。
容瀲眼睛一直盯著他的手,瞧見手心有血珠往外冒,方才那一下怕是傷得不輕。
她抬眼卻撞進他一雙深若寒潭的眸子裡,朝他揚起一抹笑,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她背上背著一簍楓樹枝,紅葉盛放在她耳畔,顯得天真又妖冶。

蘭襟暴打了副掌司陳仲年的事情很快傳開,慎遠坊從前沒出過這樣的事情,正掌司王遂之從長安城剛回來就聽見此事,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蘭襟是個什麼人王遂之還是心裡有數的,找遍長安城都找不出比這位更難搞的人,自從蘭襟來了之後他一直特別留意,不想蘭襟像是來這修仙禮佛的,每日除了幹活就是打坐,連話都很少和人說。
他感動得給廟裡捐了不少香油錢,沒想到自己只是出去一趟回來蘭襟就鬧翻天了,經過艱苦卓絕地衡量後,王遂之罰了蘭襟兩日不許進食。
夜到濃深時慎遠坊的一日才結束,這裡雖苦,夜裡倒還是一個人一間小屋子單獨居住,容瀲打水洗了臉,將帕子浸在涼水裡泡著,褪下上衣。
她從前也是千尊萬貴的同安郡主,這一身皮子又細又白,恍若上好的凝膠,白日因背著背簍時間長,兩肩都勒出了青紫的痕跡。
她輕嘶一聲,撈出帕子往淤痕上覆,涼意逼得她身上汗毛倒豎,倒也緩解了那股火辣辣的疼,沒有藥膏就只能用這種方法了。
「誰?」一身輕微的聲響灌入她的耳中,容瀲扯過外衣將自己裹住,快步走到門口。
只見月亮大如盤,遙遙地掛在天邊,照得院中纖塵畢現,並沒有什麼人。
容瀲皺著眉回房間,方才空空的几案上卻擺著一個描銀的小盒,裡面竟是化淤除疤的藥膏。
她生得美,從小到大沒少有公子明裡暗裡送她東西,那時候千金都難換她笑顏,此刻這一盒藥膏算是對了她的心。
竟不知道是誰有這個本事,在慎遠坊也能弄來藥。
容瀲看了半晌,原封不動地將藥收起來,躺床上睡了。


翌日晨起吃飯時,飯桌上少了兩個人,一個是被罰的蘭襟,另一個是一早就沒見到人影的左擎。
門口有人把守,桌上沒人多說話,等飯畢將各自碗筷收拾起來時,霍准見左右沒人注意才道:「萬青山楓樹林東南邊的斷崖其實是被故意挖斷的,下面還有通路,每日都有侍衛把守。左擎就是發現了那條路,昨夜想逃跑被抓個正著,連夜祕密被帶回長安城,肯定是回不來了。也不知道是誰想的這個主意,真是陰損要命得很,我掐指一算,這個人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
霍准從前是南疆的城主,南疆城周邊是各個小國,他仗著天高皇帝遠倒賣各種消息出去,大多都是假的,攪得邊境小國動盪不安,明德帝有藉口派兵收復,卻也不能當不知道,便把霍准扔到了慎遠坊。
論對消息的敏銳程度,霍准排第二,這裡沒人敢稱第一。
「你們幾個圍在那兒做什麼?還不去幹活?」
侍衛一喊,眾人散開,容瀲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是無意中逃過一劫。
慎遠坊中規矩眾多,不過大多數都可以變通,只有私自逃跑罪名最大,一旦被逮到就會立刻處死,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若不是昨日出了蘭襟那檔子事,可能被帶回長安服刑的就是自己了。
她突然記起來,當初是天機司奉命重新整修慎遠坊和萬青山,霍准口中「陰損要命」的人好像就是蘭襟。
蘭襟是知道斷崖一事的,就是不知道他昨日打陳仲年是碰巧還是故意的了。
容瀲走到院中與眾人集合,今日依舊是去萬青山。
蘭襟也從屋中出來,緩緩地站到她身側,他身上帶了絲寒意,風揚起他鬢邊的一縷髮,蹭到了她的指尖。
容瀲餘光往他垂在身側的右手看,恰逢蘭襟抬手整了整衣領,掌心那道翻捲著的傷口觸目驚心。
她暗自鬆了口氣,傷得很重,這她就放心了。
昨日折楓樹枝時蘭襟沒來,這活不能一個人幹,可經過昨天不知道,誰有那個膽子敢跟蘭襟一起,監工正愁著呢,容瀲自告奮勇地站出來道:「昨日蘭公子因幫我挨了打,手受傷不能幹重活,那不如今日你就跟我們一組,在下面撿樹枝就好,剪下來多少我們三個平分。我不想虧欠人的,這樣我們就兩清了。」
監工眼睛一亮,立時定下來,「就照妳說的辦。」
容瀲笑吟吟地瞧著蘭襟,轉身快步地奔到楓樹下。
蘭襟瞇起眼看她的背影,視線從隨風揚起的墨髮一路滑到她不堪一握的細軟腰肢,眸底竄起了火,低聲喃喃道:「我們兩清……」想得可真美。
方雲夢抱著背簍站在蘭襟身邊,漲紅了一張臉,怯生生地道:「蘭……蘭公子往後站一些,不然一會兒剪下樹枝會刮、刮到公子的……」
蘭襟的注意力仍在樹上的女人身上,緩了一會兒才轉過頭,冷漠地問:「妳說什麼?」
方雲夢的手不自覺地摳著背簍的竹條,在他淡淡的目光裡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蘭襟視線移開,有幾枝帶著葉子的樹杈從頭頂飄落,將將擦過他英挺的鼻,落在腳邊。
容瀲眼睛睜大,「哎呀」了一聲,「蘭公子站得那麼近做什麼,快往後站站,等我剪得差不多了你再來撿。」
那語氣還有些嫌棄,蘭襟卻聽話地後退了幾步。
容瀲笑了笑,手搆著高一點的一截樹枝一使力,腳跟著蕩過去踏上一個樹杈,卻不想那樹杈不甚牢固,她一腳踩斷,腳底一空,整個人隨即往下掉。
「啊——」
蘭襟垂在身側的手指微曲了下,人一動沒動。
容瀲腰背著地,因這兩日楓樹受了摧殘,地上鋪了一層樹葉,倒是沒摔怎麼樣,就是剛剪下來的樹枝刮了她幾下,火辣辣的疼。
「容瀲,妳沒事吧?」方雲夢嚇壞了,跑過去攙起她。
容瀲一摸後腰,血透出衣衫來,抹了一手紅,她心有不甘,咬著下唇委屈地看著蘭襟,道:「蘭公子功夫那麼好,怎麼不救救我呢?」
蘭襟抬起右手道:「我手受傷了,連重一點兒的活都幹不了。」
容瀲皺皺眉,蘭襟這是把她之前的話還回來了。
蘭襟的鳳眸看了看她的位置,再挪到自己腳下,歎了口氣道:「若是我方才站的位置還能搭一把手,現在這裡確實是遠了些。」
容瀲的銀牙咬了咬,低頭用手擦了擦眼角,可憐得不行,剛剛還是她囑咐他站遠的,怨不得別人。
方雲夢小聲說:「要不妳去和監工說一聲,今日先回去……」
容瀲搖頭,受這點傷就想不幹活,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疼就算了,可一想想受了疼還白忙活,她就不痛快。
容瀲轉身又要往上爬,這時蘭襟倒是開了口,「妳還上去?是想再摔一次下來?」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偏偏不著痕跡能把人氣吐血,背對著他容瀲咬牙切齒,一轉身一臉無辜,絞著手指不恥下問,「可雲夢爬不上樹,蘭公子你又是個『身負重傷』的人,我若是不上去,咱們今日可怎麼完成任務呢?」
她話裡的某兩個字惹得他勾了勾唇角,伸手招呼她們兩個站到遠處。
只見他卸下大剪子中間的鎖扣,一柄剪子變作兩把小刀,他左手執起一把,腕部用力往高處一甩,橫著削下幾截樹枝。
他轉頭看向容瀲,問:「如何?」
容瀲驚喜地拍著手,誠心誠意地讚道:「精彩。」
虧了蘭襟的飛刀,三人一組在日落之前就完成了任務,那棵楓樹光禿禿的,被削得一截樹杈也沒有,可憐地杵在冷風裡。
容瀲腰上的傷口黏在中衣上,回去後她趴伏在榻上,方雲夢眼眶紅著,手都在發抖。
「沒事的,妳用力往下一扯,這麼慢騰騰的反而疼得厲害。」
方雲夢深吸一口氣,狠下心將中衣往下拽,容瀲疼得呻吟一聲,將下唇都咬破了。
腰間橫著幾道刮傷,倒是不深,只是容瀲那身肌膚嫩得出奇,雪白的顏色襯得傷口過於猙獰,方雲夢打來水給她清洗傷口,容瀲雙手疊在臉下舒服地躺著。
這慎遠坊中有確實是犯過大錯的人,但有一部分是受株連之罪被關在這的,方雲夢便是其中之一。
方雲夢是六王爺的妻妹,去年六王爺犯上作亂,領兵闖長安被抓,混亂中被萬箭射殺,消息傳到王府,王妃上吊殉葬,上下一干人等親近者皆被流放,或變賣為奴。
王妃母家在雁城,是當地極有威望的世家,謀逆罪株連甚廣,方家也逃脫不開,方雲夢年紀尚輕又是女兒身,陛下便網開一面將她關到慎遠坊裡來。
她天生膽子小,又被保護得極好,哪曾見過像慎遠坊這樣的地方,剛開始來的時候被人欺負,日夜都在哭,容瀲到來後為她出了一次頭,打那之後方雲夢便只肯和她親近。
「雲夢,妳可知妳兄長被關在哪兒?」
方雲夢上面還有兩個哥哥,曾經也是雁城出了名的青年才俊。
「我不知道……」
「妳想他們嗎?」
方雲夢點點頭,淚珠在眼底裡打轉。
容瀲長長地歎了口氣,不無羨慕地說:「多好,這世上還有妳惦記的人,還有妳的親人在……」她輕笑一聲,側身拍了拍方雲夢的後背,道:「好了快去睡吧,明日還要早起。」
她實在有些累,趴著這麼一會兒就有些犯睏,昏昏沉沉間似是看見一雙眼,輪廓模糊,只那瞳仁晶亮得像是琉璃珠子,她脊背有些發涼,一個激靈轉醒,翻個身側躺,手觸上床邊一個涼涼的東西。
還是個描銀的小盒子,這次是治傷的金瘡藥。
容瀲盤腿坐起來,小小的一間屋子一覽無遺,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我明日要是斷條腿,是不是還要送碗豬骨湯過來?這人是看上我的傾城之貌,還是看中我的純真無瑕了?」她端詳著金瘡藥良久,依舊沒動,跟昨夜的化淤藥放在了一起。
秋月無邊,涼風卻無信,沒把她想得到的吹到她身邊。


蘭襟被罰餓了兩日之後再出現在飯桌上,眾人很明顯感覺到了今日伙食格外好,平日早飯都是饅頭就白粥,今日是肉粥水晶包還有一大碗的炸酥肉。
這些曾經吃遍山珍海味的人,為了搶最後一塊酥肉差點兒打起來。
昨夜無星無月,烏雲密佈,剛吃上飯,窗外便下起瓢潑大雨,直到雨停之前註定都幹不了活,眾人都在祈禱,這場雨最好下他個十天半個月。
吃過飯眾人散開,正要各自回房間,門口晃進來一道身影,赫然是幾日沒出現的陳仲年。
蘭襟那鞭子下了狠手,陳仲年左臉有一道長長的傷口,本來長得還算能看,如今倒像個惡鬼了。
容瀲一瞧見他就覺得他要作妖,果然下一刻陳仲年便道——
「之前釀的桃花酒還在外面,你們幾個過去搬回來,這可是要送進太子府的,壞了一點就拿你們是問!」
他手指點了幾個人,其中正有蘭襟。
蘭襟兩日沒進水米,剛吃了口東西就要去搬重物,而且他的手傷未癒,明眼人一看陳仲年就是衝著他來的。
上一回陳仲年挾私報復被蘭襟打了一頓,這一次諸人默默地後退一步,怕被誤傷到。
蘭襟卻沒什麼反應,徑直拿起門外備好的斗笠走入雨中,雨簾之下,他身上淡色的麻布衣衫透出幾分青色,瞬間濕透裹在身上。
容瀲抱臂靠在門邊,越發覺得這個人和迷霧一樣看不透。
他情緒不定、喜怒無常,她以為在楓葉林他救自己一次,那她從樹上掉落也會救她第二次,但他沒有;陳仲年傷他一次,他還回去,第二次也該如此,可他又沒有。
「唉……」容瀲長長一歎,荒腔走板道:「十月的天,蘭襟的臉,都是說變就變的。」

老天爺似是聽到慎遠坊中人的虔誠祈求,這雨下了整整一日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放晚飯時蘭襟他們幾個還沒有回來,容瀲回屋中躺在狹窄的床上,許久之後院子才響起陸陸續續的腳步聲,伴隨著霍准那閒不住的說話聲,等到聲音漸漸掩在雨聲下她才起身。
蘭襟住的房間在最北邊,門前面有棵老槐樹,白日擋去大半的光,夜裡陰冷得厲害。
進了門,他將濕透的衣裳脫下晾在一邊,將身上水珠擦乾換了件乾淨袍子,右手掌心的傷口泡了一天的水已經潰爛,邊緣泛白。
他扯下一條乾淨的布隨意綁上,這時外面卻響起敲門聲,他轉頭,微弱的燭火將那人的身姿映在糊門的明紙上,眸底不禁漾出笑意。
一開門那人「嗖」地一下鑽了進來,「快關上門,要是讓陳仲年逮到又要不得消停了。」
他依言闔上門,眉頭一挑,問道:「郡主這麼晚到這來,有何指教?」
來到慎遠坊大半年,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稱呼她,容瀲只覺得這兩個字聽得刺耳,攪起無盡的苦澀,不知蘭襟是故意的還是隨口一說,不過不管是什麼都不重要。
容瀲下唇之前被她咬破皮,留了個小小的傷口,現下抿著,那道紅就格外明顯,蘭襟的視線從上面凝視了片刻後移開,落到她的掌心,上面放著兩個小盒子。
「這個是金瘡藥,專治外傷,這個是傷口癒合後用來去淤除疤的。你也知道慎遠坊人是不讓私自買東西的,這可是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得來的藥。」她說著湊近,垂眸看他右手掌心綁著的布條,聲音低低啞啞的,「我這人不喜歡欠人,本來我想著剪楓樹枝多幹些活來還你之前替我挨一鞭子的人情,沒想到最後還是蘭公子出力最多,這個藥就當我還你的了。」
她睫毛又捲又翹,在眼底籠上一片淡紫色的陰影,如搧著翅膀的蝴蝶,能飛進人心底。
蘭襟忽然俯身,容瀲呼吸陡然一滯,他的左臂卻只是越過她摸起案頭的小盒,復又起身挑開蓋子,問:「這裡面的藥膏還沒人用過,郡主身上有傷怎麼不用?」
容瀲輕咳一聲回神,一臉真誠地道:「還不是想把最好的先給蘭公子,這才能顯示我還人情並非敷衍了事?我自己這點兒傷算什麼,蘭公子早些把手治好才最要緊。」
蘭襟嘴角掛起意味不明的笑,淡淡地道:「這裡面不會是有毒吧?」
他目光銳利,容瀲卻鎮定得很,「蘭公子這樣說可真叫我傷心。」
「郡主也知我從前是掌天機司的,天機司裡一干吃的用的都要由小廝先行試過才能給我用,習慣罷了。」
容瀲看向那盒藥,反應過來了,「你是想讓我為你先試過你才肯用?」
「郡主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只是習慣如此,並不敢讓郡主替我試藥。」
蘭襟話已經撂下,要是她不試藥他就不用,若不做,那她所謂的真誠就跟著扔風裡了。
容瀲的思緒過了幾個來回,這才深吸口氣將衣襟往外扯了扯,露出白皙如皎玉的肌膚,和左肩膀一點淤紅痕跡,挖著藥膏塗上去。
「還有這金瘡藥——」
容瀲面上一熱,道:「我那傷口在後腰……」
蘭襟「哦」了一聲,說:「然後呢?」
然後?他怎麼還能問出「然後」二字?容瀲抿緊嘴巴,因太過用力下唇又疼又麻,她這才想起傷口不只腰上有,忙用手指挖了一點金瘡藥膏塗到下唇那裡,紅唇泛著淡淡水光,一張一闔地道:「如此蘭公子可放心了。」
那地方像是誘人的水晶糕,蘭襟盯著她的唇逼近一步,正要說什麼,外面卻傳來嘈雜的聲音,像是查房的。
容瀲眼珠一轉,如來時那樣「嗖」地一下就開門跑了出去,這陰暗的屋子裡只剩下燭火與他相對。
蘭襟取來金瘡藥,解開布條緩緩地抹到掌心,放到鼻尖輕嗅,一股清涼的藥味傳來,卻不知和她唇上的是不是一樣的味道。


慎遠坊這一趟往太子府去的是副掌司陳仲年,侍衛押了一車桃花酒,回來的時候帶了不少賞賜,以彰慎遠坊上下官員們的勤勉認真。
「勤勉認真,不就是看犯人看得好?」霍准摸著下巴道:「照往常到長安城去的都是正使王大人,還是頭一遭有副使過去的,還頂著那麼一道長疤也要去招搖過市,這陳大人心理素質也是一絕。」
容瀲笑吟吟地瞥他一眼,「這要是被陳大人聽見了還不割了你的舌頭?畢竟人家已經努力在扮演一個正直好官員,被你說得像是個奸詐小人一樣。」
霍准閉緊嘴巴,拿著鋤頭去山上挖參了。
提起陳仲年容瀲就想到蘭襟,她往四下掃了一眼,好像又沒看見他的身影。
正張望著,肩膀猛地挨了一下,嚇了她一跳。
「陳大人有要事,叫妳回去。」
容瀲聞言後扔下鏟子,心下雖起疑,卻只能跟著侍衛過去。
陳仲年在慎遠坊單獨有一個小院,她一進屋侍衛就退了出去,屋中佳餚擺了一桌子,並上兩罈上好的女兒紅,倒一杯出來,滿屋子都是酒香。
容瀲笑眼瞇起來,問:「不知道陳大人找我來有何事?」
陳仲年似是已經喝了一會兒,酒氣上了臉,襯得那道疤更紅,隨著他說話動著,像條醜惡的蟲子。
「我去長安城,人人都盯著我這張臉看,那眼睛裡都是厭惡,就和我從前一無所有時對我的態度一樣。我是個男人,我不怕醜了些,可妳就不一樣了。」他咧開嘴笑著,突然起身踉蹌著撲過來,拖著容瀲的手將她一把按到牆上。
那酒氣拂面,噁心得她胃裡翻滾,容瀲蹙著柳眉,厲聲喝道:「你放開我!」
「我發現你們這些人還真是好笑,總認不清現實,既然已經落到這步田地就要認命,怎麼還這麼高高在上?」陳仲年騰出一隻手來抽出匕首,刀鞘戳在她嬌嫩的臉頰上。
「不過是仗著有這張臉,蘭襟才會為了妳把我弄成這副鬼樣子,他我日後新仇舊恨一起算,今天就先清清我們的帳好了。」
他那一張臉被酒意與憤恨扭曲,容瀲嫌惡地別開臉,冷笑一聲道:「我記性沒有六安侯好,還是經他那日在楓樹林提醒,我才記起明德十六年陳大人不僅去侯府跟前討差事,還來了我慶安王府呢。我這人心善,府中沒什麼空缺還打發了你些碎銀子,陳大人,做人怎麼能不感恩呢?」
「妳——」他被戳中昔年隱痛,捏著匕首的手發抖,酒意漸漸上頭,站都站不穩。
容瀲看準時機一腳踹上他小腿,踹得他往地上栽歪,她順勢跳到他身後,再一腳踹得他向前,腦袋撞到牆上,直接撞到暈厥。
陳仲年以為她只是個養尊處優嬌滴滴的郡主,不想竟是小看了她。
容瀲坐在一旁喘著氣,看著地上的陳仲年有些發愁。
他醒來之後一定不會放過她,可若是殺了他,她還實在不敢下手。她擰眉沉思,視線裡卻映入一片白麻布的衣襬,一抬臉正撞上蘭襟俯視下來的眼,眸底寒意蔓延,看得人發怵。
「你怎麼在這?」還有他是怎麼進來的,她怎麼半分沒察覺?這人走路都沒聲音的嗎?
蘭襟指著陳仲年道:「是他派人叫我來的。」
「看來陳大人想趁著今日酒意壯他慫人膽,把和他有仇之人一一解決。」
容瀲一見他來就沒什麼愁了,身體放鬆,軟軟地靠在有些涼的牆壁上,笑道:「這陳大人去了趟太子府膽子也跟著大了好幾圈,到底是太子府的風水好。我依稀記得,侯爺從前跟太子爺親厚得很,哪裡是陳仲年能比的?」
她是個逮到機會就忍不住將從前受的還回去的人,之前蘭襟那一聲「郡主」戳了她的心,此刻她又笑吟吟地喊他「侯爺」。
蘭襟淡淡地瞥她一眼,提步轉身就走。
「哎、哎,你去何處?」
「自然是去找院外的侍衛,尋大夫來救被郡主打暈的陳大人。」
容瀲神情一緊,連忙跑過去,伸開雙臂攔在他前頭,揚著下巴道:「你要是走,那我就和侍衛說你是我的同夥,慎遠坊裡是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你怎麼也說不清。」
蘭襟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笑了笑說:「郡主可知道,上一個威脅我的人是個什麼下場?」他撥開她,手按在門上,聲音透著三分冷,「妳大可以去試試看。」
容瀲杏眸一動,回過味來,蔥白的手指扯住他的胳膊,像隻小貓一樣把尖尖的小爪子收好,擺出個乖順至極的樣子,「我方才只是手足無措太害怕了,一時失言……蘭公子,我方才下狠手,也是因為想起之前你挨了他那一下……你我也算是舊識,你就不能看在我費了心思送藥治你的傷幫我這一次嗎?再說,陳仲年倒楣了,難道蘭公子不開心?」
一提起藥,蘭襟額角青筋跳了一下,他竭力地繃緊下顎,轉過頭道:「可妳說,我用了藥咱們就兩清了的。」
容瀲眼尾下垂,語氣委屈又可憐,「那這次就當我欠你的。」
蘭襟滿意了,折身走到案桌旁,手撫著酒罈,突然問:「妳可知道慎遠坊的糧食貨物都放在哪兒?」
容瀲恍然大悟,不禁慶幸自己這些日子並沒有白白浪費,同蘭襟這種人比,她的段數還是低了些。

院外侍衛劉書寸步不離,之前陳大人說無論裡面有什麼聲音都不用他管,他恪守職責,就算聽見裡面男男女女的驚呼聲,「劈里啪啦」的瓷器碎裂聲,儘管心裡好奇得厲害,身體仍是一動不動。
長安城美人眾多,同安郡主容瀲的樣貌仍是拔尖的,放在這荒山野嶺更是獨一份,侍衛們私下聚在一起提起容瀲時也都是心神搖曳,但也只是嘴上說說,誰也不敢妄動,這陳大人倒是有膽量,只不過他又叫了蘭襟進去……
思及此,劉書的一張臉要擰巴起來,實在是不敢再細想。
過了會兒有腳步聲傳來,院門被打開,容瀲手捂著臉嗚咽一聲就往外跑,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跟著她身後的蘭襟臉色略顯蒼白,腳下虛浮,扶了一把侍衛才站穩。
「多謝你。」
「不、不必……」劉書驚得舌頭都在打結。
蘭襟淡漠地「嗯」了一聲,徐徐走遠。
從小老實巴交的劉書此刻腦子亂成一鍋粥,呆愣了良久才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他轉頭一看,院中半空冒出滾滾濃煙。
副掌司除了日常管理慎遠坊的一干犯人外,還負責親自看管坊中的糧食以及各種貨物、上頭的賞賜,而這庫房就在後院。
劉書暗道一聲不好,人立時衝了過去,起火的地方果然就是庫房!
他一撞開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陳仲年醉得人事不省地癱在地上,旁邊還扔著空空的酒罈。
「陳大人、陳大人!」劉書見他沒反應,忙拖著他到院裡又去喊人滅火。
今日慎遠坊中所有的犯人都到萬青山挖參去了,侍衛們也去了一大半,留下的還被陳仲年都趕得遠遠的。
劉書一邊跑一邊喊,「走水了!」
可他跑了大半個坊中才碰到人去搬水救火,這麼一來一回浪費太多時間,等火被撲滅,裡面的東西也被燒盡成一捧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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