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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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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43701-E143703

《和離後的富貴路》全3冊

  • 出版日期:2023/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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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機婊親妹+無腦渣夫=和離萬歲!
陸明華:姊就看這齣鬧劇要演到何時。
燕元華:王妃,本王陪妳一起看。

 
世子丈夫與她那病弱妹妹勾勾纏,愛得死去活來;
偏心親娘要求她退位讓賢,成全妹妹一片癡心,
這彷彿爛戲一般的婚姻,她不要了,爽拿銀兩地契和離去!
如今她搬去別院逍遙自在,誰想好日子還沒過幾天,
勢利眼親爹就想強逼她嫁給色胚老郡王,甚至使出齷齪手段,
她只得向隔壁鄰居「元公子」借護院以防不測,

(燕元華早有算計:本王已派人令那混蛋馬車翻覆撞破頭,定然煩不到她。)
說來他倆的緣分也是奇妙,初見面是在花燈節,他自歹人手中救下她,
(燕元華滿心欣賞:那簪子都快捅穿歹人的手了,姑娘好膽色!)
七夕夜,他稱他倆形單影隻正好湊做堆,帶她上山浪漫看流螢,
(燕元華十分得意:本王可是撒了特製藥粉才有此景,就為博她一笑。)
不知從何時開始,這段友誼變了調,她一見他就忍不住心頭小鹿亂撞,
其後日日吹奏的〈鳳求凰〉,更是將他的心擺在她面前,
對於她的和離身分,他一句「是我來遲了,妳不要怪我」讓她瞬間落淚,
如今她終於擺脫內心糾結,接受他的情意,
卻在一次不經意間,發現這人竟然一直在蒙騙她……

(燕元華一臉喪氣:本王錯了,求原諒!)
月色裡,社恐死宅輕度患者,甜文愛好者,九零後愛作夢的老阿姨一枚。
從小就愛看小說,小時候會偷爺爺的武俠小說來看,後來為了圓夢開始寫小說,把曾經作過的夢,把一個又一個甜蜜美好的故事敲擊在螢幕上面,希望能給大家帶來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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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國侯府的祠堂陸明華只去過一次,這是第二次。
比起前一次,這一次院子外面守了很多人,氣勢和帶她前來的人差不多,格外駭人,難怪她沿路見著的丫鬟下人們都離得這裡遠遠的。
那些人直接擋住院門口,帶她來的人上去低聲好幾句,才放人進去。
祠堂的大門開著,進了院子,遠遠就能看見裡面跪坐著的背影。
跟來的下人止步,陸明華自己上前,一步步靠近,邁步進入祠堂。
光從身後而來,將她的影子拉長,落在魏雲台一側。
魏雲台沒有動。
陸明華上前,衣裙掃在青石地面上,繞過蒲團在魏雲台身前站定,俯首看去。
曾經光風霽月的寧國侯世子,如今面色憔悴,跪在那裡身子筆直,可眼神早已恍惚,顯然已經快支撐不住了。
終於看到有人來,他抬了抬眼,只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就好像耗費了他大半的力氣。
「陸明華?」他聲音沙啞,眼神瞬間清明起來,「妳來做什麼?」
眉輕輕一挑,陸明華不得不感歎魏雲台對於她的在意——竟然警惕到只是看見她就瞬間精神起來的地步。
「是侯爺夫人請我來的,用城外十頃的莊子換我來為你說句好話。」陸明華輕輕笑了笑,歪了歪頭,一派愉悅快活的說:「你希望我怎麼說呢?」
魏雲台的臉色更白了些。
「對了,為了你,陸明熙還在我面前跪了小半個時辰,多難得啊。」陸明華感覺自己現在好像個壞人,說的話一句句都是為了讓魏雲台難過。
不過,她可真開心啊。
「陸明華,她是妳妹妹!」魏雲台想要發怒,可他這會兒連發怒都沒有力氣了,只是稍稍一動就向前倒去,要不是用手撐著,怕是已經栽倒了。
「你竟然不是生氣你娘為了你付出了一個莊子?」陸明華做驚訝狀,看著他這樣,心裡痛快極了。
「妳!」魏雲台喘著氣,撐在地上的手開始顫抖。
陸明華噙著笑在那兒看著,然後伸出腳踢了一下他的手腕。
本就搖搖欲墜的人瞬間沒了力氣,立即栽倒在地。
他想要起來,可手按在地上,哪怕指尖都泛白了也起不了身,那張被讚為俊美的容顏貼在地上,狼狽極了。
「世子這樣可真是狼狽啊。」陸明華低著頭高高在上的說。
魏雲台抬眼冷冷的看著她,手背爆起青筋,硬是半直起身,那樣的眼神彷彿他只要能動,就會要了她的命。
可陸明華不怕,她曾經怕過許多個夜晚,到最後,她已經不會再怕了。
「妳到底想幹什麼?」魏雲台抬起頭問她,髮冠墜落在地,衣衫凌亂,向來儀容得體的他在這一刻滿身狼狽。
「我就是想來看看你有多狼狽。」陸明熙說了大實話,眉梢輕揚,道:「順便看看能不能清一清世子腦袋裡根深蒂固的想法,到底是什麼讓你認為我愛慕你呢?」
魏雲台皺起眉,正要說話,就聽她繼續說了下去。
「每次想到你會這樣想,我就噁心得連飯都吃不下去了。」陸明華凝眉捂住胸口。
魏雲台心中一震,愣愣的看著她眼中直白的厭惡。
「如今總算看到了,我也該走了。」心中那口惡氣出得差不多了,陸明華懶得再看這人,免得眼睛不舒服。
她轉身,裙角微揚,向外走去。
「哦對了,你放心,我會好好為你和陸明熙說好話的,畢竟這世界上最盼著你們恩愛白頭的人恐怕就是我了。」她腳步微頓,聲音中帶著笑意又說了一句,便朝著外面走去。
魏雲台不由皺起了眉,她是什麼意思?


回到正堂,見著魏懷良,陸明華直接道:「世子跪不住,已經倒下了,侯爺慈愛,還請快放他出來吧。」
孫氏先是一喜,而後又皺眉擔憂。
「是雲台對不起妳,妳不恨他,還要為他求情?」魏懷良問她。
「侯爺夫人出手大方,城外一座十頃的莊子,夠了。」她沒直接回答,而是笑著說。
「對於雲台和妳妹妹的事,妳怎麼想的?」魏懷良忽然問。
「我覺得侯爺還是答應為好。」她笑了笑。
「胡言亂語。」孫氏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哦,妳是怎麼想的?說說看。」魏懷良眼神一動,問道。
「我妹妹的身體不好,此事眾所周知,而人死了,活人就只能記住她的好了,並且這輩子都忘不掉。」陸明華嘴角扯出一個略帶嘲諷的笑意,抬眼直視魏懷良,「世子情深,若是再娶,想來新婦也不會比我好到哪兒去。」
魏懷良神情一動,說起來,陸明華這個兒媳他並不怎麼滿意,按照他的設想,最好還是門當戶對為好。
然而陸明華這話至關緊要,他是想結親,為魏家結一個得力的姻親,而不是為了結仇。
「聰慧透澈,可惜了。」他淡淡歎了一句。
隔壁,燕元華聽了全程,輕輕笑了笑。的確可惜,如此佳婦若是能得,少不得家中能福澤三代,看來是寧國侯府沒這個福氣。
陸明華一點兒也不想知道魏懷良口中的可惜指的是什麼,話已經說了,就笑吟吟看向孫氏,道:「夫人別忘了答應的事,明華還有事,今日就先走了,告辭。」
孫氏剛剛已去準備,一抬手,周嬤嬤就送上了莊子的地契。
銀貨兩訖,陸明華接得乾脆,笑了笑就走了。
馬車沒有回文安伯府,她使人傳了信,逕自回了城外的別院。
憶起那座清幽的小院,她竟然有些迫不及待,挑起簾子看著馬車將這座繁華的城池拋在身後。
眺望遠山,她在心中細細品味著這種可以稱之為思念的情緒。明明才離開一天而已,卻讓她想念無比。
臘月歲末,山上的幾株紅梅長了花苞,遠遠點綴在蒼翠山間,分外奪目。
半山腰上的別院飄著炊煙,煙火氣撲面而來,陸明華只是看著,忽然深深的鬆了口氣。
這座別院她明明只住了半個月有餘,可在這一刻,卻有一種奇異而陌生的溫暖之感,彷彿在無聲地對她說「回家了」。
下了馬車,李嬤嬤急急迎了出來,伸手扶著她下去,笑著說:「小姐回來啦。」
陸明華恍惚片刻,燦笑點頭,聲音輕柔,「嗯,我回來啦。」
「快過年了,老奴找了人把別院收拾收拾,已經訂好了燈籠紅紙,到時候裝扮起來,我們熱熱鬧鬧過個好年。」李嬤嬤絮絮叨叨的說著安排。
「嬤嬤決定就好,有嬤嬤在,怎麼樣都好。」陸明華笑著點頭,握住李嬤嬤扶在她胳膊上的手,衝著對方輕輕一笑。
這些年一直是李嬤嬤在照顧她,她有時候會可惜李嬤嬤不是她的親娘,可現在想想,這個想法實在是太不知足了些。不論如何,有一個無時無刻都把她放在心上的人,終究是一件幸事。
李嬤嬤怔了一下,然後笑開,「好好好,老奴啊,一定好好安排。」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自家小姐回去一趟似乎就輕鬆了許多,但總歸是好事,那樣一家子臭魚爛蝦,才不值得小姐傷心難過呢。
可沒辦法,誰讓老天不開眼,偏生讓小姐生在那麼一家子裡面吃苦。
第二日,陸成文讓人送了幾車平日裡用得上的東西到別院,跟著一起來的是府中的大管家,再三確定陸明華不準備回去過年後,後面幾日又送來許多東西。
都是過年用得上的東西,有了這些,就算沒在伯府也能過個好年。
雖然陸明華從來都不缺這些東西,但是為著這份心意,她還是開心了許久。
第九章 上元夜的搭救
時間過得很快,彷彿只是轉眼間就過年了。
嶄新的紅綢懸掛在院中的樹枝上,漂亮的燈籠在簷下隨風輕晃,紅紙黑字的福字貼在牆上,大門上的門神鮮豔神氣。
夜色降臨時,山腳下的村子爆竹聲聲,陸明華站在門口看著小小一方村落,聽著裡面孩童的歡呼聲,輕輕勾起了一個笑,手下意識貼近小腹,心想,她要是也能有個孩子就好了。
外面下人擺好了煙花,向她稟報過後點燃。
一朵朵燦爛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響,小村子裡燈火晃動,摻雜著小孩子們愈加激動的歡呼聲,襯得這個年越發熱鬧。
文安伯府彷彿遺忘陸明華一般,她那對父母只是送了些東西,絲毫不提讓她回去的事。
也是,他們現在心心念念都撲在該怎麼把陸明熙嫁進寧國侯府,哪裡願意讓她回去,徒惹旁人非議。
不知不覺就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節,城內有燈市,最是熱鬧。
陸明華沒有驚動陸家人,自己帶著下人回了上京,住進早就置辦好的院子裡。
夜色降臨,花燈如晝,人潮如織。
陸明華披著杏黃色繡臘梅的披風,領子上嵌著一圈白色的兔毛,拎著一盞兔子燈走在人群中左右張望,看什麼都覺得稀奇。
坐在酒樓二樓包間的燕元華恰巧撞見這一幕,也跟著看了看,靠在窗邊好奇。
這一切不過平常,她怎麼看得那麼高興,那雙眼睛那麼亮,比這滿街的燈火還要璀璨?
忽的,見著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身後,他眼神一沉,翻身下了樓。
幾聲輕呼響起,燕元華毫不在意,抬頭仔細打量,得虧他身量高,總算在洶湧的人群中看到了那道杏色的背影,立即穿過人群跟去。


聽說前面有燈王出現,行人立即激動起來,等陸明華好不容易脫身,就發現跟在身邊的下人們都已經不見了。
她皺起眉,左右看看,正想著該等在這裡還是主動去找,就發現周圍的人似乎不太對,心中一凜,假裝整理頭髮,悄悄拔下一支簪子。
往年雖然不能出門,但是她沒少聽說燈市中丟失孩子和女人的事,這些人……
陸明華佯裝不知,準備離開這裡,卻發現那幾個人有意無意地靠近她。
她腳步一快,忽然撞到了一個女人,正要說抱歉,就見那女人眼神不對,不由呼吸一緊,後退一步。
女人愣了一下,趕緊上前壓低了聲音說:「這位小姐,快跟我走,有人盯上妳了。」
情況緊急,陸明華難辨好壞,正要拒絕就被那女人握住了手腕往一邊拽去,她眼神一厲,另一隻手上攥著的簪子直接插了上去。
那女人頓時一聲慘叫,引來了周圍人的目光。
周圍幾個人罵罵咧咧的過來,口中不乾不淨,話裡話外彷彿陸明華是偷跑出來的,要抓她回去。
陸明華後退一步,心裡發緊,四下看去,卻發現那些人紛紛避開,也不知是真的沒發現端倪,還是不準備多事。
她心中發涼,握著簪子的手越發的緊。
看陸明華這個樣子,那女人捂著流血的手,不敢靠近,一個眼神過去,周圍幾個男人立即上前。
她目光遊移,貪婪的落在陸明華的臉上。
生得這樣好,氣度也不一般,可不管身上的衣裳還是身邊的下人都很一般,明顯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出來的,身邊也沒有男人,想來是誰家的姨娘偷偷跑出來。
這樣的人她最喜歡了,就算人沒了,那些正室夫人也不會刻意追究,說不定還得謝謝她幫著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呢。
正盤算著脫手後能得多少銀子,就見一道黑影閃過,只是一瞬間,幫著堵人的六個大漢全都倒地了。
她心中一個咯噔,轉身要跑就感覺背心一痛,眼前一黑沒了知覺。
情勢轉眼大變,陸明華沒來得及回神,愣愣的看著來人。
這是一個俊眉朗目、十分英俊的男子,並非時下崇尚的溫潤君子,他身形高大,氣勢迫人,更像是行伍中人。
「妳還好嗎?」燕元華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手中依舊緊攥的簪子上,上面還沾著血,滴滴落在地上,心中一轉,想起剛剛捂著手的女人,他就知道了這血的來處,心中不由讚歎。
想不到這繁華錦繡的上京城中,一個柔婉秀麗的小女子也有這樣的膽色,還是說,只有她不同?
「可有受傷?」惦記著那血,他又問了一句。
陸明華總算回神,下意識搖了搖頭,「我沒事,多謝公子搭救。」
說著福了福身,看著手上的簪子,擰眉扔在地上,抽出帕子平靜的擦著手。
似乎一切如常,可燕元華卻看見了她微顫的指尖,原來她也在害怕。
「那邊茶攤的茶不錯,小姐不如過去喝杯茶,想來妳的下人等會兒就能找來了。」燕元華左右看了眼後,低聲說。
陸明華心裡跳得厲害,正需一杯熱茶來平復心緒,便點了點頭,可眼神掃到地上的人後,她不由遲疑,擔心平白放跑了這些惡人,「他們?」
「無須擔心,我的好友已經去尋巡防營的人了,小姐自去,我在這兒等等就好。」燕元華眼神頓時一柔,沒想到陸明華現在還記得這些人,聲音不由輕了許多。
陸明華這才放心,過去攤子點了杯熱茶,尋了個視野最好的位子坐下,看到巡防營的人來了才放下心。
眼看來人要行禮,燕元華不想驚動人,一個眼神過去阻止,讓他們趕緊把人帶走。
他看了眼茶攤,見陸明華已與因這裡發生的騷動而尋來的下人相認,他便放棄了過去的想法,反正也只是萍水相逢。
他走出一步,腳下踩到一個堅硬的東西,低頭一看,赫然是陸明華剛剛扔下的髮簪。
簪上鑲嵌著的瑩潤珍珠沾染上了淡淡血跡,忽然就讓他想起了她。
遲疑片刻,他俯身將珍珠簪拾了起來。
而茶攤這邊,待陸明華從見到曉春幾個丫鬟的驚喜中回神看去,便發現那道高大的人影已經不見了蹤跡。
她心中頓時一顫,後怕和不安交織,被她揮散後,又有了些淡淡的遺憾。
還不知那人姓甚名誰,她本來想著要好好感謝對方的。
好好的上元燈節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件蒙上了陰影,巡防營的到來讓外面冷清了片刻,不過在一些不知情的人到來後,便恢復了熱鬧。
有人提及剛才那個險些被綁走的女子,看向茶攤時,才發現人早已經不見了。


小院裡,陸明華一夜都不能入眠,每每入睡,總會被夢中面目猙獰的女人和男人驚醒,最後索性不睡了,一醒到天明。
直到第二日,大老遠回到別院,她在這滿山混合著梅香的冷香中睡了整整一下午。
外面李嬤嬤的聲音清脆又響亮,比起在侯府的嚴肅刻板,她現在明顯軟和了許多。
「嬤嬤,在忙什麼?」陸明華推開窗戶問了一句。
「小姐,您醒了,快進去快進去,可不能這樣。」李嬤嬤忙過來,擔心她剛醒吹了風會著涼。
陸明華笑著關上窗戶。
李嬤嬤從門口進來,說:「隔壁院子來了人在收拾,說是缺了東西過來借,老奴索性直接讓人過去幫把手。」
「來了人?是主人家要來嗎?」陸明華坐在妝台前,由著李嬤嬤為她梳理青絲。
「據說是,也不知道這新來的鄰居好不好相處。」李嬤嬤有點憂心,她家小姐孤身一人在這偏遠的地方住著,要是遇到不好相處的鄰居,那就難辦了。
「能讓嬤嬤妳借出去人手,想來不是什麼不好相處的人。」陸明華卻笑了笑,李嬤嬤向來嚴肅謹慎,可來人非但順利借得東西,還讓她差了人去幫忙,想來是個有禮的。
「小姐,老奴是擔心您,這裡到底太偏僻了,不如我們回京去住?」李嬤嬤勸道。
陸明華搖了搖頭,掩鬢上墜著的白玉珠子輕輕晃動,她拿起手上的玉簪端詳片刻,插入髮間,笑道:「嬤嬤,京中那些人我不想見。這裡很不錯,清淨。」
李嬤嬤唇角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了,只心裡憂愁,她家小姐還這樣年輕,難道就要在這偏僻的別院度過餘生嗎?
她抬眼,見鏡中的女子膚若凝脂,眼若秋水,只是含笑低眉輕輕一眼,就好像看到了枝頭輕顫的花朵一般,不是她自誇,她家小姐的樣貌在整個上京都是出挑的。
李嬤嬤心中氣悶不止,想不明白那些人怎麼就瞎了眼,捨得這樣對她。


正月過完,天氣越發暖和。
隔壁院子收拾了整整半個月,終於在一天早上,一輛馬車過來,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笑呵呵敲響了別院大門,宣告了主人的到來。
不過這跟陸明華沒什麼關係,隔壁院子的人知道這個別院中住的是女眷之後,也鮮少再過來打攪,兩個別院雖然離得近,卻維持住了互不打擾的默契。
枝頭的柳枝抽出新芽,蒼翠的山上漸漸覆蓋上淡淡的青色,梅花尚未落盡,山上幾株野杏就搶先開了花。
這樣滿山青翠,白色花枝點綴其間,簡直美不勝收。
陸明華早日起來遙遙看著,忽然就生了出去走走的心思。
她放下手中的繡架,上面一隻漂亮的鳥兒正歪著頭梳毛,比起一開始的生疏僵硬,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她的繡技已經有了明顯的長進。
換下軟底繡鞋,陸明華帶著下人出了門,循著山道閒散走著。
春天日光熹微,清澈而不刺眼,滿山的花草香味融合成一股淡淡的清新味道,落在人身上讓人整個身心都放鬆。
陸明華不急不緩的走著,可在離著杏花尚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她還是不由細細喘起了氣,感覺到了久違的疲累。
看來有必要好好養養身體,她若有所思的想著。
遙遙的,已經能看見那幾棵生在一起的杏樹了,陸明華卻不由駐足,有些遲疑的看著樹前站著的那道墨青色背影。
這想必就是隔壁的主人家了?她莫名覺得這個身影有些眼熟。
那人似乎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回頭看來。
是他!陸明華不由驚訝。
那邊,燕元華的驚訝不比她少,隔壁的女眷竟然是她?她就住在這裡?
「公子,上次的事,在此謝過。」陸明華忍不住笑起,上前屈膝深深福了一禮。
自從上元燈節後,她一直想再見對方一次,不為別的,只為認真感謝他,謝謝他在那個時候願意伸出援手。
「小姐不必多禮,快快請起,那次的事我不過是順手而為罷了。」燕元華側身避過,面上笑道。
「可也只有公子順手而為了。」陸明華笑了,抬眼注視著燕元華,認真的說。
燕元華不覺得這有什麼,他正好看見了,就順手解決。
不欲再多提,他扯開話題,笑道:「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小姐。」
「我姓陸,名明華,公子若是不嫌棄,可以叫我的名字。」陸明華鮮少有被稱之為小姐的時候,哪怕對方禮貌又謙和,可很少和男子交談的她還是有些不習慣,就提了一句。
「原來是陸小姐。」燕元華不動聲色,只當做自己之前從不知道對方的姓名般,笑道:「我姓元,名濟安。」
「之前沒想到隔壁的主人竟是元公子,倒是我怠慢了。」陸明華笑了笑,「之前一直想找到你好生致謝,這次遇見,回頭我便讓家人奉上薄禮聊表謝意,還請公子不要拒絕。」
「這倒不用。」燕元華失笑,「陸小姐這樣實在是太過鄭重了。」
「我一條性命,這些薄禮我還嫌不夠呢,莫非公子也是這樣覺得的?」陸明華不想他再推拒,就說了句俏皮話。
出一次手而已,燕元華不曾放在心上,也沒太在意,不過看著陸明華執意要送,他不欲再拒絕,應了下來。
「陸小姐也是來看花的嗎?」他後退一步,讓出地方,側眸看了眼旁邊的幾株杏花,彎眸一笑,說:「這杏花倒是開得熱鬧。」
「沒錯,我晨起就看見了,正好春日和暢,便想著出來走走,結果竟遇到了元公子,真是意外之喜。」陸明華上前,說到最後一句時正好走到燕元華讓出來的地方,沒忍住側頭衝他輕輕一笑。
大概是那夜他出現的時機正好,陸明華明知不對,可一見著這個人,心中還是瞬間就多了許多安定。
大概是今天的日光太亮,燕元華眨了眨眼,只覺得連著眼前這小女子眼中的星子似乎都更亮了些。
她側臉去看杏花,露出的那一小片臉頰白皙如美玉,他的目光不由停駐在那,驚覺自己的意圖後驟然收回,沒著落地在空中轉了一圈,伸出手隨意折了一枝杏花。
等花在手,他才回神,捏著花枝的手頓了片刻。
「元公子很喜歡花?」陸明華轉過頭看去,笑吟吟的用那雙好像含著星子的眼睛看他。
燕元華掩下那點莫名的尷尬,點了點頭。
見他神情似乎有些僵硬,只當他是不自在了,陸明華體貼的收回目光。
的確,男子很少有愛花的,尤其是元公子這樣一個身材高大、氣勢灑脫疏朗的人。
沒有多說,陸明華自然的伸手指了指枝頭上她覺得更好看的幾枝給燕元華看,「我看看,這枝很不錯,還有這枝,公子可以多帶幾枝回去拿花瓶養著。」而後又思量道:「我那裡有一只青瓷花瓶就很適合。」
她指了,燕元華只好去折了。
這杏花開得實在是熱鬧,哪怕折了這幾枝也依舊葳蕤。
摘完花,兩個人正好結伴回去,陸明華先到家,燕元華卻還要再走一段。
目送她回去,燕元華捧著花無奈的想著,他就這樣回去了,那些下屬還不知道會怎麼想他。
大門甫一打開,侍衛趙十一就驚住了,有些傻眼的看著自家王爺懷裡的那一捧杏花,再看一眼那張臉。
沒弄錯,這就是他家王爺。
燕元華撇了他一眼,有心想扔了花,可想了想剛才陸明華認真的樣子,到底把花拿了回去。
剛坐下,趙十一就飛快的跑進來,捧著花瓶放在了桌上。
燕元華抬眼看去,青瓷花瓶,敞口,這個……
「隔壁下人送來的,說是她家主人吩咐,送來給主子您養花。」趙十一看似目不斜視,實際上餘光一眼接一眼的掃著,心裡好奇得不得了。
到底怎麼回事?怎麼自家主子出去一趟,不止帶回了花,還引得隔壁送來了花瓶?
沒想到陸明華動作竟然這樣快,燕元華伸手扣了扣花瓶,發出清脆的叮叮聲。
他笑了笑,把花放下,給了趙十一一個眼神,「去,把花養上,養不好就罰你一個月不許喝酒。」
趙十一神情一震,小心翼翼的拿著花瓶和花下去,在外面轉了一圈,忙找來匠人侍弄。
好不容易弄好,他本想找自家主子問問花放哪兒,卻沒找到人,索性直接放去了臥房。


鋪天蓋地的血色,斷壁殘垣,屍山血海。
一道人影衝上前擋住了從暗處飛來的利箭,吐著血說:「王爺,快走。」
「快走!」
「走啊——」
「走!」
無數道人聲混在一起,拚命吶喊。
燕元華呼吸急促,豁然睜眼,再一次從夢中驚醒。
沒錯,是夢,那些戰事已經過去,燕國大獲全勝,他不再是當初那個見了戰場還會整日作噩夢的小王爺。
可那些人,也永遠都回不來了。
燕元華悵惘抬眼,即使回京已有兩個月,卻依舊無法從佈滿硝煙的邊關中回神,每每夢回,都是那些抹不掉的記憶。
眼神一動,他忽然看見花瓶中插著的那一束杏花。
春日的花朵被養在青瓷瓶中,枝頭的花瓣嬌嫩,他看著,那些仍舊在腦海中翻滾的記憶忽然就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杏花樹下含笑為他挑選花枝的女子容顏。
那女子生得美,眼若點星,肌膚白皙,是只有在這繁華之地才能養出的嬌嫩,和滿目瘡痍的邊關截然不同。
可他還記得那夜她攥著簪子的模樣,他看過卷宗,那個婦人的手背險些被捅穿,可見她當時是如何的果決厲害。
這可是京中很少能養出的性子,也不知是怎麼養成的。
燕元華嘴角噙起笑,外面夜色正深,他不知不覺再次入睡,夢中只有枝頭熱鬧的杏花,和杏花下看不清面目的含笑女子。
與此同時,隔壁的陸明華也在作夢。
上元夜中那些人的面容越發模糊,卻仍舊會讓她在夢中驚醒,可今日,夢中多了一個蒼青色的身影,她沒有驚醒,睡得更沉了。
第十章 幼時的執念
山上的翠色彌漫開,嫩柳新芽初綻,不知名的野花點綴其間,小童們放起了紙鳶,在山間歡呼。
別院中有一小樓,四面開著窗戶,坐在裡面可以將山間的風景盡收眼底。
陸明華平日最喜歡在這裡打發時間,如今見了紙鳶,心中不由微動,竟也有了些許心癢。
她還從未放過紙鳶呢……不,幼時似乎放過一次,那時母親幫她扯著線,耐心的告訴她該如何放,然後陸明熙就摔了一跤,母親失手扯斷了線。
紙鳶飛了,母親帶著陸明熙回去,她捨不得想請母親去找,被母親斥了一句不懂事。
陸明華握著線輪站在那裡看著,不明白她哪裡不懂事了,她不覺得自己有錯,也不想認。
從那之後,她再也沒碰過紙鳶,可她現在想玩了。
既然起了心思,陸明華就找來李嬤嬤,問家裡有沒有紙鳶。
別院雖然東西齊全,但是紙鳶還真的沒有,李嬤嬤眼見自家小姐眼中失望劃過,忙又說:「不過老奴知道怎麼做,要不小姐我們試試?」
聞言,陸明華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主僕兩人說幹就幹,準備好了材料,忙活半晌,終於做出了一只差不多的。
細竹為骨,繃著紅色薄綢,她們一開始本想做個複雜的,無奈做不成,只好選了簡單的樣式。
陸明華細心鎖了邊,這會兒刺繡太耗費時間,她就提筆在上面寫了一首頌春日的詩詞。
帶上丫鬟,在她們的幫助下努力半晌,紅色的紙鳶終於乘著春風搖搖晃晃的升上天空。
這些年因為陸明華不感興趣,曉春這些丫鬟們就也沒怎麼碰過這些東西,眼下瞧著紙鳶飛在空中,都笑了起來,一開始還顧忌著陸明華,可見她眉眼含笑,李嬤嬤也未說話,就都大了膽子,笑得越發高興。
歡聲笑語不斷,連隔壁的院子都能聽見。
趙十一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牆頭,旁邊的院子向來清淨,很少會有這般大的動靜,這是怎麼了?
別院這頭,陸明華扯著線,小心翼翼的放了半晌,眼見紙鳶飛得越來越高,不由笑得更開了。
這般在花園中消磨了一上午的時間,她都有些累了。
「小姐,小姐,別玩了,該用午膳了。」看她高興,李嬤嬤也高興,膳食早就做好了也沒捨得催,眼看著再不用就該涼了才開口。
「好啊嬤嬤。」陸明華應道,開始收風箏,這是她第一次做的,她準備好好收著。
誰知她剛收到一半,一陣風吹過,線忽然斷了,紅色的紙鳶搖搖晃晃往東邊掉了下去,她握著手中的線輪,頓時就怔住了。
又斷了。
「哎呀,斷了?」李嬤嬤本來沒怎麼當回事,可瞧見陸明華臉上的失神,心裡一驚,忙說:「快快快,妳們趕緊去找找。」
她又安撫陸明華,「就這麼點地方,飛不了多遠,一會兒就找到了,小姐別擔心。」雖然不明白只是一個紙鳶,自家小姐怎麼這麼在意,不過不管怎麼說,找回來就好。
「真的?」陸明華有些遲疑,小時候她也曾經讓丫鬟們去找那斷了線的紙鳶,但是沒找回來,還被母親斥責多事。
「當然,小姐先去用膳吧。」李嬤嬤也不確定,但是看她的模樣,仍舊信誓旦旦的說。
然而一直到傍晚,那些下人們始終沒找到,紙鳶到底還是沒找回來。
「小姐,沒事,我們再做一個。」看著陸明華安靜地坐在窗前,神色淡淡地注視著外面,李嬤嬤有點擔憂的說。
陸明華回頭笑了笑,說了聲好。
其實她不是捨不得那個紙鳶,只是找不回來的紙鳶總讓她忍不住想起幼時的記憶,心情不由得就糟糕起來。
李嬤嬤忙不迭的捧上來材料。
看她早有準備的樣子,陸明華忍不住笑了笑。

晚上,陸明華又作夢了。
夢裡是不停遠去的背影,她沒有追趕,平靜的看著那道背影漸漸消失,周圍迷霧包裹著她,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她一人。
這個夢境讓陸明華醒來後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她不想讓李嬤嬤憂心,勉強維持住笑容,用完了早膳索性直接去外面走走。
山間晨起的薄霧漸漸散去,草木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在門口頓了一下,陸明華往東走去。
東邊是個山澗,小路崎嶇難行,往日她都是往西走,很少過來這邊。
一路上,她目光移動,想要找到那一抹顯眼的紅,可不論如何都看不到蹤影。
也是,那樣顯眼的顏色,要是能找到,昨天下人們也不會無功而返了。
最後,她止步在山澗前,可以遙遙看到山腳下的炊煙,唯獨不見那抹紅色。
陸明華上前一步,低頭去看腳下的崖壁。
「小姐!」幾個丫鬟心裡一顫,忙輕聲喚道,生怕驚著了她。
陸明華輕聲說了句沒事,仍舊看著。


別院中,燕元華喝了藥,嫌藥味太苦,索性出去透透氣,一抬眼就看到那抹黃色身影。
那是——
沒有細想,他直接往那邊走去,刻意加重了腳步,見著引得人回頭看過來,他眉眼輕揚,笑著打了個招呼,「陸小姐。」
「元公子。」陸明華後退一步,轉身笑道,關切的問了一句,「你身體可好些了?」
偶然的幾次接觸中,她發現他身上總帶著藥味,才知道他身上有傷,來此是為了休養身體。
「每日藥石不斷,想來應該好些了。」燕元華歪頭沉思了片刻,燦笑著說。
這位元公子不論何時見到,總是一副含笑的模樣,在他身上根本看不見憂愁煩擾等情緒,彷彿一切都很有意趣般,她每每見了,心中都忍不住隨之一鬆。
「想來無用。」看他開玩笑,陸明華也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元公子還是好好喝藥,認真療養,真的好了才算好。」
燕元華就是在京裡被太后和皇帝說得煩了才避來這裡,沒想到還是被說了,可看著陸明華臉上的盈盈笑意,他無奈之餘竟沒感覺到厭煩。
不過這個話題他是不想繼續下去了,索性輕咳一聲,上前跟著看了眼腳下,又轉過頭看著陸明華,問道:「陸小姐這是在找東西?」
陸明華有些驚訝,她表現得很明顯嗎?
看著燕元華只是隨意一問,她也沒有深思,笑道:「我昨日……」遲疑了一下,繼續說:「紙鳶線斷了,看樣子應該是掉在這邊,就想來看看。」
一個紙鳶而已,燕元華正想笑,就看見了陸明華眼底淡淡的悵惘,口中的話一頓,轉而道:「原來如此。不知道那紙鳶是什麼樣的?我整日在山上走,說不定能遇見。」
「哪裡好麻煩元公子。」陸明華立即拒絕,心中有些赧然,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紙鳶,最多是承載了她的一點執念,哪裡好讓恩人去找。
「順手而為罷了,若是我瞧見了卻因為不知道而錯過,豈不可惜。」燕元華抬眼朗笑,可惜兩個字說得真真的。
陸明華聽了竟也覺得有些可惜,想了想便告訴他,而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是我隨手做的,實在一般,想了想,也沒有找回的必要,還是不勞煩元公子了。」
這般細細說來,她忽然就覺得自己的確有點小題大做,不過是個紙鳶而已,那不是當年的紙鳶,她也不是當年的陸明華了。
瞧見她釋然一笑,燕元華心中突然就有了點好奇。
見著陸明華拒絕,他沒有多說什麼,含笑點了點頭說好。
心中有點感激他沒有堅持,陸明華面上笑意更濃,又閒聊了幾句便告辭離開。
雖然在山野之中,沒那麼人多眼雜,可男女之別終究是需要在意些的。
這時候的陸明華絲毫沒想到,在當天下午,她就看到了她的紙鳶。
上面的墨蹟因為夜露已經微微暈開,綢布略皺,紅色也不那麼鮮亮了,可的的確確是她丟失的那個紙鳶。
聽下人說是隔壁趙管家送來的,陸明華捏著紙鳶,垂眸出神,忽然就輕輕笑了起來。
當初的遺憾彷彿隨著這個紙鳶的歸來而被撫平,她所在意的終究得到了回應。
「替我謝過元公子。」她抬頭,眼中盈滿笑意,彷彿星子落在春日的水面,溫柔又璀璨。
想著隔壁看樣子什麼也不缺,十分富貴,若是送尋常的禮,難以表示自己的謝意,陸明華左思右想,一時間竟然有些為難。
「小姐,不如送些您親手做的點心去?」李嬤嬤看著好笑,又有些心酸,上前建議了一句。
她家小姐那麼細緻妥帖的一個人,這會兒竟然有些無措,說到底還是感受到的善意太少,只是這樣一點就讓她心生感動。
陸明華回神,點了點頭很是贊同,又有些遲疑,說:「會不會太輕了?」
李嬤嬤正要說話,就聽著自家小姐若有所思的說——
「我記得曾經收過一本兵書,在哪兒?」
陸明華記得隔壁的元公子是軍伍之人,想來會對這兵書感興趣。那本兵書是兵道大家所著,世所罕見,她也是機緣巧合才得到的。
書籍這樣珍貴的東西,李嬤嬤自然帶了來,聞言忙去找了出來。
陸明華拿過來翻看了兩頁,找出木盒妥帖放好,又去親手做了點心,隨著食盒讓人一併給隔壁送去。
躊躇了一下,她又道:「等等,我親自去吧。」
說完便帶著人直接去了隔壁。
剛敲了敲門,裡面的人就打開了。
趙十一等了好一會兒了,眼見著終於來人了,還是陸明華親自前來,不由驚訝了一下。
「趙管家,元公子可在?」陸明華輕輕笑了笑,客氣的問。
趙十一實是燕元華的侍衛,在別院這邊為了掩飾身分才扮作管家。
「在的,小姐這是?」他眼神閃了閃,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近的看到她,之前只知道她儀容不凡,如今見了才發現對方的容色實在是非同一般。
「勞煩元公子為我尋回紙鳶,我準備了些點心聊表謝意,望元公子莫要嫌棄,還要煩勞趙管家代為轉達我的謝意。」終究是別人的府邸,陸明華沒準備進去,接過李嬤嬤手裡的食盒,準備遞給趙十一。
看著她溫柔含笑的神情,趙十一眼珠子一轉,沒接食盒,讓開了路,笑呵呵的說:「陸小姐客氣,都是我家主子的意思,您裡邊請。」
陸明華遲疑片刻,到底邁步進去了。


夕陽西下,日近黃昏,燕元華用過晚膳,躺在軟榻上翻出話本子來看。
忽然聽得外面一串細碎的腳步聲,他手上動作一頓。
「主子,陸小姐來了。」趙十一進了院子,揚聲說一句。
李嬤嬤眉梢跳了跳,只覺得這個管家禮數實在生疏,一府的管家誰會像他這樣咋咋呼呼的。
她心中思量著,能用這樣的管家,想來那元公子不是什麼名門出身,應該是商戶人家。
燕元華迅速坐起,整了整略有些凌亂的衣裳,心中有些惱,這個趙十一怎麼都不知道提前通報一聲。
他起身出門,就見天邊絢麗的晚霞中,陸明華一身青色衣裙,站在院中抬眼看來,輕輕一笑。
「陸小姐,快請。」燕元華沒忍住也笑了一下,上前道。
說著話,一行人進了正堂坐下,丫鬟們忙把提來的食盒以及木盒放在陸明華手邊的小几上。
寒暄過後,陸明華笑道:「勞煩元公子為我尋回紙鳶,本想送上謝禮,可公子已經幫了我好幾次,若是尋常禮物便有些淺薄了,思來想去,只好送上我親手做的點心,公子若是不嫌棄,可以嘗嘗。」
說著話,她站起身,準備親自送去。
說來也奇怪,這位元公子屋中竟連個丫鬟都沒有,她又不好反客為主讓自己的丫鬟去,只好自己來了。
燕元華站起身接過,「不過是順手而為,竟然還勞煩陸小姐送上親手做的點心,倒是我的榮幸了。」
趙十一泡好了茶送來,聞言心裡呵了一聲,什麼順手,明明是一大早就使喚著他們這群親兵去東邊翻山越嶺,爬到崖壁下去找的,這叫順手?
他瞅一眼自家王爺,見對方笑容依舊,可看陸小姐那眼神,卻比看他們時柔了不止一點兩點,心裡沒忍住又呵了一下。
陸明華送完食盒,又取了木盒送去。
燕元華抬手去接,忽覺指腹觸感不對,下意識抬眼,便對上了陸明華驚訝看來的雙眼。
四目相對,兩人都僵住了。
粗糙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陸明華呼吸一促,有些不知所措。
除了魏雲台,她還是第一次和男子這樣接觸,便是父親,也因為關係生疏,從未有過。
燕元華有些赧然,他肩上有傷,手便沒有那麼靈活,誰知道這麼不湊巧……
他忙移開手挪到一邊,捏著木盒的一角收起。
陸明華也忙不迭收回手,縮在袖中,然而粗糙指腹碰觸過的感覺卻久久不能散去。
唇角動了動,燕元華有心致歉,可剛才的動作一觸而逝,無人察覺,他怕說出口反而徒惹尷尬,令陸明華不自在。
想了想,他到底沒說話,只歉疚的看著陸明華。
陸明華垂下雙眼,半晌總算抬眼,對上燕元華帶著歉意的雙眼,下意識挪開,回神後又挪了回去,忍著羞意輕輕笑了笑,表示她沒事。
可她到底不自在,閒說幾句話後就起身告辭了。
「我送妳。」燕元華起身。
陸明華拒絕未果,只得一道往門口走去。
男人高大的身影走在她身側,一時無語,微妙的氛圍彌漫在兩人之間。
陸明華想要打破這尷尬,左右看了看這個院子,隨便找了句話說。
燕元華有心配合,兩人就有一句沒一句的說了起來。
一直到門口,陸明華心中才總算鬆了口氣,可一抬眼,對上燕元華神采飛揚的雙眼後又下意識避開。
她眼神落在空處,道了別,轉身走了。
淡青色的身影漸漸遠去,燕元華低頭看著指尖,彷彿還能感覺到那溫軟柔嫩的觸感。

 



自那日後,陸明華好幾天都沒出門,燕元華倒是日日都出去,卻沒再看見那個笑容溫軟的小女子。
一直到二月過半,他才再次見到她。
上午陽光和煦,院外馬車已經準備好,燕元華剛出門就見隔壁別院的大門打開。
陸明華穿著一身霧紫色的衣裙出了門,雙眸沉沉,面上沒有笑意,一副要遠行的模樣。
他眼神一動,大步走了過去,「陸小姐,要出門嗎?」
陸明華眼尾早就瞥見了他的身影,經歷了這些時日,她已經能維持住平靜,便笑看過去,說:「元公子早,昨日家裡來了消息,我要回去一趟。」
「那就祝妳一路平安。」
「多謝元公子。」陸明華謝過,點了點頭,上了馬車,剛一轉身,面上的笑意就再次淡了下去。
馬車漸遠,淡淡的茉莉香味被風吹散,燕元華忽然沒了出去的心思,轉身回去,叫來趙十一問:「最近文安伯府有什麼事?」
「寧國侯世子求娶文安伯府四小姐,婚期就定在明日。」趙十一心裡腹誹,主子早就說了要靜養,不管這些小事,可現在問的也是他,不用多想,肯定是因為隔壁那位陸小姐。
燕元華眸色微動,魏雲台和陸明華妹妹的事情他之前就知道,卻沒想到……
「可真是急不可耐。」他輕嗤了一句。
趙十一不清楚事情的始末,見他面帶譏諷,頓時摸不著頭腦。
燕元華眉心微皺,魏雲台如此作為,置陸明華於何地?也不知道京中那些人會如何議論她?
第十一章 糟蹋人的安排
馬車上,陸明華臉色很不好看。
陸明熙的婚事,她根本不想回來,可父親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直遣人過來,昨日來的親隨竟說出了她若不回去,老爺便要親自過來的話,她這才不得不動身。
馬車一路不停,很快就到了文安伯府門外。
往日清雅的文安伯府眼下張燈結綵,來往的下人們都喜氣洋洋,可在看見陸明華後,全都下意識收斂了些,忍不住在背後偷偷看她。
「明華,妳回來了。」秦氏在二房院中忙活著,督促著下人們細心佈置,見著陸明華進來,忙笑著招呼一句,精神煥發的樣子彷彿年輕了幾歲一般。
陸明華見了,不由得想起她成婚的時候。
彼時陸明熙好巧不巧病了,秦氏一心撲在陸明熙身上,根本無暇管她,成婚的一應事務都交給嬤嬤下人們處理,後來下人又求到了她那裡。
說來好笑,她的婚禮竟差不多都是自己準備的。
抬眼看向秦氏,陸明華勾起了一個笑,驚訝的發現心中竟然毫無波動。
不,也是有的,是厭煩,才剛回到這個本應該被稱之為家的地方,她就開始想念起自己的別院了。
「母親。」陸明華上前溫聲說,不急不緩,禮數周全。
看著她那雙含笑的眼眸,秦氏心中驟然空了一下,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沒有了。
她有些慌,卻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慌些什麼,上前握住陸明華的手,「明華,妳在山上住的怎麼樣?心散得差不多了就回來住吧,那荒山野嶺的,我總是不放心。」
「李嬤嬤她們都是一直照顧我的人,母親無須憂心。」陸明華淡淡一句,引開話題說起了別的。
秦氏欲言又止,到底順著她的話題說下去。
母女倆聊了幾句,就一起去看了明天的新娘子。
喜事將近,陸明熙常年不見血色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她見著陸明華,一抬眼就是燦爛一笑,「姊姊,妳總算回來了,我之前還擔心……妳回來了就好。」
她纖瘦的身子翩躚而來,宛如一隻舞動的蝴蝶般,毫不掩飾自己的快樂和新嫁娘的羞澀。
「妹妹大喜,我自然要回來。」陸明華因為要面對這糟心的一切,回來的路上一直不高興,可眼下看著快活的陸明熙,她忽然就笑了,她的好妹妹還真以為侯府是什麼好地方。
「多謝姊姊。」陸明熙垂下頭,臉頰泛起紅暈。
陸明華又輕輕笑了下,說:「祝妹妹和魏雲台白頭偕老,永不分離。」
這句祝福她說過好幾次,可每一次聽到,陸明熙仍舊忍不住心中一跳,身上泛起一陣寒意。
暗自嗤笑陸明華的虛張聲勢,她口中一轉,笑道:「姊姊,別光說我,妳呢?」
秦氏似乎被提醒了一般,跟著看向陸明華。
陸明華暗自警惕,微微笑了笑,說:「我如今一個人逍遙自在,暫時沒有其他想法,以後再說吧。」
秦氏欲言又止,陸明熙眼中劃過微妙的笑意。
看她們這樣,陸明華明瞭定是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發生了,頓時警惕更甚,想著回頭得查問一遍。
然而不等詢問,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在陸明熙暗含愉悅的笑意中,秦氏拉著陸明華回了她的小院,坐下後躊躇片刻,問了一句,「明華,妳可知道昌平郡王?」
陸明華點了點頭,這個人她自然知道,貪花好色,一後院的美人,死了三任妻子,府中亂得不成樣子。
等等,母親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她心中一緊,就聽秦氏繼續說了下去。
「妳父親說昌平郡王有意娶妳為繼室,妳意下如何?」
陸明華面上的淺笑漸漸消失,面無表情的看著秦氏。
每次在她以為自己對於這對父母已經足夠失望的時候,他們總能及時告訴她,他們還能讓她更失望。
「母親,昌平郡王有十幾個兒子,長子的孩子只比我小幾歲,後院的美人足有幾十個,您讓我嫁給他?」陸明華直勾勾看著生身母親,只覺滿眼陌生,竟彷彿從未認識過這人一般。
「若是嫁去,妳就是郡王妃了。」秦氏勸了一句,見陸明華不理她,又說了一句,「妳是和離之身,有寧國侯府在,誰敢娶妳?如今郡王願意,已經是再好不過的親事,莫非妳往後都要獨自一人不成?」
「那又如何?」陸明華冷笑,她就是去庵裡做姑子,也好過嫁給那所謂的昌平郡王。
「妳主意大了,為娘管不了妳,不過這親事妳父親已經應下,妳好好想想吧。」見她這樣不聽勸,秦氏也有些惱了,撂下一句後就走了。
院中寂靜,因著剛才兩人的爭執,下人們都避得遠遠的。
陸明華一甩衣袖關上房門,坐在妝台前怔愣出神,這樣的父母……
外面的丫鬟小心翼翼的扣響門扉,陸明華回神,才發現銅鏡中的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何事?」
「小姐,該用午膳了。」丫鬟恭敬的說。
「不必。」陸明華一口拒絕。
見主子不吃,曉春本來想讓膳房的人離開,可有一名嬤嬤堅持要等會兒,說擔心主子一會兒餓了想吃。
她也沒多想,只當這個嬤嬤是想躲懶,便沒有多說。
嬤嬤似是閒著沒事在院中轉了一圈,經過茶房的時候看了眼茶爐,誇了兩句,手指悄無聲息的在茶壺中灑下粉末,然後守在院中,直到看見丫鬟送了茶水進去才放心。
陸明華的確有些渴了,可思及剛才秦氏說的話,她忍住渴意,不準備動府裡準備的東西,叫來幾個親信,低聲吩咐幾句,又要了水洗漱,然後叫人備好馬車就準備離開。
「妳這是做什麼?」陸成頌帶著人攔在院門口,沉著臉問陸明華。
方才妻子告訴他陸明華的反應後,他就知道這個女兒肯定要鬧事,沒那麼容易聽話,遂命人下了藥,結果她竟然沒事,而且還想走!
他瞪了眼躲在一旁的嬤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女兒思來想去,看著曾經的夫婿和妹妹成婚,到底是讓人笑話,這便準備走了。」陸明華神色淡淡,對著這個父親,連面上的功夫都不準備做了。
「胡鬧!妳妹妹大喜的事,哪裡會有人笑話,妳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兒都不許去。」陸成頌揮袖命人守住門口就準備走了。
「父親,您沒發現我身邊少了幾個人嗎?」陸明華淡淡提醒。
陸成頌身形一頓,皺眉看去。
「我已經命人去京兆府,一會兒若是不見我出去,他們少不得要敲一敲登聞鼓,說一說我們伯府的事了。」陸明華扯了扯嘴角,笑了。
「妳!妳這孽女!難道就不怕被人恥笑嗎?」陸成頌抬袖指著陸明華,不可置信的說。
他早知這個女兒心有反骨,可沒想到她竟然真豁的出去。
「父親都準備把我賣了,我還顧忌那些幹什麼?」陸明華冷笑,她自己都要活不下去了,還顧忌什麼孝道,縱使會被人唾罵,她也不管了。
「滾!滾滾滾!」陸成頌死死盯著陸明華,看著她眼中的決然,暗自心驚,到底命人退下。
陸明華大步出去,沒往府外走,而是去了陸成文的書房。
沒有耽擱,她直接說了陸成頌幹的事。
「什麼!竟然、竟然如此荒唐?」這次換成陸成文氣得渾身顫抖,直接摔了往日裡最喜愛的狼毫筆,揚聲叫來下人,帶著人直奔二房。


思賢院中,陸成頌還在生氣,冷不防看見自家兄長滿臉怒氣地進來,心中一頭霧水,再見到跟在陸成文身後眼眸冰冷的陸明華,一瞬間全都明白了。
「孽女!妳這個孽女!」心裡好不容易嚥下去的怒氣又翻騰上來,漲得他胸口都在疼。
「混帳東西!」陸成文打下他的手,也不廢話,直接命人捆了他去祠堂。
揮退了下人,他才轉身看著跪在地上的陸成頌,「你的書都讀到哪兒去了?啊?那昌平郡王是什麼人,你竟然捨得將明華送去給他蹧踐,這可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他幾乎捶胸頓足,死活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個兄弟。
「她和離在家,沒人敢娶,能做個郡王妃還不好?」陸成頌不以為意。
「你,你……」陸成文沒想到他竟然絲毫悔過之心都沒有。
「兄長你別說我,你不想想你的孫女,有個和離在家的姑姑,以後親事上肯定要生波折,她嫁出去對誰都好。」陸成頌說得理直氣壯,「我正要為耀哥兒說親,對方聽說明華在家,就有些遲疑。可偏偏她之前嫁的是寧國侯府,一般人誰也不敢娶,也就昌平郡王不在乎,這不正好?」
「住口!」陸成文一聲怒喝,再也忍不住,「明華和離,是誰的過錯?那些人在意是那些人愚笨不通情理,可你呢?你是她的親生父親啊,竟這般蹧踐明華!我們自幼讀書,夫子教的禮義廉恥,你都忘了嗎?賣女求榮,人所不齒!」
他明白,弟弟說這麼多,其實最根本的原因還是昌平郡王給了他好處。官場中人不敢娶,可以明華的品貌,完全可以嫁去書香人家,那些人不會在意這些。弟弟這麼做,不過是沒把明華當回事,能換好處就忙不迭的許出去而已。
陸明華安靜站在一旁,心中絲毫不覺得難過。比起還曾給過她兩分溫柔的母親,父親從來都不曾在意過她這個長女。
陸成頌被陸成文這麼毫不客氣的一頓說,直接戳破了他的目的,還是當著陸明華的面,臉色頓時一僵,但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一個女兒而已,昌平郡王說了,得了她,他就可以給耀哥兒安排一個官位,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划算。
看著絲毫不在意的兄弟,陸成文逐漸失望,叫人進來上家法。
「兄長?」陸成頌這才驚了,他都多大的人了,還要被打屁股,顏面何存!
「打!」陸成文直接喝道。
陸成頌受繩子束縛,掙扎不了,被人按在地上,等到板子落在腰背上,劇痛傳來,忍不住一聲哀嚎,「兄長,別,別,我知道錯了!」他忙不迭的求饒,飛快的說:「明日明熙出門,我還要出席,兄長!」
「沒事,就說你病了。」陸成文毫不在意,命人接著打。
陸成頌又是一聲哀嚎,「別、別打了!」他看向陸成文,拚命想要求饒,可一抬眼卻看見滿眼暢快的陸明華,心口那股氣頓時開始翻滾。
「孽女,都是妳,都是妳,妳這個孽障!」他恨恨的說,氣得嘴唇都在抖。
「和明華有什麼關係,若非你為父不慈,何至於此?」陸成文上前一步擋住陸明華,甩袖說道。
又是一板子下去,陸成頌痛得已經沒有力氣再喊叫。
常年養尊處優的人,哪裡經受得住一下下竹板,傷不了人,但是每落一板都疼得要命。
就這樣,在陸成文的堅持下,陸成頌被打了十板子,最後哀哀叫著被送回了思賢院。
看陸成頌這樣子,明日好女婿來接新娘的時候,他怕是不能出去享受被人吹捧的風光了,陸明華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下。
「妳啊,妳不該跟來的。」剛才怒氣上頭,陸成文沒發現陸明華一直跟到了祠堂,竟眼睜睜看著他打完陸成頌,心中頓時複雜,最後說:「他到底是妳父親。」
看著親生父親受罰,不說以身相替,她竟然連句話都沒說,這實在是不孝順。
他有心責備,卻又說不出口。為父不慈,又哪裡能強求子女孝順。
察覺出陸成文話中的不滿,陸明華頓時心涼,連伯父也覺得她錯了嗎?
「妳啊,今天的事若是被人知道了,少不得要說妳的不是,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了。」陸成文歎息一聲,到底還是憐惜這個命運多舛的孩子。
她愣愣的看著他,伯父這是在教導她?
「世人的口舌有時甚至能殺人,妳還有好長的日子,終究要克制一些。」陸成文輕聲說。
陸明華從來都無依無靠,走到今天只是憑著胸中那一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
她認同伯父的話,可她已經一忍再忍,一再退讓,那些人尤不知足,想拉她下萬丈深淵,既然如此,她索性直接豁出去了。
可面對著長輩的關懷,她還是默默的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還有昌平郡王那裡,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注意到妳的,以後妳要多加小心。」陸成文默了一下,慚愧的說:「伯父沒用,護不住妳。」
伯府已經沒落,而昌平郡王縱使再不得帝心,終究是個有爵位的王室中人,他們伯府招惹不起。
「明華會小心的,伯父放心。」陸明華淺笑道,隨即向他告辭。
這次陸成文沒有挽留,還囑咐她最好少回來,有什麼需要的就給他送信,他為她準備。
這種種囑咐是陸明華從未經受過的,她心中感動,乖巧應下。
從書房出來,外面馬車早已經準備好,陸明華正要過去,可沒走多遠就在路上遇見了慌張的秦氏和扶著她的陸明熙。
她駐足,只見陸明熙抬眼看來,嘴角飛快一勾,滿是幸災樂禍。
府中張燈結綵,簷下掛著紅色的燈籠,入目滿是喜色,這大好的日子,秦氏不想壞了女兒的好事,強行忍住淚意,見到陸明華後上前問道:「明華,剛才怎麼了?妳爹他怎麼就受了家法了?」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
陸明華側身避開。
秦氏一頓,疑惑的看著她,「明華?」
陸明華不想耽擱,三言兩語說完剛才發生的事情,越過她們就想離開。
「明華,妳、妳怎能如此!」秦氏已經驚呆了。
陸明熙眼中也閃過詫異,沒想到陸明華竟然如此決絕。
「不然呢?」聽著秦氏那種不贊同的語氣,陸明華心中怒氣翻滾,駐足回眸冷笑,「難道要任由爹賣了我嗎?」
「說什麼呢!妳這孩子,我們都是為了妳好……」
「明華謝過,但是我不用。」陸明華直接打斷她的話,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初嫁從夫,再嫁從己,我以後如何,就不勞陸二夫人和陸二老爺操心了。」
說出這個她早就想叫出的稱呼,她心中一塊懸墜許久的大石終於落下,她由衷的從心底最深處深深鬆了口氣。
就這樣吧,她既倦怠又帶著些許放鬆的想。
「妳、妳叫我陸二夫人?」秦氏愣了。
「陸二夫人,明華告辭了。」陸明華微微福身,轉身就走。
「姊姊!」陸明熙叫了一聲,見陸明華理都沒理,直接走遠,她不由失落蹙眉。
若是以往,秦氏看見她這副樣子,早就要過來安慰,可她垂眸半晌,身邊的人竟沒有動靜,眼神一動看去,只見秦氏愣愣的看著陸明華離開的方向,失魂落魄。
她眼神一冷,諷色劃過,握住秦氏的手臂,開口輕咳起來。
秦氏立即回神,關切地攬著她回去,可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陸明熙見了,一口銀牙險些要咬碎。

陸明華將文安伯府拋在身後,搭乘馬車穿過熱鬧的街市,朝著山中的別院駛去。
在傍晚來臨之前,她遙遙看見別院,不由安心的舒了口氣。
下了馬車,直入府內,李嬤嬤高興地讓人準備洗漱。
坐在親手裝點的臥房內,陸明華的胸口才後知後覺的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之前憑著一口悲憤之氣,她什麼都沒覺得,直到現在安全了,才驚覺自己都做了什麼。
威脅父親、和伯父告狀、眼睜睜看著父親受罰一字不發……她當時甚至覺得只是如此還不夠,現在回神才發現情況有多兇險,她做得有多大膽。
但凡她遲疑一點就會被關在小院,伯父到底不好越過父親來管她的事,說不定她會一直被父親關著,直到被送上花轎。
後來找伯父告狀更是大膽,如果她看錯了人,伯父也贊同送她入郡王府呢?
愣神半晌,她竟把自己嚇出了冷汗。
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神,陸明華叫水沐浴,準備好好去一去在伯府沾染上的晦氣。


聽著安靜了一天的隔壁別院忽然熱鬧起來,燕元華放下了手裡的兵書,揚聲問了一句,「外面在吵什麼?」
候著的親兵打聽了一下,說是隔壁家的主人回來了。
「這麼快?」燕元華有些驚訝。
他站起身,想著今早陸明華面無表情的模樣,心中不由微動,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過去拜訪似有不便,他這般想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兩家別院挨著的院牆旁。
兩個別院的佈置大體相似,都是三進院子,正房在二進,他從這裡抬頭看去,能看見隔壁小樓的一角。
之前好幾次,他都隱約在裡面看見了陸明華的身影,她似乎很喜歡那座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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