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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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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36701

《大夫她破案有方》贈限量霧透書籤

  • 作者千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3/05/17
  • 瀏覽人次:8907
  • 定價:NT$ 350
  • 優惠價:NT$ 277
轉職人生太忙碌!她既要查案復仇、治病拔毒,
還要抽空戀愛談情、追查身世,穿越女真的好辛苦……


穿越前身為檢察官,易千綾人生中見過多少大風大浪,
穿越後在鄉下她能查案、會醫術、擅木工,
進京能配合演戲解決後宅陰私,解救被下毒的太子,
還有什麼能難倒她的?除了那個難搞的王府世子姜瑾邕!
當初救了受傷中毒的他是為了實踐醫術,
被他吸引則是意外,可心動不受控制是一回事,
她此生絕無可能去做妾,有未婚妻的男人沾不得,
她想兩人還是當朋友就好,誰知這個朋友一直在越界,
幫她追兇報父仇,為她洗手做羹湯,也讓她陷入殺機四伏的陷阱……
千尋,一個普通再普通、平凡再平凡不過的女子。
活著的唯一目的,是追逐快樂。
喜歡被人喜歡,討厭受人討厭,
努力讓自己Nice,不願與人結下惡緣。
但生活中難免不平、難免挫折,
能幫助我的,唯有換個角度思考而已。
常常認為上蒼之於人類最好的禮物是腦子,
思考讓我解脫困境、讓我豁達大度,
想像讓我的心自由飛翔,幻想讓我感覺幸福,
因此我喜歡寫字,寫心、寫夢、寫希望,
寫下所有在現實裡辦不到的夢想,
更寫著所有我想告訴別人、也告訴自己的思想,
很開心能當個文字工作者,
很高興能在文字的世界裡,自在遨遊。
愛會留下來

近幾年台劇有非常多出色的職人劇,《人選之人造浪者》、《我們與惡的距離》、《火神的眼淚》、《最佳利益》、《麻醉風暴》等等,在幾十年前還沒有這麼多選擇的時候,小編都是靠看港劇來滿足自己對職人劇的喜愛,《壹號皇庭》、《刑事偵緝檔案》、《烈火雄心》、《妙手仁心》……透過這些職人劇不說能對這個行業有多瞭解,但對每個行業遇到的艱難總是能多幾分體會,也拓展了小編的視野,比如小編是看了《談判專家》才知道這個職業具體是在做什麼。
當然,所謂的職人劇,除了講職業的故事也是講人的故事,如果你是跟小編一樣熱愛職人劇的讀者,抱著期待能在千尋老師的《大夫她破案有方》裡看見有如職人劇中主角面對職業生涯的各種挑戰與困境,抱歉你可能要失望了,因為這個故事的本質還是羅曼史,你可以看見男女主角在愛情裡的拉扯和起伏,以及他們如何攜手度過感情上與生活中的各種難關,當然也會有女主角以在現代任職檢察官積累的專業能力解決案件的部分,不過重點還是她怎麼在古代活出自我並收穫圓滿愛情,況且女主多才多藝,除了會破案還在傢俱廠打工過,擅長做木工,穿越到古代後又學了醫和毒,都說能者多勞,談戀愛之餘她也是很忙的!
除了忙碌的能者女主,我們的男主也不簡單,他是個身懷祕密的人,因此儘管女主救了被追殺受傷的他,還對他很有好感,可他卻礙於那個祕密只能像個白眼狼一樣對救命恩人冷酷冷淡又冷漠,但是感情又豈是理智能控制的,如果一切真能如男主的預期那樣發展,世上又哪來那麼多痴男怨女跟愛恨情仇呢,所以最後他當然是一敗塗地,淪陷在愛裡。
這個故事延續千尋老師一貫的輕鬆幽默,但該感人揪心的時候也絕不手軟,就如同《生死接線員》裡的台詞所說:「人終究會死,器官會衰竭,但愛會留下來。」不管在哪一個時空,經歷了什麼險阻與考驗,留下來的愛終究會帶領他們闖過難關,走向美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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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破案獎金肥荷包
清晨薄霧籠罩,朝暾初起,村裡勤勞的媳婦婆婆們早早起床,煙囪已冒出陣陣炊煙,瞬間煙火氣瀰漫。
雞鳴聲、狗吠聲,還有那媳婦吼罵孩子的尖叫聲,當中最細、最尖銳的那個聲音,不必懷疑,肯定是林家媳婦。
林奶奶與人為善,兒子養得也乖,林爺爺更是一根棍子打不出半個屁來,在媳婦進門之前,林家安靜得常常讓人忽略,直到媳婦娶進門。
阿香勤勞能幹,家務農事一把抓,連肚皮也乖覺得很,五年給林家添三個大胖小子、一個閨女,整體來說這媳婦沒啥不好,頂多嘴碎了些,不管洗衣、摘菜搞農活,都能聚集一票人聽她「說書」。
她的口才好、嗓音高亢,滿村子沒人能與她媲美。
嗓音高亢這事兒尤其體現在罵孩子上頭,不需要宣傳,只要她嗓門一開,滿村子上下就知道他家娃兒又幹出什麼好事。
林奶奶脾氣好,碰上這樣的長舌媳婦兒,也只是笑笑說:「這樣不錯,家裡熱鬧許多。」
久而久之林家成了永樂村的廣播中心,村裡誰家發生啥事,問村長未必曉得,但走一趟林家,肯定能得到答案。
千綾想招贅婿的事,就是從阿香嘴裡傳出去的。
那不過是千綾和她家阿爹吵嘴隨口鬧出來的胡話,可阿香從易神醫家門口走過,停下腳步、聽上兩耳朵,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兒,搞得之前挺熱鬧的易家門庭冷落車馬稀,媒人都不上門啦。
畢竟誰家好兒郎不想著延續家族、榮耀祖宗,只想窩窩囊囊當贅婿?
可這對千綾是好事兒啊,所以她對阿香挺有幾分好感。
千綾身背竹簍、腳踩露珠,準備到大山採藥,家裡離大山不遠,半個時辰就能上山,她剛被阿爹劈頭蓋臉狠刷一頓,刷得頭皮直發麻,這才匆匆背著竹簍出門避禍。
「什麼?胡老二死了!」
阿香的音量,千綾想假裝沒聽到都困難。
但不僅僅千綾聽見,林家的左右鄰居全都聽見啦,砰、砰、砰,好幾扇門被推開,煮飯的、洗臉的、砍柴的……全都拋下手邊工作,方向一致往林家跑去。
寧靜的小村落死了人,可是件大事啊,阿香一句叫嚷,勾動千綾的八卦魂,不採藥啦,她沒進林家問細節,直接加快腳步往胡老二家去。
朝廷長年與吳國打仗,兵源不足,於是到各處徵兵,規定每戶要送一名男丁進軍營,倘若不想送人出門,就得付五兩銀子買人頭。
照理說二十幾歲、身強體健的胡老大,遠遠比十四歲、瘦骨如柴的胡老二更適合打仗,可胡家雙親偏寵長子又拿不出五兩銀子,只好將胡老二送出去。
眼看十年過去,胡老二始終沒有消息,滿村上下全當他死在戰場上了。
幾個月前朝廷傳來好消息,在龍威將軍帶領下滅了吳國,正式將領土納入大齊國區域,皇帝龍心大悅,大開國庫犒賞三軍,封王的、升官的,名字一大串貼在衙門公告上頭。
但鄉下人認不得字,且升官發財與自家無關,便沒有太多人注意,只是打心底高興,往後朝廷再不會往村裡徵兵。
誰曉得胡老二竟然在這時候回來了,他敲開胡家大門,胡老大看見弟弟那刻懵了,尖叫一聲,砰地把門關上。
他確實需要害怕,怕弟弟同自己討要家產。
胡老大本就好吃懶做,雙親死後越發變本加厲,屋漏偏逢連夜雨,兒子又染上賭癮,幾年下來家產敗得差不多,眼前就剩下一間老宅院,要是給了弟弟,他們連片遮風避雨的屋簷都沒啦。
也虧得胡老二性子好,多少還顧念著手足之情,不計較祖產,還租下老家隔壁宅院,與兄長比鄰而居。
沒幾天就聽說胡老二想買地蓋房,還託村長太太幫忙相詢,有沒有哪家想嫁閨女,他年紀不小想盡快成親生娃兒,好傳承香火。
消息傳出,便有好事者進城探聽,得知皇帝大開國庫厚賞退伍將士,於是村中上下紛紛猜測,胡老二肯定拿到不少賞賜,才會大張旗鼓買房娶媳婦,且不與大房計較財產。
之後,相較於易家的門前冷落,胡老二家裡可熱鬧得緊。
媒婆進進出出,不介意胡老二年紀大、一門心思想嫁進來的人家可不少,尤其在聽說胡老二願意拿出二十兩銀子和一對金釵當聘禮時,整個村子全炸鍋啦!
連易家老爹也上前湊熱鬧,問:「千綾,想不想賭一把,嫁給胡老二?」
賭啥?賭他是隱藏版將軍?這種事在小說裡看看得了,千萬別拿來作夢。
她快步來到胡老二租賃的老宅子,門外已經圍著一圈人,大家都滿肚子好奇,卻也都害怕死人冤魂附上,因此誰也不敢進院子裡,於是千綾順順利利地進了屋。
她倒是不怕,不就是死人嗎?還沒有活人恐怖呢。
沒想到,縣太爺劉奕辰已經到了。
不得不說,他確實是個好官,打他上任以來,勤政為民,哪裡有需要他就在哪裡出現,瞧,才剛天亮呢他已出現在命案現場,要是過去那位楊大人,別說那麼早,就算搞到中午、日落,也頂多派幾個衙役、師爺過來,把屍體拉回義莊就完事兒。
千綾很清楚,在那些達官貴人的眼裡,老百姓的命不值錢。
千綾直接進門,大廳中央有張方桌、四張長板凳,年代久遠,桌凳已經刷洗得灰白,表面凹凸不平,大概想等搬家後再打新傢俱吧,這才將就用著。
方桌上放著一碟花生米、一碟泡菜,和滷豬腳、頭皮肉、豆乾等等下酒菜,酒瓶倒了,但桌面卻是乾的,不知瓶裡酒水是剩下不多蒸發掉了,還是已經喝光。筷子掉落,兩張長凳橫倒在地板上,劉奕辰和汪師爺東看看、西瞧瞧,試著從當中找到線索。
看見千綾進門,汪師爺露出不以為然神情,低聲說:「怎走到哪兒都有她的事?」
相較汪師爺的冷漠,劉奕辰熱情得多,他揚眉一笑、迎上前。「終於等到易姑娘。」
接到報案,知道命案發生在永樂村,他就打心底盼著易姑娘出現。
千綾朝他點點頭,這位縣太爺很年輕,二十歲上下,兩筆濃墨黑眉氣勢十足,但底下的丹鳳眼柔化了眉毛的剛硬,增添幾分斯文俊逸,劉奕辰長得不錯,出身肯定更不錯,若是寒門出身,肯定養不出那份自信篤定。
屈膝為禮,她向劉奕辰問安,實話說她挺佩服劉大人的。
「姑娘別多禮,妳可知道胡老二情況。」
「聽說過一些。」最近他是村裡三姑六婆津津樂道的熱門話題。
「姑娘覺得他會自殺嗎?」
「自殺?」她下意識看一眼桌面問:「仵作大人評估的?」
劉奕辰微哂,只有易姑娘會喊仵作大人,在世人眼裡仵作是賤業,尋常百姓在路上遇見都要特地繞彎走的,但易姑娘卻口口聲聲大人,還說仵作不是賤業,而是積累功德、為死者發聲的偉大差事。
這話讓仵作感激涕零,對易姑娘特別尊重。尊重本就是互相的事兒……劉奕辰看一眼身邊的汪師爺,他把不以為然全都寫在臉上了。「是汪師爺的看法。」
千綾頭一撇,對上汪師爺不友善的視線,淡淡笑開別過臉,連反駁解釋都懶。
汪師爺性格固執,在他眼裡女人拋頭露面就是大逆不道,更別說參與到案件中,偏生千綾運氣好,一次兩次……十幾次,次次被她矇到,順利破了案子,養出一身的趾高氣揚,像隻驕傲孔雀似的。
就算她頂著張漂亮的小臉蛋,還是讓人心生厭惡。
千綾在廳裡來來回回到處看,從門窗、桌凳連殘羹剩菜都看老半天。
「易姑娘餓了嗎?」汪師爺嘲笑。「要不要先回去用早膳?這裡交給男人就行。」
千綾不理會他的挑釁,卻在經過劉奕辰身邊時笑問:「劉大人可知,身為聰明人必守原則是什麼?」
「什麼?」
「絕對不要和蠢人爭執。」
汪師爺一聽不得了,這分明是指著他的鼻子當面罵人。「易姑娘在諷刺我嗎?我哪句話說錯了,發生命案不先去看屍體,反倒注意起飯菜……」
不等他說完,千綾立刻滿面笑容回答,「對對對,你說的都對。」
噗!劉奕辰噴笑出聲,不是他不想給汪師爺面子,實在是忍不住。
千綾丟下話,轉身走往內室。
仵作正猶豫著要怎麼把人解下來,見縣太爺和千綾進屋,眼睛一亮,他笑著對千綾打招呼。
內室的佈置相當簡單,靠窗處是一張床,床的右邊是衣櫃,床底下擺著鞋子和木盆,除此之外別無長物,梁上胡老二的屍體還掛著,站在屍體下方,她抬頭看一眼死者,皺起眉頭。
想了想,千綾走近窗邊,窗子被砸破,窗櫺斷了好幾根,地板處倒著一張矮凳,就在麻繩下方。
仵作看見千綾,忙道:「死者衣服整齊,目前看不出受傷點。」
「這案子不需要再查,分明就是上吊自盡。」汪師爺再度重申。
千綾翻白眼,明明是回應汪師爺的話,卻對著仵作講。「都想上吊了還有心情給自己整出滿桌好菜?是怕當餓死鬼不容易投胎,還是吃斷頭飯的概念?」
眼見汪師爺嘴巴微張,又要倚老賣老教訓人,劉奕辰連忙插話。
「胡老二的姪兒說,他與叔父約好去鎮上,可胡老二遲遲沒出現,他心裡覺得不對,於是跳牆進院子,從窗戶紙的破洞往內窺視,發現胡老二上吊了,心頭一急就破窗而入,發現叔父早已經沒了氣息。」
千綾點點頭,從地上撿來板凳,和窗戶上的洞比對。「大人覺得這個洞是不是矮凳砸出來的?」
「當然不是。」汪師爺搶話。
他不屑輕嗤,沒見過世面的女人才會做出這麼謬誤的判斷。屋齡大,窗格上的木板被風雨侵蝕,即使是女子,拳頭一橫也就拆了,胡老二的姪子還需要找凳子砸窗?
千綾不同他爭辯,在破洞處輕輕一掰,窗上木片啪地斷掉。
「這麼薄的木片,倘若姪子當真心急,根本不需要去找板凳來砸開,幾個拳頭就能解決,這戲演得欲蓋彌彰。」
「這板凳分明是死者踩著上吊的……」汪師爺又道。
她依舊不理,自顧自往下說。「斷掉的木片只有一處裂痕,由此可知只被砸過一次,拳頭太小砸不出這麼大的洞,劉大人、仵作大人你們過來看看,凳子邊緣上的是什麼?」
她喊了兩人卻不肯招呼汪師爺,用冷漠來排擠人,氣得汪師爺咬牙。
「是木屑。」劉奕辰道。
「沒錯,它應該是砸開窗戶的器具。」
「所以胡老二並非踩著它上梁?」
「大人可以比劃比劃,胡老二身量約莫六尺半,就算踩上板凳也沒辦法把自己吊得這麼高。」
汪師爺還想反駁,但這話找不到問題。
劉奕辰連連點頭對仵作道:「找兩個衙役把屍體放下來,驗屍吧!」
千綾一語不發往外走,劉奕辰吩咐完連忙跟上。
她走進院子裡,抬頭聞了聞空氣裡的飯菜香,輕輕一笑走到大門邊。
劉奕辰說:「方才沒來得及告訴姑娘,據死者姪子所言,他到的時候門窗都是從裡頭閂住的。」
密室殺人嗎?她聳聳肩,這個程度太小兒科。
扳扳大門,年久失修,門閂已經很鬆,兩扇門中間的縫隙很大,千綾走到門外說:「我來做個試驗,請大人從裡頭把門閂上。」
劉奕辰照做,千綾在院子裡撿起一根小木棍,伸進門縫中往上一挑,試過兩次後就順利將門閂勾開再扣回來。
於是眾人明白了,這樣的門要偽裝成門戶緊閉並不困難。
重回內室,千綾問:「仵作大人,能估算得出來死亡時間多久嗎?」
「他身體出現大片屍斑,屍斑按壓後已經不會褪色,肚子開始腐爛發脹,再加上屍僵、眼珠混濁、嘴唇皺縮等等,以現在的氣候估計,約莫死了十五、六個時辰左右,往前推算,應該是前晚子時前後,但死者身上沒有外傷,也沒有掙扎痕跡,被謀殺的機會不大。」
「我就說……」
「如果他醉得厲害,自然無法掙扎反抗。」在汪師爺長篇大論之前,她輕飄飄丟下兩句,低頭走回堂上。
這是直接將此案定為謀殺?跟在她身後的劉奕辰問:「除了死前進食和上吊高度之外,姑娘還有其他證據證明是他殺嗎?」
「第一:村裡只有一輛牛車,通常會在卯辰之間等在村口拉人,換言之胡二姪子和死者約定的時辰應該差不多在那時候,卯辰之間發現叔叔死亡,這麼『心急』的姪子是不是應該立刻報案?請問大人什麼時候接到胡家報案?」
「昨夜亥時。」
「從這裡到衙門,就算小姑娘走路也不會超過一個時辰,胡家為什麼要用這麼久的時間來考慮報不報案?最弔詭的是,死了人,這種事這麼大,村裡怎會沒有半點動靜?」
「胡家沒有往外張揚此事。」劉奕辰道。
千綾點點頭,又說:「第二點,那麼晚的時辰,如果是獨飲自食,通常會穿得鬆散點,可死者衣著很整齊。再者桌上有八道菜,每個盤子都很大,菜量不少,從殘留下的菜量來看,一個人應該吃不了那麼多,所以我猜測前晚有人與他共食,既然如此為什麼只有一副碗筷?其他的碗筷去了哪裡?」
「這是想……誤導辦案?」
千綾指著桌面繼續分析。「第三:從院子到裡屋正堂,可以看得出來,房屋雖然破舊,但打理得很整齊,這種性格的胡老二,吃飽飯後沒道理不把碗盤收好,除非他喝得酩酊大醉、無法收拾,既然醉得這麼厲害,又怎會自盡?方才大人也看過,繩索綁得真結實,一個醉漢恐怕沒有這等能力。」
緊接著她彎下腰,與桌面平視,透過光線照射,發現即使被擦拭過,上頭還留著淡淡的鞋印,很明顯地看出大大小小至少三個人的鞋印子。
由此可推論當時佈置現場的人太慌張,完事後僅僅隨便抹兩下。
「這是第四點,愛乾淨的人怎能容忍桌上有腳印,直接把菜盤擺上去?我懷疑兇手先撤下殘羹剩飯,將桌凳搬進屋裡,通力合作將醉得不省人事的胡老二掛到梁上生生吊死,之後再偽裝成我們看見的樣子。」
「易姑娘,判案不能用猜測的……」汪師爺又針對起千綾。
千綾沒把他的話聽進去。「身為村裡一員,有更多信息讓我做出方才的推論。」
「姑娘請說。」
「首先,回村後胡老二沒計較胡老大霸佔家產,反倒與兄長一家交好,並著手買地買房、娶媳婦兒,一個對未來有計畫展望的人,想自殺的機率很低。
「再者前兩天賭坊打手來找胡老大,他兒子欠下幾十兩賭債,揚言不還就要拿他的命抵債,胡老大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哪有錢可還?但今天胡老大家裡的飯菜可香著呢,不曉得哪來的錢買肉,要不大人去問問?」
這是連兇手都給指出來了。劉奕辰微笑,轉身往胡老大家走去。
劉奕辰年紀輕,推論案件還欠點火候,但出身極好自帶威嚴,加上眼神好、心思多,不到兩刻鐘,連刑罰都沒上就問出始末。
前晚,為想跟胡老二借錢替兒子還債,胡老大讓妻子借錢燒了一桌好菜,沒想到萬事不計較的弟弟這回犯了倔,打死不肯拿錢出來,於是在弟弟醉得動彈不得後,夫妻父子合計,竟就把弟弟給殺了。
衙役將胡老大一家三口用手鐐腳銬給鎖了,又在兩家房子內裡裡外外搜查過幾遍,始終沒找到胡老二的錢,只能把屍身帶走。
臨行,千綾向死者深深一鞠躬,低聲道:「胡二叔,一路好走。」
這時候一個不小心,千綾與汪師爺對上眼,她傲嬌地抬高下巴,說:「對不起,一不小心又破案啦。下回汪師爺推論案情還是精細點兒,謀殺案非要說成自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收下胡老大多少好處。」
這話汙辱性極強,氣得汪師爺吹鬍子瞪眼睛。
一旁的劉奕辰忍俊不住,噴笑出聲,這幾句夠狠,不過他喜歡。
唉,家書怎地遲遲不到?他想盡快上易家大門說事兒呢。
千綾朝他一拱手,問:「劉大人,這回破案不知可有獎賞?」
劉奕辰挺大方,每回破案都會給獎賞,獎金還不少,大大地豐富了千綾的小荷包。
但明眼人都知曉,那個破衙門能有幾個錢?要真有充足公帑,那兩扇快風化的大門早該上漆修整,由此可推論,她拿的獎金出自劉奕辰的小財庫。
光是這點就能推論劉奕辰出身不凡。
聞言,劉奕辰失笑,這是拿錢拿出習慣了?真當自己吃公家飯?不過就算吃公家飯也拿不了那麼多銀子啊,前幾次破案,他可是回回都給五十兩,汪師爺一年都拿不到這麼多俸祿。
他從不計較錢,只因他把破的案子往京城一報,家裡就會差人送信、送吃喝的、送銀子,五十兩不過是九牛一毛。
「有的。」他突然湊近她,用只有一人聽得到的音量說:「胡老大一家堅稱屋裡屋外翻遍都沒找到胡老二的錢,妳去找吧,找到算妳的。」
「兩間房子都能找?」
這意思是……胡老大說謊?
「易姑娘不相信我的審訊能力?」這個可汙辱到他了。
劉奕辰眉毛輕挑,千綾立即明瞭自己的話不得當,想拿人好處就得學會逢迎拍馬。
她笑得眼睛彎成兩道弧線。「不,實者虛之,虛者實之,我懷疑胡老二藏錢的地方是在出其不意之處。」
這話回得尚可,劉奕辰滿意地勾勾嘴角。「感念姑娘鼎力相助,下回姑娘進城,本官定好生招待。」
「多謝劉大人。」
浩浩蕩蕩地來、浩浩蕩蕩地走,千綾目送眾人離開。
她哼著小曲兒扭頭回家,財不漏白,找錢的事兒得挑個月黑風高、無人知曉的好日子。
第一章 救了一個白眼狼
姜瑾邕一機靈,眼睛猛然睜開,視線對上窗邊的舊瓦罐。
瓶口處有摔壞痕跡,但是磨過了,看起來破口光滑平整,瓶身劃滿菱形格紋,格紋中間寫著四個字「難得糊塗」,不是燒製出來而是後來刻上去的,就這樣幾筆添劃,一個丟在路邊都沒人要的破瓦罐成了藝品,看起來古樸野趣。
裡頭插滿金黃色的菊花,不是名種,是隨處可見的野菊,大大小小、顏色不一,但安放在破瓦罐裡,有了寧靜致遠的舒服感覺。
窗邊有個桌子,視線往下挪,左前方的桌腳短了一截,下頭墊一塊石頭,石頭形狀特殊,就著特殊的形狀被人在上頭作畫,看起來就像一隻青蛙被壓在桌腳下。
櫥櫃陳舊,門應是無法關緊,但釘上幾根活動木頭,只是粗細不同的木頭卻立馬鮮活了兩扇門,也不知是怎麼擺弄的,東扣西壓門就關得緊緊實實,青色的簾帷,淡色的被套,幾個方形的大軟枕……
這裡是永樂村易家?怎麼會……羽箭射入胸腹的疼痛感依稀存在,但死透了的他……回來了?
混亂的記憶在腦中叫囂,片段場景不停交錯、分離,腦袋裡像埋入無數轟天雷,隨著爆炸聲響,疼痛一陣陣……姜瑾邕緩緩吐氣,企圖放鬆緊皺的眉頭,然而這時,記憶中熟悉的叫喊聲響起。

今兒個運氣好,千綾找到一朵大靈芝,又挖了根山參,雖年分不長,但對屋裡那位夠用了。
咻地!一個閃身,葛根擦著她右臉飛過去,啪的一聲砸在地上。
看一眼怒氣沖沖的阿爹,她忍不住嘆息,拿葛根打小孩?富到流油嗎?她家幾時有這樣的條件了?
「越發能耐了啊,成天到晚不著家,撿貓撿狗撿兔子還不夠,現在竟然給我撿個大活人回來。」
「上天有好生之德咩。」
「人撿回來不好好守著,怎麼,撿一個不夠,想再撿幾個回來湊雙湊對?」
「阿爹幹麼這樣說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這不是想幫你累積功德,讓你長命百歲,下輩子還能再遇見我親親美麗的阿娘?」見阿爹氣得頭頂冒火,她忙拉出阿娘出來救場。
「我的功德需要妳幫襯?」
「我是你女兒,你不需要我就不幫嗎?這可是不孝啊。」她痞痞笑著,沒把阿爹的怒火放在眼裡。
「別嬉皮笑臉,昨晚我是怎麼跟妳說的,立刻把人給我丟出去。」
打那男人進了家門,易澂佑心裡就亂糟糟的,總覺得那人會給家裡帶來災變,這輩子他啥都不圖,就圖一個順利平安。
她家阿爹確實分析得頭頭是道,他的做法也確實恰當,可那個人莫名地……挑動她某根神經,讓她想要一探究竟。
「阿爹別這樣嘛,那人穿的是錦衣,雖然顏色普普,但布料摸起來一等一的好,那叫低調的奢華,若非奢華到淋漓盡致,誰捨得低調?我猜那位肯定大有來頭,若是咱們能夠治好他,他能不雙手奉上千百兩?」千綾試圖動之以利。
「我管他有沒有來頭,妳不是和那個劉大人有交情?把人給他送過去。」
「阿爹真是嘴硬,昨晚那碗解毒湯是誰給灌下去的?分明就存了好心,出口卻是糟心話,讓人怎麼感激?」
阿爹的脾氣越發古怪,劉大人到村裡辦案,知道她和對方認識,阿爹毫無道理地發一頓火氣,現在又……不想讓她認識雄性動物嗎?不給認識又要把她嫁出去,很矛盾的說。
「我需要誰感激?」他瞪女兒一眼。
「行行行,阿爹是菩薩轉世,仁心仁術,只求本心。可阿爹……那人的情況你也知道,他中的毒沒幾個人能解,既然咱們插手了,就算麻煩也已經惹下,不如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千綾雙手合十再次懇求。
她很清楚阿爹嘴硬心軟,何況就算再生氣,阿爹也從沒駁贏過她的堅定。
「易千綾,最後一次警告,以後不准再給我亂撿活物回來。」阿爹指著她的鼻子威脅。
可這哪能威脅得了她?她就是生生被阿爹寵壞的呀!撿起葛根塞回阿爹手裡,勾著阿爹手臂,把頭往阿爹肩膀一靠,笑得燦爛。
「阿爹又不讓我跟著你行醫濟世,若是不撿些活物回來治,豈不是浪費我一身醫術?」千綾始終不明白,阿爹為什麼如此排斥自己行醫。
「妳是女子,若被人當作郎中,誰還肯娶妳?」易澂佑勉強找來藉口。
這些年行醫,他遮遮掩掩、小心翼翼,深怕被認出,他何嘗不曉得女兒不平凡,她心有凌雲志,卻只能藏拙飽受委屈。
「不娶就不娶,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女子成親不就圖個長期飯票,要是我能靠醫術養活自己,何必在男人面前做小伏低?」
「妳再說這種話,信不信我一棒子把妳敲成孫子。」他氣得推開女兒,轉身抓起一把枸杞丟過去。
千綾大笑,她家條件真的很不錯。
伸出手東接一把、西抓一把,接不到的就任由它們往地上撒,她把掌心的枸杞塞進嘴裡,邊嚼邊耍嘴皮子。「行行行,我錯我嫁!嫁五個十個,讓一群女婿輪流伺候你、天天給你晨昏定省,好不?」
「妳還要三妻四妾?」這話氣得易澂佑瞠眼怒吼,這分明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阿爹說錯了,是三夫四婿……」
沒等她說完,易澂佑放聲喊,「造孽啊,不孝啊,生妳這種女兒做什麼,生來把自己活活氣死的嗎?」
「真難伺候,你說啥我都依著你,還嫌棄我不孝,你的女兒太難當。」
易澂佑趁女兒枸杞嚼得正歡,一把扭住她的耳朵,疼得她哇哇大叫。「總之妳給我記清楚,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妳會醫術,知道不?」
「既然這樣幹麼教我醫術?」豈不是教了個寂寞?她護著耳朵,忍不住腹誹。
易澂佑苦笑,還不是拗不過女兒要求,何況誰家女兒有她這般聰慧,一教就懂,大大滿足他身為父親的驕傲。「懂醫術,別人就不能輕易害妳,就算遭人毒手也能在緊急時自救。」
「我誰?我可是與人為善、人見人愛、可愛懂事的易千綾,疼我愛我都來不及了,誰會對我下毒手。」總覺得阿爹庸人自擾,她可是社牛啊!
「人心險惡,妳怎知這輩子都不會碰到壞人?再說了妳學會醫術,以後不但能妥善照顧丈夫孩子,若子孫中有人得了慧根,妳就能手把手把阿爹的醫術傳承下去。」
這是啥邏輯?她不能行醫,子孫倒是可以?她悶聲頂嘴。「如果有慧根的孫女呢?我教是不教?」
「頂嘴頂嘴,妳成天到晚頂嘴,我前輩子是殺妳爹、砍妳娘,刨了妳家祖宗墳墓一千座嗎?妳非把我給氣死不行!」
有那麼多座祖墳可刨,她得是多大家族的千金小姐?「阿爹惜福啊,天底下幾人如你這般幸運?女兒漂亮懂事日日在身邊盡孝。怒傷肝、喜傷心、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阿爹你要收斂收斂情緒,年紀大了得養生。」丟下話,她哈哈一笑,撒腿開跑。
這分明沒把他的話當回事。「妳給我站好,今天不打到妳,我就跟妳姓。」
「你姓易、我姓易,誰跟誰姓不是同一回事嗎?」
「易、千、綾……」易澂佑氣得抓起一根粗柴禾,前院後院追著她跑。
她仗著年輕身手快,一路跑給阿爹追,直到跑累了,她彎腰大口大口喘氣,恐嚇道:「阿爹再追,我就進廚房做菜。」
一句話,震驚易澂佑魂魄,他嚇得身形僵硬,連忙找把鎖將廚房給鎖起來。
千綾呵呵大笑,囂張地衝著阿爹背影做鬼臉,悠悠哉哉地把竹簍放好,洗手淨面捧著托盤進屋。

聽著窗外父女對話,傷口疼痛,他卻笑彎兩道眉毛,是的,這才是她,她本該活潑伶俐、聰明調皮,本該活得恣意縱情,是他……是他遮擋了她身上的光。
發現腳步聲朝屋子靠近,他瞬間收斂表情,平靜了眉眼。
門開,她邁開大步走到床邊,還在睡啊?
也對,傷得那麼重呢。
他平和的表情讓人感到說不出口的愜意,好像光是這樣看著就能看出滿肚子好心情,於是千綾細看,看他的五官、看他壯碩的身材,想像出某些無法言喻的畫面。
實話說,他是好看的,卻不至於絕美,更帥更優的男人她見過無數,但他是第一個製造出她的怦然心動。
她很確定自己是視覺系女子,但和劉奕辰三番兩次接觸中,她並沒有起心動念,反倒在遇見受重傷昏迷不醒的他時觸了電。
說不出口的怪異感受,這個男人之於她是某種特殊存在吧?
她很想解碼出特殊的原因,即使第六感向自己發出警告——他會帶來麻煩,她依舊出手相救。
為他醫治,在他身上尋求謎底,她承認這兩天自己過得非常開心。
她就這樣直勾勾看著他,只是這種專注目光讓姜瑾邕演不下去,猛然張開眼睛對上她清澈乾淨的審視。
那是雙非常漂亮的眼睛,不僅僅眼睛,眉毛、鼻子、嘴巴,明眸皓齒的她有足夠條件讓所有人驚艷——包括他,即使他早已驚艷過。
心下一凜,他板起臉孔,逼退自己的驚艷。
於是四眼相對間,他透露出高傲不屑,嚴肅的表情讓她懷疑自己做錯。通常社牛對人際間的信號非常敏銳,於是她接收到對方的拒人千里。
怎麼都沒想到,自己的溫柔善解會換來對方的排拒,唉,熱臉貼上冷屁股,一臉的冰渣子。
對於感情,她也不是那種非要強求的女子,她懂的,世間萬事皆好求,唯有人心難把握,你無心來我便休,她從不死皮賴臉。
只不過這位……無法解釋的好感,無法理解的親密……她想要近一點、再近一點,近到能夠推開他的心門,搞清楚他的特殊、她的執念。
「醒啦?身體條件不錯嘛。受這麼重的傷又中毒,通常需要三、四天才能清醒,不錯哦,身體素質強!」這傢伙恢復力水準以上,猛男的身軀果然和凡人不相當。
她的視線往下調降,調到……猛男最吸引女人的地方。藉醫治之便,他的背闊肌、胸肌、腹斜肌、二頭肌、三頭肌、八塊肌……全被她看透透。她必須老實說——半點不輸佛羅倫斯的大衛哥哥。
哎呦,他這是在……瞪她?他居然瞪她誒?沒禮貌!
可他都這麼沒禮貌了,她還是想再多看幾眼。
幹麼啊,頂多就是個猛男罷了……好吧,是個養眼猛男,可是再猛的她都見識過,怎會往他身邊一站,視線一挑,口腔神經就自動鬆懈,口水快速分泌、不由自主往下淌?
明明就不是帥到傾國傾城,可光靠他顏值養分就能餵飽她乾涸心靈,突然間天外飛來一個靈感,如果能生個這種等級的帥寶寶,人生就圓滿了吧?
等等等等,不是不死皮賴臉嗎?不是你無心來我便休?怎會腦袋裡出現這等不合理想法?
冷靜,別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樹上,想爬樹可以,想玩玩沒問題,誰說每段感情都要出現結局,她只要享受帥哥帶來的舒暢就行。
對,渣女是個好選擇。
勾起漫不經心的笑容,搬把凳子放在床邊擺托盤,可是更沒禮貌的事緊接著發生了。
咻地,不顧傷口疼痛,他背身朝床側,好像多看她一分鐘就會立刻長針眼。
哇咧,小小動作傷害性不大,汙辱性極強。
啊是怎樣,救人還救出仇哦?他以為自己長得帥,就有足夠資本無視美女的善意?
千綾脾氣不差的,可是對上這號男人,頓生不爽。
緊抿雙唇,他不允許心情波動,不允許自己的堅定因她崩塌瓦解,閉起雙眼,力道大得眼角出現橫紋。
「需不需要給予些許道德建議?用這種態度對待救命恩人,屬於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人面獸心階級。」
他使盡全力憋住笑意,卻依舊用後背對她,用盡全力讓臉上的臭度加深加重,讓她清楚確定——她不受歡迎。
倘若他客客氣氣道聲謝,千綾也就消停了,偏她跪上床俯瞰、看見他滿臉傲嬌不屑,高傲模樣超級欠打,千綾瞬間秒懂,他的字典裡沒有「人在屋簷下」這幾個字。
怎麼辦呢?她熱衷文教事業,忤逆少年就得打趴。
看著他不智的表情管理,天生叛逆、吃軟不吃硬的千綾揚起笑眉,翻個身側躺在他身後,手指往他寬厚健碩的後背輕點,一下一下、慢慢快快的節奏中帶著一分分的小勾引。
他被勾引了,心跳飛快、耳朵泛紅,但牙關咬得死緊,試圖忽略背後的節奏。
「這麼生氣啊,為啥呢?是不是因為你想自殺,卻意外被善良天真小仙女搭救,氣得怒火中燒?行,這回算我對不起你,不該把你從黃泉路拉回來,阻礙你和閻王爺的喜相逢,你就當體驗一回死裡逃生。我發誓下回,不管你在哪裡、是不是死得七七八八,我都會見死不救、躲得老遠,行不?」
這話多嘔人,但姜瑾邕沒被嘔到,他持續地面無表情、目光淡然,搞得她像自導自演的白痴。
白痴?這角色女主罷演,千綾發誓,不逗死他,她跟他姓!
「都說受人點滴當湧泉相報,你怎麼半分感激都見不到?你的泉眼在哪兒呢,乾涸了嗎?我來找找……」勾引幅度加大,她嬉皮笑臉拉開他的衣裳。
啪!連肉肉還沒碰上呢,手腕就被掐了,掐得她的手腕迅速變成紫黑色,她毫不懷疑對方有掐斷腕骨的能力。
這下子她是認真火大了,沒事救回一個白眼狼,不感謝、不感恩,還想把恩人往死裡整。怎麼,救了個變態殺人魔,轉眼就要被烹啦?
她瞪他,怒氣沖沖。
他看她,表面波瀾不興,心底早已驚濤駭浪,殺得他措手不及。
可是……要死了,分明是怒火沖天的,但這麼一對望,她的心臟立馬化成一灘水?渣女瞬間變身花痴女?不行不行,鎮定鎮定,她要渣得沒邊兒,渣得不能輕易被男色征服。
「放手,我要換藥。」她咬牙切齒,但僵硬的臉龐有明顯的做戲痕跡。
姜瑾邕鬆開手,但傷害造成,她的手腕浮現一圈嚇人的青紫瘀痕,垂眉,心隱隱作痛,他在幹什麼啊?難不成傷害這種事,他要一再重複……
她惡意地在他面前揮手,刻意激起他的罪惡感。「你報答救命之恩的方式非常特別,值得擴大宣傳。」
其實根本不必激,罪惡感早已經將他淹沒。「我自己來。」
「厚厚,會說話哦?我還以為毒滲入神經,啞了嗓子、壞了腦子,再分不清好歹。」她俐落退開,退到菊花瓶邊,雙手橫胸,看好戲似的等待對方下一步。
姜瑾邕想坐起身,卻發現右手無力支撐,他慢吞吞地用左手將自己撐起來,想自行換藥,卻發現右手臂那道傷從上臂劃到肩膀,一路延伸到後面肩胛骨。
不談慣用手問題,就算他的左手很好使,也無法把藥往身後塗。
「友情提示,藥膏除癒合傷口之外,還有拔毒作用,每寸傷口都必須敷滿,否則毒素沒被藥膏吸收,就會滲透正常的肌膚,造成腐蝕潰爛,如果你不介意再多挖幾碗爛肉,那麼請隨便換換就行。」她笑得得意非凡,衝著他挑眉:來求我、求我啊。
她等著他低聲下氣,沒想到對方竟然骨頭奇硬無比,乾脆不換了,逕自躺下。
千綾不懂,這傢伙到底對她有什麼不滿?看來不是阿爹前輩子殺她爹、砍她娘,刨她家祖宗墳墓一千座;而是她殺猛男他爹、砍猛男他娘,刨猛男他家祖墳一千座。
算了,不跟腦子有病的計較。她上前,不管不顧地將他搬起來靠到牆壁上。
他閉上雙眼,無聲抗議,把自己當殭屍似的任由她擺佈,這模樣看不出是害怕還是生氣,但千綾肯定是害怕的,因為她必須再冒一次斷手風險。
「警告你哦,再敢掐我,我怎麼把你拉下山就怎麼把你拖上山餵狼。」
見他一動不動,她拉開他的衣服換藥,她生氣、她故意、她惡意,她動作粗魯,刻意讓他的傷口痛上兩倍,可姜瑾邕竟也硬氣,半聲不吭。
幾下狠手、怒氣消除,她暗罵自己,幹麼對病患發脾氣?她又沒病。
好半晌,終於換完藥,不僅僅病人,連大夫都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藥膏開始在傷口上發揮作用,他的腦袋昏沉、全身乏力,一副任君擺佈的嬌弱樣兒。
千綾見狀,恨恨咬牙卻痞痞笑開,手往他身後的牆壓過去,壁咚!
「說謝謝,不說就以身相許,反正你無力抵抗,我可以立馬把你辦了。」
聽聽,這惡霸口吻還真爽,終於明白男人為什麼老喜歡把女人壁咚,這種帶著強迫性的控制感讓人很有成就感啊。
她心爽,他卻心煩,猛地睜開深邃大眼,用零下三十度的視線瞪她。
她有恃無恐,面對雄獅,心臟當然會剉幾下,但面對病貓,不挑逗不欺負怎對得起自己?
「還不說嗎?再不說……」她一寸一寸挺進,鼻子快貼上他的,嘴唇快親上他的。
她的厚臉皮逼得他服軟,咬牙道:「我已經訂親,有喜歡的人了。」
哼哈,講這種話就能阻止惡狼入侵?想得美!何況她在乎嗎?他喜歡誰關她屁事,她只想當渣女啊。
呃……好吧,是有點不開心,感覺像看見一盆引人垂涎的草莓,剛想掏錢就被人一把抄走,說:「老娘買了!」
不過此刻她更在乎他的態度,受了恩惠就得感激涕零不是?
她嘻嘻笑道:「我不介意資源回收,別人用過的更有經驗。」
這種話她怎說得出口?什麼時候學壞了?誰教她的?姜瑾邕氣得想罵人,想把她壓在大腿上痛打一頓屁股。
「快道謝,別逼我再脫你一次衣服,這次可不是為了換藥。」她猥瑣目光在他身上滑過。
他的骨氣折損在她的威脅中,最終從牙縫中硬擠出兩個字,「謝謝。」
「這樣才對咩。」贏了!拍拍他帥氣的臉龐,千綾說:「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別為難自己,更別想為難到我。」
丟下話,她趾高氣揚往外走,邊走邊唱小曲,步伐輕鬆。
看著她的背影,姜瑾邕喘口大氣,眼神越發深邃,然下一刻,不受控的嘴角輕揚。
他們的第一次見面,不算和諧,卻都給彼此留下深刻印象。

接下來的日子他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他抗拒她了,但她不接受抗拒,他冷漠耍酷,她半點不受影響,並且他越不合作,她就越有法子折騰得他心蕩神馳,讓他的堅持幾乎棄械投降。
於是不想識時務的他,還是選擇當俊傑,從沒有乖巧過的他,第一次在別人面前乖巧。幸而千綾心軟,他肯低頭服輸,她也不至於咄咄逼人,把人給逼到牆角……呃,壁咚這件事有益身心,偶爾還是可以做一下的啦。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整體下來,兩人相處得還算融洽。
不過他依舊沉默,當然如果被逼急了也沒辦法,誰讓她熱衷文教事業。
這算惡性循環嗎?算惡性循環吧,因為他越是耍冷,千綾越要搞得他雞飛狗跳,他反不反應是他的事,她逗不逗他是她的事。
為證明醫術高超,她打算治好他的傷,卻把他的五腑六臟氣得傷痕累累。
這兩天阿爹不在家,她做了飯菜,用自助餐方式分盤端到他床前。
看見盤子裡「顏色繽紛」的菜餚,姜瑾邕皺起眉頭,事實上已經比上一頓好很多,上一頓顏色更濃墨幾分,不需靠近就能聞到焦糊味兒,依正常人的智慧可立即判斷,那絕對不是給人吃的。
於是姜瑾邕假設,千綾此舉的目的:一、懲罰他的不感恩戴德。二、以毒攻毒,其實那不是飯菜而是不可或缺的「食療」?
為確認自己的假設,他把兩人的盤子對調。
她疑惑地看他一眼,聳聳肩,有差嗎?她沒太大反應,捧起盤子大口大口把菜掃進肚子。
他的假設瞬間被推翻,如果是懲罰,傷敵一千自損一千的做法還真特別。至於食療?以毒攻毒?她又沒中毒。
他寬慰自己,她應該不至於虐待自己太久,這樣的飯菜會在她氣消之後恢復正常。
可惜下一頓、下下頓,它們重複出現。
一嘆再嘆,他的無奈刻進骨髓裡,菜餚的氣味霸道地侵入鼻息,萬般忍耐,強忍嘔吐慾,這是上蒼用來毀滅一個人心智最好的武器。
她當然看得見他的嫌棄目光,真真是對不起啊,她不輕易下廚的,是他天生運氣好,這些日子阿爹都不在家。
「不滿意?抱歉,我的手藝也就這樣啦。你有權利不吃,但萬一你的體力無法抑制毒性,恐怕得在這裡多待幾日,也行,對於養眼男性,我通常來者不拒。」
丟下話,她舀起飯一口口往嘴巴塞,吃得津津有味。
他被威脅了,不想多做停留,只能硬著脖子把飯菜塞進嘴裡,確實是無法言喻的難吃!
不能吐,吐了還得再吃,反覆折騰下來,倒楣的終歸是自己。
他難受她應該開心的,畢竟他的表現並不討喜,但是她沒有,即使他排斥她的強烈目光有著讓人難以解釋的疑慮,即使他狼心狗肺不懂得感恩圖報,她還是見不得他難受,心裡想著,下一頓還是麻煩隔壁林奶奶過來幫忙好了。
他強忍噁心,終於把餐食扒乾淨,放下碗那刻姜瑾邕鬆口大氣,從沒主動溝通的他,話脫口而出。「妳沒有舌頭嗎?嚐不出自己做的飯多可怕?」
很好,他成功地把她的善良給消滅,林奶奶掰掰,下一頓繼續。
慢條斯理整理好餐盤,準備往外走的千綾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拉出一臉燦爛笑靨,回答:「如果你在八歲以前,唯一的食物是藥,你就會知道,我煮的是人間美味。」
撂下話,她抬高下巴,頭也不回地準備往外走。
只是剛跨出門……厚!她低吼一聲,怒氣沖沖轉身。
她在生氣自己,生氣克制不住的善意,走回他身邊,把懷裡的蜜餞掏出來丟到床邊。
那是阿爹給她買的,蜜餞好貴,她壓根兒嚐不出味兒,超浪費,可她從沒阻止阿爹,因為明白,那是阿爹寵女兒的方法,所以她每次都高高興興收下,卻最終養肥了滿院子茉莉。
她臉上掛著笑,他卻從她眼底找到淡淡淒涼,心臟又痛了,抽得厲害,不是罪惡感,是疼惜憐憫、是不捨。
八歲以前,藥是她唯一的食物嗎?他不知道啊,一直都不知道……


她真是欠虐,幹麼為他折磨自己的手指頭?
九十個洞不好挖更不好磨,她的手都快滲血了。
從小她就與眾不同,喜歡木工、雕工,那是男孩子的喜好,可她卻愛到不行,大概是因為她有個心靈手巧的外公吧。
外公是裝潢師父,成天到晚與木頭打交道,空閒下來就拿邊角料給她做玩具,她的童年充滿木香。
很小她就跟著外公到處裝潢房子,設計師喜歡她、師父們也疼她,不管她問什麼都認真解答,她也曾在舅舅的傢俱工廠打過工,別人家孩子的才藝是鋼琴舞蹈、溜冰畫畫,她的才藝是刨木頭。
她以為自己肯定要讀建築或室內設計,沒想命運卻讓她考上法律系,也許是從小的教養,養出她做什麼都要卯足全力做到一百分的習性,於是畢業後從小小的書記官做起,之後當上檢察官,還是個頗有名聲的檢察官。
第一次因為破了某件案子、出現在電視上,記得的……她記得外公、外婆臉上抹不開的驕傲。
她不結婚不談戀愛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想榮耀她的外公外婆,但他們死了,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突然間覺得所有的努力不再具備意義。
喪禮結束那天,她喝得大醉,一場車禍她來到這裡,有了新的親人、學習新手藝,有阿爹、阿娘的疼愛,她活得樂觀又積極,她始終相信自己是個有福氣的女子。
行了!細緻到連自己都想發出讚嘆的棋盤,她滿意地東摸摸、西摸摸,耐心是她兩輩子最大的優點。
把刻好又上過漆的棋子一一擺進圓洞裡,親手完成的跳棋讓她感到成就。
是很奇怪,她分明想折騰躺在床上的那位,卻時時猜測他的心情。
他對她不爽,是因為心裡有事?他急著離開,卻因毒傷遲遲無法行動,所以暴躁、不耐煩、不禮貌?
對於傷病她有豐富經驗,那確實會讓人低沉沮喪甚至煩悶憂鬱,最好的方法就是轉移注意力,於是決定給他做點玩具,試圖讓他平心靜氣。
「妳在做什麼?」
抬頭,看見背著醫箱的阿爹,她擠擠鼻子,不滿道:「還知道回來哦,想起來了厚,家裡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女兒。」
易澂佑被她氣笑了,這口吻哪像女兒,根本就像灌下一桶醋的老婆。「這次碰到個麻煩病人才多待上幾天,不是讓妳去請林奶奶煮飯嗎?」
「你好意思請我都不好意思讓人家幫,林奶奶腰痛得直不起身。」還是她針灸好幾回才慢慢恢復。
「別叨念了,我有帶燒雞回來,妳的病人怎樣?」他不贊成女兒行醫,卻阻止不了她想為人治病的慾望,寵慣女兒的他只能睜一眼閉一眼。
「拔毒效果不彰,忖度著要不要更改藥方。」
「等會兒我同妳琢磨琢磨。」
「我就知道阿爹最好。」
每回他退一步,她就進一步,退退進進,她總能達到目標。
易澂佑指指她手上的一堆圓洞的木盤,問:「妳又做什麼?」
「跳棋,那人心情不好影響病況,我想讓他分心,也許能恢復得快些。」
連病人的心情都照顧上?如果能夠,她肯定會是個好大夫,可惜命中注定她不可以。「做好了?」
「做好了。」
「好玩的話,也給阿爹做一個。」上回的西洋棋就挺有意思。
「行啊,可阿爹成天不著家,哪來空閒玩樂?」
這話沒錯,他的名氣越傳越廣,錢是掙得多了,可一忙起來就顧不得女兒。「我去洗把臉就做飯,妳把院子整乾淨。」
「行。」跳棋放在一旁,千綾拿起掃帚,她家阿爹有潔癖,和裡面那個男人一樣,還以為女人更愛乾淨,看來還是與性情有關係。
把滿地木屑掃乾淨後,刨個洞埋進去。
院子裡種了很多茉莉花,這時節結出大大小小花苞,茉莉花是阿娘的最愛,從小聞到大的味道,也成了她的最愛。
院子乾淨了,她樂顛顛地就想去貼冷屁股,可是骨氣阻止了她一下下,於是已經站在門前的她輕哼兩聲,轉身到廚房尋來小盆子,摘起茉莉花。

不是要進來嗎?怎麼又離開了?姜瑾邕有幾分懊惱,重新躺回床上,聞著空氣中甜甜的茉莉香。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怎會對茉莉花情有獨鍾,京城那個房子剛買下時,程阿叔問——
「主子想在院子裡種什麼?」
他想也不想就回答茉莉花。
程阿叔好笑說:「我還以為公子不是想種竹子就是種松柏。」
是,他這樣的大男人怎會貪戀小小的嬌甜?他從沒想明白過,但清醒後終於明白了,明白為什麼偏愛茉莉,原來讓他情有獨鍾的不是花,而是人。
再深吸一口氣,用力汲取花香,這是他夢中美好的氣味。
姜瑾邕的耳朵好,把外頭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跳棋……她特地為他做的……
不允許自己開心的,但他就是開心了;不允許自己接近她的,但心一點一點靠近;他用盡力氣阻止自己,但越阻止越難克制。
理智在叫囂,情感卻不服從指令,內心越掙扎,他的表情越冷凝,他不擅長演戲的,卻不得不對她演戲。

喀地一聲,門打開,千綾終於進來,看著雙眼發直盯著天花板不放的男人。
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好奇啊,確實很想問問啊,但他擺明橋歸橋、路歸路,小鬼不走陽關道,即便她有再多的好奇興趣,也只能硬生生憋住。
「還痛嗎?」拿著餐盤進屋,她在廚房隨便兩口對付過了。
他沒回答,深邃的眼睛轉開,表情平靜、目光冷漠,身上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望著他的臉色,她又在心底暗罵自己,真真是賤民,對這種人還掏心掏肺、處處為他考慮?她瘋了、她有病,她就是愛自虐。
討厭死了,明明是他生病,可她卻無數次認定自己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從櫃子裡拿出一塊厚木頭,只見她東邊抽一下、西邊拉一把,木頭立刻變成小案桌,太有意思了,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是她親手做的,他知道她喜歡鑽研木頭,心情不好就刨木頭,一刨大半天也不嫌累,好像刨的不是木頭,是自己的壞情緒。
他默不作聲坐起,千綾把桌子橫在他的兩腿上方,餐盤擺上去。
千綾捧起下巴,一臉看海洋公園餵食秀的樂趣。「快吃吧,小美人兒。」
又挑逗他?動不動就來兩句,害得他五官越發僵硬——因為臉皮被她給逗厚了。
臉皮厚是壞事嗎?不是,至少更能掩飾多餘的情緒。
今天的飯菜看起很正常,勺子是她做的,比平常的深,適合他這種手臂不利索的傷患。
「你是哪裡人?」忍不住好奇,千綾還是問了。
果然,他沉默以對,對於她的好奇心,他從未滿足過。
沉默的他很認真地吃飯,這是正常現象,經過幾天異象,碰到正常餐飯,當然要多吃一點,誰曉得下一頓會不會故態復萌?她理解他的認真。
在他的臉皮被她逗厚同時,她的臉皮也被他刮厚了,人家不回答,她便找話自圓其說、自解尷尬。「忘記了?沒事,我知道就好。」
她知道?姜瑾邕心頭猛地一頓,她也是重生的,她知道他是誰、來自何處,知道他的排擠抗拒是為了……
「我知道,你是我的心裡人。」土味情話一出口,她樂得哈哈大笑。
呵,他鬆口氣,原來又是耍嘴皮。白眼橫過,臉色溫度驟降。
「喂,你就這麼不喜歡我?其實我有很多優點的,只有一個小小缺點。」
輕哼一聲,他斜眼睨她,太看得起自己,何止一個?她從頭到腳都是缺點。不賢慧、不溫柔、不容人、愛耍小性子……比起正常女人,她屬於完完全全的不正常!
他還在數落她的缺點,但她已經瞇起雙眼笑得勾人。「我,缺點你。」
心怦怦怦狂跳數十下,正常男人哪受得住這種撩法?高冷面容破碎,手臂抖了抖,深勺子裡的菜翻落餐盤。
受不了了厚,就不相信他是沒心沒血沒肝肺的鋼鐵人,何況她可是個人見人愛、人人爭相搶回家的大美人兒。
笑彎眉頭,她湊近他的臉說話。「我不知道你為啥討厭我,是懷疑我對你的好有目的?放心啦,我只是缺人練手,等你傷好,大可拍拍屁股就走。」
誰說他討厭她?誰懷疑過她的目的?姜瑾邕擰起雙眉想要解釋,卻在開口那刻及時閉上嘴,好吧,就讓她誤會到底……
輪到千綾皺眉了,她都釋放善意安撫他的心了,他還是不說話,害得尷尬的她又撞到牆壁上。
這男人是社恐還是自閉?他對人類世界有強烈的不信任?實在很好奇的說,可惜她沒念過心理系,諮商技巧不太行。
他繼續安靜而專注地把飯吃完。
千綾拿出跳棋,簡單介紹玩法後問:「賽一局?」
應該拒絕的,但是看著她看著棋盤,他阻絕不了慾望。
他只是輕輕點頭,她立刻討好地把棋盤貢獻上,全心投入賽局,不知不覺間,在他面前她變身舔狗。
但是你能相信嗎?她竟然輸得落花流水?他才剛認識跳棋這種未來物品啊,不敢置信的她抬起雙眼,撞上他得意的目光。
「怎麼可能?你是天才嗎?還是以前玩過?」話出口,她敲一把腦袋,除非這時代的穿越人口佔十分之一,否則……哪那麼容易碰上?
但是沒有回答的姜瑾邕垂下眉頭,淺淺一笑,他確實玩過,很早以前就玩得對手哇哇叫。
之後千綾和他較上勁了,井字遊戲、飛行棋、西洋棋……所有她能想到的棋類遊戲全都捧到他面前囂張,但是囂張沒有落魄的久,每一種棋、每個第一盤,他都是優勝者。
他贏到她甘拜下風,不得不自我開導——許多自閉症孩子都是某方面的天才,也許空間數理就是他的專才。
經過這樣的解釋,心裡好過多了。
她的解釋當然是錯的,但姜瑾邕不想導正錯誤,他繼續和她在棋盤上廝殺,並且繼續把她殺得片甲不留。
但她是好勝女子,怎能輕易讓人蹂躪面子,於是壁咚、床咚、椅咚……各種咚輪流在他身上出現,土味情話像不要錢地往他身上倒,非要搞得他面紅耳赤、心跳加速,才肯放他一馬。
然後她又……輸了?
五子棋是她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殺招,結果她竟然被他給殺了?
她咬得牙齒咯咯作響,朝他撂下狠話。「你給我等著!」
然後砰地一聲,門用力關上,怒氣衝天的往外找場子去。
門關得很大聲,他沒被嚇得心驚膽跳,相反地,他嘴角的笑掩也掩不住,等著嗎?等吧,她想贏他,基本上沒有可能,除非他心情大好,願意成全她。
不過……看著剛被摔過的木門,他是真的很高興啊,她還是那個青春恣情的少女,沒有一點點改變。
他能夠下床了,因為毒性,傷口不易癒合,藥喝得不少,她的蜜餞全貢獻給他了,卻感覺離傷好仍舊遙遙無期,但他有耐心,因為經驗告訴他,自己至少還得再待上一個月。
一個月,只剩下一個月了……
怎麼辦?他越來越克制不住自己,他的斬釘截鐵有軟化現象,不想建立的關係在不知不覺中建立,他刻意板起的冰臉越來越矯情。
這是不好的,非常的不好……
砰砰砰……還以為她又出去擺弄木頭,搞出新玩具,但並沒有,她在隔壁房間搗藥。
他出過屋門幾回,知道隔壁是藥材室,裡頭有數不清的木櫃,數不清的抽屜裡有數不清的藥材。
除木櫃之外還有一堆瓶瓶罐罐和器具,易家父女不僅僅會看病,也是製藥高手。
這麼高明的醫術要是放到京城,那裡有一堆怕死的有錢人,肯定早就賺得缽滿盆溢,不至於過得這樣窮困,瞧瞧千綾,身上連件像樣的衣衫都沒有。
「妳瘋啦,火焰心這麼貴,幹麼用在他身上?」易澂佑怒吼。
「我要快點把他醫好,用最短的時間把他趕出去,免得把我活活氣死。」千綾手上的藥杵撞得咚咚作響。
「糊弄誰啊?妳阿爹好歹是個大夫,會不知道火焰心的作用是麻痺,妳怕他痛嗎?」
不是,她是想麻痺他、讓他腦袋不清楚,好贏下一盤棋。姜瑾邕在心底回答。那是個輸不起的傢伙。
又笑了,眉眼一彎、冬雪融化,他帥得讓人閃瞎了眼。
沒等女兒回答,易澂佑接著說:「男人皮粗肉厚,一點點痛都受不起?」
「我都說不是了。」千綾抗議。
「我是妳阿爹,妳屁股一撅我就曉得妳便祕還是拉肚子,還想糊弄我?妳就是看人家長得好看,傾心啦。」
「阿爹,你不知道自家女兒幾斤幾兩重啊?我看得上人家也得人家看得上我,你沒見他每次看我都像在看小強,恨不得抓起鞋子一拍把我打得貼在牆壁上!」
這話易澂佑不依了,在他眼裡,天底下就沒幾個男人配得上女兒,要不是……算了,好漢不提當年事。
他搶過火焰心,怒道:「哼,敢看不起我女兒,痛死他去。」
「阿爹……給我一點啦。」
「不給,半點都不給。」
緊接著刷刷刷,抽屜開開關關,易神醫砰一聲,甩門走掉。
姜瑾邕笑得直不起腰,他想告訴她,火焰心對他沒用的。
他怎麼知道?
因為她早已經在他身上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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