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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45401-E145402

《吉運小戶女》全2冊

  • 作者時薇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4/01/10
  • 瀏覽人次:5678
  • 定價:NT$ 600
  • 優惠價:NT$ 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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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一朝敗落,出身商戶的江三娘要大顯身手啦──
開包子鋪、賣盒飯,承包蟹塘、種草藥……

江清舟:我不只要自己富,還要帶著大家富!
杜長雲:娘子想法子發家,為夫賣勞力扛家!

 
要杜長雲說,東水縣最美、最潑辣精明的姑娘非江清舟莫屬,
那天意外和她撞見野鴛鴦私會,兩人就此有了牽連,
不想她爺爺為了金礦開採,竟打算將她許配給合作對象的紈褲兒子,
好在他動作迅速,早早把人定了下來,
只是他沒想到,陪她回門那天卻得知──
她爺爺被迫背上私採金礦的黑鍋,江家敗落了!
 
江清舟回門那天,江家天地變色,
為了莫須有的黑鍋,家產全被外人瓜分,不過她不氣餒,
率先振作起來想出許多賺錢營生,不僅自己賺,還帶著大家賺,
眼看著日子越過越好了,府城那邊卻傳來一個震撼消息──
榮王爺駕臨府城欲整頓吏治,當初害他們的狗官就在名單上……
時薇,五月金牛女。
大抵是金牛座的特質,反應溫吞但溫柔,喜愛一切世間美好的事物,愛好美食、閱讀、音樂、品茶。
性格宅,喜歡獨處,一個人時常常想把美好用文字記錄下來,於是便有了一本本屬於我的作品,我熱愛寫作,寫作同樣回報了我,寫作帶來的充實感,讓我從不覺得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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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房的好日子
汴京城,東水縣。
今年似乎冷得早,這才九月中旬,冷風刮在身上都讓人想縮起脖子,一些受不住怕凍的恨不得現在都開始穿棉衣。
今兒個也不是什麼趕集的大日子,但甜水井街卻熱鬧得緊,即便冷,百姓們也都紛紛出了門,抓上一把瓜子一邊嗑著,一邊朝著街口張望。
今日是江家二房姑娘的好日子,姑娘家剛及笄半年,定了親事,六禮走到了下聘這環!
這不,一大早的,街頭就開始吹吹打打起來,這會子男方家的聘禮就出現在街頭了。
在他們這小縣城裡,老江家算是大戶了。
江大勇今年五十出頭,卻硬朗得很,從一個小小的貨郎走街串巷,一步步將江家的產業做大做強。
江大勇膝下一共三個兒子,今日辦喜事的是江家老二江永德的姑娘江清清,也就是江家的二娘。
江大勇如今的生意覆蓋養殖、紡織、肉肆、藥肆、茶葉等等,這江永德就從老爹那邊繼承了茶葉和藥肆,如今生意火爆,江老二嫁女,大夥兒都想看看男方家的聘禮是個什麼規格。
江永德在江大勇三個兒子裡頭算是最精明的一個,當初老江家分家,早早就盯上了茶葉和藥肆兩大行當,可別小瞧這兩個商行,看著不起眼,卻是家家戶戶都不可或缺的!
那江老大呢,人品老實憨厚,繼承了江大勇的百貨和紡織,因為東水縣水路發達,離汴京城又近,那年頭江大勇就是靠著這兩行發家致富,賺得盆滿缽滿。
再說到江老三……就稍微差勁一點兒了。
老三江永博年輕時是出了名的懶漢,兩個長兄因為較勁在背地裡不斷努力著,將江大勇的一部分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而小兒子快十八歲了還不務正業,只會時常耍些小聰明,最後江大勇出面給他娶了宋家的大姑娘,分家時得了江大勇的養殖業、肉肆。
說白了,就是殺豬,賣豬肉。
現在這市場上以羊肉為上,海貨為鮮,這豬肉生意嘛……又髒又辛苦,比起他大哥二哥的行當自然是差勁一些,可誰叫江老三自己不爭氣呢!
不過江永博自己也不在乎,樂呵呵的,幹得還挺高興,娶了宋氏之後夫妻生活也算甜蜜,現在也有了一兒一女。
吹吹打打的,聘禮很快就到了江家門口,江家二娘江清清最後定下的親事是縣城東邊的李家二郎,也就是李光。
因為是窮酸秀才,聘禮估計也沒啥看頭,可沒想到李家還算是花費了一番心思,不知從哪裡搞到了兩隻漂亮的聘雁,就在聘禮的最前面,一下子就把眾人的眼神給吸引過去了。
這李家也不賴嘛,算是有心了!
有聘雁的消息很快就被守在江家門口的小廝傳回了院子裡,江家二房院裡宴席也已經開擺了,江永德的妻子葛氏一聽這消息,眼神一亮,問:「當真?」
小廝興奮點頭,「自然是真的,我親眼瞧見的!」
葛氏高興壞了,連忙轉身回了屋裡,「二娘、二娘!」
江清清正在銅鏡前打扮自己,聞言轉身,「怎麼了娘?」
「李家的聘禮裡面有聘雁!順兒親眼瞧見的!」
江清清一聽這話吃了一驚,隨即眼睛慢慢彎起來了,「他真的做到了……」
「做到什麼?」葛氏問。
江清清也沒瞞著她娘,說道:「我當初和他提過一嘴想要聘雁來著,沒想到他將我的話這般放在心上。」
葛氏問:「妳為啥想要聘雁呢?」
江清清一面打扮自己一面道:「那貴家小姐們出嫁都有的,我也想有。」
葛氏笑了,「好好好,到底是妳聰慧,娘都沒想到。」
在汴京城裡,貴家小姐們的聘禮有雁,尋常富貴人家有羊,這再普通一點的家庭就用鳩、鶩代替。
大雁畢竟難得,這江家嫁女能得一對聘雁說明什麼?這江家姑娘不見得比那些世家貴女們差,這就叫臉面!
江永德聽了也很是高興,對李家的這點不滿瞬間都沒了。
原本他是想將女兒嫁給富貴人家的,有錢享福有什麼不好?可老爹忽然發話,看上了李家這小子,說什麼書香門第,以後大有前景。
江永德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李二郎現在只是個秀才,這以後的事還說不準呢。
他是有些不高興,但老爹開口他也不敢有異議,直到今日聽說李家送來了一對聘雁,心裡這才舒坦了些,想起大哥嫁女的時候可沒這待遇,他瞬間就得意了。
江永德的大哥也就是江家長子江永福,膝下一雙兒女都已經成家立業,女兒江清婉也就是江家的大姑娘,前年出嫁,如今身懷六甲,故而這次沒來。
江家還有一個三姑娘,這在東水縣的名頭也是不小!
此時此刻,江清舟便正在站在甜水井街的街口。
「妳家這木梳子不錯,自己做的?」
小攤前站著一妙齡姑娘,看年歲左不過也就十四五,她穿了一身桃粉色的褙子和月牙白的裙子,頭上是銀絲琺瑯製成的步搖,耳垂上墜著紅豆大小的瑪瑙,肌膚雪白,眼下一顆美人痣,過分好看,讓人不敢直視。
只見她纖纖玉手將那小攤上的木梳拿在手上把玩,一邊笑一邊問,笑起來時雙眼如彎彎的月牙,還有一顆小小的虎牙,明晃晃的,可愛極了。
賣木梳的小姑娘瞧愣住了,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江清舟笑了,「我問妳話呢。」
那小姑娘才猛地回過神來,漲紅了臉道:「是、是自己做的……」
江清舟看了她一眼,從荷包裡掏出了銅錢,「拿著吧,夠不夠?」
「夠了夠了!姑娘給的有點多……」
江清舟笑了,「多了就是送妳的,看妳也就十二三歲吧,家裡大人呢,怎得一個人來做生意?」
「姊姊在的……一會兒就回來了……」
聽說她還有個姊姊,江清舟放心了,正準備轉身走時,忽然從後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姊姊、姊姊,妳等等我呀!」
江清舟一回頭,就被一少年氣喘吁吁地追上了,「姊姊……」
這是江家現在最小的男孩子,也是江清舟的親弟弟。
江清澈今年十二歲,看著和人家小姑娘差不多,只是一個都能出來擺攤貼補家用,另一個卻還整日在田裡玩泥巴。
江清舟搖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今日是二姊的好日子,你卻弄成這副德性,一會兒見著娘,她肯定罵你。」
江清澈開始撒嬌,「姊姊別呀……妳幫幫我吧,都怪鐵蛋他們,用水潑我,我這衣裳才成這樣的……」
江清舟無奈搖頭,看向一邊從小長大的玩伴,也是宋氏給女兒買的丫鬟春杏道:「妳帶他去隔壁的成衣店買一套吧,動作快些,二姊那邊不敢再耽誤了。」
春杏立馬應下,「誒!」
趁著弟弟買衣服的功夫,江清舟又在街頭轉了轉,幾下功夫便又買了好些女子喜歡的小玩意兒。
好些被光顧的攤主都得意極了,誰叫人家是江家三娘呢,江家最最最漂亮的一個姑娘!
而江清舟的有名也不僅僅是在漂亮上。
江永博年輕時是出了名的懶漢,要不是生在江家,哪裡能娶得上宋氏?
宋氏也是個奇女子,一過門便把江永博的懶毛病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江永博在媳婦兒和老爹的督促下開始學著打理家業,現在汴京城兩家最大的養豬場,其中之一就是江永博的。
而宋氏過門後,夫妻感情頗好,沒多久就生下了江清舟。
江家老三是屠戶,要是生個兒子還好,這頭胎生了個閨女,百姓們都免不了在背後說道,說道啥呢?自然是擔心這江家三姑娘長成張屠戶女兒那般,那張家姑娘可是出了名的潑辣,而且人也壯實,跟著老爹學了殺豬,十里八鄉都不一定有小混混能打得過她。
所以大家都等著看,結果等啊等的,沒等來又一個張家姑娘,倒是盼來了一個天仙般的美人兒,又漂亮又可愛,真不知道這江老三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
按理說這瓷娃娃一樣的人,江家還不得藏在家裡頭嬌氣養著?可這三姑娘也是個奇女子,十三歲時便顯現出超凡的聰明勁,算帳做生意腦子不僅清晰,口齒也伶俐,沒多長時間就幫著她娘將宋記小米鋪打理的井井有條,讓一眾百姓們都開了眼。
這江三娘以後可不得了,是個人物,只可惜是個女子,要是男子,不一定比江大勇差!
江永博倒是不在乎,女兒喜歡經商就去,不喜歡就不去,養兒女的方式頗是散漫,不少人都在背後歎息,這還是那個不正經的江老三!
江清舟眼看著馬上就要及笄,但凡她在小米鋪一露面,多少才俊男子爭先恐後的去買小米,有人戲言,這甜水井街上有幾戶怕是家中的小米比大米都多。
宋氏既高興又擔憂,高興女兒這麼出彩,但也擔心女兒過分漂亮,這將來找婆家也是個問題。
這不,趕上二娘的好日子,她也尋思著給女兒掌掌眼,再有一個月,三娘及笄後也會有人陸續來提親了。
宋氏在江家二房的後院張望著,好不容易看見自己一雙兒女從不遠處過來,看見女兒她滿臉含笑,可看見兒子時頓時就拉下臉了,罵道:「你早上又死哪去了!」
江清澈大呼冤枉,「我一直跟著姊姊啊……」
宋氏是多精明的人,一看他上下都不是早上那套衣裳就猜出了什麼,憤憤地戳了戳他的頭,道:「回家再收拾你!」
江清舟看了看這門口的熱鬧勁兒,問:「娘,開始了嗎?」
「開始了開始了,剛剛允聘,咱們從後門走,妳二伯他們在前面。」
江清舟點頭,和娘親一起繞到後門,大姊姊今日不來,但大哥肯定在,她正好去找大嫂問一些事情!
宋氏一路走一路跟女兒嘮著,免不了就說起那聘雁的事,葛氏是江家三個妯娌裡面最市儈的,在江清舟來之前早就在宋氏面前炫耀了一番,宋氏只淡淡聽著,沒在女兒面前說。
可江清舟自然猜到了,她歪著腦袋笑,「聘雁有什麼好的,我不稀罕。」
宋氏無奈笑道:「妳這丫頭,妳說妳稀罕啥,我看就沒啥東西能入妳的眼。」
這也是宋氏發愁的地方,每每跟女兒提起婚事,女兒都無甚興趣,更別說出去相看了。
江清舟彎著眉眼笑道:「一個合我心意的如意郎君,比什麼聘禮都能讓我稀罕。」
她話音剛落,宋氏眼睛一亮,女兒這是……
她還來不及問,只見前面忽然傳來一婆子的聲音,「哎喲喂,你這小夥,走路也不慢著點!」
江清舟聽見動靜,轉頭看了過去。
今天二伯家辦喜事,請了不少壯丁來幫忙,眼前這兩三人怕就是,只見其中一個格外高大的男子不小心將那婆子撞了一下,那婆子正要發作,就聽得頭頂傳來一聲磁吸般的低沉嗓音,「對不住,沒看見。」
那婆子一抬頭,瞧見對方的體格,立馬噤了聲,「下、下次注意些!」然後就急匆匆繞開,明顯是害怕了。
江清舟想笑,想看看那男人是什麼洪水猛獸,可惜對方站在逆光處,轉過頭來時她沒瞧見他的臉,只看見對方確實高大,比二哥整整高出一個頭。
她是沒看清對方,但那男人卻看見了她,對視的那瞬間,男人明顯怔了片刻,看著不遠處的女子連腳步都忘了挪動半分。
深秋的暖陽下,兩人隔著一個長廊就這麼對視了片刻,江清舟只瞧見對方一個大概的輪廓,殊不知自己的面容已經深深地烙入了對方的眼裡。
「囡囡,走了。」宋氏並未注意到這邊,拉著女兒就準備轉身離開。
而那邊與男人同行的其餘人也戳了戳那漢子,「看啥呢,傻了都?」
對方循著他的眼神看過去,恰逢宋氏已經拉著江清舟走了,後頭的人啥也沒瞧見,只見那高大的青年收回了眼神。
「沒什麼,走吧。」
同伴笑了,「走了,拿錢吃酒去了!都說江家出手大方,我倒是真想看看今天的紅封有多少!」
青年沉默著沒說話,默默跟著同伴去了前頭。
江清舟跟著宋氏也到了後院。
江家二房這院子前兩年修繕過,算是很氣派了,兩進院落,江清清的閨房在後院靠北,現在許多女眷們都圍著葛氏和江清清道恭喜,不過葛氏還是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妯娌。
「弟妹,剛去哪了?找妳半天!」
江清舟和江清澈禮貌喊人,「二伯母。」
葛氏笑得嘴都合不攏了,「哎喲你們倆總算來了,清清剛才還在念叨她弟弟和妹妹呢,快進去吧。」
江清澈一溜煙就跑進去了,江清舟知禮數,笑著點頭道:「那我進去了二伯母。」
葛氏仔細看了看這侄女,心中感歎,她這輩子唯一輸給宋氏的怕就是這點,三娘實在是太好看了,雖然自己的女兒也好看,但每每看見三娘,她都覺得這孩子不像是老三家的。
她覺得宋氏雖然標緻,但也沒有到那樣招人的地步,而三兄弟裡,其實她家那口子長得最像公狐狸,其餘兩個也就那樣吧,要不然她當初也不會認準了江永德,非要從百里之外嫁過來。
這老三還真是有福氣,生了這麼個標緻的女兒。
不過女子的命數也不僅僅是長得好就能決定的。葛氏深信這一點,這嫁給誰、將來過什麼日子才是最要緊的呢!
短短幾句話的功夫,葛氏心中已經生了這麼多想法,不過她面上絲毫不顯,笑著去挽宋氏的手,「前頭馬上開席了,妳先頭說的事我都記著呢,一會兒給妳個冊子,妳自己對著給三娘看看!」
宋氏笑道:「那就多謝二嫂了。」
江清澈和江清舟去了江清清房間裡,江清澈是江家最小的,全家人都挺疼。
「二姊,妳好美啊!」
江清清今日的確好看,一聽便抿唇笑道:「三弟今日可是吃了蜜,嘴這麼甜?」
江清舟道:「他說的是實話,哪裡是嘴甜。」她一邊說著一邊就遞了個箱子過來,「恭喜二姊!」
江清清看向她,「多謝三妹。」
江清舟露出小小的虎牙,「別客氣,都是一家人。」
宋氏和葛氏也恰好走進來,葛氏見狀,立馬大驚小怪道:「哎喲三丫頭,妳娘都送過了,妳這又是幹啥?」
「二伯母,這是我單獨給二姊的,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我自己的一點心意罷了。」江清舟道。
「好好好,那二伯母就謝謝妳啦。」


小輩們在屋裡寒暄聊天,前頭宴席也算是徹底開始了,因為江大勇在,東水縣有頭有臉的人也都願意過來捧捧場,宋氏選在這一天準備給女兒掌掌眼也的確是個好機會。
宴席開始之後沒多久,她就和葛氏一起到前面去了,哪桌坐的是哪家,葛氏都提前告訴了宋氏,她可以對號入座慢慢看。
宋氏拉著女兒一起到前頭來,可江清舟對相看男人沒有半分興趣,只匆匆看了幾眼之後就沒了耐心,趁著宋氏不注意就一溜煙跑了。
她想去找大嫂。
江家大郎江清晨今年剛剛二十,前年娶妻,但是其妻吳氏至今還沒有喜訊,這便是江家現在還沒有四世同堂的原因。
吳氏今日定是來了,只是現在正在後院跟著自家婆婆忙裡忙外,陪女客們說笑。
從前院到後院要經過一個花園,這花園也是葛氏花了大價格佈置的。
小門小戶其實很少人願意將空地修成花園,有那閒工夫、閒地方種點菜不實用嗎,非要照顧那些矜貴的花草?
但葛氏好歹也算是個大家閨秀,有點兒閨秀的毛病也正常,江永德又能賺錢,修整就修整唄。
江清舟也喜歡這些花花草草,就在這小花園裡面逗留了一番,沒想到這一逗留竟是撞見了不得了的事情!
她剛繞過一個人高的假山,忽然就聽見那山洞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譽郎……你別急……」
一女子嬌俏的聲音傳入耳朵裡,接著還有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江清舟瞬間就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唇!
這還得了!光天化日的,這是哪對男女竟然敢在這親熱?主家還在辦喜事呢!
江清舟傻眼了,心中又羞又鬧,她雖然還沒及笄,但對男女之事也是懂得一些的,她正準備上前看看是誰這般不知羞恥,忽然就被一雙大手拉住了胳膊,扯到了一邊。
「你、你是誰?」
江清舟忽然被人用力一拉,當下更氣了,一張豔若桃李的小臉變得通紅,可下一瞬,她盛滿怒氣的桃花眼就對上了一雙漆黑狹長的眼眸。
對方比她高出一整個頭,她瞬間認出這是上午在院子裡看見的高大男人,江清舟睜大了眼,第一次看清了對方的面容。
不可怕,倒是滿英俊的……
「妳不能過去。」青年淡淡開口,一雙眸停在江清舟嬌豔的小臉上。
他聲音也挺好聽的,低沉又富有磁性……江清舟臉上的怒氣漸漸淡了,變成了一種探究,開口問道:「你是誰?」
青年的眼神從她臉上移開,面不改色地說:「杜長雲。」
「杜長雲是誰?」江清舟故意問。
她聲音脆甜脆甜的,還藏著幾分伶牙俐齒的潑辣勁兒,杜長雲聽出她的揶揄,轉過頭去,「杜長雲就是我,我就是杜長雲。」
江清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我知道,你是我二伯母家請來的壯丁。你不在前院好好幹活,跑到花園裡做什麼?」
二伯母……杜長雲敏銳地捕捉到這聲稱呼,幾乎是瞬間就猜到了面前女子的身分。
江家三娘。
杜長雲抿唇道:「前頭酒不夠了,主家讓我扛幾罈過去。」
江永德家有酒窖,就在花園後頭,江清舟這才相信。
方才那對野鴛鴦親熱的地方距離這邊也就十幾步的功夫,但恐怕杜長雲動靜有些大,那野鴛鴦早就從假山另一邊溜了,江清舟沒現場抓住人,便把這氣撒到面前男人的身上。
「都怪你!這兩人敢在我二伯母家這麼膽大妄為,我抓住他們好好教訓一次又怎麼了?為什麼不能去?」
杜長雲不說話,依舊淡淡地看著她,最後開口道:「妳去了,妳二姊今日的婚事就算廢了。」
江清舟一愣,漸漸皺起了眉頭,「你的意思是……」
「妳二姊嫁的是讀書人,讀書人最講究什麼?家風正直清白,這事雖然和妳二姊無關,但這事出在妳二姊家裡,要是傳了出去,妳想過後果嗎?」
江清舟聽懂了,此時也慢慢地有些後怕。
要是傳出去,二伯母家就會被說家風不正……再嚴重點的,就是給他們老江家臉上抹黑!
江清舟一張小臉漸漸白了,是她衝動了……
「那、那怎麼辦,白白便宜了他們不成?」
杜長雲垂眸道:「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事,估計就是一對有情人,好不容易藉著妳家辦喜事的機會見見面,說說話而已。」
說、說話?江清舟回憶起那女子嬌滴滴的聲音和另外一些窸窸窣窣的動靜,臉頰一紅。
杜長雲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臉色,沉默了一瞬,像是知道了什麼,「難道他們還……」
「閉嘴!」江清舟忽然抬眸瞪了他一眼,表情又變得有些羞惱了。
反應過來的杜長雲也尷尬了一瞬,「抱歉。」
江清舟哼了一聲。
此時想明白這個道理的她只想趕緊偷偷去告訴二伯母,並不想和面前男人產生什麼太多的交集。
「今天的事你不准說出去,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
杜長雲見她扠著腰又變得氣勢洶洶了,唇角飛快揚了揚,「妳就如何?」
「我就讓二伯母扣下你的工錢!」
杜長雲故作嚴肅,「好,放心,我不說,別扣我的工錢。」
江清舟哼笑道:「行,你記得這話,我也記住你了,杜長雲。」
面前的男人垂眸,掩蓋住了眼底的一絲笑意,「好。」
第二章 終身大事很煩人
江清舟離開了花園後趕緊就跑去後院找大嫂了,吳氏的確正在後院陪女客,見到她,眉眼也染上笑,「三妹妹來了?」
「大嫂大嫂。」江清舟緊張地不行,立馬在吳氏耳邊說了幾句話。
吳氏一聽,臉色大變,「當真?」
「真的,我親眼所見!」江清舟將方才花園裡的事情給吳氏說了。
吳氏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嚴重性,將她拉到一邊,「三妹妹,妳可看清是誰了?」
江清舟搖頭,「我本來想上前,結果被人攔下了,然後那對野鴛鴦就跑了,我沒看見是誰……」
吳氏懂了,「我現在與妳過去看看,這可不是小事。」猶豫了一瞬,她還是將這件事告訴了婆婆,也就是葛氏的大嫂潘氏。
潘氏一聽這話,驚得眉毛都豎起來了,「這還了得!妳二嬸呢?我去和她說說去!」
吳氏聽了忙阻止,「要不等等?我先去看看,今日賓客人多眼雜的,一會兒鬧大了就不好了……」
潘氏想了想,道:「也好,那妳先去看看,別打草驚蛇,鬧開了都是沒臉面的事,最好能私下揪出來。」
「欸。」
說著,吳氏和江清舟去後花園了,江清澈又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大嫂、姊姊,妳們去哪?」
江清舟一把扯過小弟,「小點聲跟著!」
三人重新回到後面處假山,這裡自然沒了人,包括杜長雲也不在此處了,吳氏帶著江清舟彎腰走到假山裡,兩人一看裡面的場景不免都有些咋舌。
「難怪呢,這地方倒是的確適合私會,瞧瞧,剛剛好夠兩個人的!」吳氏語氣諷刺。
江清舟也不喜歡這裡,逼仄又狹窄,她捂住鼻子不願呼吸這裡的一口空氣,等出去後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大嫂,現在人都走了,咱們是不是白來了?」
吳氏也有些犯愁,好在江清澈忽然叫道:「姊姊,妳們來看!」
江清澈個子稍小,人也靈活,果然就在吳氏和江清舟沒注意的地方撿到了一朵絹花,這絹花是女子手上的首飾,有了這個便能輕易找到那女子。
吳氏大喜道:「三弟眼睛可真尖!」
江清澈雖然不知道這有什麼用,但是得了誇獎自然是高興的。
江清舟也誇獎般地摸了摸弟弟的頭,看向吳氏手中的絹花,說:「這絹花一看就不怎麼精緻,可能是二伯母家的小丫鬟。」
吳氏表示贊同,「這就好辦,二嬸家一共就四個丫鬟,找起來容易。」她一面說一面將那朵絹花藏到袖子裡,「三妹妹,妳還小,這件事妳就別管了,我會去告訴二嬸她們的。」
江清舟也完全沒想多管這件事,遂點了點頭,「好,那就麻煩大嫂啦。」
吳氏微笑。


宴席是午時開始的,待到未時一刻,第一波賓客已經散的差不多了,宋氏鬆了口氣,正要去找自己那對不省心的兒女,卻見葛氏臉色有些不大好,腳步急匆匆地朝後院走去。
「二嫂,怎麼了這是?」
葛氏看見宋氏,勉強扯了個笑,「沒什麼,大嫂跟我說了些事,我去看看。」
三個妯娌裡面,宋氏是最佛系的一個,可以說三房裡面,他們都是最佛系的一個,見葛氏不願說,宋氏也沒詳細問,人群中她已經看到了自己女兒,便快步走了過去。
「祖宗,妳跑哪裡去了?」宋氏對自己這雙兒女很是無奈,但女兒漂亮乖巧,兩三句話就能哄得她心花怒放,從小打到她也沒捨得說過一句重話。
「娘!」江清舟跑上前,趴在宋氏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宋氏聽得臉色大變,「真的?」
見江清舟點頭,宋氏小聲嘟囔道:「難怪妳二伯母面色不對……」
「二伯母也知道了?」
「想必是吧。」宋氏看了眼前頭,立馬道:「咱們走吧,今日這邊也差不多了,回家去。」
「娘不去後院看看?」
「去什麼去?妳還未及笄,今日又是妳二姊的好日子,出了這樣的事就別給妳二伯母家添亂了,走吧!」
說著,宋氏就帶著江清舟和江清澈回去了。
而事實證明她的決定是對的,因為下午,葛氏就為了這件事在屋裡發了好大的脾氣。
事情雖然沒有鬧開,但多少也是不光彩的,江清清知道之後膈應得差點將早飯吐出來,江永德也大發雷霆,招待賓客時的笑都有些勉強。
客人們忙著喝酒沒瞧出來,可底下的下人們都看出來了一點門道。
主家不高興,遭殃的就是底下人,早上念叨著紅封的那個夥計自然有些失望。
「這怎麼回事啊,才這點兒,江家二房應該不至於啊。」
杜長雲自然清楚是怎麼回事,但他面上不顯,「大概是出什麼岔子,走吧。」
「能出什麼岔子啊……這前面不都好好的嗎?」
杜長雲不說話,只是推搡著同伴往外走,不過兩人剛走出江家門口就看見另一個同夥從後院那邊閃出來了。
「這就走了?不蹭頓飯吃頓酒?」
杜長雲瞇起眼看了他一下,問:「你剛才去哪了?」
「我……我去茅房了唄。」
杜長雲二話不說就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腳。
「你幹麼!」
杜長雲聲音很冷,「你心裡清楚。」
那人剛要說話,對上杜長雲的眼神,心中一虛,罵罵咧咧走遠了。
「這是怎麼了?」杜長雲身邊的同伴問。
杜長雲雲淡風輕地道:「沒事,他管不住自己的腿。」
同伴聽得一頭霧水。

今天這趟沒賺到太多,那同伴下午就去急吼吼找別的活計了,杜長雲不願去了,街口隨便買了幾個饅頭將就了一下午飯就出了縣城,回了白雲村。
白雲村杜家,在村裡也算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杜家當家的現在是杜含聿,從前或許不出名,就是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可前年開始杜家就走運了。
杜含聿一次進城,救了縣城一個老頭子,原本以為自己就順手做了件善事,可沒想到這老頭子竟然是縣太爺的老丈人!
有了這層關係,杜含聿搖身一變,從一個農民變成了縣衙的一名捕快,在白雲村一下就成了大紅人!
杜含聿的妻子杜婆子今年四十出頭,年紀上還比杜含聿大上三歲,可那年代女大三抱金磚,杜婆子就是杜家給杜含聿找的童養媳,在杜家幾十年了,將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
杜婆子膝下三子一女,大兒子杜長江繼承父業,純純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二兒子杜長海頗有幾分讀書的腦子,正在學堂念書;三兒子杜長雲是家中老小,年歲雖然在男子裡面最小,腦子卻是最靈活的;還有一個小女兒,今年十二,年歲最小,尚未出閣。
從前家中條件不好,杜家供不起這麼多讀書人,但是自從杜含聿轉運之後,杜婆子便想要小兒子也走仕途這條路,只可惜杜長雲說自己沒興趣,年紀也的確錯過了,只好作罷。
既然讀書不成,做門生意也是不錯,但老話又說了,成家立業,杜婆子就想讓杜長雲先娶個媳婦兒回來,然後在縣城裡面經營個小生意,小日子過得也挺好。
所以最近一段時間,杜家大門總是有媒婆進進出出的。
杜長雲剛回來,就瞧見一個媒婆從杜家大門走了出來,他眼睛尖,猛地一下就躲到樹後,沒讓對方瞧見,在樹下又等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走了進去。
「娘。」
屋裡,杜婆子一下就衝了出來,「你你……你又跑到哪裡去了!」
「城裡幹活去了。」杜長雲語氣隨意。
杜婆子恨鐵不成鋼,「你說說你,現在還想著賺那點兒錢做什麼,咱們家又不缺!你怎麼就是改不了這個毛病?」
杜長雲走到水井邊上去洗手洗臉,「有小錢才有大錢,賺錢又不丟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杜婆子歎氣道:「我的意思是說,你現在也老大不小了,老話說得好,先成家再立業,你也應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人生大事了吧,先把婚事解決了,再去做生意,娘又不是不支持你。」
杜長雲不說話,杜婆子在旁邊費盡了口舌還是換不回一句肯定的話,她憤憤地抬手打了小兒子一下,卻被硬邦邦的肌肉震得手疼,挨打的人倒是屁事沒有。
杜婆子沒了法子,又歎了口氣,「我懶得管你!你再這麼下去,小心永遠都娶不到媳婦兒!」
杜長雲從水池邊抬頭,冰涼的水珠順著他的鼻梁滑落下去,英俊高挺的鼻管、鋒利有稜角的下頷、滾動凸起的喉結……
一直沉默的杜長雲忽然開口說道:「能娶到。」
正朝屋裡走的杜婆子腳步一頓,回頭,「你說啥?」
杜長雲隨手用帕子抹了把臉,腦中浮現出一個扠著腰氣呼呼的俏娘子,他眉眼難得染上幾分笑意,回頭看了他老娘一眼,「我說能娶到,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江家三房在東水縣城郊住著,江家是因為做生意才分了家,可江大勇還在,誰也不敢住得離老爹太遠,所以三房平時來往都緊密著,就怕傷了老爹老娘的心。
可江永博接手了老爹肉肆的生意,養豬場和殺豬場又不可能開在縣城裡,所以老三家住得還算稍微遠點,就這一點,宋氏其實是很滿意的。
江永博也聽說了今天發生的事情,有些犯愁,「妳怎麼沒在那多待一會兒,看看到底是啥情況?」
宋氏瞪了自己男人一眼,「就你沒心眼!那二嫂希望我在那嗎?」
「那大嫂不就在?」
宋氏白眼幾乎要翻到天上去,這就是她慶幸自己住得較遠的原因,大嫂和二嫂兩個人表面和氣,其實背地裡那小算計誰不知道?
說起這事,宋氏趕忙問女兒,「舟舟,這事妳怎不告訴妳二伯母,要去告訴妳大嫂?」
江清舟不以為意地道:「我哪有想那麼多,遇到誰就告訴誰了唄。」
宋氏當然知道女兒不會想太多,可她就怕二房那邊會想太多……
「吃飯吧,餓了,明天早上我一早就要去養豬場,眼看著天兒越來越冷了,豬肉的行情起來了,又到了最忙的時候。」江永博打斷道。
宋氏點頭道:「要是忙不過來,還是和去年一樣請幾個人來幫忙。」
「那肯定的。」
今天宋氏做了豆角排骨燜麵,這燜麵的做法還是宋氏專門學了的,豆角土豆和排骨一起燉爛入味,湯汁肉香撲鼻,新鮮的麵條再直接放進去燜,麵條也吸收了香噴噴的肉汁,出鍋時已經變成了醬色,豆角和土豆都已經綿軟,排骨也是輕輕一咬就能脫骨,簡單卻好吃,江永博十分喜歡。
「梅娘,妳做的這個燜麵我怎麼就吃不膩了!」江永博誇讚媳婦兒道。
宋氏笑了,「那我給你再倒上兩盅?」
江永博一聽這話,更樂了,「好好好!」
宋氏笑意立馬消失,「你想得美!」
江永博愣住。
江清舟和江清澈在一旁嘎嘎直笑。
宋氏看了姊弟倆一眼,「看什麼看,今天要是再敢剩飯,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這話主要是對江清澈說的,這一個夏天豆角實在吃得有點膩,江清澈抱怨了好幾次,現在一聽這話,立馬愁的小臉皺成一團,說道:「那隔壁狗蛋家都不吃豆角了,咱們家秋天了還在吃……」
宋氏作勢要去敲他的頭,說道:「我有什麼辦法,你奶奶那菜園子全是豆角,送來那麼多,不吃浪費。」
江清舟一聽這話,眼睛倏地一亮,「奶奶那菜園子還有南瓜呢!我前兒去看她,奶奶說要把那個大南瓜留給我!」
女兒一說話,宋氏態度就變了,當下就笑咪咪道:「行啊,妳奶奶惦記著妳,改明兒舟舟去一趟,給咱們家抱個大南瓜回來。」
江清舟笑了,「行!」
江清澈撇嘴道:「我也要去……」
「先吃你的飯!」宋氏大叫。

夜幕降臨,江清舟要回房歇著去了。
宋氏拐了個彎去了女兒房裡,「囡囡……」
「怎麼了娘?」
江清舟從炕上坐了起來,宋氏笑著坐在女兒身邊,遞給她一個小冊子。
「這是娘今天在妳二伯母家席面上看見的,這上面的人都算長得周正,名字啥的娘都要過來了,妳瞅瞅?」
「我瞅啥啊娘,我也沒見過,您這也沒畫像。」
「也是哦……那這樣,娘改明兒就去打聽,要是有好的相看就給妳安排上,怎樣?」
江清舟軟軟地打了個呵欠,「再說吧,我睏了娘。」
宋氏歎氣道:「成吧,那妳先睡,娘給妳把關。哦對了,之前娘給妳熬的那冬瓜膏妳抹了沒?」
「沒,那東西油膩膩的,我不愛用,您拿去用。」
宋氏被自家閨女氣笑了,「妳這孩子真是不識貨!那是用冬瓜肉和好蜜、好酒熬膏做成的,妳每天堅持用啊,不出一年,面白如脂。」
江清舟朝她娘眨眨眼睛,笑說:「您看我用得上嗎?」
這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宋氏看了眼女兒這白皙細嫩的皮膚,感歎道:「這倒是,舟舟還真真是用不上……」
「娘,我皮膚這麼好,祕訣就是早點睡覺,您也早睡去吧。」
宋氏一聽笑了,「成,那妳快睡,娘走了!」
宋氏走後,江清舟笑了笑,打了個呵欠,重新躺下。


次日一大早,江清舟起來的時候江永博已經走了。
「爹這麼忙?」
宋氏正在廚房做早飯,「妳還不知道妳爹嗎?每年秋冬最忙,這豬養了一年了,就等著這時候收割呢。」
今天早飯是豆角包子,江清澈咬一口都快哭了,「豆角豆角,我是包子,包子包子,你咋又是豆角!」
江清舟無語地看眼自己這個傻弟弟,將手上的肉包給他,「你吃我的。」
江清澈一下高興接了過來,「謝謝姊!」
宋氏搖頭,對女兒道:「妳別慣著他,等明年開春,我馬上就送他到學堂去!」
江清舟看弟弟一眼,問道:「今年能行?」
宋氏也發愁地看了眼自己這傻兒子,江清澈什麼都好,就是腦瓜子似乎不開竅,從七歲開始準備上學堂,馬上都十二了,夫子最簡單的考試愣是就不會,可把宋氏給愁的,也因為這事,另外兩房沒少在背後看他們笑話。
江永博倒是看得開,總笑說:「兒孫自有兒孫福,逼他也沒用。」
宋氏道:「試試看吧,反正行不行也就這樣了。」
江清舟點頭,過了一會兒又說:「娘,一會兒我還是去小米鋪,您給爹送飯去。」
「行啊,沒問題。」
娘仨準備收拾出門,他們住在城郊,周圍的鄰居們也都是在東水縣謀生的,隔壁有一家郭氏姊妹,和江清舟關係頗好,江清舟剛出門那兩人就靠了上來。
「舟舟,等等我們!」
這郭氏姊妹大的叫大華,小的那個叫小花,郭家光景一般般,大華小花兩姊妹每天都幫著自家爹娘上街去賣菜。
宋氏和郭家關係也不錯,笑著上前問:「大花今天賣啥菜呀?」
大華一聽,無奈道:「宋嬸,我叫大華不叫大花,您怎麼老是記不住呢。」
宋氏哈哈大笑,「妳們倆姊妹的名字太繞了,怪我怪我。」
小花挺起胸脯笑道:「我覺得這名字好,我就喜歡花,宋嬸,我們今天賣野蔥和絲瓜呢。」
「嘖,這野蔥真不錯啊,綠油油的。」
野蔥和大蔥的區別就在於野蔥根莖特別細,帶著一股特殊的辛辣香氣,伏天時,落入泥土中的野蔥果實就會萌發出細如髮絲的嫩苗,等到了秋天,地裡的秋莊稼都收完以後,成片的野蔥越發長得翠綠鮮嫩,地裡也沒有什麼農活可做了,老百姓就開始動手採挖野蔥。
嫩綠的野蔥用來炒雞蛋極香,或者炒臘肉,不怕麻煩的將嫩嫩的蔥苗切成細絲,直接和雞蛋液一起煎成雞蛋餅也行。
宋氏最喜歡這麼做,所以她看見野蔥肯定要買,直接痛快道:「給我來兩把!」
大華笑了,「成!」
江清舟則看中那碧綠的絲瓜,「絲瓜也要,買兩根回去做湯喝。」
小花咋舌道:「舟舟就是奢侈,這絲瓜用來炒肉多香,怎麼捨得做湯呢。」
江清舟點了點她的腦門子,「做成湯我又不是不吃瓜只喝湯,妳也真是的。」
小花知道她精緻、會吃,連忙點頭道:「行行行,小姐說的對。」
三人私下經常笑稱江清舟是小姐,江清舟哼了一聲,不理她們了。
幾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縣城裡。
宋氏的小米鋪就開在甜水井街不遠處,當初開業時,宋氏其實不願在這邊,因為這地方離二房實在是太近了,但沒辦法,她爹的鋪子就是在這邊,她又不想換地方重新掏租金,只好在這邊定了下來。
小米鋪不大,裡面主要賣小米、紅豆、黑豆、綠豆等等五穀雜糧,生意雖然不算多好,但也是宋氏從小經營到大的。
既然和二房離得近,這周圍的婦人和婆子們對於昨天的事自然都知道,她們瞅準了宋氏過來的時機,一窩蜂地都湧了過來。
「澈兒他娘,妳二嫂家昨天怎麼了?」
宋氏一愣,「什麼怎麼了?」
「這辦喜事呢,怎麼不熱鬧一整天,下午就結束了?」
宋氏和女兒對視一眼,道:「只是下聘又不是迎親,哪用得著那麼久,一上午還不夠啊,還要招待街坊吃席?」
「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這群婦人平時最熱衷的事就是聊八卦,以江家二房的排場,即便是下聘,那葛氏也會熱熱鬧鬧一整日,結果昨天下午說散就散了,這其中要真沒個啥,誰信?
可見宋氏和江家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她們心中也直打鼓,想問又不敢問,最終只好作罷。
不過這群婆子的話讓宋氏心頭一凜,到底是咋回事,葛氏那麼精明的人竟然沒把這事壓下來,怎麼還傳出來引起非議了呢?這可不是小事,都是江家的姑娘,要是二娘的婚事出了岔子,那她的三娘……
思及此,宋氏心裡一驚,道:「舟舟,一會兒娘去妳二伯母家一趟,妳和妳弟看鋪子。」
江清舟坐在櫃檯後應了一聲,「知道了娘。」
第三章 接近佳人第一步
「姊,我想吃芝麻糖。」
宋氏走後,江清舟帶著弟弟在小米鋪看店,她從十三歲開始學記帳,現在也是能獨當一面的小掌櫃了,宋氏不在時都是她照顧生意。
「櫃子裡有自己去取。」江清舟一邊撥算盤一邊漫不經心地道。
江清澈屁顛顛地去了,可櫃子一打開,裡面空空如也,他著急地回頭喊道:「沒有了姊姊。」
江清舟算帳正在關鍵時候,隨手就撥了兩個銅錢給他,「那你自己去買!」
江清澈接了銅錢,這才高高興興出去了。
「三兩五錢……」這個秋天小米也豐收了不少,宋氏小米鋪最近生意不錯,每天都有進帳,江清舟正在算昨天的收入。
「掌櫃,二十斤小米。」
「二十……」
江清舟驀然被打斷,一抬頭,撞入一雙熟悉的眼眸當中,對面高大的男子身影投下一片陰影,江清舟怔了怔,認出了對方——是昨日見過的那個壯丁。
「你要多少?」江清舟問。
杜長雲道:「二十斤。」
江清舟一聽就笑了:「這可是小米不是大米,你要這麼多做什麼?」
「吃。」杜長雲言簡意賅。
江清舟又看了他兩眼,「成。」
「二文一兩,二十斤就是六錢四十文,給你抹個零頭,給六錢三十就行。」
杜長雲二話沒說就掏出荷包付錢,江清舟看著他那個深灰色荷包,上面都有補丁了,她心地善良地說:「算了算了,看在你給我二伯母家幫忙的分上,再給你少十文吧。」
杜長雲一愣,隨即彎了彎眼眸,「妳這麼做生意,不虧?」
江清舟柳葉般的細眉輕輕一蹙,「你在懷疑我不會做生意?你這人真不識好歹,我是看在你賺錢辛苦的分上才給你少的,不要就按實價給我!」
杜長雲眼眸彎得更深,「要。」
他痛快給了錢,江清舟也入了帳,「你自己去秤吧,我忙著算帳。你可不要多拿,我看得見的。」
杜長雲見她這般,心中不禁浮現出早上同伴的話——
「江家三娘?那可是個惹不起的小主子,潑辣精明得很,不過怪可愛的,嬌小姐啊,誰不知道。」
潑辣精明杜長雲沒感覺到,嬌蠻可愛倒是真的,對他根本都不瞭解的情況下就放心讓人自己去拿,當然,他根本不用過秤,大手一掂量就八九不離十了。
江清舟見他這麼快就裝好了,有些吃驚。
杜長雲扛著小米袋走過來,道:「不復秤嗎?」
江清舟彎起眼眸,「不用了,我信你。」
杜長雲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買完小米,按理說人也應該走了,可杜長雲不僅沒走,還在小米鋪裡轉悠了起來,這會兒剛開門也沒什麼人,江清舟就隨他去了。
過了片刻,頭頂又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
「你們這兒只賣五穀雜糧?」
江清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們是小米鋪,不賣五穀雜糧賣什麼?」
「可你們也沒有只賣小米,不如搭上一些山貨,山藥、香菇都是緊俏貨。」
江清舟瞬間懂了,「原來你買小米是假,拋磚引玉是真啊,怎麼了,你家有山貨要出售嗎?」
見她一瞬間就猜到自己的目的,杜長雲總算承認了那句「精明」。
他眉間笑意不減:「對,有一批山藥,才挖的。」
江清舟聽了,不禁想著,山藥小米粥的確是好……
杜長雲補充道:「過一陣還有銀耳,如果妳也需要的話。」
江清舟眼睛一亮,銀耳可是好東西,滋補養顏,肯定好賣!不過……
「你口說無憑,我不知道你家貨怎麼樣,你先拿點過來讓我看看。」
杜長雲一口應下,「我明天送妳,不要錢!」
江清舟這才笑了,不過下一瞬她就笑不出來了,低頭一看,這最後算下來的帳目竟然對不上。
她「哎呀」了一聲,足足少了一兩六錢,這可不是小事,她立馬就要回頭重算,正好此時宋氏回來了。
宋氏回來時,臉色有些不大好,進來後也沒看見客人,徑直朝櫃檯後那麼一坐,氣哼哼地就把手上的東西一擲,罵道:「有病吧!」
這顯然是心裡有氣,杜長雲識趣地背過了身去,江清舟見她娘氣成這樣也顧不上他,連忙問:「怎麼了娘?」
宋氏是個口快的,飛快道:「還不是妳二伯母,吃了火藥一樣!朝我發什麼脾氣?自家宅子的醜事沒發現,現在都要我們偏幫著去瞞,半點兒感謝沒有還埋怨上了!」
江清舟聽得一愣,「二伯母埋怨,埋怨啥?」
宋氏不肯說,只道:「妳別問了,姑娘家的,別管這些妯娌之間的煩心事。」
江清舟不傻,片刻後就猜到了,「二伯母是不是怪我給大嫂說了……」
宋氏一愣,剛要說話,餘光陡然看見鋪子裡的杜長雲,她大驚,立刻就閉了嘴,「怎麼有客人呢!妳說妳這孩子——」
杜長雲轉過身道:「嬸兒,我什麼也沒聽見。」
江清舟也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他聽見了也沒事,昨天就是他和我一起撞見的。」
宋氏一驚,「啥?」本以為自己女兒是唯一一個在場人,沒想到還有外人,這還了得!她立刻就上前攔住了杜長雲,「小夥子,你——」
杜長雲無奈地道:「我真的什麼都沒看見,嬸兒。」
可江清舟嘴更快,「他攔著我不讓我上前揭發的!」
宋氏一聽,立刻就將杜長雲拉到後院,生意也不做了,江清舟看前頭的確沒啥生意,也跟了進去。
「小夥子啊,這可不是小事,你可千萬、千萬要替我們保密,你要是願意答應嬸兒,隨便開條件!」
江清舟一聽就嚇了一跳,「娘,這麼嚴重?」
宋氏哎呀了一聲,「妳奶奶都被驚動了,早上也在妳二伯母家呢。其實說來不是啥大事,但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現在李家那邊有些懷疑,還側面打聽,妳二伯母這才惱火的。」
杜長雲立刻道:「嬸兒,絕對不是我!我發誓!」
江清舟也看了他一眼,道:「應該不是他……」
宋氏點頭道:「這我知道,我聽說是那男的在外面喝醉了酒炫耀,但是現在找不到人,誰知道呢。」
江清舟聽得心口一陣噁心,「這男的怎麼這樣呢……」
杜長雲則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宋氏道:「所以小夥子,你可千萬要說到做到。你有沒有什麼條件?」
然而杜長雲還沒說話,江清舟便道:「那這二十斤小米送你了,錢退你。」
杜長雲啼笑皆非。
宋氏看了一眼自己這個缺心眼的傻丫頭,補充道:「這小米我們肯定是要送的,只是別的呢,你還有沒有想要的?」
杜長雲有些無奈,「真的沒有了嬸兒,您別擔心,我肯定是不會說的。」
宋氏聽他這麼說,又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人,點點頭,「不錯,我看你也是個正直的小夥子,嬸兒信你。」
聞言,江清舟也看了杜長雲好幾眼。
宋氏還預備說什麼,忽然間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澈兒他娘在不在?妳家娃兒被人欺負了!」
三人聽了一愣,江清舟反應過來,騰地一下站起來衝了出去,一邊問道:「你說什麼?我弟被誰欺負了?」
速度之快,連杜長雲都嚇了一跳。
宋氏也趕忙跟了出去,來報信的是這條街的一個貨郎,見到江清舟時怔愣了片刻,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妳家江清澈在買糖的時候和人打起來了,是隔壁的虎子。妳家江清澈根本就打不過啊,吃虧了!」
他還沒說完,江清舟就跑了過去,她倒是要看看,誰敢欺負她弟弟!
宋氏哎喲了一聲,還沒開口,杜長雲也跟著跑了過去。
「真是冤家!」
江清舟和杜長雲趕到時,周圍不少人都在看熱鬧,只見江清澈幾乎是被虎子按著揍,江清舟兩眼冒火,大喊一聲,「住手!」
但虎子已經打紅了眼,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眼看著下一拳就要落在江清澈身上,杜長雲不知何時已經衝了過去,那麼重的一拳就被他輕飄飄地接住了。
虎子抬頭,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眼,他正準備喊「滾開」卻認出了對方,登時愣在原地。
「三、三哥?」
杜長雲瞇了瞇眼,問道:「多大的事,至於嗎?他才多大?」
江清舟此時真的是快氣炸了,衝到前面就罵,「你這人是不是瘋了?他才多大的孩子,你憑什麼這麼對我弟弟!」
她氣得要衝上去找虎子算帳,也被杜長雲攔下了,杜長雲站在中間,一面攔著虎子一面攔著江清舟。
宋氏趕來,看見兒子這般也心疼壞了,趕忙抱在懷裡,破口大罵道:「你個喪心病狂的東西!你跟我去見官、見官!」
杜長雲此時也點了點頭,「對,報官吧。」
周圍人喊道:「剛才已經報了,來了來了!」
只見幾個捕快大步朝這邊走來,為首那個是個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杜長雲看見他之後一愣,那也不是別人,正是在縣城當捕快的杜含聿。
見到老爹,杜長雲默默鬆開了拉著江清舟胳膊的手。

在官府的調停下,總算是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虎子耳朵不大好使,江清澈說了句什麼,可能不是針對他,但是被虎子給聽岔了,這才開了頭,江清澈也是不大靈活,被激怒之後也不會解釋,兩人就扭打在了一起。
虎子今年也不過十歲,都是小孩,官府也不好說什麼,只是叫來了父母,兩方在縣衙裡面調停,這樣的小事根本輪不到縣太爺出面,師爺象徵性地出面就行了。
江家可不幹,江清舟哪裡吃過這樣的虧,宋氏也不幹啊,虎子的父母同意調停,可宋氏卻不依不饒的,非要找到縣老爺要個說法!
雙方僵持不下時,杜含聿開口道:「這事的確是虎子不對,這父母是怎麼教育的,哪能讓這麼大的孩子當街打人?現在是打小孩,年紀再大點是不是就打大人了?得長長教訓。」
杜含聿此人還是有幾分本事的,雖然在外人眼裡他是憑著縣太爺老丈人的關係進的衙門,但是進來之後這兩年多確實也辦了不少事,現在衙門裡面有不少人都對他心服口服,在縣太爺面前也算能說上兩句話。
這不,他一開口,師爺的口風就變了。
「也是啊……那這樣吧,虎子爹,你讓虎子給老江家孩子誠心認個錯,帶著孩子去醫館好好看看,這虎子啊,在家好好關幾天反思反思吧!」
師爺話說完,虎子娘就要跳起來了,還好虎子爹是個明理的,看這場面還有啥不懂的?只好認下,「您教訓的是,我一定照辦。」說完回頭看了眼自己兒子,「逆子!還不過來給人賠禮道歉!」
虎子不服氣,但是他害怕自家老爹,也害怕……他看了眼一直在旁邊不說話的杜長雲,默默走了過去。
「對不起我錯了……」
「你大點兒聲,沒吃飯啊!」虎子爹喊道。
「對不起,我錯了!」虎子臉都憋紅了,站在江清澈面前乖乖認錯。
宋氏還想說什麼,卻被江永博給攔下了,他道:「行了,你長教訓了就行,看病的錢就不用你們出了。」
宋氏聞言,狠狠地掐了江永博一把,江永博疼得眼角抽了抽。
從縣衙出來時,宋氏還氣不過,「你裝什麼好人?為什麼不讓他帶著咱們兒子看病?出事的時候你不在,這會兒裝好人的時候你倒是積極。」
江永博無奈說道:「我看了澈哥兒的傷,沒啥要害,那孩子也才十歲,沒必要這麼咄咄逼人。」
「什麼叫沒啥要害?我兒子眼睛都腫了!」
江清澈此時一個眼睛紅腫著,好不可憐地說:「娘……」
宋氏忙把兒子摟到了懷裡。
江永博還準備說什麼,餘光看見了正往外走的杜長雲,夫妻倆便沒吵了。
宋氏抹了把眼淚,指著杜長雲道:「剛才多虧了這小哥攔著,要不然澈哥兒還要被打。」
江永博聞言,連忙向杜長雲道謝,「敢問勇士姓甚名誰?」
杜長雲還沒開口,一旁的江清舟悶悶說道:「他叫杜長雲。」
杜長雲沒想到她記住了自己的名字,眼中漫上一絲笑意。
「叔嬸喚我三郎就行,我在家中排行老三。」
宋氏忙道:「那三郎下午沒事吧,去家中吃個便飯?」
江永博也立馬盛情相邀。
杜長雲看了江清舟一眼,對方也在看他,他便點了點頭,「行,我沒啥事,那就麻煩嬸兒了。」


江家小院。
杜長雲進屋後,往這個溫馨又樸素的小院裡看了幾眼,宋氏忙著先去看兒子的傷勢,便讓女兒招待客人。
江清舟抿抿唇道:「進屋坐吧。」
杜長雲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所以在江清舟給他端來茶水時小聲問了一句,「妳好像不高興?」
江清舟一愣,否認道:「沒有的事。」
可杜長雲的眼睛很毒,就這麼盯著人看,明顯是要看穿人的內心。
江清舟這會兒心裡的情緒也的確急需找個出口,眼睛眨巴眨巴,忽然一紅,「都怪我……是弟弟問我要糖,我隨手扔給他錢讓他自己去買的……要是我陪他去就好了……」
看她漂亮的一雙桃花眼瞬間就紅了,杜長雲心中一緊,趕忙道:「這事不怪妳,再說了,只是在家門口買個糖,誰會想到能遇上這樣的事,要是人人都這麼想,以後都別單獨出門算了。」
江清舟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怔愣片刻,還沒領會這話裡的意思呢,宋氏就在那邊叫了,她連忙擦了擦眼淚,道:「來了娘。」然後轉身去往廚房了。
宋氏正在生火做飯,說道:「春杏不在,這還挺忙的,舟舟幫我去地裡割兩把蔥來。」
這幾日春杏老家有事告了假,昨天回來之後就走了,沒客人的話宋氏還行,這一來客人她就有些忙了。
江清舟提醒道:「早上不是買了大華家的野蔥?」
宋氏一聽這話,拍了拍腦門子,「對哦!差點兒忘了,快,那野蔥正新鮮呢!」
江清舟平時很少下廚房,但不代表她不會做飯,見宋氏兩眼也紅紅的,便主動洗了手過來幫忙。
「娘……」
江清舟愧疚得很,將買糖的事也跟宋氏說了。
宋氏和杜長雲的說辭一樣,「這事和妳無關,要照舟舟這麼說,我把你們姊弟拋下單獨去二房那邊才是原罪了。」
「娘別這麼說。」她趕忙開導了一通宋氏,同時也開導好了自己。江清舟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這會兒想通了,就跟著宋氏一起罵虎子一家。
「這野蔥怎麼做?炒雞蛋?」江清舟問。
宋氏想了想,道:「煎雞蛋餅吧,來客人了嘛。妳去剪一條臘肉來,妳弟弟不是吃豆角吃膩了,喊叫幾天想吃肉了嗎?今天就讓他吃個夠!」
野蔥和蒜苗炒臘肉也是極香,江清舟二話不說就轉身去了,江家的臘肉掛在房檐下,江清舟個子小,每次都要用一根竹竿幫忙才能取下來。
杜長雲原本坐在堂屋,無意往外一看,就看見了屋檐下的那一抹身影,他先是一怔,而後快步走了出去。
「我來。」
江清舟正在費力勾上面的臘肉,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自己面前,她需要踮著腳借助工具才能搆到的東西,杜長雲輕輕鬆鬆就能取下來。
江清舟道:「謝謝……」
杜長雲把肉遞過去,「不必準備太麻煩,簡單吃個便飯就行。」
江清舟笑了笑,「這就是便飯,我們家雖然比不上大戶,招待客人的肉還是有的,你等會多吃點!」
杜長雲一愣,笑著點了點頭。
江清舟回廚房了,心裡越發堅定了杜長雲家中應該十分困難,一頓臘肉對他來說都是大事,於是回到廚房告訴了宋氏。
宋氏唏噓不已,「要不是今天來不及,乾脆殺隻雞得了。」
「沒事,您多做些,我看他飯量大!」
宋氏笑了,「這還用妳說。」
新鮮的野蔥切碎,汁水帶著一股辛辣的香味,雞蛋攪打成均勻的液體,將野蔥碎、胡蘿蔔丁倒進去攪勻,少許鹽巴調味,待鐵鍋燒熱後刷上一層薄薄的油,待鍋中冒氣白煙,將雞蛋液均勻地倒進去。
宋氏手腕相當的穩,輕輕一轉,一個均勻的蛋餅就出現在了鍋裡。
伴隨著滋滋啦啦聲音,雞蛋和野蔥的香味被熱油激發了出來,平素宋氏是捨不得用豬油的,但想到今日寶貝兒子受了傷又要招待客人,狠心刷了豬油,這豬油可比豆油香多了,不出片刻,整個廚房都是香氣,更別說過一會兒還有臘肉下鍋了。
煎過雞蛋餅的鍋油光發亮,不用涮鍋,再刷一點油就可以將切好的臘肉片下鍋去炒,這臘肉都是上好的豬後腿,肥瘦均勻,過年的時候宋氏忙活了整整兩日抹料烘乾,在屋檐下面風吹日曬,能吃一年!
這會兒臘肉在鍋裡迸出滋滋的油,香得讓人恨不得吞了舌頭,翻炒幾下,放入切好的蒜苗、野蔥還有新鮮的蒜頭,不用加鹽巴就能直接出鍋,臘肉片的肥油部分已經變成了透明色,完全不肥膩,焦香還富有彈性,這臘肉還真不能只吃瘦的!
除了野蔥雞蛋餅和炒臘肉,秋天的小白菜也算不錯,簡單的清炒一下就行,用豬油炒的菜,不用放肉也能聞到肉香。
最後,江清舟早上買的絲瓜正好也派上用場,宋氏煮了一大鍋雜菌湯,秋雨過後也能挖到一些新鮮的菌子,和粉條、絲瓜一起煮湯喝,啥也不用加,出來的滋味就很鮮美!
主食是一大鍋饅頭,白麵和雜糧麵各一半,娘倆在廚房忙活了好一會兒,江清舟吆喝一聲——
「開飯啦!」
話音剛落,江清澈就衝了過來。
這傢伙,回來的時候哭哭唧唧了一會兒,現在大概是不疼了,心情也好了,剛才就饞了半天廚房的肉香,一聽說開飯就立刻竄了進來。
「有肉!有肉肉吃!」
看江清澈手舞足蹈的模樣,宋氏無奈搖頭,「平時好像剋扣你了似的。」
杜長雲也準備過來幫忙端飯,卻被江永博給拉住了,「你是客人,你別忙活。」
杜長雲只好作罷。
三菜一湯還有主食,算是很不錯的伙食了,宋氏一次性給杜長雲的碗裡放了四個大饅頭,笑著道:「多吃點,不夠還有。」
對此,杜長雲吃了一驚,「夠了……嬸兒。」
全家人坐下吃飯,江永博還拿了一壺糧食酒出來,不由分說地給杜長雲倒上了。
「少喝點,不礙事。」
杜長雲趕忙接過。
江清澈激動壞了,一個夏天了,他就沒吃到這麼香的肉,當下匡匡大口吃起來,一口饅頭一口肉,再咬一口軟嫩的雞蛋餅,簡直幸福得要哭了出來。
江清舟見他這麼沒出息,默默地將自己的饅頭分給他一個,「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江清澈咧嘴一笑,「謝謝姊!」
江清舟寵溺地笑了笑,又給弟弟盛了碗熱湯。
「舟舟,也招待客人呀。」宋氏在一邊提醒。
江清舟這才看了杜長雲一眼,方才她淺淺一笑,斜對面的人就怔愣了一瞬,此時兩人在飯桌上對視一眼,一向沉著冷靜的杜長雲竟率先低下了頭,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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