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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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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0001-E30003

《閨女盼嫁》全3冊

  • 作者葉曇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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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750
  • 優惠價:NT$ 593
藍海E30001 《閨女盼嫁》卷一
前一世,她自認配不上福王世子,任人擺佈,最後孤獨終生,
既然老天爺再給她一次機會,這次她一定要嫁給世子!
雖然甘陽侯是她舅舅,戶部左侍郎是她二叔,
但無父無母的她想讓福王妃相中她做長媳,照理說難如登天,
她故意打扮素雅,在一群爭奇鬥豔的貴女中反而引起王妃的注意;
假裝巧遇,讓世子本人對她留下深刻的印象,動了凡心,
她當然明白只有這樣是不夠的,身邊有錢講話才大聲,
知道不久的將來朝廷極缺糧,她說服準弟媳出海買糧準備大賺一筆,
而她若想和世子白頭到老,還得幫忙找出曲神醫治他的頑疾,
原以為太妃及王妃都滿意她,她也偷偷和世子幽會過、親過嘴,
她成為世子妃的那一天似乎不遠了,哪知,他卻突然對她不理不睬,
害她犯相思,為伊人憔悴,難道就這麼放棄了?
當然不!死也要死得明白,她當面質問他,他卻說──
兩人意外親吻那天,回家後他的身體竟出現異樣……

藍海E30002 《閨女盼嫁》卷二
他雖然貴為福王世子,無奈為了皇上而中劇毒,壞了身子,
自認給不了女子幸福,早斷了娶妻生子的想望,是她,給了他希望──
不管他能不能康復,她早早成為他的未婚妻,誓要和他廝守到老;
所有人都找不到的神醫,她不但找到了,還一口氣拿出千年人參,
讓神醫得以成功治好他的身子,且從頭到尾一直陪在他身邊,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終於熬到她及笄了,他順利娶她為妻,夫妻恩愛,
只是如今身體康復的他竟成為皇上的眼中釘,
怕他太過優秀,威脅到自己的兒子繼承大位,
一得知她懷孕了,先是要塞女人給他,想讓他後宅不寧,
不成後又賞四個美婢來伺候身子不適的妻子,他們夫妻是拒絕不了,
可他就是有法子把人送出去,還讓皇上生氣又不能對他發脾氣……

藍海E30003 《閨女盼嫁》卷三(完)
上一世他們福王府貢獻不少極品藥材,皇上才得以多活好幾年,
這一世皇上竟想害死她和兒子、滅了福王府,他們當然不可能再送藥給敵人,
他們雖不能把皇上怎麼了,卻可以改抱大腿,扶持三皇子元恪上位,
不料,元恪一換位置便換了腦袋,認定福王府會威脅他的皇位,
即便福王退位,新皇仍故意讓她相公和小叔子分家,想挑撥兄弟感情,
幸好她嫁了個聰明的男人,相公照樣提稅改、做大事,還督促小叔子成長,
讓新皇即使很想找個藉口宰了她相公,又不得不認同他的能力,
照理說,她相公好到無可挑剔,她卻意外發現,
因為上次的難產嚇到他,他背著她偷偷吃避子藥,這怎麼可以!
她還沒生個漂亮女兒呢,於是背著他偷偷換藥,準備等有了給他大大驚喜,
結果,是他先給她大大驚嚇──他要代朝廷出海,宣揚國威,
還要先斬後奏,帶著她和寶貝兒子一起啟航,就此遠離新皇,
可惜他千算萬算漏算了一樣──她又懷孕了……
葉曇,出生於九零年代,挑剔細緻的處女座。
喜歡美食,喜歡美麗的風景,喜歡天馬行空的想像,最喜歡一個人獨處。
當想像飛馳時,總有將之記錄下來的衝動。
文字的世界絢爛多姿,寂寞時為伴,痛苦時慰藉,歡樂時共喜。
愛上文字,也希望自己的文字或可稍稍達此意境,讓人讀時心有感觸,掩卷後會心一笑。
若能打動你,那就是我最大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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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活一世只為他
行雲扶著關眉畔才走到月門旁,便見張氏身邊的黃嬤嬤正站在那裏張望,見了她,笑吟吟的道:「三姑娘請快些兒,車已經備好了,太太和姑娘正等著呢。」
不愧是張氏身邊的紅人,黃嬤嬤說話時雖然帶著笑,可話裏話外,句句都在指責關眉畔的不是。
關眉畔只當沒有聽懂她話中的意思,亦笑道:「勞煩嬤嬤了。咱們快些走,讓二嬸和二姊姊等我,真是罪過。」
黃嬤嬤點點頭,眼神從關眉畔身上溜了一圈兒,又在她頭上停了片刻,方才笑道:「三姑娘今兒這一身打扮真是精神極了。這套點翠的頭面瞧著有些眼熟,是大太太戴過的吧?聽說是大太太的嫁妝。三姑娘這麼一戴,老奴彷彿瞧見了大太太似的,果真母女相似呢!」
「嬤嬤謬讚,我怎敢跟母親相比?」關眉畔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自顧自的往前走,也不停留。
她自然知道黃嬤嬤這般說話是什麼意思,無非是嫌自己裝扮得太好,怕搶了關玉柔的風頭。其實她多慮了,張氏對關玉柔寄予厚望,今日定是朝著美豔大方、光彩照人的方向打扮,自己和她一比,真的是清粥小菜而已。
如果要避免這種比較,自己本該再打扮得樸素些,可關眉畔躊躇了好幾日,最終還是選了這一身。
她……也想給那人看看自己最好的一面,而不是像個丫鬟似的跟在關玉柔身邊,給她做襯托的綠葉。為此,哪怕是讓張氏忌憚,她也顧不得了。
雖然黃嬤嬤說張氏和關玉柔已經在等著了,但實際上當她走到門口影壁旁時,才瞧見那母女倆從迴廊那邊繞過來,顯然也是才到,她反而早了一步。
關眉畔微微一笑,迎上去道:「二嬸來了。二姊姊今日真是光彩照人,我看了都自慚形穢呢。」
黃嬤嬤果然是張氏的心腹人,張氏見了關眉畔,同樣先打量了她的打扮,微微擰眉,片刻後便舒展開來,顯然也是覺得她的打扮威脅不到關玉柔。
關玉柔穿了一身正紅繡白梅的齊胸襦裙,頭髮挽作垂鬟雙髻,紅寶石的銀篦熠熠生輝,既不失少女的嬌俏可愛,也壓得住場面,和一身淡藍色對襟半臂長裙,頭上插著一支點翠梳子,顯得清新淡雅的關眉畔截然不同。
只要關眉畔不搶了女兒的風頭,張氏並不反對她打扮得好些。畢竟是失了怙恃,寄居在自己家裏,若是太過寒酸,豈不顯得他們堂堂關氏嫡支的族長、戶部左侍郎家虧待了親戚嗎?
這也是關眉畔敢這麼打扮的原因之一,她見張氏舒展了神色,不由鬆了一口氣。
倒是關玉柔哼了一聲,「我倒是沒看出來三妹妹哪裏自慚形穢了!」言語間盡顯驕縱個性。
關眉畔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張氏輕輕呵斥,「怎麼跟妹妹說話的?車來了,咱們走吧,遲了可就失禮了。」
像這種大型的宴會,賓客們都會按照各自的身分定好抵達的時間,無足輕重的就先到,那些貴客自然留在後面壓軸。戶部左侍郎雖然也算是當朝重臣,可在權貴遍地的京城重地,卻也著實算不上什麼,何況今日設宴的又是福王府。
福王身為當今皇上的親弟弟,位高權重,且深受皇上信任重用,邀請的賓客身分也都十分顯赫,她們若是真的在貴客之後才到達,那就真是丟人了。
關眉畔自從來了京城之後,一次也沒有出過門,自然沒有專屬的馬車,所以最後張氏自己一輛車,她跟關玉柔在後面同乘一輛。至於行雲等人,則要去擠後面放東西的大馬車。
關玉柔十分不滿,「我本來想要石榴留下來給我斟茶,這下倒好,還要讓一個地方給三妹妹。」
關眉畔道:「那我給二姊姊斟茶好了。」
關玉柔這才高興了,且一上車就指使得她團團轉,過足了癮,才心滿意足的讓她坐下。
如果關眉畔真是個十三歲、喪父喪母的小姑娘,怕是受不了這樣的委屈,必然又要跟關玉柔生出齟齬。可是如今的關眉畔心中光風霽月,對這些小事根本不看在眼裏,只當是縱容不懂事的孩子,是以倒不覺得怎樣。
誰想關玉柔大約是覺得她可欺,眼睛亂瞟時瞧見了關眉畔頭上戴著的梳子,立刻道:「三妹妹,妳這梳子好看,給我戴戴好嗎?」
若是真給了她,哪還能指望要回來。
關眉畔也不明白,關玉柔是堂堂關家族長的嫡女,從小嬌養著長大,要星星不給月亮的,為何還是養出了這樣眼皮子淺的模樣?張氏今日給她挑的首飾樣樣都是好的,卻還要打自己梳子的主意。
上一世關眉畔一邊心頭委屈,一面又覺得自己寄人籬下事事得忍讓,最後還是將梳子給了關玉柔,結果反被張氏罵了一頓,連帶關玉柔也受了呵斥,對自己越發不滿。如今,她不會再這樣做了。
她朝關玉柔笑了笑,「二姊姊,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東西,怕是不能送妳。」
關玉柔柳眉一豎,立時就要發怒,關眉畔卻不緊不慢的又道—— 
「不過呢,我有個更好的東西給二姊姊,必定讓妳錦上添花,更增光彩。」
關玉柔狐疑的看著她,「什麼東西?」
關眉畔從袖子裏摸出個小盒子,打開給她看,「二姊姊瞧瞧是不是好東西?」
這是一支鑲紅包的銀夾子,做得小巧可愛,最重要的是,與關玉柔頭上的銀篦瞧著像是一套,戴著也不會突兀。
關玉柔一眼就愛上,愛不釋手捧著看了好一會兒,才問:「三妹妹,這個是戴在哪裏的?」
關眉畔笑道:「二姊姊妳坐過來些,我替妳戴上,妳再看看。」
這大約是關玉柔第一次如此聽話,低著頭坐在自己面前。關眉畔捏著夾子,另一隻手將她的雙鬟理好,在腦後捏在一起,然後用夾子夾住。這樣一來,原本重心有些靠前更偏少女氣息的髮式,一下子顯得端莊穩重多了。
關眉畔又拿出兩面小鏡子,前後照著給關玉柔看,「二姊姊看看,這樣是不是更好些?」
關玉柔連連點頭,「三妹妹倒是巧手,比我的葡萄厲害多了。」
關眉畔臉上閃過一抹無奈,她知道石榴和葡萄都是關玉柔身邊的丫鬟,也是關玉柔及笄之後才添上的,作用不言而喻,所以連名字都取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和葡萄。關玉柔卻將自己同她們相比,真是將自己當成她的丫鬟了不成?
關玉柔若是一直這麼心直口快,說話沒個顧忌,可是會得罪人的。
她很清楚,最後關玉柔就是因為這般無所顧忌,一句話惹得福王妃不喜,最後才落選的,看來這輩子張氏想讓自己的女兒嫁入王府的美夢,到底還是要破滅。
但關眉畔沒打算幫忙,因為她很清楚,依關玉柔這個性格,落選反而是幸事。皇家的規矩很多,關玉柔真的選上了,恐怕才是關家的災難。
何況就是落選,關玉柔也會有其他的好親事,不像她,已經決定孤注一擲,只能前進,不能後退。因為,她沒有給自己留後路。
正恍惚著,車身微微一震,停了下來,關眉畔聽到關玉柔帶著幾分期待的聲音道—— 
「福王府到了!」
因為今日來的賓客太多,福王妃身分貴重,不可能個個都親自來迎接,而王府裏又只有她一個女主人,兩個兒子都未娶妻,也沒有女兒,所以只能安排自己身邊的趙嬤嬤過來接待。
不過張氏並沒有因此就覺得受到了輕視,對待趙嬤嬤仍親熱客氣,敘了幾句話才被請了進去。
「夫人們都在正堂敘話,王妃的意思,姑娘們若是跟著坐在正堂,難免無趣,所以在後頭花園水榭裏安排了桌子,讓姑娘們聚在一起,看看風景說說話兒,再好不過。」趙嬤嬤笑著道。
張氏便拍了拍關玉柔的手,含笑道:「既然如此,就有勞嬤嬤讓人領她們進去。」又轉頭對兩個女孩兒交代,「讓妳們跟著我也無聊,去後頭跟小姊妹們玩吧。」
趙嬤嬤便叫來一個丫鬟,領著她們穿過月亮門,往後頭的花園走去。
大概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就算是關玉柔也有些緊張,所以沒有說話。至於關眉畔,她以為自己不會緊張,因為她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卻沒想到真到了這一天,還是覺得手腳僵硬,思緒混亂。
她……馬上就要見到那個人了。
關眉畔對於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時刻謹記,她是不打算進去跟那群小姑娘們說話聊天的,她的目的,跟她們都不相同。
到了湖邊水榭,關玉柔要去跟她熟悉的小姊妹們坐在一處。
關眉畔不認識那些人,便道:「二姊姊過去吧,我在這邊隨便找個地方坐就是了。」
張氏雖然叮囑過關玉柔,要將關眉畔介紹給她的朋友們,可關玉柔性情何等驕縱,越是被這麼叮囑,越是不願意去做,聽見關眉畔的話,立刻歡喜起來,「那也好,我先走了。」
見她連一句「有事就過來找我」都沒有交代,關眉畔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撿了個地方坐下,打量起今日赴宴的姑娘們。
在關家時,關眉畔覺得關玉柔的打扮隆重得有些過分,可到了這裏,在一眾爭奇鬥豔的姑娘們當中,關玉柔卻絲毫不顯眼了。
今天福王妃設宴,邀請在京的官家夫人帶上自家千金前來,說是賞花,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福王妃要為自己的兩個兒子選妃。
這些官家千金自然都卯足了勁兒的打扮,希望能夠豔冠群芳,一舉奪得福王妃的青睞。就算福王妃不喜歡,保不准兩位公子爺自己看中了呢?所以打扮得出挑,總是沒錯。
這樣一來,倒是顯得關眉畔這樣簡單素雅的裝扮,與今日的氣氛格格不入。
不過她不擔心,因為並非自己一人如此。雖然大家都想出挑,但總有這樣那樣的緣故,讓某些姑娘們不敢穿得太出色,比如那些被帶過來湊數的庶女們,所以還是有人跟關眉畔作伴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的目的跟其他人都不同。
即使大家都認為福王妃是在為自己的兩個兒子選妃,不過滿京城裏誰不知道,福王府正兒八經的世子元子青小時候曾經大病一場,落下了病根,如今長到十八歲,一年裏仍舊有大半年是在自己的院子裏養著,等閒不會出門。
這麼個病秧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去了,自然不會有人在意。就是他身上那個世子之位,大家也都覺得,早晚會落到他弟弟頭上。
和病秧子的哥哥不同,福王府的小公子元子舫聰明活潑又伶俐,上至宮裏的太后和皇上、皇后,再到福王府的老太妃、王爺和王妃,無不寵愛非常。現年雖然才十五歲,允文允武,一樣都不差,將來襲位,自然風光無限。
所以今日來的這些賓客中,多半是衝著元子舫來的,要是自家女兒能嫁給他,將來承了福王的爵,那就是正兒八經的福王妃,就算只做個側妃,也是讓許多人眼紅的。
這般爭奇鬥豔,自然也是做給元子舫看的。畢竟京城裏盛傳,紅袖招的當家花魁紅袖姑娘跟元子舫過從甚密。而那位能得他青眼的紅袖姑娘,長得傾國傾城,豔冠群芳,所以這些姑娘們才都朝著這個方向裝扮。畢竟是世家閨秀,難不成還會輸給一個娼門女子不成?
關眉畔並不覺得她們為了得到元子舫的青睞,去學一個花魁的裝扮有什麼不對,因為她明白那種想要將自己最好的一切展現在對方面前的心情。
因為關眉畔挑的位置偏僻,沒什麼人注意到她,更不會有人上來攀談,畢竟她看上去也不像是有機會的樣子。更何況大多數坐在外頭的女孩兒都是謹小慎微,生怕做錯什麼,自然不會注意到別人。
關眉畔坐了一會兒,起身朝站在不遠處的一個丫鬟問了更衣的地方,然後便大大方方的離開了水榭。
似行雲這樣的丫鬟不能進花園,所以她身邊沒有任何人。
關眉畔沿著花園的石子路一直往裏走。
她記得,上一世自己便是走錯了路,沿著相反的方向一直往花園裏走,結果才遇到了他。而這一次,她要將偶遇變成必然。
福王府的花園非常漂亮而且很大,道路錯綜複雜,可是關眉畔的步子卻並未因此而有片刻的遲疑,她幾乎不用思考就能挑出自己要走的路,且堅定的走去。
雖然過了那麼多年,然而她始終耿耿於懷,在後來的日子裏,不知多少次將這一天一遍一遍的回想,以至於印象清晰到根本無須思考。
遠遠便能瞧見大片竹林時,關眉畔終於放緩步子。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停下來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才繼續往前走,面上帶著幾分惶惑急切,腳步也略顯凌亂遲疑。
一切都如設想中的樣子,直到那一聲清越的疑問在身後響起—— 
「妳是誰?」
關眉畔只覺得心頭猛然一跳,險些站立不穩。她慌張的轉過頭來,看向站在竹林邊的人,只一眼便立刻低下頭去。
是他,真的是他!
她關眉畔重生了,而他元子青也還是十八歲修長如竹的少年模樣。
這一瞬間,關眉畔幾乎熱淚盈眶,所以才不得不低下頭去,免得他看出自己的情緒波動。
不過在元子青眼裏,她這樣的反應像是被自己嚇到了。
所以他放緩了聲音,又問了一遍,「妳是誰?怎麼走到這裏來的?」
關眉畔眨了眨眼睛,將最後一絲淚意斂去,才抬起頭來,「我是今日來福王府參加賞花宴的。方才去更衣後,找不到回去的路,不知怎麼就走到這裏來了。」
雖然面對著他,可她的視線始終停在別處。天知道她多想看一看他,看一看他是否仍是自己記憶中的模樣。可是她不敢,也不能,她怕眼神洩露了自己真實的情緒,被他察覺。
元子青點了點頭。他知道母親今日設宴,邀請了不少閨秀,是要替弟弟挑選未來的妻子。雖然青雲只在他面前念叨過一次,可元子青記憶好,自然不會忘記。
只是這事與他無關,是以他從沒有想過要去瞭解。卻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一位客人迷迷糊糊闖到了自己的居所。
「宴會應是安排在湖邊水榭上吧?那妳走反了方向,沿著妳來時的路再走回去便可。」他道。
或許是久不見陌生人,他發現,自己竟難得的多說了幾句話。
關眉畔點點頭,這才認真的打量了他一眼,一臉天真的問道:「那你又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裏?」
元子青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自己會這樣被質問,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子。
她穿著一身水藍色的對襟半臂長裙,裙子是素色,衣襟上倒是繡了幾片花瓣,淡雅至極。頭上挽了一個簡單的半髻,插了一把點翠的銀梳,餘下的頭髮紮在腦後,清爽可人。肌膚微豐,杏臉桃腮,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點綴其上,更顯出十分靈動。
元子青心下一跳,按捺住了才反問她,「妳說我是誰?」
關眉畔轉了轉眼珠,「我聽人說,福王府有兩位公子,其中世子元子青今年十八歲,瞧著倒跟你差不多,莫非你就是福王世子?」
當自己的名字從她的紅唇中吐出來的時候,元子青竟微微屏住了呼吸,心中滿是興奮與歡喜。
他從沒有如此刻這般關注過一個女子,為之緊張,為之歡喜。在今日之前,他最熟悉的女子,便是自家表妹柳燕君。柳燕君才高氣傲,目無下塵,面上也總是冷冷淡淡的。元子青對她其實沒什麼感覺,卻不知母親為何總讓她往自己面前湊。
大約在他們眼中,自己這樣的性子,會喜歡看起來跟自己氣質差不多的表妹。
可元子青卻覺得表妹身形太過單薄,就像他一樣。他真正喜歡的,反而是像眼前這位姑娘,生得珠圓玉潤,瞧著有福氣,性情也開朗的女子。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便被元子青強壓下去。今日來的閨秀,將來都可能是弟弟的屋裏人,他如何能有這樣的非分之想?就算不是,依自己這樣病殃殃的身子,到底也不過是拖累別人罷了。
這樣想著,原本的歡喜雀躍,便慢慢的淡去,到了嘴邊要問她芳名的那句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他定定的看了關眉畔片刻,輕聲道:「是我。」然後便轉過身,打算離開。
既是註定不會有關係,又何必牽扯太多,徒惹傷心罷了。
關眉畔見他要走,連忙叫道:「世子!」
元子青轉過身來,神色淡淡的看向她,「怎麼,還有事?」
關眉畔愣了愣,她其實只是看到元子青要走,下意識的開了口,其實沒有什麼事情要說。不過話不能這麼說,所以她躊躇片刻,只得道:「王府裏的路錯綜複雜,我不知道該怎麼走回去。」
元子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也不知道信了沒有。
他想了想,說:「我叫……不,我正好要出去走走,就順路送妳過去吧。」
關眉畔抿唇,努力壓制心中的歡喜雀躍,不讓他發現,才重重地點了點頭,「有勞世子。」
「走吧。」
元子青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在前面,關眉畔連忙提著裙子跟上。
果然,他的心最軟,有人求助,總是肯幫忙的。上一世,他沒有送關眉畔回宴會之處,可後來關眉畔再來福王府,又一次扭了腳,恰巧碰見他,正是他出手相助,否則就要出醜了。那時關眉畔才開始注意他,而越是在意,就越是為他的遭遇覺得心疼,漸漸的便將心思放在他身上。
她走在元子青身後,想了想,自我介紹道:「我姓關,叫關眉畔。」
元子青「嗯」了一聲,在心中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才問道:「關……戶部左侍郎關勉光是妳什麼人?」
「那是我二叔。」關眉畔答完,心道,他雖然因病隱居,可對朝中大臣倒是挺瞭解的,立刻便能想到二叔的官職,真是難得。這樣的人如果不是身體拖累,不知會有怎樣的成就?這樣一想,心裏不免替他抱不平。
她後來曾打聽過,他的身子並不是生來就這樣病弱,是因為小時候在奪嫡之爭中被仇家暗害,中了毒才會如此。而那有毒的點心,他是代當今聖上吃下去的,福王府有今日風光,固然是因為福王與皇上兄弟情深,但也未嘗沒有補償他的意思。
可再風光又如何?他到底只能避居在花園角落的竹林裏,與世隔絕,詩書為伴,那樣的日子有多寂寞啊!
關眉畔心中暗暗自勉,如今有了自己,定不會再讓他這樣寂寞下去,從今往後,他所遭遇的一切,都有自己與他共同分擔,誰趕也不會走。
這麼想著,面上才鬆了幾分。
此時聽到元子青問:「這麼說來,令尊是西京知州關勉文?聽說他當年大比時中了探花,名揚京中,又娶了甘陽侯嫡女為妻,不知羨煞多少京中的青年才俊。」
「是。」關眉畔未料他會提起此事,一時神色複雜莫辨,輕聲應道:「爹和娘一向鶼鰈情深。」
她的聲音有些不穩,元子青敏感的轉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不知大人身子可好?」
關眉畔終於忍不住低下頭去,聲音裏帶了幾分哽咽,「爹和娘都已經過世了,我……我如今寄居在二叔家中。」說完,她抬眼看了元子青一眼,眸中已經含了水光。
關眉畔本不是這樣軟弱的性子,可被元子青問起此事,心中忍不住漫上一層又一層的委屈,讓她根本無從掩飾。
元子青只覺心中似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停下腳步,手足無措的站在關眉畔面前,想安慰又不知如何開口,最後只能歎息一聲。
那雙眼睛,那雙漂亮的眼睛,應該是時時帶笑的,不該這樣淒苦,但他無法強求一個失去了父母的女孩不哭。
元子青素來覺得自己的命已經夠苦,無端受了無妄之災,以至於疾病纏身,什麼事情都做不了,還要父母及親人為自己懸心。此刻聽到關眉畔的話,才發現這世上還有比自己更可憐的人。
畢竟自己父母家人俱在,而且對自己噓寒問暖,生恐有任何疏忽。而她一個十幾歲的姑娘,失了父母,寄居在親戚家中,不知又是怎樣的境況?
這時候元子青才發覺,關眉畔身上的裝扮太過素淡了些,雖然與她本人十分相宜,可年輕姑娘誰不喜歡鮮亮?可見她一定也有許多苦衷。
這麼想了一會兒,倒是覺得自己同她親近了不少,至少,他們都是可憐人。這般想著,他便道:「妳爹娘在天上,定然也是希望妳好的。」
關眉畔這時已經將眼淚收回,聽見元子青的話,抬起頭展顏一笑,「世子所言甚是。」
方才她哭的時候元子青覺得手足無措,此刻她笑了,他突然心疼了。
他不知道她是否會在別人面前露出這樣脆弱的模樣,但看到她強顏歡笑,心中卻格外的不舒服。若是可以,他更願意擁她入懷,告訴她還有自己會心疼她,可他不能!
他用力的攥緊拳頭,故作不在意的道:「走吧。」
快要走到水榭時,關眉畔總算恢復平靜,笑著朝元子青道謝。
元子青擺擺手,既然走到了這裏,便打算去見見福王妃,給她老人家請個安。
他平日裏足不出戶,所以福王妃聽說他來了,歡喜不已,立刻拋下花廳裏的賓客,轉身回了內室。
「青兒今日怎麼出來了,身子可還好?」見到元子青,她便急忙問道。
元子青道:「一切都好,勞娘親記掛。今日閒來無事,便想出來走走,到了前頭,見那邊熱鬧得很,怕是不方便,所以過來給娘請個安,就回去了。」
「你從花園裏來,瞧見那些姑娘們沒有?」福王妃聽了他的話,突然問道。
元子青腦海中閃過一雙帶笑的眼睛,微微搖頭,「並未。兒子見她們都在水榭之中,便繞了路過來。」
福王妃卻是語帶揶揄的道:「怎麼不過去瞧瞧?今日來的,可都是京中的名門閨秀,個個都是才貌雙全。」
元子青含笑道:「娘這話說差了,兒子聽說,娘打算在這些閨秀中給弟弟相看幾個,既是如此,兒子又怎可隨意唐突?」
福王妃皺了皺眉,「話不能這麼說,娘其實也想著挑兩個人放到你身邊,只怕你心裏不喜,所以沒提。若是你自己看中了,只管告訴娘,別管是哪家閨秀,娘都替你討了來!」
聽到這句話,元子青微微一愣,沒想到竟還有自己的事。不過他清楚自己的身子,心中的歡喜才剛剛升起,就被連綿而來的苦意給壓下去了。元子青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的捶了一下,眼前一黑,身子一軟,靠在了椅背上。
福王妃見他驟然臉色發白,顯然是發病的徵兆,嚇了一跳,連忙撲過來把人抱住,「我的兒,這是怎麼了?來人,快來人!去請太醫來!」
「娘……」元子青只是一下子沒緩過來,很快就睜開了眼睛,聽見福王妃的話,連忙抓住她的手,「別請太醫。」
好說歹說,總算讓福王妃同意不請太醫,又好生叮嚀了一番,也不敢再說什麼娶妻之類的話,著人好生將他送了回去。
第二章 再次進入福王府
回到自己的隱竹園,元子青並沒有休息,直接鑽進了書房,連青雲也不讓在旁邊伺候。
院子裏太過安靜,只能聽到風吹過竹林時沙沙的響聲。
元子青對著滿牆的書架發了一會兒呆,揚聲叫青雲,「前兒娘不是說送了些花來?讓人擺在院子裏……罷了,不必了,你下去吧。」
青雲雖然覺得自家主子出去一趟回來後有些奇怪,卻不敢多問,答應著便退下。
元子青輕輕歎了一口氣,實在是看不了書,索性鋪開紙,提起筆打算作一幅畫。
鬼使神差,腦海中又出現了那雙帶笑的眼睛,他手下的動作一頓,便落了筆。
一幅畫畫完,他放下筆,才發現自己畫的是個對襟長裙的女子,頭髮挽了半髻,插著一把精緻的點翠銀梳,臉頰豐潤,眉眼含笑。
元子青盯著那雙眼睛,失神的看了許久,才慢慢閉上眼,伸手將那張紙抄在手裏,揉成一團,同時用力將鼻尖的那股酸意壓了下去。
他動心了。他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女子動了心,他對可能會成為自己弟弟妻子的女子動了心……
元子青一隻手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另一隻手捏著那一團被揉皺了的紙,好半晌才鬆手,讓它落在地上。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眼,眸中已經恢復平靜。而腦海中那雙含笑的眼睛,也終於漸漸的模糊,直至消失。
就這樣吧,他們之間,本就不該有所牽扯。
 
關眉畔回到水榭時,已經來了一群女先兒,就在水榭外搭好的臺子上咿咿呀呀的演著戲。
她在角落坐下,沒有驚動任何人,靜靜的聽了一會兒戲,福王妃便帶著夫人們過來。關眉畔心頭暗道好險,若是遲來一會兒,必定會被人注意到。
正好一齣戲結束,福王妃擺手命女先兒們下去,而後款款笑道:「今兒有幸,請得這麼多的閨秀來,這園子才真正是滿院生輝。我啊,看到這麼多青春靚麗的小姑娘,心裏也是喜歡得很。」
閨秀們聞言,便都垂下頭去做羞澀狀。
旁邊一位夫人笑道:「能得王妃這一聲讚,便不枉費她們特意打扮前來了。」
關眉畔聽見張氏開口道:「王妃這園子好看,就是再差的底子,襯著這滿園子的花兒,亦能增色三分呢。」
福王妃笑著搖頭,「若妳們這麼說,我這園子竟成了人間仙境。只是人間仙境裏,怎麼竟住了個我這樣的老婆子,豈不煞風景?」
這句玩笑一出,眾人都捧場的笑了。
一道伶俐的聲音道:「難怪王妃娘娘請了這麼多仙女一般的姊姊妹妹們來,如今這仙境也算得名副其實了。」
即便不抬頭,關眉畔也知道說話的是誰,滿京城裏能在福王妃面前這麼說話的,也只有新安郡主程敏了。
她雖然有個郡主的名分,卻不是皇家的人,而是皇后娘娘嫡親的侄女,因了這個緣故,自幼在宮廷中養大,論儀態、氣度,絕不輸給宮裏的幾位公主,與福王妃更是熟慣的。京城裏還有一則流言,說是程敏心儀福王府的小公子元子舫,這兩年追得十分緊。但看福王妃請了這麼多閨秀過來相看,便知程敏的一腔愛意怕是要付諸流水了。
關眉畔十分清楚的知道,最後嫁給元子舫的人,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然而當下,程敏仍舊是所有閨秀中身分家世與元子舫最為匹配的,是以她開了口,其他人便十二分的捧場,紛紛開口,你一言我一語,園子裏一時間倒是熱鬧得很。
說笑了一會兒,不多時酒席擺上來,福王妃才道:「今兒熱鬧,要行個什麼令才好,讓姑娘們好生鬆快鬆快。這麼拘著乾坐,倒是我的不是了。」
因在座的雖然都是貴夫人,然而出身不一,並非人人都能出口錦繡文章,是以最後定下擊鼓傳花的令。
福王妃著女先兒過來擊鼓,又讓程敏去折了一枝灼灼桃花,捏在手內道:「傳到誰手上,要說一句唐詩,須得是席上的一樣東西。說不出來,便飲一杯。」
一切都如同關眉畔記憶中的樣子。
說是行酒令,其實也是給各家閨秀展示自己的機會,畢竟福王府的公子,旁的不論,才學總是不差的,這些東西若是一點兒都不會,將來要相處也難。況且福王世子妃,本也該處處出彩。
上一世關眉畔不想出頭,自然是低調行事,並不想爭這個機會,可巧那時她身邊坐著的那位楊姑娘急於表現,幾乎是將花枝從關眉畔手中奪去,倒也稱了她的心。這一次關眉畔雖然仍不願意爭,卻也知道自己最起碼得先入了福王妃的眼才可,因此一早便離那位楊姑娘遠遠的。
再來一次,關眉畔自然知道這傳令的結果,最為出彩的,莫過於程敏、舒國公府嫡女方怡倩和翰林學士周蔡的女兒周映月三人。若論才華,關眉畔自問不比人差,但她並不想爭元子舫身邊的位置,自然不能太過出風頭,讓人視為眼中釘。
所以最緊要的,便是這「恰到好處」四字,既能讓福王妃注意到,又不會引起其他閨秀的敵意。
所以直等到過了七、八輪,桃花傳到這邊時,才落到關眉畔手中。她站起身微微一笑,念道:「客舍青青柳色新。」
這一句倒不出奇,畢竟前頭席上容易出彩的東西都用過了,又不許重複,已經有人想到以周遭景色入詩。恰好水榭前垂柳依依,勉強可算席上之物,只不如別人出彩罷了。
然而福王妃卻似有所動,往這邊看了過來,將關眉畔打量了一番,才含笑點頭,「這一句倒不若先前的花團錦簇,顯得清新樸拙,好。妳如何想到?」
關眉畔低頭道:「民女因喜歡青色,是以唐詩中最愛此句,不過湊數罷了,當不得王妃讚譽。」
「不必過謙。」福王妃笑著看了一眼她的打扮,「青出於藍,倒正與妳今日的打扮相宜。」
關眉畔能夠感覺到,福王妃對自己的這份關注令不少人將視線放在她身上,讓她如芒刺在背。幸好福王妃只說了這兩句,便轉頭繼續行令,關眉畔察覺到那些視線移開,暗暗鬆了一口氣。
行令過了,福王妃笑著對夫人們道:「果然個個都是千伶百俐的姑娘,我看了喜歡得很,回頭得了空,還叫姑娘們到這裏來玩,妳們可別捨不得放人。」
「能得王妃青眼,是她們的造化,我們自己蠢笨粗俗也就罷了,怎麼會攔著別人的造化?」
夫人們都笑著打趣,直說得盡興了,福王妃才略略露出幾分疲態,眾人見了,便都識趣的起身告辭。
這一次關眉畔她們卻是福王妃親自送出來的。
張氏一張臉上笑意盈盈,說不出的春風得意。這也難怪,畢竟明眼人都知道今兒的賞花宴是為了什麼。來的時候,除了身分極高的幾位之外,福王妃都沒有親自迎接,現在卻不拘身分出來相送,顯然是看中了這一家的女兒。
雖只是第一次相看,福王妃親自送的沒有十家也有九家,最後未必都能選上,但張氏仍舊為此得意不已,她對關玉柔很有信心。再說,縱然最後沒選上,能得福王妃一句誇讚,將來關玉柔的婚事也不必發愁了。
「關夫人真是生了個好女兒,這般聰慧懂事。這個侄女也是可人兒,這份福氣著實令人羨慕。」到了門口,福王妃看著兩個女孩兒,對張氏滿口稱讚道。
張氏自然客氣回應。
福王妃卻直道:「回頭我讓人去接姑娘們過來,關夫人別不放心才好。」
這等於是明示了,張氏自然不會聽不懂,笑得幾乎合不攏嘴,「她們小孩子家,還怕衝撞了王妃。若是王妃喜歡,讓她們日日過來陪伴,也是使得的。」
福王妃含笑點頭,卻並沒有多說什麼。她雖然是要挑兒媳婦,但地位仍舊高高在上,只有別人上趕著,而她表達出個態度也就是了。何況還沒有定下是誰,自然不必熱情過頭。
縱使如此,張氏仍舊歡喜不已,回去的路上拉著關玉柔又是誇獎又是叮嚀,母女二人喜不自禁,旁若無人,權當關眉畔不存在。畢竟在張氏看來,雖然福王妃也稱讚侄女,然而多半只是順口客套,真正的主角,只能是自己的女兒。
在張氏心目中,關玉柔的對手,是賞花宴上最為出彩的那三個閨秀,至於關眉畔,一開始就不曾入過她的眼。
關眉畔對張氏的態度毫不在意,低垂著頭,心思卻再次飛到了福王府中那個人的身上,她終於見到他了。
而且今日她已經在福王妃那裏留下了一點印象,想來福王妃關注自己,接下來,她只需要等待。
 
 
 
關眉畔在關家有一個獨立的院子,這並不是因為關家人有多麼在意重視她,恰恰相反,關眉畔覺得自己住在這個院子裏,就像是徹底跟關家的人隔開了。
下人是從西京帶回來的老僕,一應擺設除了大件之外,也都是父母所留,院子裏還有小廚房,吃飯自然也同那邊分開,除了沒有單獨的門戶之外,她和獨居沒有什麼分別。
若是前世,她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父母俱亡,唯有叔父一家可以依靠,面對這樣的情形,自然是惶恐無措,日夜驚憂。然而重活一世,已經不想再跟關家人扯上關係的關眉畔,對於這樣的情形反倒十分滿意。
關家人不在意她,她的心思也無須用在這些人身上,正好。
一夜無話,第二日關眉畔才用過午飯,打算歇一會兒,關玉柔忽然來到她的院子。算起來,關眉畔從西京回來幾個月,這還是關玉柔頭一回來訪,對於她的目的,關眉畔心裏有數。
果然關玉柔心不在焉的寒暄了幾句,便迫不及待的問道:「三妹妹可聽說了?福王妃今兒邀了新安郡主去玩。」言語之間滿是怒意,又帶著幾分擔憂。大抵是擔心福王妃看中了程敏,那就沒她的事了。
關眉畔知道,關玉柔曾機緣巧合見過元子舫一面,據說當下驚為天人,芳心暗許。是以這一次她顯得勢在必得,自然擔心福王妃會挑了別人。
重活一世,關眉畔自然知道,再過幾日福王妃就會派人來請她們姊妹過府,是以絲毫不擔心。聽了關玉柔的話,她只是微微搖頭,「二姊姊說笑了,我成日待在內院裏,如何得知這樣的消息。」
關玉柔咬了咬牙,十分不甘心,「那三妹妹如今知道了,莫非就沒有什麼打算?」
「打算?」關眉畔詫異,「我能有什麼打算?」
上輩子倒是沒有這樣一齣,那時候她雖然是寄人籬下,心中感到苦楚,卻更不願意平白給人輕賤了,是以處處爭先,跟關玉柔的關係比之現在差得多,關玉柔自然不會來找她。但她以為對方是來訴苦,畢竟這種話她也找不到人可以說,不料關玉柔竟說出這番話。
關玉柔道:「三妹妹就別瞞我了,如今咱們兩個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勁兒該往一處使才對,甘陽侯府與福王府素來交好,莫非他們就不替妳打算?」
甘陽侯府是關眉畔外祖父家,開國勳臣之後,世代簪纓之族,與京中的權貴之家多有往來,福王府那邊也是說得上話的。
關眉畔這下明白了,這是想走甘陽侯府的路子,難怪會來找她商議,否則按照張氏的性子,縱然看不上她,但有了福王妃那一句讚譽,事後想想,必定會對她諸多防備。
這也算是病急亂投醫,想到這裏,關眉畔倒覺得不是什麼壞事。雖然甘陽侯府在這件事上根本幫不上什麼忙,自己也沒有指望過,但若是讓關家有所顧忌,倒也不錯。
所以她想了想,歎道:「二姊姊也是知道的,我自進京之後,外祖家只派人過來看過一次,並無人親自登門,更不曾有接我過去小住的意思,分明是要疏遠了,哪裏肯為我花費這個功夫?」
見關玉柔面有鬱色,她話鋒一轉,「不過這件事二姊姊倒不必擔憂,福王妃當日稱讚過好些姑娘,想來是打算一個一個接去相看的。畢竟賞花宴上人多眼雜,也看不出什麼來,過幾日,就該有王府的人登門了。」
關玉柔聞言,懷疑的看著關眉畔。關眉畔知道,她大抵還是覺得自己這個消息是從甘陽侯府那邊得來的,否則連張氏都不知的事,自己如何清楚?之前的撇清,她自是不信。
這也正是關眉畔的目的,所以只是微笑著面對關玉柔的審視。
片刻之後,關玉柔放緩了神色道:「三妹妹說的也有道理,倒是我孟浪了,讓三妹妹見笑。」
尋常時候,關玉柔的禮儀姿態、待人接物倒是妥帖得很,可見張氏對她的教導十分嚴厲。關眉畔想起上次馬車上的事,心頭若有所悟。
關家起家晚,底子本就沒法跟甘陽侯府這樣的世家大族相比,張氏對女兒又不是一味溺愛,縱然有什麼好東西,怕也落不到關玉柔手上,難怪上回看見自己的東西會那樣眼紅。
再加上從前沒什麼機會跟世家貴女們往來,都是別人奉承她,沒有她做小伏低的,是以才養成了驕縱的性子。
關眉畔搖了搖頭,「二姊姊說的是什麼話,這裏只有咱們姊妹兩個,我就斗膽說一句,以二姊姊的品貌,得王妃看中是意料中的事,倒是我,不過是個捎帶的罷了。」
關玉柔聞言歡喜不已,同時面上那種「妳倒是識趣」的意味遮都遮不住,理所當然的道:「三妹妹不可妄自菲薄,能得王妃一句讚語,將來的造化必然不差的。」
怕是她想都沒想過,那一天福王妃對關眉畔的關注,恐怕要超過她吧。
關眉畔經歷了兩次,自然知道真正被福王妃「捎帶」是個什麼光景。那時候她在其他人眼中,大抵跟關玉柔身邊的丫頭差不了多少,差別只在自己可以陪著她進園子,在主人家面前說話。
所以那一天福王妃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已經讓關眉畔知道,自己成功了。
 
果然,接下來的幾日裏福王府都沒斷了客人,每日至少一位閨秀會被邀請去做客,關玉柔聽說這件事之後,還特意又來了一次關眉畔的院子,想再打聽些消息。
又過了幾日,福王府的人總算登門,然而關眉畔出去時,卻發現張氏並未顯得十分高興。她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之前只以為福王妃看中自己的女兒,自然十分得意。然而如今距離賞花宴已經過去了七、八日,也就是說,至少有七、八位閨秀排在自家女兒的前頭!
若是只有一個兩個,還能自我安慰差別不大,未必沒有爭勝之機。但七、八個人裏,總能挑出個好的,更遑論賞花宴那日最為出彩的三位閨秀俱在其中。就是張氏自己也猜到了,小公子的正妻怕是要在這三人之中挑選了,而自家女兒,最好也不過落得側室名分而已。
當然,若是將來元子舫成為世子,襲了福王爵位,就算降一等也是郡王。郡王側妃這個身分說出去,也是風光無限的,仍舊值得關家人花費心思。只是相較正妻之位,總不那麼盡如人意。
所以張氏這一次顯得矜持許多,對待福王府的來人客氣有餘,親熱不足。不過對方並不在意,大抵到了這時候,福王妃的心思誰都看出來了,越是排在後面越是沒什麼競爭力。如不能跟福王府結親,關家又算得了什麼?那人自然不會費心討好。
 
這一次張氏並未前往福王府,只關玉柔和關眉畔二人同行。上了車之後,關玉柔又開始盯著關眉畔的裝扮,似是想要挑出什麼好東西。可惜的是,這一次關眉畔打扮得比上一回還要素淨,連頭面也只戴了簡單的一個簪子和一對耳墜。
關玉柔看了幾眼,終究還是不甘心,便道:「三妹妹這身打扮也太過失禮了些,沒得讓人以為我們家虧待了妳。若是到時惹得王妃不喜,我可幫不了妳。」
關眉畔道:「我不過是去給二姊姊作陪襯,打扮得再好有什麼意思?」
一句話便堵了關玉柔的嘴,她神采飛揚的掏出一面小鏡子左照右照,不再理會關眉畔。
上一次因為是赴宴,宴席又設在花園中,是以她們是直接從前院繞路過去的。而這一次直接被人領著,去了福王妃所居的澄慶園。這一路走來,更顯得福王府占地廣大,雕梁畫棟,說不出的富貴綺麗。
關眉畔還好,到底見過,一直低頭走路罷了。關玉柔幾次抬頭偷看,滿臉讚歎。
到了澄慶園,領她們過來的人進去通報,二人在門外等著。
關玉柔才小聲道:「三妹妹,王府可真好看。」
「這是自然。」關眉畔道:「天家的富貴,哪是咱們所能想像?」
關玉柔失神的點頭附和,卻並未再說話,神色間卻早沒了之前的神采飛揚。
關眉畔知道,富貴也是能壓人的。在知道自己到了什麼樣的地方之後,關玉柔心中大概也知道害怕了。前一次因為沒有觀察得這樣清楚,加上還有張氏壯膽,她才沒什麼感覺。現在可不同了。
其實就是關眉畔自己,此刻也緊張得手心出汗。
上一次的成功,只給了她這個機會。到底是成是敗,就看今日了。若是讓福王妃滿意,自然還有機會過來,若是不滿意,往後她都不可能再踏入這道門。
所以無論如何,今日都只許成功!
關眉畔原以為福王妃既然要相看,屋子裏應當沒有別人,進了屋才發現,裏頭竟是滿滿當當一屋子人。抬眼的瞬間,關眉畔吃了一驚,險些失態。關玉柔比她還不如,身子都歪了歪,關眉畔連忙不著痕跡的伸手扶了她一把。
到底也不是全然沒見過世面,反應過來之後,兩人很快平復,神色如常的上前行禮請安。
福王妃含笑點頭道:「起來吧。前兒跟人閒話時說起曾看到過兩個好姑娘,她們都不信,所以請妳們來見見。也不是外人,不必拘束。聽福,讓人看座。」
旋即有人端了繡墩進來,請二人在下首坐下。福王妃卻沒有再理會二人,轉頭跟身邊的人說起話來。
關眉畔微微抬頭掃了一眼,便心裏有數。今兒在座的,都是京中權貴之家的主母。
到底是福王妃,就連相看兒媳婦也這樣大手筆。不過也不奇怪,畢竟若真當上了世子妃,同這些人應酬是難免的。而且這樣露臉的機會,對姑娘們來說,其實是好事。
為什麼都說得了福王妃的青眼,將來的造化不會差?自然就是體現在這些地方。
今日若是表現好了,就算不被福王妃看中,入了哪位夫人的眼也未可知。若是夫人家中有適婚男子,或是親戚朋友中有適齡的,成就一樁姻緣自然不在話下。比之平日裏到處赴宴廣泛撒網,效果要好得多。
關眉畔甚至還在這群人裏看到了自己的舅母,如今的甘陽侯夫人何氏。
不過福王妃的客人們,也並不全都是善意,其中有幾家有意同福王府結親,看她們的眼神自然不同。
譬如程敏的母親懷恩侯夫人,看兩人的目光便格外的挑剔,並且第一個挑起了話頭,「兩個姑娘倒是文靜得很,一聲不吭的。」
這是說她們待人接物上不夠大方,不能同在座的夫人攀談了。但若是她們兩個懵懂不知,主動攀談,怕是又要說她們阿諛諂媚,絲毫沒有閨閣女子的端莊文秀。反正無論如何都有話說。
關眉畔雖沒見過程敏來做客的情形,但想必是同福王妃的客人相談甚歡。這是自然,她身分貴重,等閒的人都不敢忽視,自然會主動與她說話。所以懷恩侯夫人說這句話,卻也沒什麼可挑理的。
何氏瞥了關眉畔一眼,抿唇笑道:「她們小孩子家,臉皮薄是自然。女兒家文靜秀氣些倒沒什麼,況且也不是教不好的。」
懷恩侯夫人這才反應過來,這裏還有甘陽侯夫人的外甥女。雖說這些年來走動不親密,何氏也未必就喜歡關眉畔,但到底是親戚,若是讓外人看了笑話,何氏自己臉上也無光。
「甘陽侯夫人說的是,」另一位夫人迫不及待的道:「只是這兩位姑娘瞧著不像是姊妹,倒像是……」
她說著掩唇一笑,後面的話沒說,但誰都聽得出來她言語中的輕蔑。
來王府做客還打扮得這樣素淨—— 或者說根本沒有打扮—— 根本就是不敬。再說,滿京城裏誰不知道元子舫喜歡的是盛裝濃豔?關眉畔的做法,在這位夫人看來,根本就是個拎不清的,也不知道福王妃看中她什麼。不過她自己的女兒也被福王妃邀請過,很樂得打擊競爭對手。
然而福王妃聽了這番話,倒是仔細的打量了關眉畔一番,神色反倒柔和了不少。
關眉畔今日穿的是一身青色裙裝,沒有複雜的樣式和花樣,簡簡單單,清清爽爽。見福王妃打量自己,她微微一笑,低下頭並不分辯。
正因為滿京城裏都知道元子舫喜歡濃豔,她才偏要把自己往這素淨裏打扮,就是要讓福王妃知道,她的心思並不在元子舫身上。
福王妃當初放出話來要選兒媳婦,卻沒說是哪個兒子。大抵也是覺得長子身子不好,不宜大張旗鼓,索性把元子舫也扯進來。她卻萬萬沒有想到,到最後元子舫成了主角,元子青卻似被眾人遺忘了。
天知道賞花宴時福王妃見到滿園子爭奇鬥豔的姑娘時是什麼心情,尤其是後來元子青來給她請安,又被激得暈過去之後。
兩個都是自己的兒子,但福王妃對長子愧疚不已,想來想去,竟遷怒到這些閨秀們身上。一想到人人都只注意到元子舫而忽視元子青,她自然不高興。
關眉畔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入了她的眼的,尤其後來她還特意說了自己喜歡青色,更是讓福王妃對她印象極佳。而今日,她再次加強了這種印象,只差沒直說她的目標就是元子青了。
到底還是有人慧眼識珠,知道長子的好處,福王妃心裏自然高興。至少她不用在一家人坐在一處說起此事的時候,因為無人青睞長子而覺得尷尬了。畢竟她不好為長子求娶那些想要嫁給元子舫的姑娘,那樣福王府就真的成了笑話了。
福王妃抿了一口茶,道:「年輕姑娘都愛那些鮮豔的顏色,瞧著也喜人。不過我年紀大了,倒是更偏愛素淡些。不說我,老太妃也是喜歡清靜,不愛這些熱鬧。前兒她老人家還說眼睛不好,想找個人給她念經,只是我又沒有女兒,兩個兒子又是粗笨的,若是有三姑娘這樣的可人兒陪著,想必她老人家就高興了。」
「王妃的稱讚眉畔不敢當,若是能陪伴老太妃,才是眉畔的福氣呢。」關眉畔聞言,微微抬頭含笑道。
福王妃的話一出口,就已經令眾人驚詫了。這些天她看過的女孩兒不少,還沒有對哪一個是這樣的。要說十分喜歡,倒也不是,還比不上其他幾位。要知道當時福王妃可是拉著程敏的手說笑,還有那位翰林學士的女兒周映月,福王妃更是讚不絕口。
可若是不看重,又怎肯讓她在老太妃面前露臉?這倒是讓眾人看不懂了。
更讓人吃驚的是這位關眉畔姑娘,福王妃這麼說,她竟然真的答應了!
別人猶可,關玉柔心中卻又是震驚又是生氣。她一直覺得關眉畔不過是自己的陪襯罷了,打扮得這麼素淨,根本不會被人注意到。誰知道非但得了福王妃的青眼,還有幸去給老太妃念經!
即使老太妃已經不管王府中的事情多年,但那可是太妃,福王的生母,先帝的嬪妃!深宮中出來的女人,有幾個人是簡單的?一旦得到了她的支持,世子妃的位置自然有望。
明明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倏然間走到了自己的前面,讓關玉柔怎能不憤恨?好在理智還在,才沒有採取行動。
雖然眾人皆暗暗驚異,但是當著福王妃的面,自然也不會有人多說什麼。福王妃竟然真的叫人過來,領著關眉畔去老太妃住的首善堂,像是要她去給老太妃念經似的。
好在福王妃沒有忘了關玉柔,之後的話題就轉到了她的身上,跟之前的那些閨秀沒什麼不同,也將其他夫人們的心思給拉了回來。
第三章 得到老太妃認可
關眉畔被人領著,穿過福王府的大花園,到了西北角的首善堂。這地方跟元子青的住處,一南一北,都在花園深處,倒有些異曲同工之感。青瓦白牆,花木扶疏,雖然地處偏遠,卻十分精緻,一應擺設細看皆非凡品,倒比王妃的澄慶園更有底蘊。
老太妃正在小佛堂裏念佛,沒空出來見她,關眉畔被安置在外間等候。她也不著急,見桌上放著兩本佛經,便拿起來翻看,不覺得時間難挨。
 
送走了客人後,福王妃便命人將自己兩個兒子請來。到今日,她要見的姑娘差不多都見了,後頭雖然還有一、兩個,但無論出身還是人品樣貌,最多只能做自家兒子的側室,遂決定問問兩個兒子的意思,定下其中幾個,再細細考察。
在福王妃看來,自家兒子選妻,可比宮裏選妃,自然要慢慢的考察清楚,才能放心迎進門。否則萬一娶了不賢之婦,豈不是禍害王府?
元子青和元子舫在澄慶園門口碰上,彼此都有些驚異。這個時候把兩人都叫來,莫非是出了什麼事?
進了門,卻見福王妃面上含笑,並不像是出事的模樣。元子青行禮之後便規矩的落了座,倒是元子舫立刻纏上去,笑咪咪的問—— 
「娘怎麼這時候將大哥和兒子都叫來了?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也不是什麼大事,」福王妃笑咪咪的看著他道:「你們兩個也該知道娘最近在忙什麼,畢竟是你們自己的終身大事,總要問問你們的意見。」她說著拍了拍元子舫的手,「你哥哥也就罷了,我知道你這個潑猴,必定將我相中的閨秀們都查過一遍,說吧,有沒有瞧著好的?娘都給你留著。」
元子舫聞言立刻苦了臉,「娘,妳就饒了兒子吧!我才十五歲,還不想成親,倒是大哥該好好挑挑,娘問大哥就是。不過若是大哥需要弟弟參謀參謀,倒也無妨。」
福王妃見么兒跳脫的模樣,無奈的搖搖頭,「十五也不小了,如今相看,總要等一、兩年才會成親,到時候年紀就合適了。現下不過是先把人定下,否則好姑娘就都給人挑走了。」
元子青在一旁坐著,聽到這裏便起身道:「娘為弟弟好生操持便是,兒子這身子,縱然娶妻,也不過是耽誤人家姑娘,此事休要再提。」說完就要走。
福王妃連忙把人叫住,「你的身子不過弱了些,好生養著慢慢自然就好了,何苦又說這樣的話,惹我傷心?」說著就掩面哭了起來。
元子青有些無措的站住腳,「是兒子不孝……」
元子舫連忙插話,緩和氣氛,「娘為大哥相看的是哪位閨秀?說出來兒子幫著參謀參謀也好。」
福王妃這才收了眼淚,瞪了他一眼,對元子青道:「你的心思娘怎會不知?只是這位姑娘著實難得。上一回賞花宴上,人人都爭奇鬥豔,她偏穿了件藍色的裙子,看著就讓人心裏妥帖。後來說了幾句話,她說自己喜歡青色,我不過讚了句青出於藍,今兒她就穿了青色的裙子過來了,你說是不是十分有心?」
元子青聽到「藍色裙子」幾個字,便有些愣住。他下意識的覺得母親口中所說的人必定是她,可旋即又強迫自己將這荒謬的念頭壓下。
不會的,哪有這麼巧的事?他這般勸自己,然而心頭卻起了一絲說不清的希冀。
福王妃是什麼樣的人,自家兒子臉上的表情稍有變化,便立刻發現了。
這個兒子從小冷情,臉上常年都是平平淡淡的樣子,似乎沒有什麼能令他動容,就是說起自己的病來也是一樣。如今出現變化,福王妃立刻就上心了。
她轉念想到,賞花宴當日兒子也曾過來給自己請安,說來十分難得,畢竟元子青平日裏無事是不喜歡到前頭來的,不早不晚的特意來給自己問安,更是沒有的事。
當時曾問過他是否見到前頭的姑娘,他說沒有,後來一聽到自己說起親事卻面色大變,還被激得暈了過去,現在想來,事有蹊蹺。莫非長子那日就見過了那位關眉畔姑娘,且上了心?
當真如此,倒是難得的緣分。福王妃這般想著,心中平添了幾分底氣,不信兒子還能拒絕得了。
「母親說的,可是關眉畔姑娘?」巧的是元子舫也同樣想到了,立刻開口問道。
福王妃含笑點頭,「正是她。這姑娘也算是難得,父母雙亡,如今寄居在叔父家中,日子不知怎樣艱難,她打扮得素淨,多半是因為這個緣由。」
元子舫薄唇一翹,諷刺的笑道:「這個兒子倒是知道。她那位嬸嬸可是處心積慮想將女兒送到咱們家來,自然不會讓外甥女搶了女兒的風頭。那關眉畔姑娘也不是傻子,只要嬸嬸暗示幾句,哪有不遵照的道理?說來也是個可憐人。」
福王妃聞言不禁暗笑,這些都是她打算說出來刺激長子的,卻不曾想到被小兒子說出來。眼見元子舫一邊說話一邊偷偷朝自己眨眼,分明是領會了她的意思,才故意說出這番話。
既然有人同自己唱雙簧,福王妃自然不再猶豫,歎了一口氣道:「其實我喜歡這姑娘,只是她沒有父母親人扶持,人單力孤的,怕是不合適。」
他們福王府的女主人,別的不論,首先必須要能立得起來。沒有母家支持,要做到這一點,卻是太為難人了,何況又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
福王妃雖然是為了刺激兒子,但是心中的確是有這樣的顧慮,否則也不會讓關眉畔去替老太妃念經。若是得了老太妃的喜歡,算是有了立身的資本。畢竟皇上和太后當初也曾受過老太妃的恩惠,她老人家的一句話,比什麼都強。
不過這暫且不必讓兒子知道。
果然,元子青聞言,眉頭微微蹙起,終究沒忍住開了口,「母親這話差了,娶妻娶賢,豈可只看身家背景?」
聽到母親承認說的就是她,元子青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她說喜歡青色,今日又穿了青色的裙子,元子青雖然不敢多想,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分明就是隱含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心悅的那個女子,心中也正好有他。
元子青雖不曾言明,但在賞花宴碰到關眉畔之後,他其實是心灰意冷的。因為他知道,來的閨秀們恐怕全衝著弟弟而來,沒人會想到自己。只要一想到她看中的也是弟弟,將來可能成為弟弟的女人,他便心如刀割,卻也明白,自己沒有立場去阻止她擁有更好的人生,嫁給誰都比自己要好。
可她偏偏看中自己。他心中一時喜,一時悲,本是冷心冷情之人,這時卻被自己的猜想弄得心旌搖曳,再聽到福王妃貶低她的話,便忍不住開了口。
在元子青的眼中、心中,她沒有什麼不好。即便有不好的地方,也是她可憐、可愛之處,絕非旁人可以指責的。
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在為一個女子忤逆母親的意思,待話脫口而出後,才陡然反應過來,一時面上泛起淡淡紅暈,意識到自己在母親和弟弟面前顯露了心事,不由越發無措起來。
福王妃原本聽到他維護關眉畔還有些不喜,待見他這個模樣,立刻就不在意了。
她一直覺得長子太過冷情,少了人氣,加上放不開心胸,總是養不好身子,漸漸成了福王妃的心病。而今他有了別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終於活過來了,雖然是為著別的女子,讓福王妃心中泛酸,但都抵不過心中的歡喜之意。
只要能讓兒子高興,孤女又如何?就算是寒門小戶,甚至是僕婢之流,她也不介意給些恩典的。
「若她能做我的兒媳,我不介意她的出身。換了旁人家,卻未必能如此。」福王妃想到此處,不緊不慢的道。
元子青立刻意識到自己掉進了母親和弟弟挖好的坑裏,其實他之前未嘗沒有意識到,只是太過歡喜,就連跳進去也是心甘情願。這時回過神來,卻是不願多說,開口便要告辭。
福王妃見狀,只好故作不經意的歎道:「前兒我跟老太妃說起此事,她老人家也有些好奇,說是想留關姑娘給她念幾天經書,這會兒人還在首善堂,也不知怎樣了?」
元子青腳步一頓,仍舊出去了。他一出門,福王妃就立刻走到了窗邊。
元子舫見狀忍不住笑道:「娘,注意身為王妃的儀態!」
福王妃橫了他一眼,卻又忍不住笑道:「你哥哥還不肯承認,分明是相中了人家姑娘,這下我能放心了。」
元子舫走過去一看,就見元子青正站在澄慶園門口,向著首善堂的方向發呆。那地方跟他的隱竹園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就連順路的藉口都找不到。
他也忍不住笑了,「我從前總擔心大哥這麼下去會孤獨終老,沒想到他不聲不響的就把人相中了。不過娘若是不推一把,怕是大哥還不肯承認。」
福王妃也歎道:「他總覺得自己身子不好,怕拖累了人。可是我的兒子金尊玉貴,只有他不要別人,哪有旁人嫌棄他?」說到最後已經隱有怒意。
說到底,福王妃之所以對關眉畔滿意,多半是因為只有她明確的表示出自己的態度,她的目標就是元子青。
至於其他人,則似乎不記得有這麼個人,這比嫌棄更讓福王妃憤怒,畢竟徹底的忽視,也說明了那些人根本不在意元子青的存在。甚至他們恐怕都覺得元子青遲早會死,福王府的一切最後都是元子舫的。
這跟挑撥兩個兒子的關係、算計自己的家產有什麼兩樣?
福王妃沒法對自己的兒子生氣,自然只能遷怒那些沒眼光的人。矛盾的是,那些人都是衝著元子舫來的,她還要在裏頭挑出小兒子的妻子人選,這令福王妃更加不快。
想到這,她看小兒子也沒什麼好臉色。「好了,你大哥如今也不用操心了。倒是你,能消停幾分我就阿彌陀佛了!」
 
 
 
關眉畔一直等了近一個時辰,都沒有人來。
要說心中不慌是騙人的,上輩子並沒有發生這件事,她甚至從未見過老太妃的面。聽說她老人家喜靜,也從不管王府裏的事情,但每個月老太妃會進宮一趟,陪太后說說話。論到這個家中最後話語權的人,其實正是這位不顯山不露水的老太妃。
她深知這是福王妃對她的考驗,但也是她的機遇。若是能讓老太妃喜歡,往後便能在福王府立足。
從這一點來看,福王妃應該是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並且表現出支持的傾向,這一點讓關眉畔鬆了一口氣。
既然是考驗,自然不可能輕鬆度過,關眉畔一開始還有些憂心,後來看著佛經,就連那一點兒焦躁也漸漸散去。她要跟元子青在一起,想得到他家人的支持,這些都只能靠自己,擔心著急毫無幫助,不如順其自然。
畢竟連關眉畔自己來選,也會挑處變不驚、淡然大方的人,而不是因為多等了一會兒就驚慌或是著急的姑娘。
幸好手邊還有兩本佛經,想到王妃本來就是打算讓自己來給老太妃念經,關眉畔便毫無掛礙的看了起來。到了後來,她甚至沉浸在佛經之中。
如果關眉畔真的是個十三歲的姑娘,對於佛經恐怕不會有多大的興趣。但她不是,她上一世活到了將近三十歲,後半生中一半的時間都是與青燈古佛為伴,佛經甚至已經成為了生活中的一部分,其熟諳程度恐怕令大多數人吃驚。
回到十三歲之後,因為是借住在叔父家中,張氏雖然好做面子,也不會想到要替侄女準備這些東西,所以這一世關眉畔還是第一次摸到佛經,感覺像是碰到了老朋友,陌生中攙著欣喜,一不小心就入了迷。所以她並不知道老太妃並沒有在小佛堂念經,而就坐在屏風後觀察她。
或許一開始老太妃只是想在暗地裏查看她一番,至少對她有個大致的印象,但後來見她沉浸在佛經之中,便索性沒有出去打擾。
所以說起來是誰在等誰,也是一筆糊塗爛帳。
直到關眉畔覺得脖子有些酸疼,才放下佛經,老太妃才微微頷首,由人扶著進了內堂,然後自有婢女出來引關眉畔進去拜見。
關眉畔對老太妃的第一印象很好,慈眉善目,溫聲細語,一看就讓人想要親近。
其實福王府這一家人都很好,關眉畔想起自己上一世的經歷,確定了這一點。那時她最後沒有跟元子青走到一起,其實多半是兩人之間的問題,元子青身體不好,所以不敢接受她,而她自己也沒有那麼堅決,反倒沒有承受什麼外界的壓力。
關眉畔雖不知福王府對自己是如何看待的,至少沒有人站出來反對過。
這也是她如今對這件事情極有信心的原因之一,只要自己能夠下定決心,說服元子青,就不會再有其他的東西阻礙兩人了。
老太妃上上下下將關眉畔打量了一番,卻不會讓人難受,而後笑咪咪的稱讚道:「這姑娘瞧著真是讓人喜歡,王妃的眼光是越來越好了。」
「那是王妃孝順,知道老太妃的心意。」站在一旁的老嬤嬤應道。
老太妃點點頭,朝著關眉畔招手,「好孩子,過來,走近些讓我瞧瞧。」
關眉畔依言走過去,在老太妃身前跪下,然後略略抬頭,好讓她看得更清楚些,但視線卻不與老太妃對視,只微垂了眼睛,目光停在老太妃下頷處。
老太妃看了一會兒,歎道:「是個好孩子。我老了,眼睛越發差了。前兒跟王妃說起這事,她說要找個好姑娘來替我念經,我本是不應的,年紀大了,什麼事都要小輩照顧,令人不快。不過今兒見了妳,我心裏就高興了。」
「謝老太妃厚愛。老太妃千秋萬壽,能夠在老太妃身邊服侍,才是眉畔的福氣呢。只盼著能得老太妃一兩句指點,便受用不盡了。」關眉畔笑著應道。
「好,那妳就在我這院子裏住幾日,念經也就罷了,妳還年輕,別傷了嗓子才是。倒是我前兒得了一本經書,是個孤本,原要送進宮裏去給太后娘娘,只是心裏捨不得。妳來了倒好,替我將這經書抄寫一份,原本便送進宮也無妨了。」老太妃拍著她的手道。
關眉畔點頭應是。
老太妃又道:「說起來那經書還是青兒那孩子孝敬我的。這孩子極是孝順,自己身子不好,還時時惦記著我們,有什麼好的都巴巴的送來,倒讓我這老婆子心裏不忍。」一面說,一面不著痕跡的觀察關眉畔的臉色。
關眉畔明知老太妃這時候提起元子青是在試探自己,仍不免微微紅了臉,豎著耳朵認真聽。
等老太妃說完了,略略沉吟才道:「這些事眉畔原不懂,但在我想來,都是一家人,互相關心本是常理,世子惦記著家人是好事。若是老太妃、王爺和王妃總為此不安,反而讓世子心裏過意不去。」
「妳說的是。」老太妃神色微鬆,心裏越發滿意,「這一層倒是我想差了。」
身體不好的人,原就比旁人想得多。若是人人面對他都小心翼翼,他未必就好過。反而被人時時提醒著自己的不同之處,越發苦悶。這種一家人往來的小事,其實耗費不了多少心思,而元子青能為家人做一點事,恐怕只有高興的分。
老太妃既然滿意,說話的語氣便親熱了許多,「我這兩個孫子,不是我自誇,個個都是極好的,妳住在我這裏,有時若是碰上,也不必害怕,只管當成自家人一樣。」
這暗示就太過明白了,關眉畔忍著羞意應道:「是。」
 
 
 
關眉畔原以為老太妃和王妃既有此意,自己應當會有機會跟元子青碰面的。然而她在首善堂裏住了三、四天,卻一次都沒有碰見過。聽下人說起,元子青和元子舫都是來請安過的。
不過說實話,關眉畔覺得,住在首善堂裏比住在關家自在多了,她現在每日要做的事,就是早晚老太妃在佛堂時在她身邊替她誦經,其他時間並不需要跟在老太妃身邊,除了抄經之外就沒事了。
老太妃說過讓她出去走走,然而關眉畔忖度後,還是留在首善堂裏看書,看的就是經書。這裏的藏書豐富,比她上一世見過的還要多,那沒看過的,關眉畔自然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就是看過的,反覆研讀,也另有感悟。
對於她這樣喜愛佛經,老太妃都覺得有些吃驚。畢竟裝樣子是做不到這個程度的,且關眉畔有時替她解說佛經時,她也能感覺出關眉畔對這些是頗有研究的,每有振聾發聵之語、新奇別致之解,並非死讀經書能夠做到的。
而有了佛經為伴,關眉畔一開始那種迫切想要見到元子青的心情,也慢慢的平復了下來。凡事順其自然,著急也無用。她不信兩人之間沒有緣分,總有見面的時候。現在見不著,大約是時候不到,既然如此,多想也無益。
反正……關眉畔想,都已經登堂入室,難道人還會跑了嗎?
她卻不知道,元子青現下是真的想跑。
他並不是不想見關眉畔,每次去首善堂時,想到她就住在裏面,心中便多了幾許波動。原本他是三、四日往首善堂請安一次,如今卻覺得間隔太久了些。日常裏散步時,也時常望著首善堂方向發呆,惹得不知內情的小廝青雲暗地裏嘀咕不已。
但是真的去了首善堂,他必定先讓人探清楚老太妃在做什麼,總選關眉畔不在的時候去。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是種怎樣的心思,若說為了姑娘家的閨譽,這人都已經住進福王府,若是將來婚事不成,才會讓關眉畔成為笑話。至少現下看來,所有人都是支持他們的,可越是如此,他反而踟躕了。
就算見不到人,他也難以平靜下來。原本聽了福王妃那一番話之後,他心中就頗不寧靜,如今知道關眉畔就住在福王府內,自己只要走上一段路便能見到,自然更加難以自持,有時明明做著別的事,竟會倏然想起她。
書房裏的紙已經不知被他畫壞了多少,那雙他以為早就已經淡去的眼睛,又重新在腦海中浮現,栩栩如生,顧盼生輝。
元子青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於是這一日他主動前往澄慶園給福王妃請安,並且跟她提起了一件事,「孩兒已經許久沒有去東山寺了,入夏之後心浮氣躁,便想去小住一段時日,還請母親恩准。」
東山寺的慈惠大師醫術高明,元子青的身子一直都是請他調理的,每年都會去小住一段日子,只是如今關眉畔還在府中,元子青又說什麼「心浮氣躁」,福王妃立刻就明瞭他的心思。
福王妃想讓兒子娶親,自然不許他這時候當了逃兵。想了想,道:「按理說你去東山寺,娘沒什麼不放心的,只是如今家裏還有客人,你這樣子,倒是讓人怎麼說?」
元子青聞言,略略猶豫,才道:「家中的客人是女客,自有娘看顧,兒子在不在都是無妨的。」
「真的無妨?」福王妃問。
元子青不答。
福王妃只好道:「也罷,她在咱們家,也只是替你祖母抄一本經書,最多不過半個月功夫就走,你既然想去,那就自己看著辦。」
福王妃如果不說這一番話,元子青咬咬牙也就走了,然而聽了這番話,他心中竟不由自主的盤算起她來了幾日,還要在福王府住多久,自己什麼時候回來能碰見她……
而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難以遏制。
元子青感覺自己有些邁不開腳步,但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他總不可能當著福王妃的面反悔,那就太明顯了。雖然福王妃都已經知道要用關眉畔來牽制他,隱瞞未必還有意義,但元子青仍下意識的不想暴露更多。
「兒子知道了。」他十分艱難的開口,「那兒子這便去準備。」
福王妃看著他出了門,眉頭才緩緩皺了起來。原以為他對關眉畔是有些意思的,可現下看來倒不怎麼像了。如果真的是自己想差,這件事可就有些麻煩了。
不過現在還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在福王妃想來,就算這會兒沒有感情,也是可以培養的。關鍵是元子青這種逃避的態度,連相處的機會都不給,更遑論是培養感情。
看來這件事還是要從關眉畔那邊想辦法。
在福王妃心中,關眉畔的態度已經很明顯,既然如此,那麼讓她再主動些,也不是不可能,這可比讓元子青主動容易多了。
想到這裏,她立刻想將關眉畔叫來,只是轉念想到元子青就要出門,就算她來了也沒用,這才作罷。
不過她還是將這個消息傳到了首善堂去。總要讓關眉畔有些危機感,別以為得了長輩們的許可就萬事大吉,畢竟元子青的身子那個樣子,福王妃還真不敢硬來,否則他再暈倒個幾次,就是要她這個當娘的人的命了。
 
對於元子青的逃避,關眉畔只覺得哭笑不得,好在跟生出懷疑的福王妃相比,關眉畔反而肯定了元子青對自己有意,否則他只需坦然面對,誰也不能逼他,何必躲開?
上輩子雖然沒有東山寺這麼一回事,但是元子青對她的態度的確一直都是迴避躲閃的,只是不甚堅定,每次她有什麼事情,他又會出現,反而讓兩個人越來越接近。但他最後,終究還是狠下了心。
關眉畔搖搖頭,將這事拋諸腦後,繼續抄寫手中的經書。
那個被老太妃派來傳話兼觀察她反應的婢女在一旁見了,不由微微點頭。她回報老太妃之後,她老人家也十分滿意。
雖然關眉畔這樣作態,未免顯得不夠在意元子青,但老太妃考慮更多的則是她作為宗婦的氣度。無論如何,元子青現在是世子,他的妻子就是世子妃,最要緊的便是能夠撐得起場面,別讓人看低了,其他的反倒是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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