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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55

宜家宜嫁之《下堂不死必有福》

  • 作者簡薰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6/30
  • 瀏覽人次:2331
  • 定價:NT$ 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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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人像她這麼心酸,歡歡喜喜嫁進郡主府,公婆卻不待見她,
夫君也冷落她,只留給她一抹背影,讓她連他長啥樣子都不曉得,
三年後被休了,從此孤單潦倒過一生,所以重生回到出嫁前一天,
她發誓要改變心態,雖然公婆夫君對她的態度依舊冷淡,
但她安安分分,充實自己,就算最終還是被休了,
可他退回了嫁妝,給了鉅額離緣金,還派人遞話有事可找他幫忙,
她回了娘家才有底氣,也才有銀子籌備開點心鋪子,
不過現在看來他對她是有意的,要不也不會向她解釋休妻原因還道歉,
後來她那個笨爹惹了事被關進牢裡,是他幫著救人出來,
也是他提醒她家裡有人使計要害她,她才能躲過一劫,
至於他那郡主娘更奇了,以前多討厭她,現在居然主動上門求她再嫁一次,
老實說,她好不容易有了自由,實在不願再被貴門高牆給困住,
但是打從「第一次」看到他,她就覺得他氣度不凡,相處過後更是喜歡,
所以她權衡一番後,決定嫁了!可是成親日他要她換上不男不女的衣裳,
還要求她在府中一半時間都要穿男裝,這……
是不是她對他了解不夠,敢情他是好「扮裝」這一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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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陸盛杏看著自家爹爹那種樣子,直有種掐死他的衝動,明明都一把年紀了,怎麼就沒點長進呢,那麼明顯的套子也會掉進去?
「娘。」陸大禮跪在明亮的青磚地上,囁嚅著跟陸老太太求情,「兒子錯也錯了,好歹錯得也不大,我們陸家又不缺一雙碗筷,就讓兒子收了她吧。」
「收了她?這是你提的,還是她提的?」
「自然是兒子提的,娟娥自知理虧,什麼也沒求。」
陸老太太端起青瓷碗,對著茶湯輕輕吹了吹,啜了一口潤潤嗓子,這才回道:「是嗎?」
見母親似乎不信,陸大禮急了,「娘,真的,娟娥她……她真的什麼都沒求,是兒子對不起她。」
陸老太太放下青瓷碗,忍不住在心裡暗嘆一口氣,沒用!
她嫁進陸家時,婆婆身體已經不大好,於是她少年媳婦掌家,後來歷經丈夫早亡的打擊,更是練就一身喜怒不形於色的本事,眼見大兒子跟借住的親戚私底下好上了,雖然她心中氣極,臉上卻是平靜無波。
相較之下,陸二禮比較懂事,也不若大哥那樣沒眼色,母親雖然看起來沒有不高興,但心裡肯定是生氣的,陸家是母親當家,他才沒傻到要替那沒用的大哥求情。
二房太太趙氏跟幾個姨娘皆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等著看熱鬧。
至於大房的幾個姨娘自然是要多傻眼就有多傻眼。
上個月大太太李氏上玉佛山去吃十年一次的「三月齋」,是祈福,但也是苦差,說簡單點,就是困在山上吃素唸經三個月,原本陸老太太自己想去給全家祈求平安,但被李氏勸退了,說山上太冷,婆婆年紀大了還是待在家裡養身子,她這個大媳婦去就好。
陸老太太自然覺得這媳婦窩心,李氏雖然不夠伶俐,但孝順這一點真沒話說,放眼她來往的幾戶人家,老太太們都想去參與這十年一次的佛法盛典,只有她的大媳婦願意替她上山去吃三月齋。
孝順的大媳婦為了全家半出家三個月,可是大兒子卻在這時候惹出大事,即便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她也沒辦法不生氣。
遂心院的花廳上,另一個火冒三丈的就是大房嫡女陸盛杏了。
她是知道自家爹爹不靠譜,但沒想到會這麼離譜,那個李娟娥是誰,是她的族姨,母親的族妹!
李娟娥在七、八年前嫁給秦家四爺當貴妾,秦四爺夏天病逝後,秦四太太把無子姨娘都休了,其中包括李娟娥。
她的父兄已經搬到江南,她原本只想在陸家暫住一陣子,等哥哥派人來接,卻沒想到病倒了,後來身子養好了,天氣又轉冷,大雪難行,等李氏年後上玉佛山,她不知怎地就跟自家爹爹搞出事兒來,自家爹爹還想收她當姨娘。
自家爹爹大抵是覺得此事不好說,刻意選在早上大家向祖母問安的時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說要收李家族妹為妾。
陸盛杏完全知道父親是怎麼想的,除了她娘,大夥兒都在呢,祖母一定不想讓孫子輩的見長輩笑話,勢必會答應。
但她也完全知道祖母是怎麼想的,門兒都沒有!
陸大禮急得一頭汗,「娘,兒子是真心喜歡娟娥的,她讀的書多,兒子跟她能說話。」
此話一出,大房幾個姨娘的臉色都不好看,丈夫這話是在嫌棄她們沒讀書嗎?
「而且……」陸大禮一咬牙,「娟娥她有了。」
陸老太太依然不疾不徐,「哦?」
「娘,娟娥有了,兒子這年紀,就盛杏跟勝崎兩個孩子,勝崎還是好不容易才生出來的兒子,二弟的兒子勝順都差不多可以說親了,勝崎才剛剛過啟蒙,大房人丁實在太少,娟娥肯定旺夫……」
陸盛杏實在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斷道:「祝嬤嬤,妳帶著勝崎直接去凌先生那裡,譚嬤嬤,帶大少爺、二少爺跟幾個小姐也過去。」
生下陸勝崎的珮姨娘滿臉感激,二房太太趙氏跟幾個有子姨娘也巴不得有這麼一句吩咐,大房老爺真是不像話,孩子都在呢,居然連房事都要說起來,誰想聽吶!
奶娘們很快地把少爺和小姐帶了出去。
陸盛杏卻是不用,因為她不僅是大房嫡女,還是下堂妻,倒是不用避著。
她是隔代指腹,陸家老太爺跟一位姓蘇的京生年輕時說好要當兒女親家,沒想到陸老太爺只生了兩兒子,蘇姓京生生了四個兒子,這婚事自然不成。
後來他們又說了,兩家長子的第一個孩子若是一男一女便讓他們成親。
如此,陸家一路為商,而蘇姓京生自己雖然沒能再上一步,兒子卻是一舉過了拔萃科,而且靠著娶到福泰郡主,一路官運亨通,扶搖直上。
福泰郡主的第一胎是兒子,取名蘇榭,陸家大房太太李氏生的是女兒,取名陸盛杏,按照兩家老太爺當年的約定,蘇榭得取陸盛杏為妻。
但陸家不是沒腦袋,當年是大富商與窮京生之約,能約得起,誰知道三代後變化這麼大,一個商人女兒怎麼嫁給福泰郡主的兒子?而且蘇榭不但出身好,自己也爭氣,年僅十六就過了書雋科,登殿不過早晚。
於是陸家很自主的派人去蘇家問了意思,如果蘇家願意,那陸家當然願意,但如果蘇家覺得不好,陸家也覺得沒關係。
蘇家這下子可愣了,心想著這陸家好奸詐啊,居然把這燙手山芋扔到他們這邊。
不娶,是言而無信,為人為官若是言而無信,何以對人?
娶了,那真是太太太太委屈自家的孩子,蘇榭前途大好,應該要娶個門戶相當的千金貴女,娶個商人的女兒?對官運沒幫助不說,還很丟臉。
就在猶豫之間,蘇老太爺拍板,娶!
陸家把問題丟給蘇家,卻不把當年的婚書一併退回,意思很清楚,是希望蘇家回憶一下,當年這三代指腹,可是蘇家自己提出來的,陸老太爺更是看在這分兒上,資助了窮困的蘇家不少銀子。
於是雙方行禮如儀,陸盛杏十五歲那年,八人大轎,十里紅妝,風風光光嫁入福泰郡主府,成為蘇科士的正妻,但……也只有這樣了。
蘇榭不喜歡她,洞房花燭夜和衣背對她裝睡一整晚;隔日新婦要奉茶,福泰郡主那裡遣人來交代免了;後來蘇榭說要準備考試,搬到書房去住;三年後她因為無子被休了。
當了三年的正房太太,她卻連丈夫的正臉都沒看過。
當初陸老太太頗為猶豫,後來禁不起兩個兒子連番說服,說陸盛杏嫁入郡主府肯定能對陸家有幫助,幾個弟弟將來靠她疏通,捐官不算難事,陸家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也是陸老太太自己糊塗了,明明知道門戶差距過大,卻以為憑著孫女的伶俐以及美貌,肯定能得到蘇科士的歡心,等生下兒子,一切都好說,卻沒想到她入門三年,只看過丈夫的背影一次。
基於補償心態,陸盛杏回家後,陸老太太十分寵讓她,這也就是她之所以能在遂心院花廳打斷父親說話的原因。
陸大禮還在苦苦哀求,「娘,您就答應吧,好歹是我的骨肉,總該給個交代。」
陸老太太陷入沉思。
爬床是規矩不好,但若有了孩子卻另當別論,大房的血脈確實少,需要添添喜氣。
陸盛杏眼見祖母猶豫,連忙出聲,「祖母,孫女覺得此事不妥。」
「哦,妳倒是說說。」
「母親愛憐我是下堂妻,才會答應暫時收留一樣被休出的族妹,可這族妹卻沒有半點感激,不但爬了姊夫的床,連孩子都有了,只怕母親還沒上玉佛山,她就已經和父親暗渡陳倉,這樣的女人要成為自己院子的姨娘,我覺得母親可憐,孫女不希望做了善事的母親要遭這種罪。」
陸大禮急道:「丫頭妳……妳、妳怎麼這麼說呢?她好歹是妳的族姨。」
陸盛杏不理他,仍舊定定的看著祖母,「祖母,無規矩不成方圓,家裡的丫頭要是沒經過主母允許爬了床,那可是要打得不能下床就往外扔的,若是這樣抬了姨娘,我只怕以後弟弟房中的大丫頭都不安分了,個個想爬床,勝順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要是大丫頭勾引勾引,沒喝藥就伺候了,等到有孕可怎麼辦?難不成還正妻入門前就有庶子女嗎?這話要是傳了出去,哪戶好人家肯把女兒嫁過來?妹妹們只怕也難說到好親事,總而言之,都是家中規矩不好。」
話才說完,二太太趙氏便跪了下來,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膝下有勝順以及盛菊、盛桃兩個女兒,另外有庶子勝赫、庶女盛梅。勝順和盛梅正在說親,盛菊也差不多要開始準備了,要是大伯真娶了來投靠的妻妹,外頭的人知道了,勝順是說不上好姑娘的,盛梅、盛菊也只能說進次一等的人家,女人難做,將來有點什麼都會被嫌家風不嚴。
至於大姑娘卻是不同,雖是下堂妻,但京城誰說起陸盛杏不同情三分,都說蘇家沒良心,當年靠著陸老太爺的幫助,才過得上有僕人的生活,能專心考試,卻是如此對待他的孫女,沒把她當成蘇家人看,饒是如此,陸氏卻是鬧也沒鬧過,被休也不埋怨,足見婦德。
二房幾個姨娘也都跟著一起跪了,連帶大房唯一有生兒子的珮姨娘更是跪得超大聲。她是李氏的陪房,跟李氏既是小姐丫頭,也是太太姨娘,感情非比尋常,且李氏對他們母子一向寬厚,李家族小姐手段這樣低俗,要是真嫁進來,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么蛾子。
陸大禮見氣氛不是很好,慌了,開始口不擇言,「娘,萬一娟娥肚子裡是個帶把的那要怎麼辦?難不成讓他這輩子抬不起頭,見不得人嗎?我都這年紀了,好不容易才有了第二個兒子啊。」
陸二禮聽到這裡真是忍不住了,「大哥怎麼知道是兒子,萬一是女兒,這姨娘可不是白抬了?」見妻子使了個眼色,他又道:「娘,兒子覺得盛杏說的對,大嫂是好心,怎知道那李氏狼心狗肺爬了姊夫的床,還連孩子都有了,這得偷偷來往多久啊,怕先前的病是裝的,只為了繼續賴住,對於這種女子,大哥不趕走,還想給名分,要是傳出去,誰敢把女兒嫁過來?難道您不想看著勝順說上一門好親事,娶進一個好姑娘,讓您抱抱曾孫嗎?」
陸老太太一聽到曾孫這兩個字,臉上終於有了些許表情。
丈夫雖然有才能,卻早逝,兩個兒子都沒用,她一個女人實在撐得很辛苦,所幸勝順出息,前些年雖然惹出大事,但好歹知錯能改,現在已經回歸正途,做事情也有幾分丈夫當年的手段,她總想著給勝順取一門好媳婦,等生下兒子,就把田租之事讓他掌理,自己含飴弄曾孫,過上逍遙日子。
「祖母。」陸盛杏往前一步道:「這李娟娥如此沒規矩,不宜留在府內,免得妹妹們的名聲白白被敗壞。」
陸大禮正煩惱,聽到女兒如此說,更生氣了,「妳怎麼能這樣說妳族姨,她好歹是妳長輩。」
陸盛杏笑了出來,「我可沒這麼不要臉面的長輩。」
「妳妳妳……」陸大禮妳了半天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能轉頭用哀求的眼神看著老母親。
「祖母,孫女想到一個辦法,讓管家去外頭找間宅子,兩丫頭、一婆子,伺候那李娟娥待產,無論男女,都讓她自己選擇,可以自己撫養,也可以帶回府中交給母親教養,至於這段期間,爹爹喜歡可以住那兒,或者兩頭跑都沒問題,把她當外室,就不會影響弟弟妹妹們說親了,畢竟勝順是家中大少爺,他的婚事可不能出一點錯。」
半晌都沒說話的陸老太太一拍鳳凰花雕扶手,「好,就這麼決定。」
陸盛杏回到自己居住的渥丹院,只覺得了卻一件心事,十分愉快。
舜英替她除下披風,笑道:「小姐今日在老太太那裡真威風,婢子們看得可痛快了。」
陸盛杏得意一笑,「是吧。」
陸大老爺雖然腦子裝水,但畢竟是主人家,舜英也不好多置喙,她替陸盛杏收好披風,又端上管家送來的太平猴魁。
陸盛杏端過茶盞,茶色清,香味濃,一聞就知道是茶中上品,一喝果然,苦中帶甘,香氣絕頂,心想祖母可真疼自己,這麼好的茶都送過來渥丹院,勝順那裡的茶都未必有這麼好。
甯嬤嬤給她端上荷花酥,笑道:「今日多虧小姐,要是讓那種女人進門了,只怕鎮日雞飛狗跳,真不知道大老爺在想什麼。」
不像那幾個大丫頭一樣有顧忌,甯嬤嬤是陸大禮的奶娘,自然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何況又是大實話,沒人敢說她不是。
陸盛杏拿起層層疊疊的荷花酥,一口咬掉半朵,「就仗著讀過幾本書唄。」
「小姐的方法雖然好,不過萬一她真生了兒子,把孩子送回陸家,藉機糾纏怎麼辦?當初李家想讓她嫁給平民當正妻,她偏偏要到秦家當四爺的貴妾,足見貪慕富貴,這回好不容易又撈到大老爺這條傻魚,恐怕沒那麼容易罷手。」
「甯嬤嬤安吧,那李氏不過裝孕而已,就爹那麼好騙。」
甯嬤嬤連忙走到門口,左看右看後把門關了起來,回到陸盛杏身旁,低聲問道:「裝孕?她買通客房的下人了?」
「那可不,她一進來我就讓珮姨娘盯著她。」陸盛杏把剩下的半朵荷花酥吃掉,用帕子擦了擦手,「連跟她串通的大夫跟嬤嬤我都知道了。」
甯嬤嬤笑道:「小姐可真聰明。」
不是聰明,是—她知道。
她就是知道。
花廳上的眾人沒人說話,在父親的苦苦哀求下,祖母會看在大房子嗣單薄以及李娟娥有孕的分上,同意把她抬作姨娘。
母親對姨娘一向寬厚,加上和李娟娥是親族關係,常常讓她到一進的廂房中吃正妻才能吃的菜。
約莫過了三個多月,一日黃昏時分,李娟娥突然腹痛如絞,請了大夫開了藥,還是沒保住,父親震怒,開堂大審,李娟娥起初裝得唯唯諾諾,後來在父親一再保證下,才說在母親房中吃了東西,語末又補了一句「可是我相信太太不會害我」,父親覺得她真傻,怎麼這樣善良,李娟娥後來被父親「說服」,終於相信是母親要害她,哭訴著要公道。
母親百口莫辯,從此這個善良的主母成了狠毒婦人,被送到鄉下反省了一年。
由於李娟娥受了委屈,父親對她更加呵護,百般寵愛,等她生下勝陶,父親力排眾議讓她成為貴妾。
隔年,春暖花開,陸家的桃花開得很美,李娟娥請姪女李媚兒來賞花,李媚兒不知道使了什麼手法,竟然讓勝順闖入她的房間,於是李家吵著要交代,勝順一直說是福伯傳話,告訴他大伯父在客房等他,讓他直接進門就好,所以他才會在日落時分直接進入客院廂房,但福伯卻說他從沒講過這樣的話。
勝順的妻子再不願意,也只能喝了李媚兒的茶,讓她成為姨娘……
這些陸盛杏都知道,因為都發生過。
她是陸盛杏,但又不是原本那個陸盛杏,她活過,死過,再世為人。
由於吃過了苦頭,所以今生她學乖了。
前生,她在福泰郡主府上百般討好,卻是什麼用都沒有,被笑話了三年,所以今生她什麼都沒做,好笑的是因為這樣懂事,她被休的那日還得到一大筆銀子,蘇榭甚至讓人傳話,以後若有需要,且不違反大黎朝律法,可以找他幫忙。
她不知道該有什麼樣的情緒,未曾謀面的夫君第一次對她表示出善意,居然是在休妻的時候。
而後跟記憶中一樣,她回到府裡才一個月,李娟娥便上門投靠,隔不到半年,李娟娥便號稱有孕,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可以誣賴她娘給人下藥,讓她娘受委屈。
上輩子,她娘被送往鄉下住了一年,因為不習慣又心裡委屈,沒多久就病倒了,從此留下了病根,就算回到了京城也養不好。
那日她跟母親原本在說話,後來母親睡著了,她坐在床邊想事情,卻沒想到頭上珠釵的珍珠突然落下,滾進床底下,母親的房間一向乾淨,加之她從小頑皮,便自己爬進去撿,就在這時候李娟娥進來了,大概實在太得意,又沒想過床底下有人,於是自己講了起來。
「姊姊,妳命真好,明明咱倆是同一個祖父,怎麼妳的父親就這麼本事,把財產翻了幾番,而我的父親就這樣沒出息,一日三頓都困難,同樣姓李,妳能嫁入大戶人家當正妻,我卻只能當妾。
「不過現在都不要緊了,妳快死了,而正妻之位會是我的,大老爺這麼喜歡我,我又生了兒子,老爺肯定會把我扶為正妻,命好不如自己爭氣,我就挺爭氣的是不是?用一個沒存在過的孩子逼得妳到鄉下莊子反省,再買通僕婦下藥讓妳體虛,等我成為填房正室,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妳女兒嫁出去。」
李娟娥輕笑一聲,掩不住的得意。
「姊姊啊,我還真服了妳,這種被休的女兒也留在家裡養,聽說趕車的老于始終討不到老婆,我就把盛杏許給他當妻子,妳說好不好?省得她意見這麼多,簡直麻煩,我啊,看到麻煩不去除就全身難過,哎,大老爺午睡快醒了,他是不把妳放在眼裡,但對我可寶貝得要命,我得去陪著,不然他醒來看不到我會不高興,我就不陪姊姊了,姊姊啊,妳就好心點,快點死吧,別讓我等太久啊。」
等李娟娥離開後,陸盛杏從床底下爬了出來,氣得全身發顫,久久不能言語。
她是被休了,但也知道是門戶問題,她倒真沒想過人心可以這樣險惡,母親明明對李娟娥很好,滑胎之事也只以為是不湊巧,母親就是運氣不好,沒想過是李娟娥有心陷害,更荒謬的是,老天好像在幫李娟娥一樣。
她急著去遂心院要向祖母告狀,祖母院中的嬤嬤卻說祖母下午受了點風寒,現在頭正疼,要她先別打擾,隔日便聽說祖母發起高熱,接下來持續了幾天都不見好轉,父親說趁著天晴要全家去玉佛山給祖母祈福,她上了馬車,馬車裡原本還有陸盛菊,後來趙氏人不舒服,陸盛菊便去母親坐的馬車上給鬆鬆肩膀,偌大的馬車裡就剩下她一人,馬車一路往前,一路往前,一路往前……沒再停下來。
駕車的是老于,他說自己迷路了,於是他們在外面待了一天一夜,直到陸家的人來找。
祖母知道後抱著她哭泣,祖母相信她,但沒有用,女人實在太艱難了,事實上她就是跟老于孤男寡女的在外面過了一夜,這跟小私奔也差不多,為了陸家名聲,她只能嫁給老于,若留這樣一個姑娘在家,弟弟妹妹都不用說親了。
陸盛杏同意嫁,條件是不能讓臥床的母親知道,但是不用想也知道,還是有人把話傳了過去,母親激怒交加,臨嫁前讓她逃,她還擔心著弟弟妹妹的婚事,母親卻是一陣苦笑。
「不用擔心,妳走了,他們自然會安排,此後人人都知道陸盛杏自盡,耽誤弟妹這種話也只能騙騙妳這個傻丫頭。」
陸盛杏聽了母親的話,真的逃了。
她逃到一個小村落,說自己是被趕出婆家的剋夫寡婦,在小村莊過起深居簡出的日子。
一年多後,在里正的媒合下,收養了一個農家養不起的兒子,兩歲多的小孩子很可愛,她也盡心盡力撫養,讓他學習讀書寫字,等他十六歲說親,她原以為自己可以過上含飴弄孫的好日子,卻沒想到那孩子狼心狗肺,把她的銀子首飾什麼的搜刮一空後跑了,媳婦一見丈夫不在,收拾了東西就回娘家,把她一個人扔在那裡。
當下她整個人都傻住了,她從小養大的孩子啊,居然這樣對她?!
她也沒別的生活本事,剛開始還能勉強靠著繡活支撐,後來染上風寒,咳得什麼也做不了,藥也買不起,都不知道自己活著到底為什麼。
陸勝崎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是貧病交迫的狀態,躺在床上數日,米粒未進,屋頂破了也沒修,雪花從破口處一直落下,屋子冷得跟冰窖一樣,她卻連起身添柴的力氣都沒有,始終在想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怎麼會走到今天這地步?
陸勝崎說,爹後來發現李娟娥幹的好事,直接把她扔往鄉下莊子幹活,這十幾年來花了好多銀子一直在找她這個女兒。
陸勝崎見從小矜貴的姊姊變得如此落魄骯髒,內心難過,但想起找到人總算是喜事,於是打起精神,「姊姊,我們回家吧。」
陸盛杏虛弱的點點頭。
「我已經成親了,現在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妳要是看到他們肯定會喜歡,爹的頭髮都白了,見到人可不要不認得,他這幾年老叨唸著妳,還說萬一哪日自己先走,讓我也得繼續找。」
聽弟弟絮絮叨叨的,她想到他小時候若是挨了凌先生戒尺,肯定會跑來跟她哭訴,說凌先生是夜叉云云。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想笑,卻完全沒有力氣。
陸盛杏覺得自己的命運真的很荒謬,她明明是陸家的大小姐,福泰郡主的嫡長媳,現在卻淪落到躺在小破屋中奄奄一息。
她頓覺累得不行,耳邊聽著弟弟的叨唸,慢慢閉上了眼睛……
卻沒想到一醒來,她回到了出嫁前一天,她在美人榻上小寐,四歲的小勝崎下了學堂回到家,便衝來她的院子,一看到她就抱怨道—
「姊姊,姊姊,妳聽我說,凌先生真是太不講理了,今天才剛剛上完《詩經》中的幾篇,居然讓我背出來才能走,我背得慢了,還挨了兩下。」
看著陸勝崎氣得鼓鼓的小臉,陸盛杏一度以為前生只是場夢,是她要出嫁太不安了,才會作那麼稀奇古怪的夢。
她笑著安慰弟弟幾句,但總覺得心神不寧,後來她帶著弟弟到了母親的春和院,見到母親的瞬間,她的眼淚便奪眶而出,真的是娘!那個寵她愛她的娘!她情緒激動,心裡痛到不行。
她這樣的反應可把母親嚇了一跳,母親把她摟在懷裡安慰了一番,說福泰郡主年年都布施濟粥,肯定是好心婆婆,讓她別擔心。
隔日拜別父母,那過程更是似曾相識,好像經歷過一樣,陸盛杏心不在焉的上了花轎,聽著吹吹打打的喜樂聲,內心卻更加明白,拿蘋果,過盆,踩瓦,拜天地,那些都是真的,所以她想母親時心很痛,摸到手腕時卻覺得皮膚冰涼,她連花轎在中途會被耽擱一會兒都知道。
怎麼會這樣?
陸盛杏突然想起年幼時跟祖母去玉佛山拜拜,她早就忘了當時抽中的籤號,只記得自己從那放滿籤詩的籤格中抽出一張,拿去解籤時,卻難倒那位老和尚了,他說沒見過這籤,後來他讓她等等,約莫一盞茶時分,一個更老的和尚拿著那張粉紅色的籤詩出來,她這才看到自己抽了一張凶吉籤。
她只看過凶籤、吉籤,什麼是凶吉籤?
老和尚摸摸她的頭,一臉慈愛的解釋這叫作雙命籤,代表否極泰來,是好籤,但得忘盡前塵,才能大吉好命。
陸盛杏頓時豁然開朗,所以她是真的重生了,結束了貧病交迫的前生,迎接大喜之日重來的今世。
上輩子,她自覺是千金小姐,又承襲了母親的美貌,總聽著祖母說「蘇科士看到妳肯定心就軟了」,於是她各種汲汲營營,就是想讓蘇榭喜歡她,結果三年努力只換來他的不屑。
所以這一次她不這麼做了,她心中明白,福泰郡主看不起她,蘇榭也看不起她,不是名門貴女,她的容姿性情一點意義也沒有,她便安安靜靜當她的蘇夫人,新婚之夜也不用等了,反正他進門倒床就面朝牆壁睡,等人這麼累,不如自己先休息。
這樣的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頭,幸好蘇家三代科考,藏書十分豐富,於是她開始讓舜英去書庫取書,慢慢的倒也有了點興趣,有本書中甚至還夾了一張京城的地圖,她才知道原來京城這樣大,其中她最愛看的便是《商經》,一百多本她都看完了,有幾本甚至多次複讀。
她知道自己會被休,她打算回陸家後把嫁妝換成現銀,開始做生意。
陸家是很不錯,但那些田產不會分給她,從前生的教訓她知道,如果就那些固定銀子,實在太不保險了,要是哪日遇到個沒良心的,心血就付之一炬,若當初她把銀子拿去買鋪子,每個月收租金,後來也不會因為錢財被養子拿走而貧病交迫。
她至今都記得,前世十二月的天,她躺在破屋裡,飄進來的雪花落在臉上,冰涼徹骨……
既然上天給了她第二次機會,她便要活得精彩,她要像《商經》裡描述的那幾個成功的女商人一樣,當然更重要的是,她要保護家人。
她無力阻止李娟娥住進來,因為當時李娟娥模樣悽慘,這種情況若不收留,反而顯得母親狠心無良,但她可以阻止李娟娥成為妾室,只要她搬出去,正妻陷害妾室一事便不會發生,母親不會被打發到鄉下莊子,不會生病,也不會在聽到她要被嫁給老于時急火攻心,沒多久就去了。
她會趨吉避凶,但不打算報仇,重生在大喜前一日,她的憤怒與怨恨在福泰郡主府裡已經磨平了,那三年她想了很多,慢慢地從驚慌、憤怒沉澱下來,剛開始她必須一直說服自己,陸盛杏,妳好不容易有第二次機會,要好好活著,不要浪費,上天如此垂憐,就不應該用來哭,要多笑。
後來慢慢的,她發現自己真的可以笑出來,而且是很真心的笑,一點也不勉強,她記得那些人那些事,但不再把他們當成最重要的,因為老和尚跟她說過「得忘盡前塵,才能大吉好命」,既然自己如他所說的重生了,那麼就如他所說忘記前塵,開始預知的今生。
第2章
陸盛杏要開鋪子的事並沒有受到太多阻礙,主要是陸家都知道福泰郡主府給了她不少銀子,加之大黎朝民風開放,京城就有不少女東家,陸老太太總覺得自己當初耳根子軟害了她,一個女人被休過,再嫁也嫁不到多好,既然她有想做的事情,就隨她去。
小滿過後,天氣晴朗,涼風颯爽,陸盛杏換上男裝,領著院裡伺候的舜英和舜華出門了。
倒也不是她多有把握,馬上出門開鋪子去,而是她當了十五年的大家閨秀,又當了三年的高門媳婦,回到陸家又是小雪過後,天氣轉冷,歷經寒冬、春雨,實在悶透了……好啦,她只是想出門走一走。
在福泰郡主府時,她常常聽到下人說起香月湖有多好玩,當時她便想著等自己被休了,一定要出來看一次,現在正是好時機啊。
在湖畔叫了漁船往前開,果然,名不虛傳。
船隻蕩漾,點點碎水聲,桌上擺著清茶鮮果,襯著遠方翠綠山色,頗有幾分詩中情境。
船遊半日,正打算往回走,船婦卻是「咦」的一聲,陸盛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遠處湖島岸邊站了七八人,男子多,女子少,正跟他們猛揮手,旁邊有艘半沉的漁船。
那船婦「唉呀」一聲,「那小島附近一圈底下都是石頭,那梢公怕是才靠湖不久,所以不知道,把船搖了過去。」
船婦雖然想過去載人,可湖上討生活有規矩,人家既然包了船,就是這天的船主人,船主人說啥就是啥,如果船主人沒主動開口,就連問都不能問,反正是在岸上,又不是在水裡,她回岸時再通報一聲,讓人過來接,最多就是讓那些人再等一會兒。
若時辰早些,陸盛杏也不想多事,自己雖是男裝,但容貌身量一看就知道是女子,自己先回岸上再讓漁船過來接是比較恰當的方式,可是現在都快酉時了,再折騰下去怕天要黑,男子也就罷了,那三個女子怕受不住。
「把船開過去吧。」
那船婦馬上笑道:「大爺好心。」
不一會兒,漁船已經靠到島緣,船婦怕船下有石,不敢太過靠近。
領頭的是個約莫二十歲的藍袍青年,朗聲說道:「多謝。」
對方有禮,陸盛杏也不好意思不回應,「幾位快些上來吧。」
這下才看清對方共五男三女,有三個男的看起來年紀和藍袍青年差不多,但外貌卻差很多,藍袍青年身形頎長,氣度清朗,一臉正氣很引人好感,即便現在算是小落難,也沒驚慌的樣子,另外一個雖然衣飾華貴,可站在藍袍青年身邊就跟個書僮差不多,再旁邊兩個一看打扮就知道是下人,剩下的就是六十幾歲的梢公。
三個女子中有個十五、六歲,妝容精緻,頭上插著東珠步搖,舉手投足盡顯嬌氣,一看就知道是主人家,旁邊有兩個丫頭伺候著。
藍袍青年道:「快點扶妳家小姐過去。」
丫頭一臉為難,那船停在離岸邊還有一小段距離,都不知道要走多深。
東珠少女也是一臉不願意,「表哥,你讓他們把船開過來些。」
藍袍青年笑道:「妳沒看到我們的船是怎麼沉的嗎?要是再沉一艘,今天就不用回去了,難不成妳想在這裡過夜?」
東珠少女撒嬌卻換來一陣笑斥,心裡感到委屈,雙手絞著手絹,彷彿等一下就要哭出來。
陸盛杏忍不住想笑,這少女腦子裝水啊,現在是撒嬌的時候嗎?太陽都轉色了,眼見要下山,還表哥呢。
在她身後的舜英直接噗哧笑出來,「小……大爺,這姑娘挺有意思的。」
陸盛杏一邊笑一邊搖頭,「那表哥真可憐,攤上這種沒眼色的表妹,女子顯嬌顯弱,可不是在這種時候啊。」
她已經開始後悔了,原本以為讓人上了船就能離開,不想居然遇到這種傲嬌的。
「這位公子。」藍袍青年又喊,「不知道公子船上的是梢公還是船婦?」
「船婦。」
「船婦,妳過來把我表妹抱上船,上船後我給妳一兩銀子。」
那船婦一聽就高興了,她一個月都賺不到這麼多,下去抱個姑娘上來就有一兩,才二十步路不到呢,太好賺了。
就見船婦虎虎生風涉水而過,把東珠少女一下扛起,東珠少女委屈勁兒還沒過,人已經在船上坐好了。
陸盛杏簡直想拍腿大笑,這藍袍青年有意思,居然還有這一招,也是啊,這姑娘要是繼續撒嬌下去,大家都要陪她困在這兒了。
剩下的不是男子就是丫頭,也沒什麼好裝害怕,很快的都上了漁船,就只剩下那個梢公,似乎猶豫著自己應不應該上去,還是等同行的空船來,畢竟自己搞砸了客人的遊興,人家可未必願意同船回去。
此時,陸盛杏跟藍袍青年異口同聲道:「還不快點上來。」
梢公大喜,「多謝兩位爺。」很快的他也走過淺水,上了船。
船婦便往回走。
藍袍青年對陸盛杏拱拱手,「在下姓解,解木,這位是我表哥朱光宗,這位是我表妹。」
「我姓李。」陸盛杏知道自己女扮男裝看起來還是個女子,不太願意用本姓,隨口說了母親的姓氏。
解木回道:「今日我們表兄妹三人落難,多謝李爺。」
「解爺太客氣了,不過舉手之勞。」
朱光宗連忙說道:「唉呀,客氣的是李爺,不瞞李爺說,在這之前已經五艘漁船經過了,卻沒有一艘過來,我們剛剛已經在想著要是入了夜該怎麼辦,我跟表弟還不打緊,但我們還帶著個姑娘,那可真不好說,幸好李爺停下來。」
幾人就著香月湖的風景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很快的,陸盛杏發現解木跟朱光宗似乎挺能玩的,例如隨口說出「沉月湖的魚可比香月湖的好多了」,沉月湖是什麼地方,她從沒聽說過。
前世被規矩壓身,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然而卻是那麼悲慘的病死,今世她不想守規矩了,別拿《女誡》給她穿小鞋,她要過得跟男人一樣自在,以前沒看過的全部要看回來,沒玩過的、沒經歷過的,都要補償回來。
她實在忍不住了,於是開口問道:「不知道解爺跟朱爺覺得京城哪兒好玩?不瞞兩位,我剛好最近有些時間,想到處走走。」
朱光宗一拍大腿,「李爺可問對人了,我比表弟什麼都比不過,但要說玩,我在京城說第一,可沒人敢說第二。」接著他說起了京城諸多好玩之處。
但他說的那些寺廟啊、熱鬧的街市,陸盛杏都沒什麼興趣,覺得太普通了。
後來解木說起了山水湖泊,她的神色便顯得在意許多,連忙問著他說的那些地方在哪裡,一天能否來回?要走路?得爬山?不怕不怕,就怕不好玩。
解木見她眼睛睜得圓圓的,兔子一樣綿軟,更是侃侃而談,同時他也覺得自己奇怪,什麼時候他這麼健談了?這姑娘穿著男裝都這樣可愛,不知道穿起女裝會是如何?想想又是一驚,覺得自己未免輕薄,定了定神,專心說風景。
一路說起風景,時間便過得快了,漁船沒多久便靠了岸。
解木再度致謝,「多謝李爺,希望還有機會再見。」
既然看出對方是姑娘家,自然不能問住在哪兒,要上門答謝云云,雖然他對她印象極好,但若是問出口,恐怕她要對自己印象不好了。
若是有緣,自然能再見。
「幾位還是快點回府休息吧,衣裳怎麼說都過了湖水,還是快些換下來,免得過了寒氣。」
「多謝李爺關心。」
陸盛杏一笑,正打算轉身離開,卻聽到啜泣聲,她轉頭一看,天哪,那位朱大小姐不知道為什麼哭了起來,接著又看向解木,發現他對她露出一絲苦笑。
她也懶得問這麻煩精到底怎麼了,反正又不關她的事情,她裝作沒看見也沒聽見,扇子一收,「舜英,舜華,走。」
那日就是一個小插曲,陸盛杏也沒想太多,解木三人中,反而是朱大小姐給她留下深刻印象。
過幾日,李氏從玉佛山回來,陸盛杏中午過後就在春和院等著,母女見面自有一番親熱,至於珮姨娘、申姨娘、焦姨娘自然很識相,知道太太跟小姐肯定有體己話要說,都在門外等著。
李氏梳洗過後,第一句話就問徐嬤嬤李娟娥現在住在哪裡,她雖然人在山上,但家裡發生什麼事情,女兒自然會派人送信給她。
徐嬤嬤躬著身子,恭敬回答,「大老爺在烏律巷給她買了一進的宅子,有幾個僕婦在伺候,老太太也會派人過去看。」
李氏嘆了一口氣,「也好,雖然大房添子是好事,不過娟娥這樣做,我也是挺難過的。」
「族小姐說等太太回來,想上門跟您磕頭,太太是見還是不見?」
「怎麼說她也懷了大房期待已久的孩子,總不好一直這樣下去,過幾天讓她來磕頭吧。」
陸盛杏卻道:「娘,別見她。」
李氏笑道:「怎麼啦?當年珮姨娘懷上的時候妳不是挺高興有弟弟妹妹的,珮姨娘後來生下勝崎,妳還惋惜說怎麼沒把妹妹一起生出來。」
陸盛杏聽到母親提起這件事,不免有點臉紅,「珮姨娘是母親允的,那怎麼一樣。」接著她又對著外頭喊,「珮姨娘妳進來。」
珮姨娘馬上進來行禮,「見過太太,見過大小姐。」
「母親想讓李娟娥過來磕頭,妳把事情說上一遍。」
珮姨娘馬上跪下,「回太太,那可萬萬不行,那女人根本沒有懷孕,是想藉著跟太太獨處,誣陷太太害她滑胎。」
李氏的笑容猛地一僵,她是敦厚,但不是傻子,只生了一個女兒也穩坐大太太的位置,可不是憑著善良,「起來說話,妳是怎麼知道的?」
「是。」珮姨娘站起身,「那女人一住進府裡,大小姐便讓婢子盯緊她,又給了婢子一筆銀子,把她身邊的人全收買了,那主意就是她的奶娘給幫忙出的,原本想著假裝有孕成為姨娘,卻沒想到老太太只同意收成外室,但若幾個月後沒有孩子,無法跟老爺交代,那奶娘便出了這主意,藥也準備好了,等到了太太這裡,吃了太太的東西,她就偷偷把藥丸吞下,便會腹痛出血,症狀一如滑胎。」
李氏閉上眼睛想了想,接著睜開眼睛吩咐道:「徐嬤嬤,妳明日拿一百二十兩過去,一百兩給她,二十兩賞給奶娘,當下人的面跟那奶娘說,外室吃的東西她都得先過口,孩子若是有半點差池,我便算在她頭上,再找個理由不准她出門。」
徐嬤嬤躬身道:「是。」
李氏揉揉額角,遣了珮姨娘出去,又朝徐嬤嬤說道:「把晚飯布上來吧。」
當家多年,她自然不會讓一件事情困住自己,何況跟女兒又是三個月沒見,說說笑笑一陣子,春和院花廳上的氣氛便已經不同。
她一直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只要心存一絲善念,終能化險為夷,如今不就是嗎?雖然讓李娟娥鑽了空子,可多虧女兒覺得不安,讓珮姨娘盯著,在起風波之前就先把事情壓下去,她倒要看看幾個月後李娟娥拿什麼跟陸家交代。
陸盛杏見母親心情轉好,便說起昨日遊湖所見,還把朱大小姐當時的模樣模仿了一遍。
李氏笑罵道:「妳這丫頭,別這樣調皮。」
「娘,我可沒誇張,那朱大小姐真的是這樣,大家正在說著客氣話,她卻突然哭了,真是嚇死我了。」
李氏夾起一塊蒸魚放入女兒碗中,「她那個表哥沒趕緊哄她?」
「我看那表哥對她沒意思呢,不過他明明不喜歡人家卻還帶著她出門,可見有些事情輪不到他作主,但他至今還沒被迫娶了那個表妹,想來他還是有點辦法的。」
李氏一聽女兒似乎對那個叫解木的人印象還不錯,頓時來了精神,「盛杏,妳是不是覺得他人挺好的?」
陸盛杏很機警,馬上知道母親在想什麼,「娘,我回家才半年呢,祖母都答應我開鋪子了,您就別想這麼多。」
「唉,雖然做媳婦的不該說婆婆,但妳祖母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妳才十八歲,趕緊再許一門親才是正經,怎麼答應妳開什麼鋪子,這樣搗鼓下去不知道又要花多少時間,娘就妳一個孩子,想看妳成親生子,一世和美。」
「我啊,不用成親生子,有銀子就能一世和美了,蘇榭給了我兩千兩,若是坐吃山空,未免浪費我三年光陰,何況我可讀了不少書呢,不學以致用不是太可惜了?」
李氏有點生氣了,「那怎麼一樣,女人家終究還是要有個丈夫。」
有個丈夫又如何,要是像爹爹那樣好騙怎麼辦?爹爹人不壞,但就真的太傻了,這些年來都是靠著娘支撐著大房。
陸盛杏想是這樣想,卻知道說出來會惹娘不開心,於是沒講,「娘,先讓我賺錢吧,等我有錢就招贅,到時候我大肚子時您在我身邊照顧,我生孩子時您在我身邊照顧,能看著孫子牙牙學語,慢慢學走,我跟孫子都在您跟前,那不更好?」
面對女兒一臉笑咪咪,李氏也氣不起來了。
女兒嫁入福泰郡主府三年,一次也沒回來過,連回門這件事兒福泰郡主府的人都沒放在心上,那三年她真是想女兒想得不行,若是照女兒說的招贅,女兒就在跟前,想見就見,好像也挺好的。
「娘,先把這件事擱著,我記得申姨娘家裡是開茶莊的,對吧?」
「是啊,我們家喝的茶都是申家茶莊的,申姨娘是庶女,怎麼了?想開茶鋪子?」
「不是,」陸盛杏又問:「焦姨娘家裡是開點心鋪子的?」
李氏笑了,「怎麼啦?」
「我在福泰郡主府看過一本《茶經》,上頭說茶不只可入藥,還能入食,喏,我們不是吃過茶葉蛋嗎?我便想著如果將茶加入點心會怎麼樣,像我吃的荷花酥,若是有茶香,感覺好像也挺不錯的。」
李氏想了想,吩咐道:「徐嬤嬤,把申姨娘跟焦姨娘叫進來。」
當年李氏生了陸盛杏之後大出血,大夫說了不能再生育,於是她打聽了兩戶人家的女兒特別會生兒子,陸續迎了申姨娘跟焦姨娘,卻沒想到都沒動靜,也給自己的貼身丫頭小珮開了臉,大房卻依然沒有喜事,直到多年後小珮才終於懷上,李氏想,無論男女都是好事,於是也沒等孩子出生,就抬了小珮做姨娘,足月後瓜熟蒂落,生下陸勝崎,與陸盛杏足足差了十一歲,是大房唯一的男孩子。
至於沒生育的申姨娘跟焦姨娘便只是過日子,深宅女子,沒生孩子,又過了爭寵的年華,也不能怎麼辦。
主母回府,幾個姨娘都在外頭候著,徐嬤嬤一去喊,申姨娘跟焦姨娘就進來了,跟李氏問了安,乖乖在一旁等著。
陸盛杏說道:「有件事情我要交代妳們去做。」
焦姨娘跟申姨娘互看一眼,都不知道什麼狀況,只能雙雙回道:「請大小姐吩咐。」
「我就說白了吧,祖母同意我開鋪子,我打算賣茶點心,以茶入點心,妳們呢,一個是申家茶莊的女兒,一個是焦家糕餅的女兒,我便拿荷花酥來舉例,做荷花酥時加上不同分量的青茶,看看哪種最好吃,當然不只青茶,白茶、紅茶、綠茶、黑茶都試試,若是綠茶最好,便把全部的綠茶,像是蓮心茶、毛尖茶等等都給試上一次,務必挑出最適合荷花酥的茶香,這樣可懂?」
兩人都是商家出身的孩子,又是跟自己本家事物相關,自然是懂得。
陸盛杏見兩人點頭,很滿意,商人家的女兒梳理起事情來真的快很多,「這活兒不好佔據大廚房,就到渥丹院後頭,反正我院子裡有井水,起個灶也不是難事,明日妳們帶幾個嬤嬤上街把東西備齊了,這便開始,還有,將來若是鋪子開了,淨銀會分上一份給妳們,妳們若是想去鋪子幫忙,我也會跟祖母說一聲。」
申姨娘跟焦姨娘一聽大喜,「謝謝大姑娘。」
姨娘就是下人,大姑娘就算什麼都不給,她們也是得做,現在不但可以分上一份,還可以去鋪子幫忙。
陸老太太跟太太都是好人,老爺雖笨卻也不難伺候,沒什麼好抱怨的,但待在府裡實在太悶了,若是能去鋪子做事,日子倒是可以過得充實一些。
兩個姨娘有了動力,辦事情自然很快,隔天市集一開就帶著嬤嬤出門去了,申姨娘直接回娘家,讓哥哥把茶都打包一份,銀子自然是陸盛杏出的,焦姨娘也是,直接回娘家買了麵粉跟糖,至於蒸籠擀子那些,則讓相熟的店鋪送過來。
很快的,陸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大姑娘在自己院子開起點心灶子,二房原本還擔心會有一堆點心做出來讓他們幫忙試吃,卻沒想到吃不完的都拿出去分給街上玩耍的小童了,倒是白擔心了一場。
趙氏尤其好奇,去了渥丹院一次,甯嬤嬤藉口大小姐不在,只讓她在大廳待著,不讓她去後院,趙氏沒辦法,只好悻悻然離開了。
湖岸客棧的雅房中,陸盛杏帶著十五歲的堂妹陸盛梅,叫了一兩的席面。
陸盛梅說有事情要告訴她,但打死不肯在家裡說,她知道陸盛梅擔心隔牆有耳,只好找個出去逛逛的理由把人帶出來,陸老太太也沒多說什麼,只交代讓丫頭跟緊點。
陸盛梅看起來略顯緊張,「大姊姊,我、我不是故意要找妳麻煩,只是這事情真不能讓其他人聽去。」
陸盛杏微微一笑,「放心吧。」
陸家雖然是兩房,但陸老太太睿智,早在幾年前就開過祠堂,也跟宗親說明,若是將來分家,財產由陸大禮分成兩半,但是由陸二禮先選要哪一半,老大有分配權,老二有優先選擇權,不用怕不公平,所以兩家人一直以來都算和睦。
「大姊姊可別笑話我……」
「妳啊,我們只跟祖母說出來走走,最晚未正時分一定要回到家,若是妳遲遲不說,大姊姊可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帶妳出來一次。」
她是嫡女,也是下堂妻,出門方便得很,陸盛梅卻是待字閨中的庶女,偶爾出來一次可以,可是短時間內可不能一再出門,就算祖母同意,要是惹得趙氏不高興,陸盛梅跟呂姨娘都沒好果子吃。
「那我說了。」陸盛梅捏著帕子,耳朵一下子紅了,「最近大哥在說親,母親也讓媒婆幫忙相看有沒有合適的人給我……」
陸盛杏知道這件事情,家裡最近媒婆來得勤快,趙氏也忙得比較少打聽渥丹院的消息。「那不是挺好的嗎?我十五歲時都嫁人了,妳今年也十五了吧,若是最近能說定,年底前成親,倒也不算太晚。」
「不,不是……」
陸盛杏看這大妹妹的臉色紅了又白,十分彆扭,腦海中突然一個念頭閃過,「妳是不是有中意的人選了?」
看陸盛梅不說話,她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陸盛梅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趙氏對庶子女的管教又一向不上心,遲遲不給說親,這麼一耽擱,陸盛梅有了喜歡的人也不意外。
只不過閨閣女子能識得的人有限,陸盛梅可別被什麼奇怪的人給騙了去。
她在福泰郡主府時就曾經聽說過,四房管家的兒子拐了四房的二小姐,四太太覺得丟臉又生氣,曾經不只一次到郡主府跟福泰郡主這個妯娌訴苦,人人都知道那管家的兒子只是貪圖蘇家的嫁妝,只有四房的二小姐以為兩人是真心相愛。
陸盛杏放下筷子,不想太嚴肅,怕嚇到她,「是誰?」
「是……是……」
她聲如蚊蚋,陸盛杏聽不清楚,只好安撫道:「這不是在家,不用怕,若我連誰都不知道,怎麼幫妳去跟祖母說?」
「是……趙家的表哥,趙棋。」
趙氏的姪子!
陸盛杏稍微放心了,趙家親戚頂多就是比較窮,但要說壞,還真的沒有太壞的……但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問道:「是那個旁支的趙棋,對吧?」
陸盛梅紅著臉點點頭。
趙氏自覺嫁得好,因此娘家有什麼婚喪喜慶都熱烈參與,還把二房的孩子全部帶過去好彰顯自己大度又賢慧,所以二房幾個孩子跟趙家的嫡支旁支都是一年見好幾次面的關係。
「大姊姊提醒妳一下,他家……家境不太好。」陸盛杏說得婉轉,「而且妳是姨娘所出,嫁妝就五百兩,叔娘不可能給妳添妝,呂姨娘怕也是能力有限。」
「我知道。」
「換個能住人的地方大概就去掉三百兩了,但趙棋不知道哪天才能高中,也許就是一輩子秀才。」
「我也知道,我原本讓他自己來跟母親提親,但他卻說家裡窮,怕耽誤我。」陸盛梅堅定的又道:「如果他沒那個命,我也陪他。」
陸盛杏不由得笑了,「是嗎?」
陸盛梅見狀,臉又紅了,過了好半晌才點點頭。
「那好吧,我找個機會幫妳跟祖母提,妳是庶女,叔娘大概也不會太反對,我的離緣金不少,等妳出嫁時,再給妳添個一百兩。」
陸盛梅喜笑顏開,「謝謝大姊姊。」
「高興了?」
「大姊姊別笑我。」
陸盛杏看著堂妹紅撲撲的臉,臉上也禁不住笑意。
前生趙氏將陸盛梅說給了一戶姓卓的米糧中盤,陸盛梅連生三女,被夫家嫌棄得很慘,丈夫後來甚至寵妾滅妻,陸盛梅雖是正門太太,卻過得不如妾室。
原本她也盤算著最近要提醒一下祖母,讓祖母自己替陸盛梅說親,最好說低一點的門戶,這樣即使陸盛梅的肚子不爭氣,人家好歹看在陸家的分上不敢太過,現在她既然已經有了心上人,能撮合兩人自然是最好的。
「大姊姊會不會覺得我臉皮太厚了?畢竟姑娘家是該矜持些。」
「是挺厚的,但厚得好。」陸盛杏起身走到堂妹身邊,握住她的手,「人就這麼一輩子,既然彼此有意,又何必放過?他會怕耽誤妳,那就是真心喜歡妳,古人不是說了嗎,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好好珍惜緣分,我定纏到祖母同意。」
陸盛梅害羞的點點頭。
「好啦,事情解決了,我們快點吃菜吧。」陸盛杏回到原本的位子上,拿起筷子,「再不吃都要涼了。」
陸盛杏本就喜歡美食,陸盛梅放下心中大石,吃得更是高興。
用完飯,兩人出了雅間,剛好隔壁也出來兩個青年,其中穿著黛色袍子的人神清俊秀,極為面熟,不是解木又是誰?
陸盛杏本想裝作不認識,未料朱光宗叫了出來—
「欸,這不是李爺嗎?」
她真服了朱光宗,她現在明明頭戴珠翠,身著三層襦裙,十足女子打扮,居然還叫她李爺?她現在是陸家大小姐,加上帶著陸盛梅,實在不好多說,於是只微微頷首,便帶著妹妹跟丫頭們往樓梯去。
下樓梯時也不知道哪來的想法,她突然回頭,迎上的是解木含笑的目光。
他在看她!
陸盛杏突然覺得耳朵有點熱,連忙轉過頭匆匆下樓梯。
眼見佳人離去,朱光宗忍不住撞了撞解木的肩膀,「人都走了,還看。」
「原來是下堂妻啊。」
兩個雅間就隔著一道簾子,說實話什麼都擋不住,他便是聽得聲音耳熟,覺得其中一人是李姑娘,這才聽準時機跟著一起出來的,跟他想的一樣,她穿起女裝比男裝打扮時可愛許多,圓溜溜的眼睛,鵝黃色的對領襦裙,更像一隻兔子了。
朱光宗調侃道:「怎麼,是不是有點失望?」
「有什麼好失望的?」
「下堂妻啊,可不是黃花大閨女。」
解木哼了一聲,「我要是希罕那個,早就妻妾滿堂了,何必等到現在。」
朱光宗不懷好意地笑道:「那你希罕什麼,說來聽聽?」
「說了你也不懂,走吧。」解木一收扇子,打算下樓結帳。
他希罕的是女子有見識、有眼光,不要狹隘,剛才李姑娘的一番話,還真是威風凜凜,一般姑娘家要是聽到妹妹有意中人,那還不大驚小怪的,李姑娘卻有趣,先是很現實的點出對方家境不好,知道妹妹心意不變,便支持她追求幸福,還要把自己的離緣金給妹妹添妝。
哪個和離婦不是遮遮掩掩的過日子,她倒好,還女扮男裝遊船;哪個和離婦不是握緊手上金銀,她倒好,還給妹妹添妝,真是好氣度。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她連丫頭的名字都取得這樣別緻有趣。
這樣的女子,他喜歡。
這次她妹妹在身邊,不好節外生枝,若下次再見,他定要問清楚她是哪個李家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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