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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42201-E142202

《絕世閒妻》全2冊

  • 作者江晚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3/09/27
  • 瀏覽人次:2501
  • 定價:NT$ 560
  • 優惠價:NT$ 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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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皇家公主最後成了閒妻涼嫂!
 
五公主顧雲音嬌美動人,自幼皇兄母妃呵護寵愛,
可如此尊貴非凡的天之驕女偏偏與窮酸狀元郎成了婚,
世人皆傳向來孤傲的謝青辭靠著一張俊顏將嬌美公主娶回家,
一時間新科狀元吃軟飯的行為傳遍京城,令人不齒,
唯有謝青辭自己知曉,自從瞧見那雙噙淚顫顫的眼眸,
他就惦記了她好多年,所有君子的克己復禮在她面前都成了笑話,
更是無人知曉,他苦心籌謀位極人臣,都是為了守護她……
 
百姓皆歎,可惜了好好一位皇家公主卻下嫁假清高之人,
恐怕往後日子不知有多少苦果要嘗,
唯有顧雲音清楚,成親之後駙馬有多愛重寵溺她,
為了宴會上她喜歡的物件,從不參與爭搶之事的他跟人拚酒奪魁,
她找了將士學騎馬,向來對她千依百順的男人黑了臉說要親自教她,
無人知曉她家夫君其實愛她勝過性命,不只常吃醋更能吃苦,
否則也不會背負世人誤解,偷偷暗戀她多年嘗盡苦頭……
江晚
江邊晚風最是溫柔,期望自己成為一個待世界溫柔的人。
短篇小甜文愛好者,特色是凌晨日常瘋狂趕稿,出名的無存稿鴿子。
喜歡古風,喜歡漢服,喜歡一切美好有趣的事物。
因為喜歡甜甜的故事,所以筆下的所有角色,都會儘量給他們一個好結局。
希望我的文字也如糖果一樣,給大家帶來一絲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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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公主待出嫁
寒冬已過,三月花朝日暖,翰林院內正當散值時。
同僚們還在收拾東西,一位身著修撰官服的男子便欲踏而出,眾人見怪不怪,收拾之餘議論著明日的賞花宴。
「二皇子辦的賞花宴定是熱鬧不已,恰逢休沐,我等定要去瞧瞧才是。」
「聽說公主們也會去……」
正要離開的男子腳步一頓,恰巧被交好的同僚喚住——
「此番機會難得,謝兄去嗎?」
此言一出,周圍同僚停下交談,用戲謔的眼神看向門邊的人。
眾人皆知,謝青辭是今年的狀元,遊街那日姑娘們投的花險些淹了半條街,比素來以俊朗為名的探花風頭更甚,但這位狀元郎進翰林院半月有餘,除去公務從無半句閒話,散值休沐同僚們叫他去喝酒踏青,可他總是拒絕匆匆回家,久而久之謝青辭孤傲的名聲便傳開了。
想來這回賞花宴他也不會去的。
謝青辭微微側眸,一張冷峻容顏上劍眉微擰,似乎有幾分意動。
方才喚住他的魏元正是半月前被他搶了風頭的探花,好在魏元性子豁達,因遊街之事與謝青辭打趣了幾句,便也因此成了謝青辭在翰林院內交流最多之人。
見謝青辭的神色,魏元挑了眉再接再厲勸道:「賞花宴常見,但二皇子辦的賞花宴可就非同一般了,二皇子結交人從不看出身,這可是所有賢才露面的機會,難道謝兄真要錯過這個機會?」
謝青辭出身貧寒之家,家中妹妹出生便帶心疾,父母已逝,宗族幫襯了兩年便無能為力,他只能靠自己攢銀兩給妹妹看病。
魏元瞭解一些他家裡的事,加上謝青辭平日衣著質樸,連配飾都不多,便想著同僚一場可以多勸慰一番。
男人擰緊了眉停頓了片刻,隨後抿唇落下一句,「明日見。」
話落人走,也不知曉他急著趕回家做什麼。
魏元得到答覆便露了笑,再想說些什麼人卻已經走得沒影,他只得無奈一笑,收拾好東西與剩下的同僚一同出宮。


第二日,皇宮祈月殿。
天方亮,門口的宮女便欲推開門,可她剛碰到門便被另一旁的宮女制止,那宮女壓低聲音道——
「貴妃娘娘吩咐過,今日讓公主睡久些也無妨。」
祈月殿住的乃是當今五公主,前些日子公主受了風寒,花了好些日子才養好。
公主病的那些天,娘娘日日都要來陪陪公主,若不是二皇子出京辦事去了,日日來祈月殿報到的人定要多上一個了。
昨日二皇子殿下回京,今日便辦了個賞花宴,若是其他幾位辦的定是要早早準備著,但二皇子特別疼他們公主,貴妃娘娘便說去晚些也無妨。
宮女們噤了聲,周圍灑掃的人都放輕了動作,直到太陽高照時,殿內隱隱約約傳出動靜,宮女們對視一眼,輕聲推開門。
「汀蘭……」細甜的嗓音軟綿綿的,帶著沒睡醒的茫然。
推開門的汀蘭一聽,轉身做了個進來的動作,門邊候著的宮女們跟在她身後有序進屋。
幔紗鎏金床上,肌膚白皙、青絲凌亂的女子睡眼矇矓,汀蘭撩開床幔她才緩緩睜開了眼,纖長眼睫隨著她睜開眼而顫動著,那雙含霧水眸輕輕抬了抬,散亂的青絲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輕擺著,她擁被而起,眼尾微彎,慵懶而嬌貴。
「怎的今日這個時辰才喚我。」顧雲音瞧了眼窗外透進來的光,嗓音微糯,一邊起身一邊問。
「娘娘昨日走時吩咐的,說二皇子殿下辦的宴席公主晚些去也無礙。」
顧雲音聞言無奈輕笑,「動作快些。」
二哥與母妃知曉她大病初癒自然不會介意,可宴席上如此多朝中大臣,她若是去得太晚恐怕會落人口實。
宮女們動作俐落的伺候著她穿衣梳妝,待到她用過午膳時辰也到了。
「走吧。」
由祈月殿而出的軟轎晃晃悠悠出了宮門,又換上一輛精緻華麗的馬車駛向宮外。
三月春回,鮮花盛開,午後暖陽自天際而落,顧雲音進了園子便瞧見開得正好的花旁邊三五貴女成群,暖光打在她們手中所持的緙絲團扇上,微微反著光。
不遠處行廊邊上,幾位大人並肩笑談,偶爾發出幾聲朗聲大笑。
顧雲音幾步開外,正聚在一起掩面嬌笑的貴女們瞧見了她,一怔之後,幾位貴女放下遮面團扇福了福身。
「見過五公主。」貴女們齊聲見禮。
周圍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到這邊,在瞧見來人之後便也隨著貴女們一同行禮。
她今日一身清雅襦裙,環髻半挽,髮間花簪金步搖點綴,雙眸含笑著輕點了頭,隨著她的動作步搖輕晃,可卻遮擋不住女子嬌貴美麗的容顏。
素聞五公主容顏動人,可她是容貴妃與二皇子寵著護著的人,除宮宴之外甚少露面,恰好這回賞花宴是二皇子所辦,這才讓許多人瞧見這位五公主的真容,許多低品級的年輕官員在她走近行過禮之後還是忍不住偷偷用餘光打量顧雲音。
偏角落的位置,魏元與一群今年的庶吉士們也在偷偷瞧著公主。
忽然,有位庶吉士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魏元,魏元猛然回神,疑惑的看向他,那人朝右邊擠了擠眼,魏元下意識看了過去,卻瞧見那個似乎對萬事不上心的謝青辭,此時正毫不遮掩的盯著公主看,他眸光深深,藏著化不開的墨色,目光是一點都沒偏。
魏元訝異的上去拍了拍他的肩,在謝青辭皺起眉時直接搭著他的肩調笑道:「看不出來啊,我以為在謝兄眼裡除了公務之外,別的什麼都不在乎。」
謝青辭的才華毋庸置疑,連當今聖上都親口誇讚過他的文章。
目光中那抹倩影越來越遠,謝青辭收回目光,皺眉將自己肩上的手拍下去。「我也是人。」
怎會沒有在乎之人。
魏元沒料到他竟會搭理自己,聞言一愣,隨後想到他的家裡情況笑開道:「我知道的,你最在乎的是你家裡的妹妹嘛。」
謝青辭眸色微動,卻並未解釋。
「等哪日休沐,我帶上好吃好玩的去找咱妹妹玩如何?」魏元趁他現在肯搭理自己,提出想要上門拜訪的事。
謝青辭抿唇對上他笑嘻嘻的一張臉,想起家中總是虛弱乖巧的妹妹,沉聲應了下來。妹妹知曉他進了翰林院之後,每日陪著她喝藥時都要問他有沒有交到朋友,魏元待人熱情,去也可以。

偏僻角落發生的事與貴人們毫無關係。
顧雲音走過的地方多了許多面紅耳赤的年輕人,惹得二皇子顧雲承不悅的皺緊了眉。
「見過二哥。」顧雲音輕輕行了個禮。
顧雲承負手含笑,「聽母妃說妳病剛好,怎的不再多養兩日。」
他也是回來才知道妹妹生病了,母妃為了他能專心去辦差事,特地讓人瞞著。
二哥眼裡的擔心讓她彎了眼。周圍人都很有眼力的離遠了些,她便放輕了聲帶著些撒嬌的意思,「都躺了半個月了,再說二哥辦的宴席我怎能不來嘛。」
顧雲承忍不住無奈一笑,「行行行,多謝咱們五公主賞臉了。」
她笑彎了唇,滿眼的嬌意。
沒等他們多聊兩句,顧雲承的貼身侍衛上來附耳說了兩句,顧雲承面色微變。
她唇角帶的弧度壓了下來,待侍衛與顧雲承說完之後便主動出聲道:「二哥先忙,我找嫂子去了。」
顧雲承在她走之前提醒了一句,「這兩日有些忙,明日再給妳送東西。」
往常他去什麼地方,都會在第二日給她送禮物,這兩日顧雲音都沒見著他,還以為他忘了呢。她彎了眸語氣雀躍,「謝謝二哥。」
顧雲承笑應了聲,快步與侍衛一同離開。
顧雲音甚少參加這種賞花宴,也不怎麼認識那些個貴女們,她索性直接去找二嫂了。
二嫂出閣前也曾是貴女之首,認識的人不少,顧雲音一去便隨著二嫂認識了許多人,直到她嘴角笑意僵硬,這才被二嫂放了出去。
賞花宴,顧名思義是來賞花的,但由於貴人們賞花時或累或餓,於是賞花宴上特地設了一處支了些小攤,專門為貴人們提供吃喝玩樂。
顧雲音剛想朝那邊走,卻忽然瞧見剛剛與二嫂交談甚歡、拉著她誇了差不多一盞茶功夫的夫人,她心尖一堵,隨意尋了個少人的角落快步離去。
「公主是在逃難嗎?」終於到了無人角落,顧雲音鬆了一口氣,卻聽見汀蘭笑著打趣。
她輕輕按著兩邊嘴角,有些懊惱道:「還是宮宴好,不需要聽這些夫人貴女們奉承。」
「有人誇您,您還不滿意呀。」汀蘭掩笑道。
顧雲音輕哼了兩聲,「誰知曉她們是不是真心的。」
若是將她換成另幾位公主,興許她們誇人的話都還是那幾句。
她與汀蘭抱怨著,在角落坐了一陣子。
「時辰過半,公主不能再繼續躲了。」汀蘭掐著時間提醒著。
顧雲音垂了精緻的眉眼,悶聲站起來。
汀蘭為她撫平衣裙上的褶皺,兩人不緊不慢的走回去。
回去途中,忽然眼前多了個身姿挺拔的身影,那人側站著,似乎在對著美景出神,彷彿聽見動靜,那人微微側頭看了過來。
劍眉冷目,鼻梁高挺,男人一張俊顏卻因緊抿的唇多了幾分冷漠之感。
顧雲音腳步一頓,目光恰好與他相對,他墨黑的眸微抬,那一瞬間,她忽然無比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心驚了一下。
「下官翰林院修撰謝青辭,見過五公主。」男人一怔之後,朝著她低下了頭。
顧雲音眸子輕顫,無意識捏緊了手中團扇,她聽見自己輕聲道:「免禮。」
待她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轉身離開有一小段距離了。
繃著的一口氣倏然鬆了些,她放輕了手中捏著的團扇,輕輕遮了遮臉。
怎的面上竟有些發熱?定是今日太陽太大了。
那抹窈窕身影逐漸遠去,謝青辭鬆開身側握拳的手,收回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自己都察覺不到的黯然。
他站在原地許久,最終忍不住自嘲一笑,她果然不記得他了。
無論是兩年前還是如今,他就算中了狀元入了翰林院,但與公主相比,終究是身分低微之士……不記得他也很正常。


賞花宴結束後,顧雲音回到宮中,一日的疲憊在沐浴後也消散了大半。
地龍供暖,房間裡暖烘烘的,她穿著單薄的寢衣赤著腳走出來,輕倚在軟榻上,愜意的闔上了眼。
汀蘭給她擦著沐浴時打濕的長髮,將回宮後聽到的事與她道:「聽人說,今日賞花宴今年的狀元郎也去了。」
顧雲音睫毛微顫,帶著幾分興致睜開眼,「是那位被父皇親口誇過的俊朗狀元郎?」
「是的。」
即便顧雲音在養病也聽見了這位狀元郎的名聲,她眸光懶懶,心底下意識浮現出今日遇見的那個男人身影,也不知傳聞中的狀元郎可有那位謝修撰俊朗。
謝修撰?莫非今日遇見那人便是今年的狀元郎?
「公主笑什麼?」汀蘭為她擦乾頭髮起身,見她唇角彎著一抹笑,奇怪的問道。
顧雲音笑意收斂,回過神之後有些迷茫。
她在笑什麼?莫不是被那謝修撰的美色所惑?
心底輕笑了一會,她正了正神色起身,單薄的寢衣勾勒出女子窈窕的身姿,汀蘭扶著她上了床。
她擁著錦被提醒,「明日早些喚我。」
二哥每回都來得早,不能讓他等久了。


第二日,巳時。
「二皇子到。」
隨著小太監的通報,殿內執書的顧雲音抬了臉,眉目一喜。
顧雲承領著個小太監一同進來,他含著笑揮揮手,小太監將一個木盒放到桌上後恭敬退出去。
瞧見顧雲音已盯著木盒瞧個不停,他無奈一笑,坐下後將木盒推到她面前。「看看這回的胭脂如何?」
她朝顧雲承彎眸一笑,打開木盒,入眼便是一盒盒的胭脂膏。
自小顧雲音就愛美,幼時偷偷用母妃的胭脂塗了個大紅臉,至今母妃和二哥還偶爾拿出來取笑她,後來長成了少女,面上的妝更是一日比一日精緻,看得容貴妃都眼熱得欲將為她上妝的宮女要過去。
但凡問問愛美的小姑娘喜歡什麼,她必定是要說喜歡胭脂膏的,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公主不是她,但上供之物中若是有胭脂眉黛都必定要往祈月殿送來,京城的鋪子每回上了新的胭脂膏總會往宮裡送,顧雲承偶爾出京城辦差事,路過其他地方也會特地去胭脂鋪裡給她帶上一整盒胭脂。
「謝謝二哥。」她挑出一盒用指尖沾了些抹到手上,色鮮而不豔,她滿意的彎了眼。
顧雲承瞧她那樣子打趣道:「妳那面牆還能放得下?」
顧雲音寢宮的梳妝檯邊,一面牆上鑲了架子,都是用來放她的胭脂。
她蓋上胭脂拿起另一盒,驕傲的挑了眼,「早就讓工匠多做了個櫃子,如今新的櫃子都要放滿了。」
顧雲承聞言無奈又有些無言,他家皇子妃的胭脂也沒她多得這麼誇張。
「這麼多胭脂,若往後嫁了人,駙馬不同意妳放屋裡怎麼辦?」他壓著笑意問道。
顧雲音皺起了小眉頭,闔上盒子輕哼著撒嬌,「那就讓二哥為我換個駙馬。」
屋子這麼大,不至於連姑娘的胭脂都不讓她放吧,那些胭脂可是她的命,不讓放她可就鬧了!
顧雲承握拳低聲一笑,「看來為音音挑駙馬時定要挑位家中富裕的郎君,若不然音音都買不起胭脂了。」
他以為她會皺著小臉繼續撒嬌,可她聞言卻收起了軟糯的笑意,屋內輕鬆的氛圍一瞬間消失殆盡。
顧雲音敏感的擰了眉,「二哥……」
以往母妃和二哥很少提起她的婚事,之前她看見姊姊們嫁人,他們還說著她還小,再等幾年的話,可今日,二哥主動提到了挑選駙馬。
顧雲承心裡懊惱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敏銳。
可想到前兩日回宮覆命時,父皇狀似「隨口」提到的話,他到底心裡歎了口氣,正色道:「父皇似乎有意為妳和四妹妹相看駙馬。」
四公主顧雲妍乃是皇后所出,與顧雲音差了半歲,本來他與母妃都覺著再怎麼顧雲妍也還沒出嫁,音音的婚事可以再拖,可沒想到父皇似乎打算為音音也指一門婚事。
顧雲音眸光微顫,隨後淡淡嗯了一聲,身為公主,早便料到要有這麼一日。
她應聲之後垂了眸,似乎不在意的繼續擺弄那盒胭脂,可顧雲承看著她微抿的唇就知曉她心情有些不好了。
他這時忽然反應過來,音音這個年紀,恰好是少女懷春之際,顧雲承忽然挑了眉,「音音有喜歡之人?」
她心尖一跳,擺弄盒子的手頓了頓,抬眸嬌糯的聲音有些疑惑,「沒有啊,二哥怎如此問?」
除了行禮之外,與她說過話的男子屈指可數。
顧雲承倏然鬆了口氣,隨後殿內沉默了下來。
她更是疑惑的看著自家二哥,一時間不知他皺著眉在斟酌些什麼,莫非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事?
等了半晌他還是沒說出口,反倒是顧雲音等得心急。「二哥有什麼話說就是了。」
她從未見二哥如此糾結過。
顧雲承嗓子微緊,抿了口茶心定了定後,這才將目光重新看向她。「音音,駙馬可否讓二哥為妳挑?」
顧雲承比她大了五歲,她還是個小嬰兒時就抱著她在她耳邊絮絮叨叨,說以後二哥罩著妳,後來又天天教著她叫哥哥。
結果小姑娘學會說話後第一個叫的不是父皇不是母妃,她叫的是哥哥,所以顧雲承疼她,只要她撒撒嬌,什麼他都能答應。
正因為疼她,在說出這句話時他忐忑不安,生怕她會介意自己將她的婚事也算計了進去。
他是宮裡最受寵的容貴妃的孩子,皇上也看重他,但是皇后所出的嫡長子到底占了那個身分,這幾年他與太子明爭暗鬥,各自都招攬了無數官員幕僚,可他還缺一個死忠之臣,是助力也是能讓父皇覺得他沒有野心的證明。
顧雲音是他胞妹,父皇將物色駙馬的消息放出去之後,定會有不少人盯上駙馬的位置,但父皇為了提防他,勢必會挑位身分不高之人為駙馬,以至於讓他少些助力。
既然音音的駙馬必然是位身分不高之人,而他愛用寒門子弟,那不如讓自己看重的有前途之士與音音成婚,便能兩全其美。
顧雲音沉默了一會,生自皇家自也不是愚笨之人,看著他不掩飾的目光也知曉了他的想法。
片刻,她恢復了平日的神色輕聲問:「二哥有人選了?」
顧雲承看她一臉平靜,心微微放下了些,沒太過生氣就好。「暫時還沒有。」
顧雲音隨意點了一下頭,繼續低頭擺弄其他色的胭脂,「有人選之後,二哥記得先讓我見上一面。」
總得讓她瞧瞧那人的模樣,還有……介不介意她屋裡放她的寶貝胭脂們。
第二章 暗戀說不出口
京城百宴樓,樓下有人唱著小曲,偶爾琴聲傳入樓上。
樓上一雅間內,男子抿著茶靜坐著,等了好一會,終於在下一瞬有人推開了門。
來人一身低調的錦緞長袍,眉目間平易近人,在瞧見已經等候多時的謝青辭後,有些歉意的說了句抱歉。
「見過二皇子。」謝青辭起身,壓低聲音行禮。
咿咿呀呀的小曲聲飄進了雅間,兩個氣度不凡的男子眼底都帶著些審視。
「不知二皇子召見下官有何事?」謝青辭率先打破了沉默。雖是這般問著,但他已入翰林院半月,如今朝堂上的暗湧也是知曉得一清二楚,再想起二皇子看好寒門子弟,這一趟估摸著是想要招攬他的意思。
「沒什麼要緊之事,只是聽聞謝修撰的名聲已久,實在好奇便特來見上一面。」
顧雲承含笑說罷,身後作小廝打扮的太監上前為兩人倒上了酒。
「下官倍感榮幸。」他來意明顯,謝青辭也需要一條向上走的機遇。
與其他人相比,二皇子好用寒門之士這一點無疑是謝青辭最好的選擇。
顧雲承瞧見他眼底的那抹光,心底已將他劃入了自己的門下,不過在這之前還要拿出他的誠意。
顧雲承自袖中拿出一封信,推到了他面前,謝青辭擰了下眉疑惑的看了過去。
「看看吧,有關謝秀才被誤判意外身亡一事。」
聞言謝青辭的臉色變幻了幾番,最終沉著眸接了過來。
顧雲承抿了口酒,靜待他的反應。
說來謝青辭這些年過得真是不容易,父親資質平庸讀書多年,中了秀才後幾番再考也沒能再進一步,後來在謝青辭準備鄉試時,謝秀才為兒子求見他從前的老師,途中卻意外身死,謝家便只剩下了孤兒寡母。
他在查謝青辭生平時卻發現謝秀才的死有些蹊蹺,案卷上含糊其辭,於是便順手查了一下,沒想到發現了這些東西。
半晌,謝青辭手微抖著放下了信。
父親的老師居住地太遠,父親身死的消息傳來時那邊的州府已結案,他與母親都以為真的只是意外,當時父親的老師知曉後還特地送了許多東西過來,以表惋惜,沒想到……這豈是惋惜,這是兇手的憐憫!
握緊了信紙,他抬頭時眼底多了些猩紅,「此事二皇子打算怎麼做?」
父親撞破的祕密並不小,是老師與當地州府私自練兵,而二皇子給他看的這信裡將其中關係絲毫不掩的擺到了他的面前——練兵與太子有關。
「此事重大,若想翻案,必須讓那人從位置上……離開。」顧雲承眸光中出現了一絲凌厲,但很快恢復成淡淡含笑之色,「我門下眾多與謝修撰這般有才華之人,不知謝修撰可有興趣瞭解一下?」
謝青辭將信紙放下,暫時平復了一下氣息,半晌,他沉著神色抬眸,「下官只是個從六品修撰,殿下委以重任是否不妥。」
他語氣淡淡,可是那話中的不妥卻不是沒有信心的樣子。
顧雲承朝他舉了舉杯,含笑道:「你不可能永遠是六品。」
謝青辭的才華有目共睹,他只需要一點時間就能在朝堂上大放異彩。
話已至此,謝青辭勾唇敬了他一杯。
兩人舉杯而飲,對視含笑中無須多言,便已知曉對方的意思。


聖上有意為兩位公主議親的事很快傳了出去,顧雲音發現最近遞到她面前的請柬多了不止一倍,從前是母妃替她回絕了大半,如今應該是父皇的意思,她沒辦法,只能挑了些去赴宴。
今日又是一場誥命夫人主辦的雅集,那位夫人的兒子恰好到了年紀,又邀了公主和貴女們,眾人一瞧便看出了她的打算。
顧雲音被貴夫人邀請著逛了一圈,笑意逐漸有些疲憊,終於在他們對詩時悄然離席。
雅集上自然不止一位公子,她已經笑著應付了第六位「偶遇」的公子,實在是躲都沒法躲。
她抿緊了唇一直往偏僻的地方走,在花園角落,假山相掩處,終於避開了人群。
汀蘭接過她手中的團扇,看她神色疲乏的模樣擔憂的開口,「公主婚事定下來之前,這些個雅集宴會定是常有,公主興許要學著應付一下了。」
總躲著也不是個辦法。
顧雲音擰了眉漂亮的眸子垂了下去,聲音有些低,「婚事又不是由我定的,怎就不能讓我輕鬆一些呢。」她抿了唇,自顧自的嘀咕著,「我也不想這麼早嫁人啊……嫁人多煩,後宅之事更是難對付……」
自小見識著母妃與皇后鬥來鬥去,她被護得緊,但卻也不陌生,她似乎……沒那個自信能成為母妃那般厲害的人。顧雲音極有自知之明的想著。
「若是能嫁個後宅乾淨的男子便好了。」她歎道。
可惜,這京城能與她相配之人中沒幾個男子後宅是簡單的。
顧雲音微微一歎,沒等她繼續抱怨幾句便有人尋來了,想如往日那般躲一會都不行。
她垂著眼挺直纖腰,保持著公主尊貴的姿態離開這處僻靜之地。
角落安靜了片刻,隨後從側邊走出了位容顏冷峻的男子。
他無心偷聽,只是想避開那堆嚷著要狀元郎作詩的同僚們,沒想到又遇見了她。
想到她抱怨的那些話,男人眸間暗了暗,生平第一次有了衝動,並且沒有把握的想法。

日落時分,京城金妝閣。
金妝閣是最有名的胭脂首飾鋪子,是貴女最愛來的地方。
恰好雅集結束,因為二哥給她帶的那盒胭脂,她已經半個月沒來這裡了,正巧回宮時路過,她便讓人停下馬車,進去逛了一圈。
待她再出來時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身後的小太監手裡已捧了大大小小三五個盒子,裡邊全是她挑出來的胭脂和各類首飾。
女子愛美,顧雲音更甚。
她眉眼洋溢著滿意的笑,扶著汀蘭的手上了馬車。
街口蜜餞攤邊站了個容貌出眾的男人,他手裡拿著妹妹要的蜜餞,默默目送視線裡那抹華裙完全進了車內,直到馬車啟程。
謝青辭眸中有些許留念,兩年前那次意外,他也是這般在遠處看著她上馬車隨後離去。
馬蹄聲漸近,在從他眼前路過時馬車側邊的簾子忽然被撩了起來,她不經意的抬眸,恰好對上他沉沉的目光。
女子動人的容顏閃過一絲驚訝,隨後抿唇含笑,遙遙朝他點了一下頭。
馬蹄聲漸遠,愣在原地的謝青辭許久才緩過神來,他後知後覺的彎了唇。


聖上物色駙馬一事原本對顧雲音影響不大,只是露面的機會多了些。
而與她絲毫不慌不同的是,顧雲妍那邊似乎已經看好了人選,已在聖上面前提過幾回了,可太子與皇后選中那人權勢不小,聖上正在猶豫。
顧雲妍本就排在顧雲音前邊,容貴妃與二皇子覺著沒有這麼著急,這邊羅列的京城子弟名單才剛出來,二皇子的心腹卻忽然得到了一個消息。
邊境戰事有變,有消息稱鄰國來勢洶洶,可他們雲國並沒有開戰的打算,據說聖上改了主意,欲要送一位公主和親。
消息拿到手,顧雲承便瞬間明白顧雲妍婚事定得迅速的原因,顧雲妍婚事定下來,和親之事自然就落到了顧雲音身上。
好在父皇對太子的勢力有些忌憚,沒有立即答應。顧雲承握緊了拳,迅速起身前去與容貴妃商議。
音音絕不能被送去和親!


皇宮裡母妃與二哥擔心的事顧雲音還不知曉,她身後跟著汀蘭再一次踏入了金妝閣。
雅集宴會參加了幾趟,她也結識了些貴女,過兩日有位丞相小姐生辰,她便特意來挑份賀禮。
金妝閣分了上下兩層,上層只接見有錢有勢之人,而顧雲音直接被掌櫃迎上了二樓。
金妝閣每月會出一款獨一無二的首飾,往常大部分都被她定下來,這月的她得送人。
顧雲音多瞧了那套精緻的首飾幾眼,吩咐人包好後,轉身便在二樓挑了十多件首飾,又將新出的胭脂都買了下來。
買完她還覺得心裡不夠爽快,首飾還沒包好,她便打算下一樓逛逛。
樓梯上一抹倩影翩然而下,不知為何,男人不用抬眸,僅憑自己胸膛猛烈的跳動就知曉是她。
謝青辭繼續低著頭,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胭脂,若不是跟著進來,他從不知女子胭脂還能分出這麼多的區別。
金妝閣裡出現獨自一人的男子本就奇怪,再加上他俊朗異常的容顏,更是引人注目。
顧雲音下樓第一眼便瞧見了他,男子微垂著頭,對著眼前的胭脂皺著眉。
她用團扇輕掩了笑,覺著這場景莫名有些喜感,他面無表情,抿著的唇讓他看著有些冰冷,與這滿是胭脂香的金妝閣格格不入。
正巧這時他不經意抬了眸,在瞧見她之後似是一驚,隨後垂了眸無聲行禮。
顧雲音微笑著點頭,兩人目光對視一瞬,後又各自抽離。
她轉身去看了一圈髮簪,回過神來卻發現他還站在那,他渾身滿是拒人千里的冷氣,可她瞧著卻覺得這人似乎有些迷茫。
顧雲音在原地猶豫一瞬,佯裝挑胭脂的模樣走到他身旁,男人似乎會錯了意,以為自己擋著她了,便側了身將位置讓出來。
她抿著笑意試著胭脂的顏色,還沒想好如何開口,男人就先朝她行了個禮。
他似有些窘迫的模樣,薄唇緊抿道:「下官能否請公主幫個忙?」
顧雲音拿著一盒胭脂,訝異的看著他,她微怔後含笑道:「你說。」
謝青辭眸間有些猶豫的模樣,緊繃著臉躊躇片刻,道:「下官家中有一幼妹,好奇胭脂水粉,她問下官下官也不懂,便想著買一盒回去讓她瞧瞧,可奈何……」
他目光轉到眼前數不盡的胭脂盒,眸間多了些疑惑的無奈,應該是不知如何挑選了。
顧雲音了然輕笑,她見那人冷著臉窘迫,心中微微起了些漣漪,笑著輕聲問:「小姑娘總是愛美的,你買回去若是不讓她用,興許她會好奇的偷偷去玩。」
就如她幼時一樣。
想到自己年幼時對胭脂水粉好奇的樣子,她放柔了聲,給他細細介紹起來。「所以,我建議你買這盒,能上妝但其實是塊面膏……或者這個也不錯。」
她一下給他介紹了三四盒,本就是愛買這些個玩意的,說起來滔滔不絕,也沒留意到身旁的男子微彎的唇,還有緊張到握拳的手已經鬆開。
「這些都不錯,所以你要買哪一盒呢?」到後邊她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不經意一回眸,卻與他目光相對。
他模樣生得冷,但此刻眼裡卻微微含著笑,也不知本就是外冷內熱之人,還是另有原因。
顧雲音眼眸閃了一下,迅速移開了視線。「咳……那便要這個吧。」
他挑了她說的第一盒,得到了她讚賞的目光。
有眼光。
「耽誤公主如此多時間,實在抱歉。」他說著微欠了一下身。
男子身形挺拔,一舉一動皆顯得賞心悅目。
顧雲音眸光含笑點了頭,「沒關係。」
兩人交談間東西都已裝好,小太監小宮女捧著她買下的東西跟在身後,他也與她並肩踏門而出。
他拱手垂眸,候在掛著宮牌的馬車邊,待她走後才能離開。
掩下了眸間的湧動,謝青辭忽然聽見她哎了一聲。
他抬眸,只見她在馬車上回眸,含笑問道:「謝修撰是今年的狀元郎嗎?」
女子聲音溫柔婉轉,如輕羽拂過心間。
他勾唇一笑,「是。」
男子面如冠玉,輕笑間霜雪消融,似乎眼底只能看見她一人,她忽然有些失神,忽然懂了為何遊街那日拋向他的花能淹下半條街。
若她沒有患上風寒,那日的花裡應該是有她這一朵的……當然,是偷偷為之。


謝府大宅子門口的門檻上坐了一個小粉團,在聽見馬車轆轆聲之後蹦著站了起來。
門後站著的王婆子哎呦了一聲,忙呼小姐慢點跑。
謝青辭一下馬車,粉團子便衝過來抱住了他的腿。
「哥哥哥哥,你今日回家怎麼遲了呀?」小粉團今日穿著粉色的小裙子,瘦瘦弱弱的,還沒他的腿一半高。
他俯身將小團子輕鬆抱了起來,與王婆子點了個頭之後抱著妹妹進了府。
「不是說了不能跑這麼快嗎。」謝青辭面上柔軟許多,但語氣還是有些硬邦邦的。
妹妹自幼便患有心疾,跑得快了小姑娘身體受不起,又得難受的哭。
不過好在他中了狀元,中了狀元之後聖上問他要什麼,他只求了位最好的太醫為妹妹看病,有太醫配的方子,安安的面色已經比以前好多了。
可小團子才不怕他,在他頸窩蹭了蹭之後甜甜的撒嬌,「安安錯了,以後會跑慢點的。」
他無奈彎了唇,抱著小姑娘走到飯桌前放下,「往後若是我回來得遲,安安便先吃晚飯。」
自從上一次在金妝閣門口看見公主之後,他每日都要在那逗留一會,沒想到今日真的讓他見到了人,還……還說上了話。
「哥哥在笑什麼呀。」小姑娘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歪著小腦袋湊到他面前。
謝青辭回過神來揉揉她的頭,忽然想起來魏元。「哥哥交到了新朋友,改日朋友會到府裡來玩。」
安安拍拍手,「啪啪啪——」
「安安會招待好他的!」
小姑娘從出生起大部分時間都躺在病床上,但對著他總是笑咪咪的,有時候還反過來安慰他。
男人心中微暖,笑著說了聲好。
府裡的主人只有謝家兩兄妹,所以偌大的謝府裡下人不多,謝青辭乃貧寒之家出生,習慣了親力親為,門口只有一位侍從在候著。
吃完飯後,他帶著安安在花園裡散步。
小姑娘只是走了一小會,加起來不過兩座橋的距離便說走不動了。
他將小粉團子抱起來,一邊往回走一邊低聲問她,「安安還記得我說過的公主嗎?」
見哥哥壓低了聲音,安安便學著他用氣音一字一句的回答,「記得!因為哥哥幫了公主,公主給了報酬,所以咱們家才有銀子繼續給安安看病,哥哥才能繼續科舉當上了官。」
家裡的事謝青辭從來不瞞著她,所以安安這麼小就已經很懂事了。
「嗯,但今日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呀?」安安摟著他的脖子,依賴的靠著他的肩膀,小腳丫一晃一晃的。
「……哥哥很想娶公主。」抱著她坐下,謝青辭說。
今日與公主搭話,既是欣喜,但也加深了他那一抹妄念。興許是對著妹妹毫無面子的負擔,心裡有些壓抑得難受,便索性與小姑娘說了。
若是再給他多幾年的時間,以他的能力定不會屈居於從六品修撰,那個時候他就有底氣去爭取。
可如今抱負尚未施展,父親之仇並未報,家徒四壁的他能與公主說話便已算恩賜,又怎能妄想天上月。
「公主?嫂嫂?」安安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他們的家,隨後有模有樣的歎了口氣。「可是咱們家很窮哎,公主不是要住金子打造的房子嗎?」
謝青辭在給她介紹皇宮時提到金碧輝煌,但安安太過年幼,只記得那一個金字。
他看著清冷的謝府,心也如此般冷了下去。
「安安說的沒錯。」他抱著妹妹,有些低落的說著。
所以……他要看著她嫁給別人了。
滔天的無力感將他渾身偽裝擊垮,謝青辭垂著眸,心中酸澀到了極點。
第三章 狀元所圖為何
顧雲音回宮之後接到容貴妃急召,她還沒來得及歇一下便趕了過去,到了容貴妃那一看,二哥也在。
兩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她眨了兩下眼,疑惑的問怎麼了。
顧雲承將消息與她說了一遍。
顧雲音心裡緊了一瞬,隨後在母妃與二哥擔憂的目光中勾唇一笑,「那便有勞二哥加緊為音音挑選駙馬了。」
公主婚嫁一事由不得她,但她也同樣不想離開雲國去和親。
顧雲承緊著眉頭點頭,「這兩日我與母妃挑好人選之後便讓妳先見一面。」
他得多仔細打聽挑出來的人選,絕不能匆匆忙忙給音音挑個爛人。
顧雲音軟聲應著好。
從容貴妃那離開之後,顧雲音沒有立即回宮,她平日懶怠得很,今日卻在御花園裡走了一圈又一圈。
御花園裡的花爭奇鬥豔,可她根本無心觀賞,微微失神,思緒早游離得不知所蹤。
她本覺得還能拖個一年半載,卻忽然被告知,在這情況下,興許不到一個月她的婚事就要定下來了,若是再慘些,最壞的結果便是去鄰國和親。
她知曉身為公主勢必會有這麼一日,但免不了有些茫然無措。
那人是否能與她相敬如賓,若是那人妾室不安分她出手整治,夫君是否會不悅?
三姊姊前些年也嫁了人,是朝中重臣,人前兩人相敬如賓,但她偶然撞見過一次他們在私下吵得不可開交的樣子,那似乎下一瞬就要動手的模樣將她嚇得沒敢出聲,自那以後,她對成婚一事落下了些陰影。
她微微歎了口氣,這些年母妃與二哥將她護得很好,她過得輕鬆愉悅,實在不願過那般壓抑的日子。
髮髻上步搖微晃發出清脆的聲響,就如她的心那般不平靜。


在和親的壓力之下,顧雲承命人調查了數十人。
後宅不安分的排除,紈褲子弟排除,打女人的排除。
顧雲承從日出開始到了日落仍緊皺著眉頭沒挑出幾個像樣的,心腹來彙報要事,他壓了壓額角招招手讓人進來。
心腹彙報完之後,看見二皇子為公主婚事這般愁,想了想給二皇子提了一個人。
「謝青辭?」
心腹答道:「是。」
「謝青辭家中父母已亡,僅剩下幼妹相依為命,雖府中貧寒些,但關係簡單不會委屈了公主,加上謝青辭被聖上誇過的才氣,想必賜婚會更容易些。」
其實心腹一開始也沒考慮過謝青辭,他受二皇子所託留意人選,但挑的也都是家境好些的。
今早下朝時,他恰好與謝青辭一塊出宮,一路上聊了不少,他被對方的才華折服,隨後也知曉了他家裡的情況。
二皇子很疼公主,定是希望她嫁位良人,而他覺著謝青辭是個不錯的人選。
「窮些倒也沒什麼……」顧雲承往後靠著低語。
他很看好謝青辭,但下意識沒將他放入人選中。
若作為臣子,他能斷定謝青辭定是無比合格的,可若作為音音的駙馬,他卻不敢斷定對方是否會對音音好。
謝青辭那一身冷然之下是有傲骨的,若為駙馬難免會被人背後議論。
顧雲承敲了敲桌子,「再去細查謝青辭。」
「是。」


沒過幾日,四公主與世子兩情相悅的謠言傳了出去,顧雲音聽後撫琴時心不在焉彈錯了許多次。
謠言四起,若是傳著他們兩情相悅,父皇定不能做個棒打鴛鴦落人口實的皇帝。
她停下撫琴,斂眸間劃過幾分憂愁,也不知二哥那邊人挑得如何了。
她正這般想著,忽然小太監通傳道:「二皇子駕到——」
這時候來……除了選駙馬的事別無其他。顧雲音彎了唇,起身走向正殿。
顧雲承一身官服,應該是剛散朝便直接過來了,他揮揮手,身後的小太監捧著東西走到她面前。
「南州好友來訪帶了許多東西,我一瞧見這錦緞就覺得適合音音。」
那錦緞與京城這邊的編織方式不同,花紋也新穎,她果然瞧了一眼便滿心歡喜。
「多謝二哥。」她軟著嗓子說著,眸子彎彎的讓汀蘭接了過來。
「二哥是有事要說?」兩人坐下之後,顧雲音親手給他倒上一杯茶。
顧雲承抿著淡笑點頭。
兄妹對視一眼,便知曉要說什麼了。
「音音對今年的新科狀元可有印象?」顧雲承試探著開口。
新科狀元,謝青辭。
她眼裡劃過一絲意外,還沒開口便讓熟悉她的顧雲承瞧見了。
顧雲承讓人查到的東西不多,但有意思的是,其中謝青辭有些反常的兩件事都與音音有關。一是兩年前謝青辭幼妹病重,在危機時謝青辭去了郊外的寺廟一趟,回來便多了一筆銀子,銀子的來源還在細查之中。
二便是這些日子謝青辭散值時總會在金妝閣不遠處的蜜餞攤子逗留,並且在前幾日還與音音搭過話。
「有過幾面之緣。」顧雲音實話回答。
顧雲承挑眉一笑,「哦?看來這狀元郎的本事不小,咱們音音向來記不住人的。」
這是她的一個小毛病,她性子嬌懶,懶得應付那些個虛禮,所以也不怎麼記得住朝她行禮的那些人。
顧雲承打趣的目光將她看得莫名有些緊張,她抿唇瞪他一眼,聲音弱了下去,「那是因為他生得俊朗,想不記住都難。」
顧雲承哼笑著點頭,「那音音覺得他如何?」
他的笑意中多了些深意,顧雲音觸及到之後便知曉他在變相的問她意見。
若他是駙馬的話……顧雲音莫名恍神,想起他那日在金妝閣前笑著應聲的模樣,忽然覺得未嘗不可。
謝青辭俊朗才華橫溢,雖瞧著有些冷冰冰的,但他會因為妹妹好奇而親自去金妝閣給她挑胭脂,應該人品不會差。
「……尚可。」她矜持著微仰了下巴。
顧雲承瞧著她的模樣無奈一笑,突然又想起謝青辭家中情況,也該讓她知曉。
「狀元郎謝青辭父母雙亡……大概就是這樣,身世清白、後院乾淨,只是人有些疏離,還有就是窮了些。不過窮不是問題,二哥愧對音音,屆時二哥就是掏空私庫也會給音音添滿嫁妝。」顧雲承心中有愧,自然也想著彌補她。
顧雲音先是瞋了他一眼,隨後笑著給他添茶,「二哥說得好像我立馬就要嫁了一樣,都不問問人家是否願意當駙馬。」
幾番照面,雖還不是特別瞭解,但她覺得是他的話,拒絕她也不會感到意外,即便他如今只是個小小的六品修撰。
顧雲承挑了一下眉。這婚事若是成,音音可算是下嫁,他還敢拒絕?
想是這樣想的,但其實顧雲承莫名的心裡有底,總覺得他會答應的,畢竟……自從那日他與音音在金妝閣搭過話之後,後邊兩日謝青辭都沒再在附近逗留。
金妝閣,稍微瞭解一些顧雲音的人都知曉她愛去。
顧雲承瞇了瞇眼有些危險,希望他不要看走眼。


隔日,百宴樓,又是上回那個位置。
今日唱小曲的沒來,樓下大堂是位琴師在撫琴。
「許久未見,謝修撰最近過得可好?」顧雲承與他碰杯笑道。
謝青辭頷首,「多謝殿下關心。」
顧雲承似笑非笑的盯著他看了一會。
「啪——」見他面色如常,顧雲承忽然重重將酒杯擱下。
「日日在金妝閣前徘徊,確實過得不錯!」顧雲承嘴角勾了抹危險的笑。
謝青辭瞬間站了起來,恭敬擺成了行禮的動作,「下官惶恐。」
「你在圖謀什麼,說!」顧雲承繼續氣勢迫人的逼問。
謝青辭低頭的眼裡多了些複雜,他有些失望。
他心中生了那妄念之後,特地去接觸二皇子的心腹,從隻言片語中得知對方在為二皇子留意駙馬人選,於是隱晦的暗示了兩句。
看來沒有成功。
謝青辭垂著眸,聲音平穩,「金妝閣前有許多攤販,而家中幼妹貪嘴,下官不知買些蜜餞如何惹了殿下不悅。」
他真的每日都有給安安買甜食,小姑娘天天喝藥,特別怕苦,但安安最近確實有抱怨他買太多東西,太浪費銀子了。
顧雲承冷哼一聲,可暗地裡卻讚賞他淡然的模樣,若是他慌忙認錯沒點膽量,他會立即結束這場談話。
「你可是在覬覦駙馬之位?」顧雲承重新執著酒杯,杯中酒晃著轉了兩圈。
他問得突兀,謝青辭猛然抬眸,被盯著的那人繼續晃著酒杯,等著他回答。
謝青辭抿了抿唇。以他的身分不該覬覦公主,也不該答,但違心之語他很難說出口。
他眉頭皺緊,直視顧雲承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下官愛慕五公主。」
若是愛慕有罪,他便認了。
顧雲承執杯的手一頓,盯著他忽然笑了,「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若不是形勢逼人,換成上個月他興許已經怒氣滔天,區區六品小官怎敢覬覦他妹妹。
謝青辭目光不閃不躲,坦蕩道:「下官知曉。」
上回二皇子對他的讚賞並不遮掩,目前正當她婚事緊迫,萬一有可能呢……這是他唯一能爭取的機會,他不願放過,謝青辭一直維持著彎著腰的姿勢。
顧雲承坐著看了他很久,神色變幻幾番之後,這才終於露了個笑。「好。雖然這話你聽著會不舒服,但我希望你時刻警醒,五公主是下嫁!」
要尊重珍重,不可讓她受半點委屈。


兩人的事由顧雲承給他們定下來了,但如何提、誰與聖上開口,這些都需要慎重再商量。
在等待時機成熟的日子裡,二皇子交代她與他多見上兩面,若是覺得此人不妥,還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顧雲音應著聲,謝青辭也在二皇子的交代下參加了丞相千金的生辰宴。
今日主角是丞相千金,顧雲音送了禮之後本想找個角落待著,但不經意間瞧見人群裡那個俊朗的男人。
她眸光微頓,還在猶豫時,謝青辭敏銳的看了過來,目光相對之後,兩人默契的離開人群。
她挑了個方向,從避雨廊簷一路走到無人的花園一角,腳步剛停男人便到了眼前。
謝青辭低頭行禮,她輕輕抬手屏退隨從。
今日她為了不搶主角的風頭,往日的金縷衣與華貴頭面都沒有穿戴,只簡單穿了件白藍相間的雲錦裙,裙頭裙襬處繡著精緻的金紋。
顧雲音抬了抬那雙動人的眸子,看向似有話要說的他。
「上回公主給下官挑胭脂,還沒好好謝過公主。」
她以為他要說的是與婚事相關的事,卻沒想到是這個。
顧雲音輕笑了一下,「孩童肌膚嬌嫩,好奇玩過一回便好了,待她長大些再用。」
聽過二哥介紹他的情況,家裡也沒個女性長輩,她便想著多提醒兩句。
「好。」他勾著唇答著。
外邊陽光有些刺眼,兩人一同走向避雨廊簷。
「女子都如公主一般對胭脂瞭解甚多?」他想起她在金妝閣時挑選胭脂頭頭是道的模樣,從未想過胭脂裡的學問也如此多。
顧雲音掩笑,「姑娘家嘛,日日上妝總能瞭解些的。」
她說著,忽然想起她那一面牆的胭脂,笑意一頓。
一直似有若無瞧著她的謝青辭疑惑問:「怎麼了?」
她眸光微閃,在謝青辭以為自己說錯話而懊惱的時候,她才輕聲道——
「我寢宮梳妝檯旁邊的牆特地找工匠倚牆安了木架,都是用來放胭脂的,也不知謝修撰介意嗎?」
謝青辭認真的聽著她柔聲的細語說完,才抿了笑道:「不介意。」
能娶到她已是妄想成真,他什麼都不介意。
顧雲音一瞬間放下了心,剛剛還在想著若是他說介意該怎麼辦,好在他不介意。
胭脂的事妥了,其他的事她都很隨意,心裡已經接受了未來駙馬府裡有些貧寒的事。
她彎眸笑著,沒有什麼傲氣的架子。「對了,還不知你妹妹多大了?」
「已有四歲,名喚謝青月,小名是下官取的,叫安安。」
名字是母親取的,希望她如皎月一般率真美麗,而安安是他在妹妹出生後取的,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謝青辭說完添了一句,「安安很乖,公主不用擔心她頑劣。」
他擔憂她會不喜歡孩子。
顧雲音確實有些憂心,畢竟她頑皮的弟弟妹妹們險些將她那一面牆的胭脂給砸了,但謝青辭看著很靠譜,她也就信了幾分。
她輕彎了笑,「我信謝修撰。」
謝青辭微微頷首,沉默片刻道:「若公主不介意,改日下官帶幼妹與公主見上一面。」
安安很乖,只要她見過便知曉。
顧雲音思索片刻點了頭,「好啊。」
多瞭解些也好。
兩人在迴廊上走,她裙襬披帛輕揚,他板正的穿著墨藍色長袍,有人路過時瞧見兩個容顏出眾的人站在一起,難免多看上幾眼,這一瞧他便訝異的停下了腳步,這不是謝修撰嗎。
此人乃是翰林院的一位官員,平日與謝青辭接觸甚少,但並不妨礙他清楚的知曉謝青辭為人有多疏離。
可這時迴廊內,輕彎著笑看著公主的男人哪裡有半分疏離感?那官員愣看著兩人漸漸走遠,一時半會都沒緩過神來。
兩人並肩而行,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忽然,在長久一陣沉默中,謝青辭沉聲道:「下官自知公主嫁與下官是有些委屈,但下官發誓,會盡下官所能讓公主舒心無憂。」
她有些意外的側眸看向他,謝青辭抿緊唇,眸色認真。
眼前男人的相貌無可挑剔,才華橫溢,言行舉止也大方得當,怎麼看都是會令許多姑娘心儀的類型,可為什麼後宅還是乾乾淨淨的?按理說以他的優秀,早該在舉人時期便會有無數人為他說媒。
她懶得動那些試探的心思,便也直接問了出來。「為何謝修撰遲遲不娶妻?據我所知,謝修撰連個妾室都沒有。」
該不會是……顧雲音忽然想到一個可能,靈動的眸子忽然放大,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一番。
謝青辭僵住,心中一堵,恐怕誤會越來越深,他趕緊解釋,「因幼妹生來帶著心疾,常年用藥,偶爾發病更是需要很大一筆銀子,下官家中沒有大富大貴的家財,欲為下官說親之人不少,但幼妹的心疾並不是一時半會能痊癒的,下官恐拖累旁人,便一直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顧雲音收回之前詫異驚訝的目光,舒了一口氣,但她反應過來之後又猛的皺了眉,「那你就不怕拖累我了?還是說,你圖我的嫁妝?」
以他言中意思,難免讓她想到了這個原因,可問出口後又忍不住後悔。兩人本就不是因情而成親,他有所圖也正常,只是她心裡難免有些膈應。
她想,自己果然是被寵慣了。
顧雲音正想說些什麼挽回尷尬的局面,謝青辭聞言卻是心裡有些慌張,她嬌柔的語氣上揚,顯然是不悅的,都怪他,忙著解釋卻說錯了話。
他解釋道:「公主的嫁妝自是公主的,府中開支由下官自己負責。」
他說話時微垂了眸,顧雲音看不清他的神色,抿了唇有些不自在的看向別處,「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聲音輕輕的,有些彆扭,但顯然沒有不悅。
謝青辭眸間帶著輕微笑意,「下官知曉。」
他頓了頓,還是解釋了一番。
「下官參加科舉三元及第,如今在翰林院公務不算忙,在閒暇時整理了些心得,如今與弘德書局合作將其印成冊,希望給予天下寒門之士一些幫助,待冊子印成之後,下官會得到一些分紅。」
天下科舉人士眾多,而他因三元及第與聖上親口誇過而聲名大噪,出自他手的心得定會遭到瘋搶。
所以他口中的「一些」分紅實在是有些過於謙虛了。
顧雲音聽懂了他言下之意,面色微微發紅。「抱歉。」
人家可沒圖她的嫁妝,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謝青辭笑著輕搖頭,示意她不必如此。
興許是因為錯怪了他,接下來顧雲音沒再開口,氣氛一時沉默下來。
兩人兜兜轉轉又快回到熱鬧人群的附近,她回過神,側眸微仰著頭看著身旁的人。
顧雲音認真的盯著他的眼睛,「既然如此,你所圖為何?」
其實她心裡有答案,既是二哥為她選的人,不圖嫁妝,她也不會驕傲自滿到認為沒見過兩次的男人會喜歡她,那自是圖二哥手中的權勢,還有……未來。
她聽見男人頷首道:「公主圖舒心,下官圖官途順意。」
果然如此。顧雲音輕綻了一抹笑,「那……合作愉快。」
謝青辭身側的手緊握著拳,一路來緊提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但他面上卻絲毫不顯的笑著道:「合作愉快。」
熱鬧的交談聲就在眼前,兩人在分開前顧雲音忽然叫住了他。
「你妹妹的病可有請太醫看過?」她可以為他請太醫。
「多謝公主,已請過劉太醫到府裡。」
劉太醫是太醫院醫術最好的人。
「劉太醫怎麼說?」心疾難醫,顧雲音繼續問道。
「只能調養。」說到妹妹的事,謝青辭情緒明顯有些低落。
劉太醫給了三顆保心丸,他已是感激不盡。
她輕聲安慰,「會好的。」
他看著她關切的目光,沉眸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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