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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34701-E134704

《談情說案奇女子》全4冊

  • 作者聆月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3/03/29
  • 瀏覽人次:10388
  • 定價:NT$ 1,120
  • 優惠價:NT$ 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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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跟喜歡的人在同個部門任職的好處是什麼?
答:查案之餘可談情,公費戀愛你值得擁有!


龍鳳胎哥哥意外摔傷昏迷,為了保住哥哥心儀的官位,
姚征蘭大著膽子冒充哥哥去大理寺報到,
誰知剛上任第一天就被大理寺正顧璟給識破了。
梁國公世子顧大人向來剛正不阿,斷然驅逐,
姚征蘭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最後還是靠強大的辦案實力終於得以留下,
誰知她追查兄長意外事件時竟被騷話不斷的南陽郡王李逾盯上,
一路糾纏到衙門的結果就是她每天都戰戰兢兢生怕自己哪天露出馬腳,
大理寺的同僚一開始很看不上這個靠美色上位的姚評事,可是──
密室謀殺案,她破了;神祕蛇毒案,她破了;李代桃僵血衣案,她還是破了……
對此,姚征蘭只想說:破案我可以,美色上位我真的不行,求哥哥速醒!
聆月,生長於江南水鄉的白羊座女子一枚,
為了看冰天雪地去哈爾濱念過書,為了觀杜鵑醉魚去香格里拉經過商,
曾經感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在山水間流浪。
如今也依然在山水間流浪,只不過是以夢想為帆,以毅力為馬,
徜徉於自己心中的那片山水而已。這樣奇妙的旅程,我感覺真的是可以持續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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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姐斷案如神
過了中秋,午後的陽光便一日比一日地溫柔下來。
承恩伯府蘭苕院,一株碩果累累的石榴樹旁放著一張圓石小桌,姚征蘭手握一顆石榴充作驚堂木,正假扮說書先生繪聲繪色地給手帕交溫玉薇和今日剛認識的朋友武宜君講著一樁兇殺疑案。
「……這人死在自己家中,兇器卻在一牆之隔的鄰居房裡,縣太爺當然要懷疑是鄰居殺人。將鄰居拿下之後,鄰居卻連連喊冤,稱案發時自己正與兒子在河中摸魚,並不在家,有路過河邊的村民可以作證,縣太爺傳來那村民一問,果真如此。那麼問題就來了,死者在自己家中被殺,兇器又是如何憑空跑去鄰居家中的呢?」
溫玉薇和武宜君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姚佩蘭正要繼續往下說,院門口忽然一陣喧譁。
「尋幽,尋幽,出來!」
「四小姐,您有什麼事待會兒再說成嗎?二小姐這邊有客人在呢。」入微正在院門口與溫武二人帶來的丫鬟聊天,見府裡的四小姐姚佩蘭帶著人氣勢洶洶而來,忙上前攔阻道。
「啪!」
「反了,妳一個丫鬟敢擋小姐的路?知道有客人在還敢如此沒規矩,這是要下四小姐的臉還是丟伯府的臉?」春鳶劈頭就打了入微一巴掌,罵道。
尋幽與入微是自小伺候姚征蘭的,情同姊妹,見入微被打,尋幽忙跑過去將她扶至一旁。
「誒?妳別走,找的就是妳!」春鳶一把揪住尋幽的衣襟道。
「妳幹什麼動手動腳的?放開。」尋幽掙扎。
春鳶一人制不住她,旁邊的人又要去幫手,眼看場面要亂,姚佩蘭卻仍似事不關己一般在一旁優哉游哉地看戲,姚征蘭只得上前喝道:「都住手!」
姚佩蘭這邊的丫鬟雖大多不把這個不是主母親生又在窮鄉僻壤長到十九歲才回府的二小姐放在眼裡,但畢竟眾目睽睽,也不能太過分了叫人拿住把柄,於是都停了下來。
姚征蘭走到姚佩蘭跟前,平靜道:「四妹妹,不管有什麼事,可否等客人走了再說?」
姚佩蘭瞟她一眼,嗤笑一聲,道:「怎麼?現在知道丟臉了?怕丟臉妳好好管教下人啊!偷東西偷到我院子裡去了,膽子不小!」
「偷東西?」武宜君眉頭一皺。
溫玉薇春鳶是見過的,知道是姚征蘭的手帕交,這武宜君卻是個生面孔。
見她似有追根究底之意,春鳶忙道:「沒錯,尋幽這丫頭今日藉著去我家姑娘院中送糕點之機,偷了我家小姐一支杏葉鑲南珠金簪。」
「我沒有!」尋幽喊冤。
「妳還敢不承認,那簪子現在不就明晃晃地插在二小姐的頭髮上嗎?」春鳶張嘴就來,斜歪著眼看著姚征蘭道:「二小姐,即便妳今日有客人來,沒有可以拿來充場面的首飾,也不能指使丫鬟去偷我家小姐的啊。」
溫玉薇和武宜君不由自主看向姚征蘭髮髻上那支造型清雅做工精緻的杏葉鑲南珠金簪。
「妳胡說,那明明是……」
入微回過神來,剛欲替自家小姐分辯,姚佩蘭閒閒地打斷她道:「二姊姊,妳若真想要這支金簪來充場面,跟妹妹說一聲也就是了,難不成妹妹還會吝嗇一支金簪不成?何必指使下人來偷呢?」
「嘴裡說得大方,既然不會吝嗇一支金簪,妳現在過來發難又是為何?」武宜君瞪著姚佩蘭。
春鳶搶著道:「這要和偷能一樣嗎?二小姐若是問我家小姐要,我家小姐為人大方,送她也無妨。可她指使丫鬟來偷,若不及時加以懲治,待這丫鬟偷習慣了,改日偷到各位來做客的小姐夫人身上,豈不是敗壞我承恩伯府的名聲嗎?」
「我沒有,妳冤枉我。」尋幽都快急哭了。
「妳竟敢不承認?」春鳶一副詫異的模樣,回身從身後丫鬟手裡接過一只食盒,打開蓋子拿出一碟子桂花糕來,繞過姚征蘭直接端至溫玉薇和武宜君面前,道:「請兩位小姐做個見證,看看這碟子糕點,是否與二小姐用來招待兩位的一樣?」
「是妳們從我這裡搶去的,自然是一樣!」溫玉薇等人還未說話,尋幽便氣苦道:「今日一早小姐便吩咐我說,溫小姐跟她約好了下午要來做客,她就好吃那一口我做的桂花糕,讓我儘早準備。誰知上午我剛在廚房做好了桂花糕,漱春居的夏紈便過來說四小姐想吃桂花糕,強行將我剛做好的桂花糕拿了去,我只得重新準備材料再做一次。如若不然,一碟子桂花糕,我何至於從上午一直做到下午?」
「妳竟敢如此抵賴?妳把腳抬起來!」春鳶兇悍道。
尋幽一時沒明白她什麼意思,愣著沒動,春鳶走到尋幽跟前,一把撩起她的裙襬。
尋幽驚叫,「妳幹什麼?」
春鳶冷嘲道:「這裡都是女子,裝腔作勢給誰看?妳不是否認去過漱春居嗎?妳把右腳抬起來。」
尋幽莫名所以地被她抓著褲腿將右腳抬了起來。
「兩位小姐請看,她說她沒去過我們四小姐的漱春居,那她鞋底這片瑤臺玉鳳的花瓣又是從何而來呢?眾所周知,我家四小姐最喜歡瑤臺玉鳳,這滿伯府除了四小姐的漱春居外,別處是再沒有這種菊花的。」她一邊說一邊當著眾人的面從尋幽鞋底摳下一片白色的菊花花瓣來,並拿去給溫玉薇和武宜君過目。
見兩人看著那片花瓣不說話,她語氣得意而暗藏諷刺地問:「兩位小姐認得瑤臺玉鳳嗎?」
武宜君將門出身,哪兒耐煩受這等閒氣,正待給這不知上下的丫鬟一點顏色瞧瞧,姚征蘭走到姚佩蘭面前,拔下頭上那根金簪遞給她,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妳走吧。」
「小姐!」入微和尋幽同時大叫。
「這便算了?那丫頭妳不懲治懲治?」姚佩蘭瞟了眼尋幽,「若是二姊姊礙於有客人在此不方便懲治丫頭,妹妹可以代勞。」
說完,她朝春鳶等人使個眼色,春鳶帶著同來的丫鬟婆子去抓尋幽。
入微哪肯讓尋幽被她們帶走,和幾個丫鬟廝打在一處。
「姚佩蘭,妳不要太過分了!」姚征蘭盯著眼前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一雙黑眸隱隱冒火。
「二姊姊,我不知道妳外祖家到底是個什麼規矩,才把這丫頭慣得膽子跟天一樣大,咱們承恩伯府的規矩可是嚴得很,像她這樣手腳不乾淨的人,打上三十大板都算從輕發落了。」姚征蘭晃著手絹做搧風狀,眼睛看著別處,意有所指道。
姚征蘭緩緩地將金簪插回髮髻上,喝止了那邊鬧成一團的丫頭,回身向溫玉薇和武宜君賠罪道:「實在對不住,我這裡現下有事要處理,要不改日……」
「改什麼日啊,妳四妹妹選在這時候發難,恐怕就是想讓我等做個見證。既如此,蘭姊姊,妳不必顧忌我們,該如何處理便如何處理吧。我等也不是長舌之人,今日之事,見過便忘,斷不會外傳半個字。」溫玉薇斜瞟著姚佩蘭道。
姚征蘭知道她這般說存的必是留下替自己撐腰之意,但有道是家醜不可外揚。
武宜君雖然與姚征蘭相識不過半日,卻也是相信其為人的,道:「姚家姊姊,妳就當滿足我們一回好奇心。玉薇說妳三舅便是朝中那位斷案如神的提刑官陸大人,而你們兄妹與他感情深厚,甚得真傳。既然四小姐說妳的人偷了她東西,妳便來將這案子斷斷,就當是讓我等深閨女子開開眼界。」
姚征蘭歎了口氣,道:「好吧。」她轉向姚佩蘭,問道:「妳說我指使尋幽藉送糕點之機去妳院中偷了這支杏葉鑲南珠金簪,除了尋幽腳底的瑤臺玉鳳花瓣外,還有何憑證?」
春鳶趕緊給姚佩蘭遞上一張票據。
姚佩蘭用塗著蔻丹的纖細手指捏了那張票據,向溫玉薇和武宜君展示一番,對姚征蘭道:「看清楚了,這是我在金雀齋購買這支金簪時金雀齋給我開的票據,上面畫著這支簪子的形狀,寫明質地,還有金雀齋獨有的簽章,妳有嗎?」
入微看清了那張票據,道:「我們也有。」
說罷轉身跑進房中,到姚征蘭的房間裡去尋找購買金簪的票據。
眾人在外頭足等了一刻鐘也不見入微出來。
春鳶跑到房門口衝著裡面冷嘲熱諷,「這麼長時間,便是藏在老鼠洞裡也該找出來了吧?沒有就沒有吧,難不成妳還想躲在裡頭偽造一張?」
入微手足無措地來到門外,看著姚征蘭紅著眼要哭不哭道:「小姐,票據找不到了。」
姚佩蘭見狀,嗤笑出聲,用帕子掩著嘴道:「二姊姊,妳們主僕二人不去登臺唱戲,真是可惜了。」
姚征蘭望著入微溫聲道:「無事。」又對姚佩蘭道:「既然妳有兩樣憑證,那我們便一樣一樣來驗證吧。」
春鳶向天翻白眼。
姚佩蘭一臉不屑,「鐵證當前,我倒要看妳如何顛倒黑白。」
姚征蘭轉向尋幽,「現在我問妳的問題,妳一定要仔細回答,絲毫不能有所遺漏。」
「小姐儘管問,我如有半句虛言,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尋幽淚眼汪汪道。
今日在場這麼多人,若她讓四小姐誣陷成功定了偷盜之罪,她一死容易,小姐以後在伯府的日子可就更難過了。
「我問妳,今日從妳起床之後,都去過哪些地方?」
姚佩蘭見姚征蘭鄭重其事地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冷不住哼笑一聲,道:「二姊姊,妳莫不是在拖延時間,好等大哥哥趕回來與妳解圍?」
「妳們問了我丫鬟許多問題,就不許我問這一個?便是公堂之上也沒有只准原告發問,不准被告辯解的道理吧。」姚征蘭冷言道。
姚佩蘭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尋幽仔細回想著道:「今日我在院裡用了早飯,便去了廚房做桂花糕,一早上都在廚房,直到方才端了糕點回來,並未去別的地方。」
武宜君擊掌道:「這便容易破案了。既然尋幽說一早上都在廚房做糕,做完便直接回來了,那我們只需招來在廚房當差的丫鬟僕役問問,只要時間對得上,那不就證明尋幽的清白了嗎?」
想不到姚征蘭一口回絕,「不必如此麻煩。」
與此同時,溫玉薇也按著武宜君的手,暗暗對她搖了搖頭。
武宜君見狀,細細一思量,便是義憤填膺。
姚征蘭雖然貴為伯府嫡女,但因自幼便失去生母之故,一直在千里之外的外祖家長到十九歲才回來,這府中眾僕役自然只認如今主母親生的四小姐為主,哪個又肯為姚征蘭的丫鬟作證來得罪四小姐和當家主母呢?
武宜君的提議本來正中姚佩蘭下懷,見姚征蘭一口回絕,姚佩蘭心中頓時老大不解。
春鳶也是不明所以,開口問道:「那接下來二小姐打算如何處理此事?」
「人不必問,去廚房看一看還是有必要的。」姚征蘭轉身看向溫玉薇等人。
不等她開口,溫玉薇便道:「那我們也要跟著去看看。」
一行人便魚貫出了蘭苕院,往前院的廚房走去。
姚佩蘭滿心的不耐煩,走路之時頭上步搖玲玲直響。
春鳶在一旁察言觀色,見主人不快,便湊上前去低聲道:「小姐,奴婢看二小姐一路都低著頭心事重重的,此去廚房怕真是只為了拖延時間,待會兒到了廚房她再看不出什麼來,您便盡可向她發難了,而廚房本來就沒什麼可看的。」
姚佩蘭心裡這才舒服了一些,道:「她仗著是父親原配所生,不敬我母親,平素又油滑如魚,叫人拿不住她的錯處,此番看我不狠狠給她個沒臉!」
春鳶偷笑道:「那是。自今日之後,這些和她一樣沒規矩的武將家的小姐,怕是再也不好意思上門與她結交了。她無人結交,便聽不著外頭什麼消息,待她真的嫁入盧家,盧家一定會提攜三少爺的,四小姐您這是不聲不響地幫了夫人和三少爺一個大忙啊。」
姚佩蘭抬手扶了扶並不歪斜的髮髻,慢條斯理道:「他們才是我的骨肉至親,我不幫他們,難道還幫別人不成?」
主僕倆正嘀咕著呢,走在前頭的人卻突然停了下來。
春鳶扶住險些撞到走在前頭的武宜君身上去的姚佩蘭,嚷嚷道:「怎麼回事?怎麼不走了?」
這是廚房通往後院的必經之路,兩側栽種著半人高的月季花,後院奴婢來往廚房都得從這條並不寬敞的園中小徑中過。
「尋幽,我問妳,在妳去廚房或是從廚房回來之時,可曾在這條路上遇見過什麼人?」姚征蘭問。
尋幽仔細看了看四周,道:「我回來的時候就在這附近遇見了一位往廚房運木柴的老婆子。」
「此路狹窄,若是迎面而來一個挑柴的婆子,妳勢必要給她讓路的吧?」姚征蘭道。
尋幽點頭,「我當時是給她讓路了。」
「在哪裡讓路的?」
「就、就在那裡。」尋幽指著道路左側一排月季花中間唯一空缺出來的草叢道。
姚征蘭拔下髮上銀簪,過去在草叢裡一頓撥拉後,自語道:「果然如此。」
「蘭姊姊,妳發現了什麼?咦?這不是瑤臺玉鳳的花瓣嗎?這一路走來也未見附近有瑤臺玉鳳,這裡怎麼會有瑤臺玉鳳的花瓣?」溫玉薇不解道。
武宜君也湊過去看了,確定那草叢中的十幾片白色花瓣,正是瑤臺玉鳳的花瓣。
「除了花瓣之外,草葉子上這些白乎乎的東西是什麼?」
姚征蘭摘下一片沾著白乎乎不明汙漬的草葉,站起身道:「這是漿糊。」
武宜君伸手掐了一段草葉撚了撚,道:「奇怪,還真是乾了的漿糊。」
姚征蘭回身看向面色不大好看的姚佩蘭主僕,道:「現在大家明白,尋幽的鞋底為何會黏有瑤臺玉鳳的花瓣了吧。」
「明白什麼呀?就算此處也有瑤臺玉鳳的花瓣,也不能證明尋幽就沒去漱春居。」春鳶知道此番若是功虧一簣,回去小姐必然又得拿自己出氣,遂作困獸之鬥。
姚征蘭不與她分辯,環顧眾人道:「大家知道,這兩天沒有下雨,所以地上沒有濕泥。縱有濕泥,尋幽不是打掃庭院的粗使丫鬟,而府中各條道路都鋪有路磚或石子,等閒她也踩不到濕泥上去。可是若無濕泥這等黏膩之物附著,本無黏性的花瓣又怎可能牢牢地黏在她的鞋底,讓她從別處走到蘭苕院都不掉呢?所以,自春鳶從尋幽腳底發現花瓣的那一瞬起,我便知道,這花瓣不是自己黏到尋幽的鞋底下去的。尋幽,妳把鞋子脫下來。」
尋幽趕緊脫了右腳的繡鞋遞給姚征蘭。
姚征蘭將鞋底向上,當著眾人的面用銀簪從鞋底撬出一片還黏著兩片花瓣的板結狀物,道:「大家請看,這是什麼?」
溫玉薇和武宜君湊上來細細一看,武宜君道:「雖然已經髒汙不堪,但看質地是乾掉的漿糊無疑。」
說完兩人便拿眼睛去瞧姚佩蘭主僕。
「就算是,那也不能證明尋幽就沒去過漱春居。」春鳶外強中乾道。
「妳方才不是說,整個府中除了四妹妹的院子,別處再無瑤臺玉鳳,所以才憑尋幽鞋底的花瓣斷定她去過四妹妹的院子嗎?如今證明除了四妹妹的院子,這外頭也是有瑤臺玉鳳的花瓣,是否就可以證明,這所謂的證據其實是有人故意設計?」姚征蘭道。
春鳶支支吾吾不敢應承,只拿眼睛去瞧自家小姐,姚佩蘭卻是狠狠一把將她搡開。
「說話啊,剛才在蘭苕院不是還說得頭頭是道句句在理的嗎?現在怎麼又成了個鋸嘴葫蘆?」武宜君抱起雙臂道。
春鳶見姚佩蘭如此,深知自己是絕討不了好了,遂將牙一咬,作背水一戰,衝姚征蘭高聲道:「如妳所說,尋幽若是在路上遇到挑柴的粗使婆子,因為讓路走出道路踩到草叢之中,那也是偶然之事,旁人怎麼能提前預知她將在哪裡讓開,從而提前灑下漿糊和花瓣設計她呢?」
「偶然之事?恐怕不見得吧。」姚征蘭四處一看,便分開人群衝著小路盡頭長在路旁的一株高大的紅楓樹去了。
到了樹下,她細細查看一番,抬頭便道:「那位挑柴的粗使婆子應當是個會抽旱煙的,而且在這棵樹下停留了至少半斗煙的功夫,若不是為著守株待兔,她好好地挑著柴,又為何要走到這樹下來抽煙?若是臨時煙癮發作,又為何一斗煙都沒抽完就又匆匆而出,與尋幽來個狹路相逢呢?」
武宜君目瞪口呆地看著姚征蘭,道:「蘭姊姊,妳莫不是能掐會算?我看這棵樹它便只是一棵樹,妳怎麼能看出個會抽煙的老婆子來呢?」
姚征蘭看她一臉懵懂,忍不住微微一笑,指著樹下草叢道:「妳看這樹下草叢大片塌伏,證明不僅被人踩過,而且那人還在此處長時間逗留,來回踱步,否則不會塌伏得這般平整和明顯,而草莖折斷處尚且新鮮,證明這踩踏就發生在不久之前。妳再看這樹幹上,可看出什麼?看這裡。」
武宜君彎著腰湊上前去,看著那半人高之處疑惑道:「樹皮上似有很細微的損傷。」
姚征蘭道:「且這損傷與折斷的草莖一樣,是新鮮的。那麼,是什麼東西會在這個高度,對樹皮造成這樣細微的損傷呢?妳再往樹根處看。」
武宜君撥開樹根處的草葉一看,驚呼,「是燒了一半的煙絲!」
姚征蘭回過頭衝著姚佩蘭主僕道:「廚房是否真有這麼一位會抽旱煙的挑柴婆子,她又為何會在這裡抽半斗煙,要不我們現在一起去問一問?」
「就算廚房真有這麼一位老婆子,就算尋幽腳底是不慎黏上了瑤臺玉鳳的花瓣,妳怎麼解釋妳頭上那根簪子的由來?那購買簪子的票據可在我們小姐手中!」春鳶想到還有這個殺手鐧,一時態度又硬氣起來。
「票據在她手中就證明簪子是她買的嗎?」姚征蘭拔下頭上那根杏葉金簪,遞給武宜君,「勞煩妹妹幫我讀一讀,這簪子上刻的什麼字?」
武宜君接過簪子細細一看,簪體上果然刻著幾個字。「贈蕙蕙,中秋。」
「這蕙蕙是誰?」武宜君問姚征蘭。
姚征蘭看著面色難看的姚佩蘭,問:「四妹妹,這蕙蕙該不會是妳的小名吧?」
姚佩蘭咬唇不說話。
武宜君故意把簪子舉到她眼前,「喏,看清楚了,這上面真刻著字,可不是我胡謅。」
「這字也可能是尋幽把簪子偷回去後,二小姐自己刻上去的。」春鳶道。
「妳——」武宜君揮拳頭要揍春鳶,溫玉薇忙把她拉回來。
姚征蘭接過武宜君手裡的簪子,插回髮髻上,道:「妳只知這支簪子是我哥哥在金雀齋買來贈與我的,以為偷了票據再來陷害我便可使我百口莫辯,卻不知我哥哥送我的每件首飾上面都會刻字。既然春鳶說這字可能是我自己刻上去的,四妹妹,天色還早,我們一道去一趟金雀齋如何?看看這字到底是我自己刻上去的,還是他們應我哥的要求刻上去的。」
姚佩蘭突然揚手打了夏紈一巴掌,罵道:「事情都沒搞清楚就敢編排出這等謊言來離間我們姊妹關係,看我回去怎麼收拾妳!」
說罷,竟是帶著人轉身便走。
「慢著!」姚征蘭忽高聲道。
姚佩蘭腳步一頓,回身看著姚征蘭道:「二姊姊,妹妹也是一時受人蒙蔽才行差踏錯,姊姊如今有客人要招待,我就不叨擾了。待到姊姊招待完了客人,妹妹自會來姊姊面前負荊請罪。」
姚征蘭踱步至她面前,道:「妳我本是姊妹,姊妹哪有隔夜的仇?賠罪的話就不必講了。只不過……」
她忽的也揚起手來,狠狠搧了姚佩蘭身邊的春鳶一巴掌。
這一巴掌真是毫不留情,直搧得春鳶頭都側向一旁,唇角破裂臉頰紅腫。
這伯府誰都知道春鳶是姚佩蘭身邊最得勢的丫鬟,是故姚征蘭這一巴掌當眾搧出,姚佩蘭覺著不是搧在春鳶臉上,倒是搧在自己臉上一般,頓時那張俏臉便漲得通紅。
姚征蘭抽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發紅的手心,眉眼不抬道:「別說我的丫鬟並無過錯,縱有過錯,那也是我這個做主人的來管教。縱我管教不了,上頭還有父親和祖母,總有一個能做主的,斷斷容不得那不相干的狗仗人勢越俎代庖。
「今日我這番話,還望妹妹替我傳達下去,務必叫漱春居每個人都記住了,也免得將來再發生這等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之事,損人不利己,徒叫人看了笑話。」
姚佩蘭臉上陣青陣白,帶著兩個哭哭啼啼的丫鬟憤恨而去。
武宜君哈哈大笑,撫掌道:「真是痛快!姚征蘭,妳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溫玉薇道:「是呀,真是神乎其技!這事兒要是發生在我身上,別說替自己丫鬟做主洗刷冤屈了,恐怕只有百口莫辯被氣哭的分。」
在兩人的恭維聲中,姚征蘭慚愧道:「些微小事不足掛齒,讓兩位妹妹見笑了。這實在是個不怎麼好笑的笑話,兩位妹妹聽過便忘了吧,下次我講更有趣的給妳們聽。」
兩人都是後院長大的閨閣女兒,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自是滿口答應下來。
「要我說,妳對妳這同父異母的妹妹也太過寬容了。妳瞧瞧,她掐著點的趁我們在這兒來栽贓誣陷妳,若非妳家學淵源在舅舅那兒學得這一手明察秋毫的本事,今日之事該如何收場?她如此惡毒,妳又何必給她留著臉面,叫我們莫要聲張今日之事呢?」回蘭苕院的路上,溫玉薇挽著姚征蘭的胳膊,不忿地低聲道。
姚征蘭卻只是笑了笑,道:「一家人同氣連枝榮辱與共,她名聲壞了,於我又有什麼好處?我與她雖是同父異母,但畢竟同是姚家的女兒。她也及笄了,我和她在一起相處的時間應該不會太長,以後嫁了人離了這伯府,少與她來往便是。」
「說起嫁人之事,妳與妳那表哥的婚約真的作廢了?不可挽回嗎?」
姚征蘭點頭。
「為什麼呀?你們自幼一起長大,感情不是一直挺好的嗎?若不是妳大舅舅突然……妳表哥得守孝三年,你們早都成親了。妳為著等他耽誤至今,眼看孝期將過,怎麼這婚約說毀就毀呢?」
姚征蘭道:「妳別問了,個中原因,不足與人道。」
溫玉薇聽她這麼說,知道這是不方便說的意思,便道:「好,我不問便不問,但有一點我需得提醒妳,如今妳回了京,年齡這麼一耽擱也大了,妳可得防著妳繼母以妳大齡未嫁為由,為妳亂點鴛鴦譜。」
姚征蘭抬眼看她,「妳為何突然與我說這番話?難不成是聽聞了什麼消息?」
溫玉薇眉頭微蹙,「我不曾聽聞什麼消息,只是剛剛我們進來時剛巧瞧見盧夫人被妳繼母身邊的管家婆子恭恭敬敬地送出門。妳剛來京都,許是不知這盧夫人是何等人,我告訴妳,她是宮裡新近得寵的婉妃的娘家大嫂。
「這盧家子弟仗著婉妃進宮後得了寵,數月之前又傳出身懷龍子的喜訊,在京裡欺男霸女胡作非為,名聲極差,凡是疼女兒重門楣的人家,沒有一戶肯把女兒嫁入他家。偏這盧家全家靠攀附裙帶過活,半點本事沒有,還眼高於頂,放出話去非高門大戶的嫡女不配入他盧家的門,我是怕……」
姚征蘭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語,握住她的手道:「多謝妳提醒,我定會當心的。」
武宜君湊上來道:「蘭姊姊,剛才那個案子妳還沒講完呢,趕緊跟我說說,那兇器怎麼會跑到鄰居家裡的呀?」
姚征蘭笑道:「是這死者與鄰居因建房子的事積怨已久,想要以命訛人。他先是在兩家相鄰的牆角挖了個小洞,自殺那日趁鄰居家中無人,將自家的羊牽到鄰居家,用在鹽水中泡過的草繩鬆鬆地繫在刀上,草繩的一頭從洞中塞到鄰居家裡。
「他在自己家中用刀自殺之後,臨死之前將刀塞入洞中,羊在那邊吃泡了鹽水的草繩,隨著草繩變短,刀也就被拽到了鄰居家中。草繩被羊吃完,羊走了,鄰居家中便只留下了那把沾血的刀。」
「原來如此。」武宜君恍然之餘,感慨道:「果然這世上害人者終害己,就跟妳四妹妹一樣。」
溫玉薇附和,「就是!」
姚征蘭看著這兩人,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第二章 哥哥遭逢意外
送走了溫玉薇她們,姚征蘭來到入微的房間,卻見她正剝著煮雞蛋吃。
「妳這丫頭,這雞蛋是我叫她們煮來給妳滾臉上的傷用的,妳怎麼倒把它吃了?」姚征蘭又好氣又好笑道。
「小姐,我不疼了,看到您搧了春鳶一巴掌,我就一點都不疼了。」入微嘻嘻笑道。
「縱然我替妳出了氣,妳到底還是挨了一巴掌。下次機靈著些,打不過她還躲不了嗎……」
「誰打不過她了?若不是擔心小姐受罰,她今天休想囫圇個兒地走出咱這蘭苕院!」入微兇悍了一瞬,肩膀又塌了下來,對姚征蘭道:「小姐,那邊三天兩頭地來尋釁滋事,這樣的日子可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且先忍忍吧,總不能我一回來就攪得家裡雞飛狗跳不得安寧,傳出去對哥哥的名聲也不好。」姚征蘭道。
入微點頭道:「我記下了。咱們大少爺是頂有出息的,說句大不敬的話,雖回來不久,但我瞧著三少爺除了吃喝玩樂之外,正經方面拍馬都追不上咱們大少爺,只要大少爺立得住,小姐以後定有好日子過的。」
主僕二人正說著話,尋幽匆匆而來,面色發白,道:「小姐,老夫人那邊的徐嬤嬤來了,說老夫人叫妳去福壽堂。」
姚征蘭點頭,「知道了。時辰還早,妳倆叫兩個小廝跟著,上街替我採買些針線回來。」
「小姐,我和尋幽不去街上,我們陪妳去福壽堂。」入微淚眼汪汪地扯住她的袖子。
尋幽也是一個勁地點頭。
「膽子越發大了,連我的話也不聽了是吧?快些去。」姚征蘭板起臉。
尋幽與入微對視一眼,靈機一動心照不宣,便相伴出門去尋大少爺。
姚征蘭見打發走了兩個貼身丫鬟,獨自一人來到福壽堂。
堂中姚老夫人坐在首座,正閉著眼撚佛珠,承恩伯姚允成和他的填房柳氏都在,姚佩蘭腫著一對哭紅的眼睛偎在柳氏懷裡,春鳶和夏紈兩個丫頭都頂著被打腫的臉站在姚佩蘭身後。
姚征蘭不慌不忙地進到堂中,向三位長輩見禮,「征蘭見過祖母,父親,夫人。」
姚老夫人還未開口,姚允成忽然騰的一聲站起身來,指著姚征蘭怒不可遏地斥道:「孽障!當著外人的面斥親妹誣陷妳,還將她的丫鬟打成這般。妳母親一向大度寬容,怎的生出妳這般刻薄成性的女兒來?妳如此作為,置妳妹妹的名聲於何地?置我姚家的臉面於何地?妳還有臉站著,給我跪下!」
姚征蘭站立不動,只抬頭向她的親生父親看去。
雖然已經相聚了有兩個多月,但此刻看他,姚征蘭還是覺著陌生。欠缺了十幾年的親情,不是一兩個月就能彌補回來的,更何況,自己的這個父親似乎也根本沒想著要彌補他們兄妹什麼。
看著眼前這張白皙文秀養尊處優的臉,她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另一張威武剛毅風霜雕刻的臉。
那是她的大舅舅,相較之下,養育了她十幾年的大舅舅更像她的嫡親父親。
「事出必有因,如今父親只因事情的結果來斥責於我,卻不問問事情的起因如何嗎?」與姚征蘭的心平氣和一比,怒髮衝冠的姚允成頓時便顯得小家子氣了。
「事情的起因如何有什麼要緊?要緊的是結果,結果便是妳在外人面前讓妳的親妹、讓我姚家的顏面掃地!」姚允成正在氣頭上,每句話都是吼出來的。
「事情的起因若真如父親說得這般不重要,那同是殺人,為何蓄意謀殺要判斬立決,而失手誤殺卻只判流三千里呢?」姚征蘭反問,「再者,難道在父親眼裡,只有妹妹的顏面是姚家的顏面,我的顏面就不是姚家的顏面?」
「妳都被妳的親舅舅家給退婚了,妳還有什麼顏面?」姚允成盛怒之下口不擇言。
姚征蘭呆立當場,不可置信地看著姚允成。
「妳那是什麼眼神,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姚允成被姚征蘭過於失望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但父女二人十多年未見,新近才相聚,他自是不想丟了身為長輩的威嚴,縱覺得自己說得不妥,也斷不會承認的。
一旁柳氏這會兒抽抽噎噎地拭起淚來,低聲道:「這事論起來,佩蘭這丫頭自是有錯的,縱心裡有氣,也不該不顧姊妹之情撒到姊姊身上去。只是佩蘭也及笄了,正是說親的年紀,但我只要在外頭一開口,旁人便問:『聽聞妳家大姑娘被人退了親,這是怎麼一回事啊』,每每叫我面紅耳赤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征蘭,退親這等關乎女子名節之事,長輩問起妳總是三緘其口,殊不知如此一來害的不是妳一人,還有我們姚家闔府女眷。今日這裡都是骨肉至親,內中情由究竟如何,妳便直說了吧,縱使真的是妳有錯在先,念妳自幼寄人籬下疏於管教,也斷不會有人責怪妳的。」
姚征蘭沉默。
姚允成見她一張嘴抿得跟河蚌一般,又生起氣來,道:「看樣子真是妳的錯了。若不是犯了大錯,妳舅家絕不會如此不顧親情道義地將妳退婚。不管怎麼說,妳身邊那兩個丫頭總少不得一個監護不力瞞而不報的罪名,此番更是在妳們姊妹之間巧舌挑撥,殊為可惡!來人,給我把她那兩個貼身丫頭帶來,各打五十大板!」
「父親!我之事,與她二人無關!」
「怎麼無關?這兩個丫頭若是真的忠心事主,見妳們姊妹起了齟齬,又有外人在場,無論何事都應一力承擔下來,就算含冤就死,只要能保住主人名節,也不失為忠僕本分!
「而事實如何?她們為了保住自己,不惜攛掇著妳們姊妹相爭。妳以為今日妳在外人面前下了妳妹妹的面子,妳自己便很有面子嗎?試問這天下所有重規矩知禮儀的人家,誰願意娶一位欺凌幼妹苛待下人的悍婦回家?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速去將那兩個賤婢拿來,不計數目,打死為止!」
「憑什麼她無端跑來誣陷我,我的貼身丫鬟還要為了保全她的名聲含冤就死?丫鬟也是爹生娘養的,那也是活生生的一條命!」
眼見就要保不住尋幽入微的性命,姚征蘭壓抑到極點的情緒驟然爆發,厲喊出聲,其聲勢之決絕,倒把姚允成驚得一愣。
姚征蘭倏然轉身,指著躲在柳氏懷裡的姚佩蘭對柳氏道:「妳說妳一張口別人就拿我被退親的事來堵妳,妳以為旁人真的是因為我的事才回絕妳嗎?我不是妳親生,兩歲就被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外祖家,兩個月前才回來,我品行如何,與妳這個繼母和妹妹有何相干?旁人連我被退婚的事情都知道,能不知道這些?拿我的事說項,追根究底不過是因為看不上她罷了!」
姚佩蘭被如此羞辱,哭著跑了出去。
「妳……妳,簡直反了!老爺!」柳氏氣得直哆嗦。
「還有您,父親。自回來後我就奇怪,四妹好歹是伯府嫡女,父母雙全生活無憂,為何品行竟會如此不堪。如今我才知道,是因為有您和夫人不分青紅皂白袒護所致。您與其打死我的丫頭為她出氣,倒不如好好管教她,畢竟我的丫頭只是丫頭,犯再大的錯也傷不著伯府顏面,而她是您的親生女兒,再如此聽之任之下去,給您惹禍的日子怕還在後面呢!」
「啪!」
姚允成揚手就打了姚征蘭一巴掌,就如之前姚征蘭打春鳶一般毫不留情,以至於姚征蘭的嘴角也裂了一處,血絲蜿蜒出來。
姚征蘭怔了怔,伸手擦過嘴角,看到指上殷紅的鮮血,卻是微微一笑,回正被這一巴掌打歪的臉,看著姚允成道:「小時候便聽說過愛之深責之切的話,可惜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從小到大都沒動過我一根指頭。到底是要回到自己的親生父親身邊,才有機會切身體會這句話裡所包含的深意。」
「妳、妳簡直不可理喻!從今天開始,妳給我關在院子裡繡嫁妝,在出嫁之前,不許再踏出院門一步!」姚允成一甩袖子,回到座位上喝茶。
「嫁妝?不知父親要把我許配何人?」想起之前溫玉薇說的話,姚征蘭心裡禁不住一揪。
「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時輪到妳這個雲英未嫁的姑娘來過問,不知羞恥!」姚允成斥道。
「我替我過世的母親問您,也不好說嗎?難不成父親將我終身大事定得潦草,連在我母親面前提起的勇氣都沒有?」姚征蘭死盯著姚允成。
「妳這孩子,說的這叫什麼話?老爺是妳的親生父親,還能害妳不成?」柳氏見姚允成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接口道:「老爺為妳定的是永順伯盧家,他家可是有女兒在宮裡做娘娘的,很是得寵呢。妳要嫁的盧家三郎便是這位娘娘的嫡親侄兒,如今這位娘娘身懷龍胎,他日若再誕下個皇子來,這盧家可就一飛沖天了,這可是頂頂好的親事。」
「既是這般頂頂好的親事,父親與夫人還是留給妹妹吧,我這個被退過婚的,又怎麼匹配得上?」聽說果真是盧家,姚征蘭一時心如死灰。
縱然溫玉薇關於盧家的說詞不知真偽,但看起來果然前途無量的盧家肯要她這樣一個年齡大又被退過婚的女子,內情究竟如何也就不言而喻了。
「放肆!姊妹婚嫁之事都輪到妳做主了?我看我今天要不……」
「征蘭。」姚允成火發了一半,一直坐在上首撚佛珠的姚老夫人忽然睜開眼喚了姚征蘭一聲。
「孫女在。」縱有些失魂落魄,面對長輩,姚征蘭倒是還沒忘記要恭敬。
「去後頭的祠堂跪著,不叫妳起來,不許起來。」姚老夫人不溫不火道。
「是。」姚征蘭沒有半分遲疑地告退出去。她也實在是待不住了,在自己的親生父親面前,多待半瞬都是煎熬。
「娘,您看看她,性格如此桀驁,若再不嚴加管束,將來去了婆家可怎生得了?」姚允成對姚老夫人道。
「我不是罰她去跪祠堂了嗎,你還待怎的,難不成還想打她一頓?」姚老夫人出身將門,雖年紀不輕了,那將門虎女的氣勢比之當年卻是不減半分,「若真的要動到板子,那便不能厚此薄彼,這府中凡是桀驁的、欠管教的,都得給我一個個敲打過去。」
姚允成聽姚老夫人話中有話,一時訥訥。
柳氏則在一旁不停的給他使眼色。
「娘是不是對征蘭這樁親事有何不滿?」姚允成被柳氏催促不過,開口問姚老夫人。
姚老夫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道:「你方才不是說了嗎?自古兒女婚事聽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征蘭是你的女兒,她的婚事你們夫婦做主那是理所應當,我能有何不滿?」
姚允成與柳氏聽得此言,頓時心都放回了肚子裡。
論身分姚老夫人不僅是征蘭的祖母,還是她的嫡親姨姥姥,她若堅決反對這門親事,他們便不好做了,畢竟雖然姚老夫人與征蘭隔著輩,可本朝一向是以孝治天下,萬一姚老夫人虎勁上來去告他們個不孝,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不過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們。這天下不僅是你們夫婦長著眼睛,看得出那盧家子孫都是些什麼貨色……」
「娘……」
姚老夫人話說一半姚允成便欲爭辯,姚老夫人擺擺手示意他不要插話,待她說完。
「我知道你們什麼想法,征蘭過了年便二十了,又是被退過婚的,自幼長在外祖家這才剛剛回來,再將她遠嫁說出去也不好聽。但若不遠嫁,在這權貴遍地的京都,想為她找個稱心如意的婆家又委實不易。」
姚老夫人一邊說姚允成夫婦一邊狂點頭。
「只是,她外祖家遠在千里之外,在京中無人,她又才剛回來,自也不會將自己被退婚之事隨處亂說,那麼,她被舅家退親之事又是如何傳出去弄得人盡皆知的?這個問題,你想過嗎?」姚老夫人望著姚允成。
姚允成一愣。
他旁邊的柳氏有些慌,搶著道:「她不是有手帕交在京中嗎,她一回來人家便來看望她,若說她不慎說漏了嘴也是可能的。」
姚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柳氏低下頭去。
「不管怎麼說,征蘭與佩蘭是親姊妹,那征蘭與佩蘭的夫婿便是連襟。如今你們將征蘭嫁給盧家,那以後為佩蘭挑選夫婿時便也只能從願意與盧家三郎做連襟的人家裡頭挑選了。」
姚老夫人說得氣定神閒,姚允成夫婦卻是聽得目瞪口呆。
「好了,我乏了,你們回去吧。」姚老夫人懶得看兩人的癡傻樣兒,下令逐客。
徐嬤嬤送了姚允成夫婦出去,回來便聽姚老夫人在那兒低聲嘀咕,「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樣的又蠢又毒。」
徐嬤嬤從丫鬟手裡接過補湯,端到姚老夫人跟前,試探道:「奴婢這就派人去叫二小姐回去?」
姚老夫人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匙湯,擺擺手道:「讓她跪著。若是連家裡人給的這點折磨都承受不了,以後去了婆家如何得熬?這天下女子,在娘家或有過得順和不順的,但在婆家就沒有哪個媳婦能從頭到尾過得一帆風順的。她早些認清這個現實,將來的路也能走得順遂些。」


且不說柳氏回去後姚佩蘭聽聞姚征蘭最後只是被姚老夫人罰去跪祠堂,又在那兒亂發脾氣哭鬧不休。
姚氏家祠裡,姚征蘭直挺挺地跪在蒲團上,看著上面自己生母的牌位,熱淚湧出來又被她逼回去,湧出來又被她逼回去,眼前一時模糊一時清晰,但那淚到底也沒流下來。
她一直記著小時候哥哥對她說過的話,他說:「妹妹妳記住了,沒爹娘護著的孩子,受再多的委屈都是理所應當的,但只要我們自己扛住了,就沒人能真正的傷害我們。」
但事實上每次她受了委屈,都是哥哥替她扛住了。
她心裡明白,這終身大事哥哥是不可能再給她扛住的,她也不能讓哥哥冒著不孝的罪名為了她去與父親作對,所以此番她真的得自己扛住了。
大不了絞了頭髮出家做姑子去,也好過胡亂嫁了一輩子過得不人不鬼。
姚征蘭有時候很羨慕自己的哥哥,因為他是男人。一個男人只要足夠有本事,就能把自己的前程和人生都掌握在自己手裡,不受他人擺佈。
而她身為女子,註定了一輩子都要受人擺佈,在娘家要受父母擺佈,去了婆家還要受婆婆和夫婿擺佈,這樣的日子需得熬到七老八十,媳婦熬成婆了才能夠解脫。
如此想來,生為女子是何等可悲可憐的一件事。
她也不知到底跪了多久,總之膝蓋刺疼無比,兩條腿都不像自己的了,這時外頭忽傳來尋幽驚慌失措的聲音。
「小姐,小姐……」
姚征蘭回頭一看,見尋幽蒼白著一張小臉哭哭啼啼而來,心中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強撐著東倒西歪地站起身。
「小姐。」尋幽奔過來一把扶住她。
「妳哭什麼?發生何事了?」姚征蘭問。
「大少爺他……他從樓上滾下來,摔傷了。」尋幽哭著道。
「什麼?傷得嚴重嗎?現在他人在哪裡?」姚征蘭大吃一驚。
「被下人抬到他院子裡去了。奴婢和入微出府不久遇上青岩和白鹿他們,看他們一邊哭一邊護著大少爺往府裡趕,也未敢靠近,就看到大少爺頭臉上血淋淋的。」
姚征蘭一聽這話,頓覺頭暈目眩,也顧不得姚老夫人說過不叫她起來就不准起來的話,由尋幽扶著跌跌撞撞地往姚曄的得一齋趕去。
到了得一齋,只見姚曄的兩名長隨青岩和白鹿跪在廊下,屋子裡頭人滿為患,姚老夫人、姚允成和柳氏都來了,再加上端水絞帕給他擦洗傷口的僕從來往,真是一團亂。
沒一會兒,大夫來了,坐在床邊給姚曄仔細診了脈,又檢查了頭上的傷處。
他撚了兩下頷下短鬚,又歎了口氣,起身對姚老夫人與姚允成道:「老夫人、伯爺,貴府大公子傷勢不輕啊。」
姚老夫人急問:「不會傷著性命吧?」
大夫遲疑了一下,這才道:「應當不會。」
姚老夫人鬆了口氣。
大夫下去開藥,姚允成也跟了下去。
姚老夫人命人將青岩白鹿提進來問話。
姚征蘭趁眾人注意力都在青岩白鹿身上,對尋幽暗暗使了個眼色,尋幽心領神會,悄悄出去了。
「今日大少爺好端端地出去,如何會這般回來?你們給我一五一十細細道來,不准有絲毫錯漏或是隱瞞!」姚老夫人厲聲道。
青岩白鹿嚇得一個頭磕在地上,用已經哭啞的嗓子道:「小人一定如實稟報,不敢有絲毫欺瞞漏報。」
姚老夫人指著青岩,「你先說。」
青岩抬起頭道:「今日上午大少爺受工部侍郎家的杜二公子相邀,去來燕居為刑部侍郎家的四公子慶生。他們把酒言歡吟詩作對,從中午一直喝到申時,小人與白鹿一直守在樓下,後來聽樓上小二來報說上頭酒席散了,大少爺喝得有些醉,讓小人與白鹿上去攙扶。小人與白鹿剛剛踏上樓梯,便聽得上頭傳來大少爺與人爭執聲,趕到二樓時便見大少爺從樓梯上滾落下來,頭破血流。」
「如此說來,你們並未看見他是如何滾落樓梯的?」姚老夫人道。
青岩搖頭,「小人們確實未曾看見,只是……只是聽說……」
「聽說什麼直言便是,支吾什麼?」
「回老夫人,見大少爺摔傷了,小人們嚇得六神無主屁滾尿流,不及多問便急著帶少爺回府診治,離開來燕居時聽旁人說了一嘴,說咱們大少爺在三樓是與南陽郡王起了爭執,一言不合動起手來,大少爺這才摔下來的。」青岩道。
「你說與誰?南陽郡王?」姚老夫人握著龍頭拐杖的手一緊。
「他們是這麼說的,老夫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去來燕居打聽。」青岩道。
姚老夫人默不作聲,只揮揮手讓他們下去。
「娘,這個南陽郡王是何許人啊?」柳氏見姚老夫人面色有些不好,忍不住問道。
姚老夫人面無表情道:「他是恆王的嫡幼子。恆王是太后除了當今皇上之外唯一僅存的兒子,一向得太后青眼。聽聞這個南陽郡王也甚得太后喜愛,按我朝慣例,親王之下,唯有將來要繼承王位的嫡長子或嫡長孫可被封為嗣王,其餘子嗣只能封為郡公,而這個南陽郡王,是恆王眾多子嗣中唯一一個被封為郡王而非郡公的。」
柳氏用帕子掩著張大的嘴驚道:「老大怎會與這等人物起爭執,還動起手來?豈不是要為家裡招禍嗎?這也太不知分寸了!」
「夫人,如今事實未明,妳怎可斷言在此事中不知分寸的是我兄長?」自進來後一直沒說話的姚征蘭冷著臉道。
柳氏被她問得一怔,忍不住分辯道:「對方是郡王,又是深得當今太后喜愛的嫡親孫子,身分何等尊貴,這樣的人不管說什麼話,聽著就是了,又怎能與他爭辯,甚至還動起手來?我看妳兄長今日這酒是真的沒少喝。」
「好了,都別在這杵著了,讓曄兒好好養傷。」姚老夫人由徐嬤嬤扶著站起身來。
柳氏見狀也只得起身跟著出去。
姚老夫人走到門口,看到站在門內的姚征蘭,也沒追究她擅自離開祠堂之事,只道:「妳留下,好生照顧妳兄長。」
姚征蘭點頭,「是。」
人都出去了,姚征蘭才沒繼續繃著,幾步趕到姚曄的床邊,看著躺在床上面色雪白無聲無息的兄長,忍不住的淚珠子就一個勁的往下掉。
「哥,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快醒醒啊。」她伸手握住姚曄的手,感覺觸感黏膩,低頭一看,原來姚曄手上也有血。
她忙去絞了帕子來給他擦乾淨,卻見他左手指腹上有個傷口,血便是從這傷口流出,卻又看不出是被什麼東西傷著的。
沒一會兒尋幽回來了,面色看著卻是更加不好。
「小姐,我偷聽到大夫對老爺說,剛才是顧及老夫人年事已高,怕驚著她老人家才沒有實話實說。他說大少爺傷到的是頭部,頭是人最要緊之處,一個不好是可能危及性命的。」尋幽本不想哭,可她忍不住。
姚征蘭僵在床沿上。
會危及性命?不,不會的,不可能!哥哥絕不可能就這樣離開她!
「小姐,您別這樣,大少爺如今危在旦夕,您可一定要撐住啊,若是連您也撐不住,難道要把照顧大少爺的重任交給老爺夫人他們嗎?」尋幽見姚征蘭面色灰白,如泥胎木偶般僵在那裡,忍不住一邊哭一邊勸道。
姚征蘭猛然醒過神來。是啊,如今哥哥遭逢大難,她若不替他撐住了,誰能替他撐住?夫人?哥哥若是不在了,三弟便能順理成章地繼承爵位,她怕是巴不得哥哥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沒了。
「入微呢?妳馬上去找入微,待大夫開了藥,叫她從抓藥到煎藥全程監督,不許出絲毫差錯!」她吩咐尋幽。
尋幽答應著去了。
姚征蘭看著床上兄長與自己肖似的容顏,心中又悲又急,又想落淚,生生咬著唇給忍住了。

夜幕降臨,姚征蘭小心地給姚曄餵了藥,見他呼吸尚算平穩,心內稍安。
「尋幽,妳去打聽一下,老爺有沒有使人去官府告狀。」姚征蘭道。
尋幽去了,沒一會兒回來稟道:「花了些銀子向前院的小廝打聽了,聽聞老爺只是派人去來燕居問了問情況,並未派人去官府告狀。」
姚征蘭道:「妳去把青岩叫進來,我有話問他。」
「小姐。」青岩與白鹿也是自幼就跟著姚曄的,一直候在外頭,哭得眼睛如核桃一般,一聽姚征蘭要問話,很快便來了。
「青岩,此事怪不得你和白鹿,你且起來回話。」姚征蘭溫和道。
青岩抹著淚謝恩起身。
「我問你,大少爺受傷一事,除了你方才對老夫人說的,就再沒有別的了?」姚征蘭問。
青岩一聽這話,又哭了,「小姐,小人不敢瞞您。方才小人沒敢跟老夫人說,他們都說,是少爺先對郡王動的手,摔下來也是活該。」
「哥哥是知輕重的人,就算醉酒也斷不會貿然對郡王動手。可知事情的起因是什麼?」姚征蘭再問。
青岩搖頭,「這個小人真的不知。」
姚征蘭沉默一瞬,對房裡的兩個丫頭道:「尋幽入微,妳們在此看顧好大少爺,無論何事都不能兩個人同時離開,哪怕天塌下來,妳們也必得有一人守著大少爺,記住了沒?青岩,你跟我走。」
「小姐,天都黑了,您要去哪裡啊?」尋幽扯住姚征蘭的袖子急急問道。
「他們顧忌南陽郡王的身分,想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讓我哥吃定這個悶虧,可是有我在,他們休想!王子犯法與民同罪,只要有證據證明是南陽郡王將我哥推落樓梯的,我便要他為此付出代價!」
姚征蘭回到自己院中,穿上自來了京都後就再未穿過的男裝,將頭髮也與男子一般束起,然後帶著青岩趁夜色摸到後院僻靜的角落,藉著靠近院牆的大樹和自帶的麻繩成功翻出了伯府的院牆,由青岩帶路,直奔來燕居而去。
第三章 郡王爺的懷疑
來燕居是京都最有名的酒樓之一,它不是一座樓,而是由四樓一榭組成,四樓分別以梅蘭竹菊命名,簇擁著中間那座舞榭,無論是在哪座樓宴客飲酒都能瞧見中間舞榭上的舞姬跳舞。
姚曄出事的那座樓便是位於東南角的梅閣。
到了來燕居之後,姚征蘭讓青岩躲在外頭等她,自己進了大堂,向小二說要去梅閣飲酒,小二卻告訴她說梅閣已經被南陽郡王包下了,讓她另選雅間。
姚征蘭遂選了梅閣另一頭的竹軒。
她剛一離開,兩名小二便湊到一起嘖嘖稱奇,「誒?方才這人不就是下午摔傷了被抬回去的承恩伯府的公子嗎?當時頭破血流的,怎麼這會兒又好端端地來飲酒了?真是怪哉。」
「當時樓梯上流了那麼老大一灘血,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若無其事?這必不是一個人。難不成這承恩伯府的公子竟然是雙生子?這也沒聽說啊。」
「誒,管他呢,左右與咱們無關,幹活幹活。」
姚征蘭來到竹軒,在雅間裡吃了一點東西,便藉口如廁下樓來。
這會兒時辰不早,樓上還有歡聲笑語靡靡絲竹,樓下來往行人卻是甚少。
姚征蘭摸到梅閣下面,藏在一叢芭蕉後探頭一看,閣下並沒有僕人守衛,心中一定,便從芭蕉後出來快步進了樓。
來之前她已問明青岩,得知哥哥是在三樓到二樓的樓梯拐角處受的傷。她知道她必須速戰速決,所以進了樓之後便直奔二樓與三樓的樓梯拐角處。
誰知剛到二樓便聽樓上有人步聲橐橐地下來,一邊走還一邊大著舌頭道:「不用扶不用扶,你們以為我醉了?我這酒量,說是千杯不醉那都是謙虛了嗝……」
上面有人笑道:「知道了,郡王您酒量大著呢。快快,快些扶好了,別跟下午那倒楣鬼似的再摔著了。」
腳步聲人語聲近在耳邊,只要一轉過那個轉角來便可看見她。
這會兒姚征蘭要是拔腿便跑,難免會暴露形跡,若是被當做圖謀不軌之人給抓回來反而不妙。
她無計可施,只得往後退了退,站到燈影暗處去,將頭低下,做出一副讓路模樣,指望這些有身分的人只將她當做路過之人,一瞥而過不要在意。
果不其然,她剛剛站定樓梯拐角處便走出人來了,她低著頭斜眼看去,只看到兩片晃動的紅色袍角,上面細密的金線刺繡在燈光下泛著如同陽光照在湖面上一般閃眼的粼光。
這想必就是那個害她哥哥摔傷的南陽郡王了。姚征蘭暗暗咬緊牙關,眼看這可惡的郡王就要從她面前走過,卻不知他為何突然停了下來。
他這一停,原本眾星拱月般簇擁著他的人都將目光向站在燈影下的姚征蘭投來,她頓時頭皮發麻。
「是你?你下午……不是摔傷了嗎?」南陽郡王李逾一邊說一邊搭了一手在姚征蘭的胳膊上,不由分說地將她從燈影下扯了出來。
姚征蘭沒想到自己低著頭還能被他認成是哥哥,且竟這般無禮地將她扯到身前,震驚太過猛的抬頭向他望去,落入目中的是一張年輕俊逸卻又飛揚跋扈的臉。
眾人藉燈光看清了姚征蘭的容貌,也是大為吃驚。
「這、這不是姚公子嗎?難不成你下午並未摔傷?不對啊,我明明記得就在這個拐角處流了一灘血的,難道是我喝多了記差了?」有人道。
「什麼你記差呀,我看你真是喝多了,那明明是大家都看到的,真是奇哉怪也。」
「還說不是女扮男裝,瞧瞧這樣的花容月貌。下午何必跟我急呢?怎麼,我娶你還委屈你了不成?」李逾醉醺醺地伸手去探姚征蘭的臉。
姚征蘭一聽此言,知道哥哥之所以與他起衝突是因為被他言語輕薄了,一時心中悲憤交加,伸手就將李逾狠狠一推。
李逾是真醉了,原本就站立不穩,被她這一推當即向後倒,一群人頓時像被黃鼠狼驚了的雞群一般,紛紛驚叫著搶著去扶。
姚征蘭趁亂便跑,不想李逾倒都倒了竟然還扯住了她的袖子。
「這臉上怎麼有巴掌印啊?誰打你了?告訴我,我給你出氣,保管給他打得他老母都不認得他……」他醉眼惺忪地說著豪言壯語。
姚征蘭根本不想聽他多說半個字,將袖子狠狠一甩,甩脫了他的手便向樓下疾奔而去。
「誒?怎麼跑了?」李逾還想伸手抓她,手一抬起來才發現指間夾著一方帕子,帕子一角一叢繡工精湛的蘭花恍若實物。
「看看,看看,還說不是女子?你們還附和她,說她不是女子。不是女子能用這樣的帕子?怎麼樣,爺的眼光毒辣吧?告訴你們,第一眼看見她我便知道,她必然是女扮男裝的!」李逾在眾人的托扶下站穩了雙腳,拎著那方帕子得意道。
眾人哪會與個醉鬼較真,他說什麼便是什麼,附和著將他扶下了樓。

姚征蘭一口氣跑出來燕居,藏在暗處的青岩急忙迎上來,見了姚征蘭,遲疑問道:「小姐,您怎麼哭了?」
姚征蘭伸手去袖子裡摸帕子,摸來摸去摸不著,便抬袖子將臉頰上淚痕一擦,若無其事道:「風迷了眼而已。今日時機不好,我們暫且先回去,改日再來吧。」
主僕二人原路返回,姚征蘭去得一齋守著姚曄,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梁國公府。
李逾宿醉醒來,因喝的是好酒,頭倒是不甚疼,就是感覺口渴得厲害。
「來人,水!」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伸手搭額頭,卻不知自己手中還捏著一方帕子,這麼一搭,那方帕子就覆在了臉上,一縷幽幽暗香飄入他鼻端。
他愣了一下,抓下帕子一看,目露疑惑:這哪來的帕子?
正迷惑,長隨三槐已經端著茶進來了。
「郡王,您醒了。」
李逾坐起身來,從他手裡接過茶來連喝了三杯,這才拎著那帕子問他,「這帕子誰的?怎會在我手裡?」
「郡王,您不記得了?這是昨晚您從來燕居回來時,從那位姚……不知是姑娘還是公子袖子裡扯出來的啊。」三槐道。
「姓姚的?他昨天不是摔下樓去傷著了嗎?怎麼晚上又去來燕居了?」李逾不解問道。
「說起這個小的也覺著奇怪呢。明明都看著那位姚公子摔傷了,可晚上卻又好端端地出現在梅閣,昨日陪您飲宴的都看見了。難不成這姚家公子乃是雙生子?」
「什麼姚公子?哪個男子會用這樣的帕子?上面還有一股子香味。」三槐這麼一說,李逾倒是想起昨夜醉中的一些畫面,頓時便興味起來。
「郡王,早上表少爺來看過您,還留話說請您今日務必去大理寺一趟呢。」三槐道。
「去大理寺?為何?」
「表少爺問了小的昨日姚公子摔傷的經過,怕也是為了此事要您過去吧。」
「難不成這承恩伯府竟將我告到了大理寺?豈有此理,明明是他自己摔下去的,與我何干?」李逾氣哼哼地擦了臉,將濕帕子直接丟在了三槐頭上。
用過了早膳,三槐見自家郡王一副無所事事的模樣,便試探問道:「郡王,去大理寺嗎?」
「不去。你去跟我姑母說一聲,叫她給我準備些上好的藥材,再讓府裡的大夫過來,咱們去承恩伯府走一趟。」他從袖中摸出那方帕子,腴紅唇角冷而邪肆地一勾,自語道:「我倒要看看,姚家這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得一齋裡,姚征蘭幫著大夫一起給姚曄頭上的傷處換了藥,又餵他喝過藥,大夫出去後,她坐在床沿上發呆。
青岩忽從外頭進來稟道:「小姐,那南陽郡王帶著人來咱們府裡了,說是來看望大少爺的。」
姚征蘭驀的站起身來。這廝現在過來,怕是昨夜梅閣的不期而遇讓他生了疑,她絕不能被他揭破昨夜曾女扮男裝翻牆出去的事情,否則的話,只怕不僅青岩要被打死,自己也會被柳氏藉機剝奪照顧哥哥的自由。
「我先迴避一下,你們千萬不要承認我昨夜出去過。若是有人問起我,就說我守了哥哥一夜,疲乏了,回自己院中小睡片刻。」她悶頭就欲往外頭奔。
「小姐,來不及了,他們已經要到了,您此刻出去定會撞上。」青岩話音剛落,姚征蘭便聽得院中傳來了人語聲。
她急得沒法,環顧室內一圈,將裙襬一撩便往床底下一鑽,探出頭來道:「你們千萬穩住,不要露出破綻知道嗎?」
青岩與尋幽兩個心頭突突直跳,小雞啄米般點了點頭,姚征蘭便縮進了床底。
沒一會兒姚允成柳氏便迎著李逾進了內室,見姚曄床邊只有尋幽和青岩,根本沒有多問姚征蘭一句,只顧著招待李逾入座奉茶。
李逾走到床邊看了看姚曄,確認自己兩次都是看到的這張臉無疑,又見他面色蒼白一副病容,不似作偽,心中頓時老大不解。
他心中存疑,沒有急著發問,而是讓與自己隨行的劉太醫上前給姚曄診治,他自己來到一旁坐下。
「伯爺,令郎是雙生子嗎?」端起茶杯,他狀似無意地問道。
躲在床底下的姚征蘭心中一揪。
姚允成愣了一下,竟是矢口否認,「犬子並非雙生子,不知郡王何以有此一問?」
自己的長女被人退過婚,他如何好意思在地位比自己高了幾級的郡王面前承認有這麼個女兒,讓自己顏面掃地?
一旁的柳氏更不願自己的親生女兒名聲被姚征蘭拖累,見姚允成隱瞞了有這麼個女兒,便在一旁點頭附和。
李逾心中更疑惑了,口中卻道:「只是隨便問問,伯爺莫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郡王請用茶。」姚允成客氣道。
劉太醫給姚曄診了脈,看了之前的大夫給配的藥方,過來向李逾稟道:「郡王,姚公子確實傷得不輕,之前府中大夫的診治並無不妥,但藥方或可再改良一些。」
李逾當即道:「改,改到最好,若是缺什麼藥材,伯爺派人來與我知會一聲便是。」
姚允成道:「郡王如此盛情,叫我怎麼好意思無功受祿?」
「誒?我雖未曾對令郎動手,但令郎受傷畢竟還是與我有關。你不知曉,我那表兄今日還叫我去大理寺問話呢。」李逾道。
「叫郡王去大理寺問話?這……這怕是有人以訛傳訛,讓郡王受累了。我這就派人去大理寺說明,犬子受傷一事與郡王無關。」姚允成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招來青岩,讓他去大理寺代表姚家澄清此事。
眾人在姚曄房內停留了片刻,便又簇擁著李逾出去了,姚征蘭這才從床底下鑽出來。
尋幽上前一邊幫她撣著身上的灰塵一邊道:「小姐,聽老爺的意思,大少爺受傷一事,難道真的與那郡王無關嗎?」
姚征蘭昨夜沒能去姚曄受傷的現場檢驗痕跡,以後也不敢貿然前去了,不好下定論,只得道:「且不管到底有沒有關係,現下最要緊的是照顧哥哥,只要他能傷癒醒來,一切便都清楚了。」

一眾到了前廳,李逾在上首坐下,對姚允成道:「不知伯爺統共有多少子女?可否叫出來與本郡王一見?」
柳氏聞言眼睛一亮。
姚允成卻遲疑道:「不知郡王為何有此雅興?」
李逾道:「我方才不是說了嗎,令郎受傷一事雖非我所致,但畢竟與我有關。作為補償,力所能及之內,我願承諾伯爺一件事。」
姚允成恍然,喜出望外,假意推辭一番後便令人去叫柳氏所出的姚暉與姚佩蘭來見。
兩人來到堂上之後,李逾斜眼一瞟,兩人容貌與受傷的姚曄並不相似。
「都在這兒了?」他問。
姚允成道:「還有幾個庶出的……」
「一併叫來吧。」李逾道。
姚允成心中開始不解起來,但也不想在這等無關緊要之事上惹李逾不快,於是便使人去將庶出子女也叫了過來。
李逾看了一遍,還是沒有與姚曄容貌相近的。他假意將姚府眾人誇獎一番,便帶著太醫和隨從告辭了。
出了承恩伯府,劉太醫才上前向李逾稟道:「郡王,姚府那位大公子確實傷得不輕,也確是男兒之身。」
「我知曉了,你先回去吧。」李逾站在路旁,回身遙望著承恩伯府的門楣,自語道:「難不成昨天我見鬼了?」
他從袖中抽出那方帕子。
一旁三槐見了,問道:「郡王,您方才為何不拿這塊帕子出來給伯爺他們辨認?」
「你懂什麼?他方才把所有子女都叫出來與我見了,其中並無這麼一個人,那就證明了兩件事。
「一,昨夜我遇見的那人,的確不是他承恩伯府的。二,他有意向我隱瞞他府中有這麼一個人。若是前者,我有什麼必要拿帕子給他辨認?若是後者,拿出帕子不是打草驚蛇嗎?這樣,你去打聽一下這個承恩伯府大公子的情況,再派兩個人前後門盯一下,若有什麼動靜,立刻來向我稟報。」李逾吩咐三槐。
三槐撓頭道:「郡王,您為何對這個姚家大公子這般上心啊?」
「這不是閒著無聊嗎?休要多嘴囉唆,快去。」李逾踢了他一腳,三槐急忙跑了。


承恩伯府,姚允成正忽喜忽憂地在房中踱步,柳氏親自給他端來一盞茶。
「昨日老爺還在為曄兒與南陽郡王起衝突一事發愁,沒想到今日這南陽郡王便親自登門賠禮道歉,老爺這下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裡了吧?」柳氏笑著道。
「誰說不是呢。」姚允成在桌旁坐了下來。
他雖然看不上被舅家退婚讓他顏面掃地的姚征蘭,但對於姚曄這個嫡長子還是上心的。畢竟如他們這等有爵位的人家,十九歲就高中進士成了天子門生的子弟,自本朝立朝以來統共也就出過兩位,一位是梁國公獨子顧璟,另一位便是他姚允成的兒子姚曄,此事可是讓他在京都那些眼高於頂的公侯人家面前很是出了一段時間的風頭。
此番聽聞姚曄得罪南陽郡王,他正懊惱他不知所以自毀前程,既然這南陽郡王願意紆尊降貴冰釋前嫌,那自是更好,只是看南陽郡王方才的表現,倒似上門探傷是假,來尋什麼人才是真。
他尋什麼人呢?難道這府中除了姚曄之外,還有什麼人曾見過他?
柳氏在一旁看了他好幾眼,感覺他心情應該不錯,遂道:「這南陽郡王出身高貴,難得人也如此謙和,明明不是他的責任也帶著太醫上門來探望,我看莫說是皇親國戚了,便是這京裡頭一般的公侯人家,也少有這般良金美玉的少年。」
「那是……誒?妳這好像話裡有話啊?」姚允成喝了兩口茶,扭過頭來看著柳氏道。
柳氏捏著帕子笑著道:「這麼好的後生,你就不想讓他做你的女婿?」
「做我的女婿?妳可真敢想。」姚允成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頓,看著柳氏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還後生?誰是妳後生?那可是當今聖上的嫡親侄兒,妳哪來的膽子和臉面稱他為後生?」
「唉呀老爺,你生的什麼氣啊?這不是咱們夫妻之間私下說的話嗎,他要是不說承諾你一件事,我也不敢打這個主意啊。咱們好歹也是有爵位的人家,佩蘭又是嫡女出身,有道是低娶高嫁,有緣分的話,這郡王妃又有什麼做不得的?」柳氏還不死心。
好在姚允成雖然自私涼薄,但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妳不要再癡心妄想了,以他身分之貴重受寵,他的正妃人選必得太后或者陛下親自點頭才能定下的,他若是看上了佩蘭,那或許還有幾分可能,可方才在前廳,妳見他目光往佩蘭身上掃了幾回?妳啊,目光往下挪挪,給佩蘭相看個門當戶對的可靠人家才是正經。」姚允成甩甩袖子離開了。
柳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絞著帕子不滿地嘀咕道:「你說得倒是簡單,門當戶對。如今京裡門當戶對的人家,那也得目光往下挪挪才看得上咱家呢。」


是日傍晚,李逾在外頭閒逛回來,三槐便急急來報,「郡王,果不出您所料,這伯爺還真是故意向您隱瞞了一個人。」
「哦?什麼情況?」李逾問。
三槐得意道:「小的打聽到,姚家大公子有個雙生妹妹,與他一般大,也是十九。這兄妹二人並非如今的姚夫人所生,而是伯爺的原配陸氏所生。兄妹倆剛滿一歲這陸氏便病故了,後來就被送到了他們的外祖家寄養。
「他們的外祖家便是太原武威伯陸家。聽聞這姚家二小姐自幼與他大舅舅的嫡次子定有婚約,三年前兩人本來要成親了,可武威伯卻在與北韃的交戰中不幸捐軀。她這二表哥自然是要為父守孝三年,兩人的婚事因此耽擱。四個月前,不知何故陸家突然與她退婚,兩個月前她回到了承恩伯府,如今這承恩伯似乎有意將她許給盧家。」
「盧家?哪個盧家?」
「就是宮裡那位婉妃娘娘的娘家。」
李逾嗤笑,「原來承恩伯給自己的嫡女找了這麼個婆家,難怪都羞於與人提及。」頓了頓,他又問三槐,「那麼這位姚姑娘,容貌是否與她胞兄極為相似?」
「既是雙生子,那必然是相似的了。」三槐道。
「這你就孤陋寡聞了,也有那雙生而不相似的。」
三槐搔搔後腦杓道:「那小的再去打聽打聽?郡王,您問得這般詳細,究竟是想做什麼呀?」
李逾道:「若真是相似,長著這樣一張讓本王喜愛的臉卻嫁去盧家,豈不是暴殄天物?」
三槐一驚,道:「郡王莫非是要搶親?郡王,您可不能胡來啊,咱們來京都之前王妃可是交代了,不許您在京都惹是生非……」
「我說你哪來的那麼多廢話?交代你什麼事去辦就是了,再囉唆信不信我扒了你皮?」
李逾趕跑了三槐,哼著小曲優哉游哉地往梁國公府的後院走,剛穿過月門便見花園裡長身玉立一人。
「喲,玉成,今日怎麼這般有閒情雅致在這兒賞花啊?」李逾嬉笑著走上前去。
顧璟轉過身來,人如其名,膚白如玉髮黑如墨,修眉俊眼鬢如刀裁,真真就如同一尊被人供在案上的精緻無缺的玉人一般。
「我不是在賞花,而是在等你。」他目若點漆,卻又粼粼生光,美男子三個字冠在他頭上那是名副其實當之無愧。
「等我?等我做什麼?」李逾一拍額頭,指著顧璟道:「你不會還是為了承恩伯長子摔傷那件事吧?人家又沒去大理寺告我,今日更是派了家丁前去澄清,你幹麼還揪住不放?」
「我正要問你,原本我只是聽說了此事,擔心有人以訛傳訛累及你名聲,這才想向你詢問一二。結果你沒去大理寺,卻去了承恩伯府,緊接著承恩伯府便派了那樣一個事發時並不在現場,對當時情形一問三不知的僕役過來跟我說此事與你無關。知道什麼叫欲蓋彌彰嗎?」
「我欲蓋彌彰什麼呀欲蓋彌彰?他真是自己摔下去的,不是我推的。」
「何以證明?」
「當時在場的又不止我一人,他們都可以證明啊。」
「以你的身分,以我與你的關係,還有誰能在我面前說人是你推的不成?」
「按你這麼說,我滿身是嘴也說不清了是吧?」
「我問你,既然人不是你推的,那你今日為何帶著太醫和藥材前往承恩伯府探傷?」
「我急公好義,不行嗎?」
「哦?我倒不知表弟何時變得這般博施濟眾樂於助人了,合該修書一封給舅舅舅媽,讓他們也知曉表弟的長進才好。」
李逾目瞪口呆,見顧璟轉身要走,忙上前扯住他道:「喂,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你這修書一封,哪怕是真的說我好,爹娘怕也只會當做反的來聽。你說,要怎樣你才能相信這人真不是我推的,我一概配合還不成嗎?」
顧璟看著他道:「帶我去事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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