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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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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33501-E133502

《甜姑娘忙選夫》全2冊

  • 作者窺荷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3/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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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540
  • 優惠價:NT$ 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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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狠手辣攝政王變身溫潤翩翩佳公子,究竟有何圖謀?
攝政王曰:求妻,沒什麼比這更重要!


藍海E133501 《甜姑娘忙選夫》上
宋嘉瑤的繼母不僅僅把她的婚事換給繼妹,
還意圖把她嫁給性好施虐的承平侯世子,
為了不讓繼母得逞,她急著另選夫婿,可誰知──
相中的新科探花郎,早早心有所屬;
向來呵護她的二表哥,前腳答應她要提親,後腳就連夜跑了;
正直的小將軍,實則不可靠,竟為了反抗長輩跑去當屠夫……
無計可施之下,她只好把目標轉向那個她不敢想的人──
容貌無雙,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崔鶴行!
人人都說他暴戾恣睢,可她卻覺得他分明是溫潤君子,
在書鋪初遇,她想買的文集已經賣完,他大方讓給了她,
也是他提醒她探花郎早有心上人,更提點她選夫要重心性人品,
到寺廟上香巧遇,他察覺她餓了,體貼地安排一頓美味餐食,
還為她教訓糾纏她的承平侯世子還有準妹夫,他橫看豎看都很好,
然而看他毫不留情地拒絕太后的表侄女送點心示好,
她實在害怕自己這一罈桃花釀送出去,兩人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崔鶴行:總算沒白費功夫,讓她明白她那些夫婿人選多不可靠,
    等她考慮我,我都等急了,桃花釀?送,快送!


藍海E133502 《甜姑娘忙選夫》下
宋嘉瑤本以為崔鶴行願意娶她,是她的投其所好有用,
加上他也需要個妻子,幫他破除斷袖流言,
誰知道當初她斥重金買來送他的前朝名家畫作是贗品,
真跡就跟贗品好端端的掛在他書房;
當初她送的桃花釀更害他喝壞肚子,險些升天……
問他為何被她害慘還要娶她,他竟說對她蓄謀已久,
朝中從無人敢傳他的謠言,當初的說詞只是為了哄她成親,
而他從不愛桃花,只是她戴過桃花簪,他便喜歡了,
凡是她送的東西,無論是什麼,他都會珍重,
這答案太過震撼,簡直讓人懷疑這是場夢,
可就連他師父的女兒也說,他十七、八歲就惦記著她……
咦,等等,那時候他倆還不認識呢!
還有書房那幅他說是畫她的畫,畫中人也根本不是她!
好個崔鶴行,居然把她當別人的影子,走,她決定要走!

崔鶴行:本王封了城,看妳怎麼跑!
    另外,妳要不要仔細想想,我們以前真的見過……
窺荷,千禧年生,南方人,現居北地。
因為喜歡古典文化,故而寫文多年,專注古裝羅曼史言。
閒暇之餘,喜歡一個人去公園散步,春夏看花,秋冬看雲,下雨天就窩在家裡追劇看書睡大覺。
夢想是希望自己筆下的故事能有很多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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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書鋪相遇
連日陰雨過後,天終於放晴,遠山已經起了綠意,輕輕淺淺,如同碧色的茶煙。
正是春寒料峭的時候,然而今日長街上卻不似往日冷清,兩邊擠滿了人,遠處響起喧天的鑼鼓聲,輕易蓋過了商販們賣力的吆喝。
不一會兒,進士遊街的隊伍便過來了。
宋嘉瑤趴在窗邊從高往下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徐嬤嬤,輕聲道:「我覺得,探花郎還不錯。」
「小姐想好了?」徐嬤嬤探頭,想再看看騎在馬上的探花郎,但人早已經走遠,只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如崖上青松,月下修竹。
宋嘉瑤想了想,軟聲道:「至少……比承平侯世子強吧。」
承平侯世子是繼母為她挑選的「良配」,看起來文質彬彬,博學多才,實則性好施虐,她若是嫁過去,只怕捱不過三個月。
所幸兩家還沒議親,如今還有轉圜餘地。
她之所以能知道繼母的打算,是因為徐嬤嬤偶然聽見了父親與繼母的談話。
宋嘉瑤不想嫁給承平侯世子,勢必要相看其他公子,但是宋家家世低微,便讓她的選擇頗有侷限。
宋老太爺在世時,在這定京城裡也算一方人物,只可惜他去得早,留下兩個兒子都是不中用的,如今宋大爺外放,宋二爺得亡父餘蔭,在京中做了個高不成低不就的五品官,整個宋家翻個底朝天也抖不出一點兒家底,唯獨剩下宋老太爺打下的清流名聲可做裝點門面之用。
總之,一般的世家看不上宋嘉瑤。
思來想去,她只能先從新科進士中物色未來夫婿人選,再想辦法接近培養感情,然後她就看到了探花郎,早就看過的資料適時在腦海中浮現:探花郎陸停雲,出身淮州一個耕讀之家,尚未娶妻,雙親健在,上頭有個哥哥。
怎麼看都是一個合適的成親對象,她嫁過去也不算高攀。
何況她曾見過陸停雲從朱雀北街的書肆買了書出來,又因為見著街邊的乞兒,轉頭回了書肆將書退還回去,拿銀錢買了吃食分給乞兒。
那時她還不知道他是誰,只覺得這個人太好,今日見著他身騎白馬,鬢邊簪花,才得以將名字與長相對上。
看過了進士遊街,宋嘉瑤又拉著徐嬤嬤去了書肆。
她聽說寒山居士的新集子到了,準備帶一本回去,沒想到掌櫃的卻告訴她,新集子剛剛賣完了。
宋嘉瑤瞪圓了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可是、可是……」意識到自己想說的話可能不太好聽,於是開了個話頭又止住。
掌櫃的笑呵呵地道:「宋小姐下次再來吧。」
在宋嘉瑤身後不遠處,還有個手裡捧著一疊書的年輕男子,從聽到有人問寒山居士的新集子起,他便留心起問話的人,這時候聽見掌櫃的話,他心念一動,轉過身,便看見了只到他胸口高的小姑娘。
小姑娘生得像春雨裡的梨花,又像白玉糖糕,綿軟甜糯,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崔鶴行眼瞼低垂,隱去眸中的打量之意。
早就聽掌櫃說過有這麼個冤大頭,每個月都來買寒山居士的新集子,他還以為是什麼酸腐文人,沒想到是這麼個小姑娘。
「王……」掌櫃的見他臨走又轉回來,以為是有什麼事,方想開口喚他王爺,話到嘴邊又改成公子,還沒來得及往下說,就見他微微抬手,於是閉上嘴,低下了頭。
崔鶴行將視線投向面前的小姑娘,溫聲問道:「妳想要寒山居士的新集?」
宋嘉瑤懵懵懂懂地抬頭,而後又愣了下。
男子相貌實在出眾到了晃眼的地步,長眉微挑,面色是玉一般的溫白,他出聲,薄唇便微彎,帶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身穿玄青長衫,腕間懸一串白玉念珠,更襯得他眉目動人,恍如一輪春月孤懸,在良夜中寂寂而生。
宋嘉瑤曾看過一幅水墨畫,淡青的花苞上落一點朱紅,便成將開未開之勢,此刻見了眼前人,她恍惚間想著「青花欲燃」這個詞真是襯他。
她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開口,「是、是的。」
崔鶴行頷首,抽了本書遞到她面前,「給妳。」
是寒山居士的新集。
宋嘉瑤伸手小心翼翼地接過書,又低下頭找錢袋。
崔鶴行好心腸地道:「送妳,不用給了。」
話音落下,便見著小姑娘嫩如青蔥的指尖拈著一塊裹著蜜漬的櫻桃送了過來。
宋嘉瑤赧然地笑,「我……我沒帶錢,」她頓了頓,將腰間裝櫻桃煎的荷包解下來給崔鶴行看,「我請你吃櫻桃煎吧,我這裡有好多。」
聽見這話的掌櫃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順帶拉著宋嘉瑤一起。
誰不知道攝政王脾氣不好,陰晴不定,尋常人都不敢和他多講兩句話,也就是這宋小姐心如網眼大,還敢拿自己吃剩的蜜餞給他!
崔鶴行微怔看了看她手裡的蜜餞,又看了眼那只很有些眼熟的荷包,忽然低低笑出了聲,說:「原來是妳。」
宋嘉瑤滿頭霧水,「啊?」
他將目光從少女纖白的指尖上移開,轉而看向她有些驚詫的雙眼,想起掌櫃喚她時的稱呼,含笑道:「宋小姐若是想謝我,不妨請我吃盞茶。」
宋嘉瑤幾乎沒有一點遲疑便應了聲好。
待出了書肆,她和徐嬤嬤說明了緣由,又從徐嬤嬤那兒拿了錢袋,才與男人一同往長街對面的茶舍走去。
崔鶴行帶著她徑直上了二樓,挑了個雅間落坐,在等小二上茶的間隙,他又看見桌上的書冊,饒有興致地問道:「宋小姐喜歡寒山居士的書?」
宋嘉瑤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兩道細長的柳眉擰了擰,有些為難,覺得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然而崔鶴行只是溫和地看著她,並不催促。
大抵是被他感染,宋嘉瑤眉頭舒展開來,誠實地搖了搖頭,然後開始和他解釋起買書的事來。
起初是她在書肆裡,聽掌櫃和夥計談論這位寒山居士,著書不少,只可惜賣得不多,準備以後就不收他的書了。
她興起去翻了翻,發現這位居士寫的故事雖然陳腐晦澀了些,但貴在用心,恰好她手裡有餘錢,便和掌櫃的約好每月都會來買居士的新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習慣。
崔鶴行一開始見她搖頭,心下便覺得有幾分好笑,這會兒聽了她的話,他忍不住在心裡暗想老頭子運氣不錯。
他沒再多問,抬手舉起茶盞遞到唇邊,淡呷一口今春新茶。
「你方才在書肆裡說『原來是妳』,你認得我?」過了好一會兒,宋嘉瑤才遲疑地開口。
崔鶴行於是明白,當年匆匆見了一面,如今她已經不記得自己。
他垂眼,將茶盞放下,神情認真地糊弄她,「是嗎?我沒說過這話,宋小姐許是聽岔了吧。」
是嗎?宋嘉瑤想了下,她這幾天心事重重,興許真是聽岔了。
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事,她神色又黯淡了些,坐在崔鶴行面前,像朵縮在角落裡的小蘑菇。
「宋小姐是遇著了什麼難事?不如說出來,或許我可以幫妳想想辦法。」崔鶴行說罷,又違心地道:「畢竟我也喜歡寒山居士的文集,今日遇見妳也算是緣分。」
宋嘉瑤眼睛亮了亮,旋即又搖了搖頭。
雖覺得面前的男人幫不上她什麼忙,但她還是認真道:「沒什麼難事,不過,多謝你的好意。」
崔鶴行淡淡頷首,見她不肯說,便也不追問,只望著她轉了話鋒,「方才見宋小姐的馬車是從朱雀南街來,如果我沒猜錯,宋小姐是去看過了今日遊街的進士?恰巧今年的新科進士中有幾位與我甚是熟稔。宋小姐若是想知道什麼,不妨問一問我。」
他神情溫和,言辭有禮,又深諳進退,宋嘉瑤與他說話只覺得如沐春風,半點沒察覺到自己在被他一點一點地套話。
聽了他的話,宋嘉瑤抿著唇,猶豫一下後靦腆地開口,「那……新科探花陸停雲,你也認得?」
崔鶴行回想了一下這人的策論文章,點頭道:「此人文采斐然,心性正直。」
宋嘉瑤羞怯地笑道:「那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子,你知道嗎?」
崔鶴行喉結微動,明白了她問這話的用意。
他聽說謝家原有意求娶宋家的大小姐,後來不知怎的,登門提親時卻又換成了她的繼妹,眼下她恐怕是在籌謀著自己的終身大事,看起來人選也已經定了。
望著少女微紅的臉頰,崔鶴行神色淡淡,「我倒是聽他說過有喜歡的姑娘……」他看著宋嘉瑤,接著往下說,「那位姑娘是淮州一個屠戶的女兒,耍得一手好刀,不僅有本事,還心善,曾經幫山裡的農戶解決過狼患。」
耍刀?狼患?宋嘉瑤臉白了白,忍痛在心裡將陸停雲的名字從備選裡劃掉。
崔鶴行眼裡閃過極輕極淡的笑意,面上卻是一副沉鬱之色,似乎在為宋嘉瑤的遇人不淑感到同情,又溫聲道:「我在朝中也算有些人脈,往後妳若是想知道誰,大可問我。」
宋嘉瑤呆愣愣地抬眼望著他,臉頰不自覺地鼓起來。
崔鶴行不動聲色地想,更像白玉糖糕了。
宋嘉瑤微鼓著臉,期期艾艾地開口,「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麼人……」
崔鶴行彎唇,「我姓崔,名鶴行,字慎。妳可以叫我崔慎。」
「啊?」宋嘉瑤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在與他視線相接時快速地低下了頭,小心翼翼地開口,「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攝政王好像也叫這個名字?」
崔鶴行頷首,「是。如果我猜得不錯,定京城裡,除我之外,恐怕也不會有第二個名喚崔鶴行之人。」
算是變相承認了他的身分。
他說完,又去看小姑娘臉上的神情變化。
她皺了皺眉,然後又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過了好一會兒,她好像才終於下定決心一般,猶猶豫豫地開口,「你真的是攝政王?」
崔鶴行淡聲笑道:「看起來不像?」
宋嘉瑤點了點頭,很快又搖了搖頭。
「無妨,妳照實說便是,我又不會治妳的罪。」
他本就生得一張惑人皮相,素日裡溫聲笑談三言兩語間就能將朝廷上那一堆老東西騙得團團轉,這會兒在小姑娘面前,他利用起自己的優勢來更是得心應手。
「世人如何評說我,妳不必說我也知道。」他眉眼微垂,神情雖然依舊淡然,但眼角眉梢間隱約顯現的落寞卻也無從遮掩,「無非是說我心狠手辣,茹毛飲血。聽聞還有人將我的畫像掛在家中,言我凶神惡煞,可止小兒夜啼。」
宋嘉瑤不由得抬眼看向他,前面是說對了,但是後面的事她怎麼沒聽說過呀?更何況攝政王的相貌哪裡就和「凶神惡煞」這四個字沾上邊了?說他凶神惡煞的人,肯定沒有見過他長什麼模樣吧?
崔鶴行問她,「如今妳識得了我,可覺得我和傳聞中一般不近人情,暴戾恣睢?」
宋嘉瑤望著他好一會兒,終於緩緩搖了搖頭。
崔鶴行眼裡這才顯露出些許真切的笑意來。
他正要說什麼,門外忽然響起叩門聲,於是只得轉過頭,看著立在門口的人影,開口道:「何事?」
那人聞言,微垂著頭,輕聲答道:「爺,府裡來客人了,姓周。」
「知道了。」崔鶴行說罷,對宋嘉瑤道,「我府裡還有事,先回去了。妳……」他頓了頓,卻沒再說什麼。
宋嘉瑤抬眸,發出疑惑的聲音,「嗯?」
「沒什麼。」崔鶴行淡淡笑道,「記得我說的話。女子嫁人,事關終身,有什麼事還是要多問問。」
宋嘉瑤紅著臉點頭。
崔鶴行前腳剛走,徐嬤嬤後腳就進了屋子裡,緊張地道:「小姐,方才那位是什麼人?」
宋嘉瑤朝她笑笑,「是……沒什麼。」
她不敢和徐嬤嬤說崔鶴行的真實身分,怕她被嚇到。
她又想起從前聽過的傳聞,在那些傳聞裡,崔鶴行就是閻羅王、索命鬼,教人想起來便後背發冷。可今天見著,她卻全然沒有絲毫害怕的感覺,反而覺得他很和藹。
由此可見,傳聞果然不能盡信。


攝政王府前,一個身材圓潤,頭戴麂皮絨帽的中年男人時不時來回踱步張望,神情看起來十分焦急。
沒多久,一輛沉香烏木馬車從街邊駛來,男人見狀連忙迎上前去,待身披玄色鶴氅的攝政王從馬車上下來,他便像個球一樣骨碌碌地滾到了王爺面前,幾乎是聲淚俱下地抱著他的腿哭訴起來。
「王爺!關於檀木琴中私藏血符之事,下官當真毫不知情啊!」
崔鶴行垂眼看著腳邊跪著的那顆球,神情淡漠。
一旁王府門前的侍衛見狀,簡直恨不得以死謝罪!
周養儉竟然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近了王爺的身,還汙了他的衣袍鞋面!
周養儉卻對自己做了什麼毫無覺察,他抬起頭,看見男人如同古井一般幽深的眼眸,絕望地囁嚅起來,「當年……慧賢皇后以血符給皇貴妃下咒,後來皇貴妃病逝,先帝大怒,清查舊事,治慧賢皇后死罪,並下令定京城內不得再現此類巫蠱之術……下官豈敢違令,在琴中做手腳……」
崔鶴行靜靜地聽他說完,而後猛地抬腳,重重踹向他的心窩!
周養儉猝不及防,被踹得好似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他仰躺在地上,捂著心口狼狽地呻吟起來,正要再為自己辯解,卻看見面容俊美恍若神祇般的攝政王漫不經心地笑道:「周大人,沒有證據,你說的話與犬吠何異?」
周養儉怔住,隨即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朝著那道年輕而挺拔的背影千恩萬謝地磕起了頭。
他明白攝政王的話了,與其求得攝政王的信任,不如去尋找證據,洗刷自己的冤屈。
崔鶴行回到屋中,便褪下鶴氅與玄青色的長靴,冷聲吩咐侍從道:「燒了。」
說的自然是被周養儉碰過的鶴氅與長靴。
侍從對此早已習慣,低眉答是。
「去查一查宋家大小姐,」過了一會兒,崔鶴行又開口,說罷,他補充道,「謝複未來的妻姊。」
早先與崔鶴行一道去了書肆,這會兒又候在門口等著和崔鶴行一道入宮的裴延聞言,不自覺挑了挑眉,「王爺,那位宋家大小姐是有什麼不對?」
崔鶴行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他,「若是不對,你待如何?」
裴延見著他的神情,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上回在詔獄裡,王爺就是這樣一副神情,然後眼也不眨地挑斷了鎮北侯的腳筋,他可不想成為下一個鎮北侯!
裴延反應過來,連忙笑著拱手,吊兒郎當地向他賠罪道:「是下官逾越了。」
第二章 身旁竟然有姑娘
崔鶴行走後沒多久,宋嘉瑤便同徐嬤嬤一道回了宋府,方行過前院到垂花門,宋嘉瑤便停住了腳步。
在她面前約莫三五步的距離,一個形容清麗的少女也有些愕然地看著她,而後很快低下了頭。
是她的繼妹,宋嘉瓊。
算起來,這還是謝家上門提親後,她們姊妹倆第一次打照面——在此之前,宋嘉瓊大抵是心裡有愧,一直有意躲著她。
宋嘉瑤看了她一眼,並未言語,帶著徐嬤嬤轉頭往雪盞居走去。
雪盞居是她的院子,因院中遍植廣玉蘭,五月時節,花開如雪,其狀似盞,所以母親為她的院子取名為雪盞。
「大小姐怎麼這樣?往日裡她不是最和您親近嗎?縱然……」宋嘉瓊身旁的小丫鬟見著大小姐一言不發地回了院子,忍不住為自個兒的主子抱不平。
縱然她們小姐得了謝家的親事,但這和小姐又有什麼關係?做主的是謝家與老爺,大小姐怪誰也怪不到小姐頭上呀!
但她到底是下人,又看見小姐的臉色越發難看,便急急止住了話頭,把怨言嚥回了肚子裡。
宋嘉瓊掩在廣袖下的手不自覺地揉了揉錦帕,輕聲歎道:「這話以後別再提了,原是我對不住她。」


先是謝家婚事被奪,又是要被嫁給個糟糕的人,好不容易挑中一個陸停雲,他還心有所屬……如此種種,宋嘉瑤覺得自己著實是流年不利。
恰逢明日初一,她想了想,對徐嬤嬤道:「明日嬤嬤和丹茶陪我去崇德寺上香吧。」
徐嬤嬤和丹茶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邊,與丹茶同為大丫鬟的黛梔便先開了口,她對小姐的安排並不服氣,又覺得有些委屈。
「小姐出門又不帶奴婢!」
她生得臉盤微圓,眼睛也圓,性子跳脫,兼有幾分迷糊,宋嘉瑤鮮少帶她出門,是因為怕她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的緣故。
但丹茶不同,她沉穩機警,宋嘉瑤很放心。
聞言,她笑道:「明日表哥的人上京,舅舅此前特地來信說了,會讓人登門送江州運來的櫻桃,我原想著妳最喜歡吃這些果子,特地留妳明日在府中辦這門差事,也好嘗個新鮮。既然妳不拿小姐的心意當回事,明日便隨我一道去崇德寺吧。」
黛梔聞言,果然歡歡喜喜地改口,「當回事的、當回事的!小姐放心,奴婢明日一定乖乖在府中,哪兒都不去!」
此話一出,屋子裡其餘主僕三人紛紛笑開。
便在此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道帶著幾分諂媚意味的女聲——
「大小姐,夫人聽說您回來了,差奴婢來請您去正房敘話。」
徐嬤嬤等人聞言,面色俱是一變。
眼看徐嬤嬤就要站起來趕人,宋嘉瑤連忙拉住她的手,向她搖了搖頭,而後起身去到門外,與那婆子一道往正房走去。

正房裡,小魏氏端坐窗前,望著院子裡遲開的綠梅。
嫩草一樣的新綠,鋪在地上時怎麼看都覺得輕賤,等開在了枝頭卻叫人賞心悅目起來。
門沒有閉,宋嘉瑤走到門口,便看見春日暖煦的陽光下小魏氏柔和的側臉——和曾經的宋夫人有幾分相像。
宋嘉瑤不禁想起,曾幾何時,母親也是坐在這裡教她習字、描花,為她簪上新雨後的海棠,晚秋後的芍藥。
宋嘉瑤恍了一下神,眼眶裡不自覺湧出淚意,然而很快她又閉了閉眼,將這股淚意逼了回去。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娘已經不在了。
她走過去,喚了一聲母親。
小魏氏驀然回過頭,見著她先是笑了一下,而後又遲疑著開口,「阿瑤……謝家的事,妳怪母親吧……」
宋嘉瑤搖頭,軟聲和她說:「母親這話從何說起?提親的是謝家,做主的是父親,我怎麼能怪母親?何況,能與謝家結親,對宋家而言是天大的好事,我與嘉瓊雖不是嫡親的姊妹,但畢竟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謝家看重她,我心裡自然也為她高興。」
宋家上下都知道,這位大小姐是個泥捏的好性子,再加之她本就聲音軟糯,這會兒又表現得和氣,是以小魏氏並未覺得有異,只當她是個蠢笨的,連好好的親事被人搶了也只是認命,並不怨怪誰。
一瞬的輕蔑心思閃過,小魏氏面上卻是垂下淚來,她別過頭,攥著錦帕輕拭眼角淚漬,淒聲哭訴道:「都怪我不好,當初我該攔著老爺的,現如今兩家親事既已定下,卻是說什麼都晚了。但阿瑤放心,橫豎我是要為妳尋門好親事的,便是不為著妳是老爺的女兒,單單為著妳是姊姊的血脈,我、我就是豁出臉皮也不能叫妳受委屈!」
她原是宋夫人的庶妹,在沒嫁給宋二爺做續弦時,宋嘉瑤見了她是要叫她一聲姨母的。
宋嘉瑤靜靜地聽她說完,方才頷首,「我信母親,只是……」她停住話頭,盈亮的雙眼望著小魏氏,面頰羞紅道,「我已經有心上人了呀。」
小魏氏驚詫地開口,「哪家公子?往常怎麼沒聽妳提起過?」
然而宋嘉瑤卻又不說話了,只是羞怯地笑著低下了頭。
小魏氏於是明白,這是小姑娘害羞了。
她定下心來,以長輩的姿態,語重心長地勸她,「阿瑤,妳若是真心傾慕哪家公子,可一定要和母親說,母親也好幫妳去探探口風。可不能一時情濃做什麼出格的傻事啊。」
宋嘉瑤乖巧點頭,「母親放心,我都省得的。」
一會兒功夫裡,兩人說了這許多話,小魏氏不由得按起了太陽穴。
她早年嫁到淮陰,淮陰濕寒,幾年下來,便得了個頭疼的毛病,三不五時就要犯,後來到定京,由嫡姊張羅著看了名醫,大夫說要靜養,但養到現在卻也沒見好。
宋嘉瑤看見她的動作,心知兩人今日的談話到此便可結束,於是悄聲告退,提起裙角,緩步出了正院。
自她走後,眼看著也快到午膳時候,徐嬤嬤便打發了丹茶黛梔兩人去小廚房,自個兒則在屋裡等著小姐回來。
這會兒遠遠見著小姐從外頭進了院子,她急忙三步併做兩步迎了上去,擔憂地問道:「小姐,她說什麼了?」
宋嘉瑤望見她,將手搭在她的腕上,觸碰到她微涼的肌膚,才終於覺得一顆心落到了實處。
方才從正院出來,到雪盞居的這一路上,她整個人都好似飄起來一般,腦海裡翻來覆去是小魏氏那句「橫豎我是要為妳尋門好親事的」。
她由徐嬤嬤扶著進了屋子裡,開口道:「和承平侯府那邊的事只怕是已經有了眉目,今次叫我過去是特地試探我的意思。我怕惹惱了她適得其反,只好先搪塞說我已經有了心儀之人。」
「也好、也好,小姐,您是對的,老爺耳根子軟,常常三五句話就被她哄得暈頭轉向,府裡大小事宜又是她做主,咱們確實不能硬來。」說到這裡,徐嬤嬤心中又是一陣害怕。
若不是她事先聽到了那賤婦的打算,又偶然聽別家婆子說起過承平侯世子的骯髒事,小姐還不知要被她那副溫良純善的做派哄騙到幾時。
「但是……」宋嘉瑤忍不住抓緊了徐嬤嬤的手腕,苦澀道:「我要從哪裡去找那麼個人啊!」
徐嬤嬤已經從自家小姐口中得知了陸停雲的事,此刻心下也著急,但她知道,事情越是困難,她越不能慌亂。
夫人臨走前特地將小姐託付給她,如今小姐正是處境艱難之時,她得做那個想辦法、拿主意的人。
她拍了拍小姐的手,溫聲勸道:「總會有法子的,船到橋頭自然直,小姐切莫憂心。」
轉眼見著丹茶、黛梔兩人端了飯菜進來,她眼裡浮起了些笑意。
「小姐先用膳吧,今日街上有人挑著薺菜叫賣,奴婢去買了些,讓丹茶和黛梔做了些小菜,您一會兒嘗嘗。」
先夫人原是吳州人,吳州三月多吃薺菜,她還在時,三月裡便常帶著大小姐一起下廚,有時做薺菜肉餡春捲,小小的春捲皮像床小被子一樣包裹著裡面的餡料,被熱油一炸,皮就變得又酥又脆,一口咬下來彷彿能掉渣,裡面的薺菜肉餡甫一入口便香滿齒頰;有時也做薺菜腐乾,青綠的薺菜配以切成丁的豆腐乾,再加嫩白的筍丁,一盤小菜炒出來,青青白白,間雜黃褐之色,彷彿盛滿了整個江南的春天。
聽徐嬤嬤說完,宋嘉瑤才想起來許久沒吃薺菜,頓時高興起來,憂心事全拋到了腦後。


翌日一早,宋嘉瑤便帶著徐嬤嬤與丹茶出了門。
崇德寺在城外鳴泉山上,山頂是一座高聳的磚塔,塔中一座佛陀像,端坐須彌寶座上,眉目慈悲,神態悠然。
自山頂往下走十來層石階,才是崇德寺的主體建築,大雄寶殿、藏經樓、鐘樓、法堂都坐落在此處。
大雄寶殿前的空地上有一方石缸,缸中蓄著清水,水上飄著巴掌大的荷葉,水下隱約現出缸壁上的綠苔,間或有二指寬的小魚在水缸裡游來游去,天氣好時,水下的小烏龜也會攀上缸中石塊。
在寶殿裡上過香後,宋嘉瑤便從丹茶那兒取了來時在路上買的魚食,慢悠悠地撒進水缸裡。
崔鶴行遠遠地便看見了她,穿著素淨的衣裙,站在石缸前,笑容溫軟,接著聽見身邊的小沙彌也在談論她。
「宋施主又來餵魚了。」
「她上次還問我,怎麼水缸裡的魚不見長。」
「你沒告訴她,因為她餵得太勤,小魚長得很快,沒多久就長成了小胖魚,然後被住持師父送到山下的河水裡放生了嗎?」
「我說了,宋施主看起來好像有些難過。我還以為她不會再來,沒想到今天她在殿裡拜過了佛祖,又來餵小魚了。」
崔鶴行聽到這裡,有點想笑。
他似乎能想像得出來,宋嘉瑤得知事實的時候神情該有多羞赧,說不定還會懊惱。
原來水缸裡的魚不是她從前餵過的這件事,這麼久了她一直沒發現。
他走過去,等她餵完了手裡的魚食方才開口,嗓音清淡,「宋小姐。」
宋嘉瑤似是被他嚇到,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睜大了眼睛,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慢吞吞地叫他的名字,「崔慎。」又彎了彎眼睛,笑意盈盈說:「你也在這裡呀!」
崔鶴行溫聲笑道:「我來聽濟安上人講經,沒想到竟在此處遇妳,看來,妳我倒是有些緣分。」
宋嘉瑤知道濟安上人,崇德寺中最為德高望重的長老,人如其名,是位濟困扶窮、安貧樂道的高僧。
她再次肯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雖然傳聞中的攝政王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但這肯定是世人對他的誤解。畢竟,一個會特地撥冗到佛寺聽高僧講經的人,能壞到哪裡去呢?
她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忽然卻有一陣「咕嚕嚕」的聲音響起。
崔鶴行看了一眼小姑娘平坦的肚子,很快別開眼,抬眼又看見她紅得快要滴血的臉頰,唇邊笑意不由得更添幾分愉悅意味。
宋嘉瑤悄悄瞪了他一眼,笑什麼笑!她餓了嘛!
她的神情自然逃不過崔鶴行的眼睛。
多新鮮啊,滿朝文武見了他都畢恭畢敬,生怕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觸怒他,幾十歲的老傢伙在他面前也都一副如履薄冰的樣子,如今竟然有人敢瞪他,還是一個青春嬌柔的小姑娘。
崔鶴行笑得越發愉悅,對她發出邀請,「恰好我也餓了,宋小姐可願隨在下一道去膳堂用些素齋?」他默了默,又道:「我鮮少來此地,有些不識路。」
宋嘉瑤雖然生氣他方才笑她肚子叫,但是心裡也還念著上次在書肆他送書給她的事,自然也不會在這等小事上拒絕他。
到底還是初春,這時節的山中,樹林仍是光禿禿的一片,枯枝蕪雜著相接,候鳥的巢籠錯落其間。
宋嘉瑤心情輕快地盤算著,等這些樹長出了葉子,開出了花,過不了多久就可以來摘果子吃了。
桃子、黃杏、李子、枇杷……一路走過來,她如數家珍般在心裡點著這些樹種的名字,直到眼前豁然開闊,她停下腳步,轉過頭對崔鶴行道:「到啦!」
崔鶴行負手而立,站在她身邊,偏過頭問道:「一起進去?」
待宋嘉瑤點頭,他便率先踏進了門,宋嘉瑤莫名覺得有點不對,但一時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只好悶著頭跟在他後頭走。
還沒到用午膳的時候,膳堂裡只有幾個小沙彌在忙活著,崔鶴行徑直往裡走,最裡面的灶上火燒得正旺,鍋裡水不停地沸滾著,正中是蓋著的蒸籠,有清淡的香氣從蒸籠裡輕輕緩緩地往外飄。
宋嘉瑤嚥了口口水,然後聽見崔鶴行開口——
「在下不知上人在此,唐突而來,還望上人莫怪。」
濟安狐疑地看了一眼崔鶴行,這才多久不見,怎麼感覺他這個師兄病得更嚴重了?
直到看見崔鶴行身後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濟安才明白他在這兒裝模作樣的原因,霎時擺起了高人風範,沉聲道:「不知者不怪,王爺來此是為了何事?」
好年輕的聲音?
宋嘉瑤踮起腳尖,想看看說話的人,沒想到下一瞬,崔鶴行就往旁邊讓了讓,將她整個人顯露出來。
宋嘉瑤一頓,慢慢地將腳後跟往後落,力求不被兩人發現自己的意圖。
崔鶴行笑著看了她一眼,「自是想來向上人討口吃食。」
宋嘉瑤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問他,「這樣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她雖然不知道這位師父是誰,但是聽崔慎的口氣,也能知道他不是寺中的尋常和尚。
濟安看見她的舉動,面色微變。
然而再看崔鶴行,他卻只是溫和笑道:「不妨事,上人不會與我們計較這些。」
濟安心下了然,也沒拆穿自家師兄一早來找自己下棋,贏了之後就讓他到膳堂下廚的事,順著師兄的話道:「王爺說得對,女施主與王爺先去坐會兒吧,一會兒青團和熟藕好了,我就給你們盛出來。」
見宋嘉瑤仍舊面色猶豫,崔鶴行和她解釋,「妳有所不知,濟安上人平素便好下廚,妳若是不願意嘗嘗他的手藝才是失禮。」
宋嘉瑤這才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啊……」她正色看向濟安,「上人放心,我一會兒一定認真品嘗您做的青團和熟藕。」
說完,她又想,原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濟安上人,果然非同凡俗,居然這般年輕,還喜歡庖廚,這倒是很少見呢。
聽完師兄的胡說八道,濟安抽了抽嘴角,在自家師兄威嚴的逼視下,艱難地開口和面前的姑娘道謝。
沒讓他們等太久,不一會兒,濟安就端了盛著青團的白瓷盤出去,然後又風風火火回到灶前端了兩碗熟藕送到他們面前。
熟藕香甜的味道從碗中傳來,宋嘉瑤嚥了口口水卻沒動筷子,在等崔鶴行先動。
崔鶴行會意,如玉的手指拈起筷子,夾了一顆青團放進她面前的瓷碟裡,「嘗嘗。」
宋嘉瑤眼睛亮了亮,夾起青團細細地吹了會兒,方才送到唇邊,大抵是因為用糯米粉加草菜汁製成,青團入口綿軟,又帶一股清苦氣味,食後回甘,味道極好。
中間的餡料她嘗不出來是什麼菜,只覺得鹹鹹甜甜,軟爛多汁,總之也是可口。
吃完一個青團,她又去吃熟藕,煮至淡紅色的蓮藕小小一節,臥在氤氳著熱氣的湯碗裡,中間的小洞裡灌了米,香甜軟糯。
宋嘉瑤覺得自己運氣真是好,兩道菜都是她喜歡的口味。
飽餐一頓後,她放下筷子,神情誠懇地向崔鶴行道謝。
崔鶴行眼也不抬,淡聲問她,「謝我什麼?」
宋嘉瑤鼓了下腮幫,「其實你知道膳堂在哪裡吧?也知道那個時候濟安上人在膳堂裡下廚,託辭請我帶路,實則是想帶我來吃東西。」
崔鶴行聽她說完,終於忍不住抬眼看向她,她竟然能想到,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宋嘉瑤將他眼神裡透露出來的意味看得明明白白,氣鼓鼓地想,她又不是傻子!一進膳堂她就看出端倪了!
她的心思實在好猜,什麼都寫在臉上,神情一會兒一變,崔鶴行盯著她看了許久,方才勉強按下興味,「不用謝。」
就算她今天沒來,這份青團和熟藕改日也會送到她府上的。
「小姐!您怎麼在這兒啊,可真讓奴婢們好找!」
不遠處,傳來徐嬤嬤的聲音,宋嘉瑤看見她們焦急的神色,這才想起來她當時答應帶崔慎去膳堂,忘記和丹茶還有徐嬤嬤說一聲,直接就走了。
她們肯定急壞了……想到這裡,宋嘉瑤從長凳上站起來,手背在身後,像個犯了錯的小孩,頭幾乎快垂到地上。
所幸徐嬤嬤見著她面前還有人,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道:「時辰不早了,小姐,我們該回去了。」
宋嘉瑤點了點頭,回過頭來和崔鶴行說了聲再見,緊接著就在婢女和僕婦的陪伴下轉身離去。
「師兄今日著實讓人意外。」濟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面上帶著一貫的悲天憫人的笑意,「方才看見那位女施主拽你衣袖,我還以為你會卸了她的胳膊。」
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
記不清是哪個官家小姐,大著膽子想攀崔家的高枝,走到攝政王面前佯裝跌倒,本以為攝政王至少會看在她是個嬌弱女子的分上攙扶一把,卻沒想到因為跌倒的過程裡不小心碰到他的外袍,被折了手腕,後來在家裡至少養了半年才好。
從那以後,大抵定京城裡的世家貴女們都知道了這位心性深沉的攝政王病得不輕,倒是不敢再往他身邊湊。
濟安也沒想到他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見師兄身邊帶著姑娘,且還對這姑娘尤為不同。
這麼一想,他今日這廚下得倒也不虧。
崔鶴行看著眼前的青團,腦海裡不由浮現出小姑娘吃青團的樣子,兩腮一鼓一鼓,看起來像隻貪吃的小松鼠。
如今人不在眼前,這青團吃起來好像也無什麼滋味。
他擱了筷子,起身看向濟安,溫溫一笑,「我南下暨州時,曾吃過一道菜叫做蔥椒鴨舌。這道菜裡的鴨舌,要選素日裡叫得最嘈雜、最聒噪的鴨子,割頸放血而後取舌,廚子說,這樣的鴨舌才是最鮮美的。師弟於庖廚之道浸淫頗久,不知你覺得換做人舌道理是不是一樣?」
濟安不敢覺得。
他忙苦哈哈地拱手,朝自家師兄作了一揖,十分乖覺道:「師兄,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別和師弟我一般計較了嘛!我下次不說便是!」
他既討饒,崔鶴行也確實懶得和他一般計較,喚來侍立在院外的護衛隨從,趕在午時之前下了山。
第三章 表公子是個好人選
宋嘉瑤下了馬車,甫一進府就發現今日府中有些熱鬧,下人們輕快地在庭院裡走動著,來來往往,好不忙碌。
她左右張望了會兒也沒找出來原因,正當她失了興趣,準備轉身往雪盞居去時,乍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清越的聲音——
「阿瑤。」
如松間鳴泉,泠泠動人。
宋嘉瑤欣喜地轉過頭去,果然見著少年郎熟悉的眉眼。
「表哥!」她小跑著過去,仰頭望著身量頎長,眉眼溫柔的少年,「你怎麼在這兒?」
「我聽說父親要找人來給妳送櫻桃,想著許久沒見妳,便主動攬下了這樁差事。」魏恕垂眼看她,神情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惜意味。
謝家上宋家提親後沒多久,小魏氏就派人到宣永侯府向嫡兄告知了這個「好消息」,被派去的人還說:「雖然人選換成了二小姐,但夫人的意思是,遑論哪位小姐都是侯府的表姑娘,沒差的。」
可是怎麼會沒差?一個是親妹的血脈,一個是庶妹,這其間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父親一向對阿瑤視如己出,最見不得她受委屈,在知道這事後,當即便氣得摔了一只珍藏多年的紫砂枇杷樹樁壺——早先謝家有意聘阿瑤的事已經傳遍定京,臨到提親卻換了人選,如此一來那些官家夫人們背後還不知要怎麼議論阿瑤,猜測她的失德之處。
這次他來定京,也是得了父親的授意,存著想帶阿瑤回吳州散散心的心思。
「回吳州嗎?」聽表哥說罷來意,宋嘉瑤遲疑了一會兒,不自覺地複述他的話。
如果回吳州,小魏氏的手倒是伸不了那麼長,她也就能有更多的時間為自己謀劃終身大事,但是她去吳州,無疑會給舅舅、舅母添麻煩。
想到這裡,她搖了搖頭,「表哥從定京回吳州,路上定然有許多事要辦,帶著我難免不便。」她彎起眼睛笑道:「等下回吧,下回表哥專程來定京接我!」
魏恕有些意外,但很快明白她的顧慮之處,心下對表妹憐惜之情更重,他在心底歎了口氣,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髮頂,溫聲道:「我們是一家人,不要怕麻煩對方。」
宋嘉瑤推了推他,理直氣壯地說:「我自然知道!」她撥開他的手,雀躍道:「表哥這次來定京要住多久?我去買些禮物,到時候你回吳州幫我一併帶回去給舅舅、舅母可好?」
魏恕失笑,「好,我陪妳一道去。」
宋嘉瑤嗯嗯兩聲,又與他說了會兒話,問了幾句諸如他這一路可太平之類的話,得知表哥一路過來未曾遇著什麼壞事後才放下心,與他約好午膳時再見,方帶著徐嬤嬤和丹茶一道回了雪盞居。

因著魏恕到來,小魏氏特地讓帳房支了銀子,吩咐後廚管事,務必要備上一桌盡善盡美的佳餚款待。
高門大院裡,風從來不只往一個地方吹,沒過多久,這件事便傳到了雪盞居裡。
徐嬤嬤撇撇嘴,「什麼盡善盡美,還不是為了彰顯她如今身分不比以往,小小的舉人娘子如今竟也成了執掌中饋的官家主母!瞧把她能耐的,可不得要敲鑼打鼓一番!」
她將手裡的花枝扔下,抬眼看見小姐從屋子裡出來,霎時閉了嘴,迎上前去,將人送到院門外。
已經快到晌午,該去前院用午膳了。
卻沒想到,兩人剛到院外就見著等在樹下的魏恕。
沒等宋嘉瑤開口,魏恕便朝兩人走過來,先是對宋嘉瑤道:「我散步散到這裡,想著妳也該過去了,便索性等在此處,與妳一道。」
他說完,又從袖袋裡取出一只瓷盒,遞到徐嬤嬤跟前,笑道:「上回聽阿瑤說嬤嬤近來腰疼,方才在前院忘了,今次我來定京,特地給您帶了越州出產的藥膏,對治腰疼有奇效,嬤嬤拿去試試,若是好用,我下次再給您多帶幾盒。」
徐嬤嬤自然是好一番道謝,待到兩人走後她方才反應過來——若只是為了散步,怎麼會隨身攜帶要給她的藥膏?
想到這裡,她笑了笑,小姐還說要到哪裡去找那麼個夫婿人選,要她說來,這難道不是近在眼前?

午宴設在風荷堂裡,小魏氏、宋嘉瓊已經落坐,沒多久宋嘉瑤與魏恕到了後,二爺宋衍也到了。
眾人於是起身,宋衍笑著道:「都坐吧,一家人,不講這些虛禮。」
他生得臉圓額寬,一雙眼睛不算有神,但時常盛著笑意,如今在禮部做了個高不成低不就的五品官,朝中大事輪不上他,小事費不著他,更養得他一身閒散氣性,是宋府所在的這片長春坊裡出了名的和氣人。
他入了座,慈愛地看著面前的大女兒,「一早便去崇德寺燒香,妳也不嫌辛苦。」
宋嘉瑤仰頭,神情孺慕,「女兒心中有所求,不敢覺得辛苦。」
「哦?」宋衍已經聽小魏氏說過,女兒有心上人,方想開口問她可是去求姻緣,卻又見著魏恕,於是覺得這不是什麼好時機,改了口道:「是這個道理不錯。」
到底是父女,這兩人在一處說話,眼裡便好似見不著周遭人一般。
小魏氏痛恨他們之間這種旁若無人的親密,她嫁進宋家這些年來,在內主持大小家事,在外交際官家女眷,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即便如此,在宋衍眼裡始終比不上那個死人就算了,就連她的女兒也要壓自己一頭。
她抑下心中的不忿,笑著插話道:「比起這個,我倒是更想知道阿瑤今日去求了什麼?若非我身子不好,也該去為妳求一求的,畢竟這定京城裡的官戶人家裡,還沒有姊姊未曾許人家,妹妹就先定了親事的道理。」
這話便是暗指宋嘉瑤等不及,特地上寺中為自己求姻緣終身,這種話私下裡說出來和明面上談及終究是不一樣,私下裡尚可當成打趣,但明面上講起來,卻讓人覺得這是姑娘在家中受了委屈,恨不得早早離家。
宋衍皺了皺眉,拿起茶盞的手又不自覺放下。
平心而論,他也不滿意謝家的作風——可是謝家那樣的人家願意與宋家結親,那實在是高看他們,縱然臨到頭來換了人選,他又怎麼好拒絕?
這件事上他們的確是對不起阿瑤,但阿瑤若是因著這事對他這個爹爹心生不滿,那這些年來的父女情分才真是笑話一場。
魏恕聽了小魏氏的話,便留心起姑父的反應,這會兒見他面色有異,不由得在心下歎了口氣。
父親的擔憂果然是對的,姑父什麼都好,就是耳根子軟,誰說話都能聽進三分。小魏氏不過輕描淡寫地挑撥幾句,他便是非不分地暗自生起氣來,可想而知這些年裡阿瑤受了多少不該受的委屈。
他輕聲笑道:「小姑姑這話便是不對了,依妳所言,妳也知道阿瑤未許人家,嘉瓊便先定下親事於禮不合,既是如此,當初妳便不該答應謝家的提親不是?」
宋嘉瑤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慢吞吞說:「我求的是父親身體康健,仕途平坦。母親若去寺中,也該為父親相求才是。」她說完,見著小魏氏臉上的笑垮了一些,頓時有些無措起來,「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怎麼會?」小魏氏心裡恨得險些要嘔出一口血來,但面上還是得強撐著笑誇她,「妳說得對,是母親思慮不周了。」
宋衍這時也明白是自己錯怪了女兒,端起茶盞,抿了口這時節的新茶,笑著打圓場,「好了好了,說這麼多,菜都涼了。寬為,這些菜都是吳州的家常菜,你小姑姑特地命人準備的,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寬為是魏恕的字。
魏恕應了聲好,配合著姑父將這場小小的鬧劇揭了過去。
用罷午膳,宋嘉瑤便問起表哥這次能在定京待多久。
魏家雖是侯府,但因著前朝一樁舊案遭了聖上厭棄,若非如此,魏家兩個姑娘也不會一個嫁給沒有實權的五品官,一個嫁給小小舉人。
也是因此宋嘉瑤的舅舅雖然是個侯爺,卻沒有走上仕途,而是私底下做起了生意,到今天,魏家產業已是尤為可觀,而魏家兩位公子一位襲爵,一位則接手家中產業。
宋嘉瑤知道表哥事務繁忙,這次雖然特地來定京看她,但時間恐不充裕,她還想著要給舅舅舅母挑些禮物讓表哥帶回吳州,是以很關心他何時啟程。
魏恕沉吟道:「長則六七日,短則三五天吧。」他有些抱歉地看向表妹,「經年未見,我實在該多留些時日,只是……」
宋嘉瑤搖頭,「表哥能來我就已經很開心啦。」她說罷,歪著頭笑道:「表哥下午有沒有事?不忙的話,陪我去給舅舅舅母挑禮物如何?」
「自然是好。」
宋嘉瑤已經想好了要去什麼地方逛,得到表哥的答應後,便拉著他一道出了門,兩人分乘兩輛馬車,直往朱雀東街去。


朱雀東街歷來繁華,筆墨字畫、珠翠飾品、古玩藏書應有盡有。
崔鶴行今日約了人在東街茶樓談事,他坐在臨窗的位置,甫一轉過頭,便見著對面的古玩鋪子前停了一輛馬車,不多時,笑意盈盈的小姑娘便彎著腰從車上下來,又轉過頭與身後的男子說話。
他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摩挲起茶盞上細膩的紋理,神情雖然依舊風輕雲淡,但在侍從觀琴看來卻多了兩分陰晦的意味。
對面的男人亦是兩股顫顫,好似下一瞬就要頂不住壓力從椅子上滑跪下去。
觀琴看了他一眼,他跟在自家主子身邊年深日久,當即便從這兩分陰晦裡揣摩出主子的意思,湊到近前將早些時候打探來的消息稟明,「那位應當是宣永侯府二公子,宋小姐的表兄。」
崔鶴行眼睛微瞇,「表兄?呵。」
坐在對面的男人見勢不對,心知今日恐怕不是什麼談話的好時機,遲疑了一會兒後,戰戰兢兢道:「王爺今日、今日若是有要事在身,下官改日再……」
事情已經談得差不多了,他再留在這裡也沒什麼用處。
崔鶴行淡淡掃他一眼,眼神裡沒帶一絲情緒,卻仍然教男人膽戰心驚,但即便如此,男人也不敢避開分毫,唯一能做的便是小心謹慎地迎上那雙沉冷如深幽古井的眸子。
過了好一會兒,崔鶴行方才漫不經心地笑道:「可。」
他話音落下,男人終於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緊接著便慌忙出了茶樓。

宋嘉瑤選中的這家古玩鋪子裡的博古架上大多是文房器具,她挑來揀去,最終看中了一件青花釉裡紅瓷水盂。
這件水盂盂身繪有數枝青荷,疏密有致,荷葉間偶透一抹淡紅,如同錦鯉游弋其間,畫工簡潔而不失雅致,頗有文人意趣。
掌櫃的見她在這件水盂前猶豫不決,於是笑著道:「這件青花釉裡紅魚戲荷葉紋水盂發色純正,胎質細密,是今日新到的佳品。」
宋嘉瑤自然知道這是佳品,否則她也不會在這麼多物件裡獨獨看中這件。
但是、但是……她心虛地摸了摸錢袋,有些發愁地想,不知道身上的銀兩夠不夠呀!
「表哥呢?」她轉過頭看了看,發現沒見著魏恕的身影,於是問身邊的婢女丹茶。
丹茶答道:「方才有人來尋表公子,表公子就先走了,說是一會兒過來。」
宋嘉瑤抿了抿唇。
好吧……她硬著頭皮開口,「掌櫃的,這件水盂怎麼賣?」
掌櫃的笑咪咪地看著她說:「承惠七十兩。」
宋嘉瑤面色一下就變得苦惱起來,她身上的銀兩果然不夠。
但沒等她苦惱太久,很快便有人在她身後開口道:「這位小姐的帳,我一併結了。」
她怔怔然循聲望去,才發現說話的人竟然是謝複——曾經險些與她議親的謝家公子,如今又成了她準妹夫的謝複。
她垂眼,長睫微顫,輕聲道:「不用了。」對於謝家的做法,她順從地接受,只是因為她沒辦法和他們計較,可這並不代表她不生氣。
謝複有些訝異地望了她一眼,而後挑眉笑道:「宋小姐不肯接受我的好意,莫非是記恨我們謝家?」
他也不過十七、八的年紀,正是鮮衣怒馬的好年歲,眉眼間混雜著書生意氣與少年銳氣,身姿頎長地立在那裡,整個人有如一柄出鞘的寶劍,耀眼得教人下意識想要避其鋒芒。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宋嘉瑤,在他印象裡,宋嘉瑤一貫是柔柔弱弱的模樣,往常多和他說兩句話臉就紅得不行,沒想到如今與他訂親的人換成了宋嘉瓊,宋嘉瑤倒是有膽子和他說不了。
「我倒是不知道,謝家金尊玉貴的二公子素日裡竟是這副德行。你想聽她說什麼?不曾,還是不敢?」崔鶴行方從門外進來就聽見謝複的話,他把玩著手裡的白玉念珠,聲音雖然含笑,諷刺之意卻是十足。
宋嘉瑤眼睛亮了亮,仰起巴掌大的小臉,高興地喚他,「崔慎!」
謝複彷彿活見鬼一般看著她,但又很快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後低下了頭,聲若蚊蚋又畢恭畢敬地拱手作了一揖,「小舅舅。」
小舅舅?宋嘉瑤皺了皺眉,忍不住捏緊了手裡的絹帕,崔慎居然是謝複這個討厭鬼的小舅舅?
她糾結的表情太明顯,崔鶴行想忽視都不行,他「嘖」了一聲,看向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外甥,淡聲道:「你嚇到宋小姐了。」
他眉眼沉得彷彿要滴出水來,謝複不敢耽擱,想明白了小舅舅的意思後,立即慌慌張張地向宋嘉瑤拱手道歉,「方才是我言行無狀,如有冒犯之處,還望、還望宋小姐海涵。」
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頭一回向人道歉,心裡卻沒有半分屈辱的感覺,只想快點完成任務從小舅舅眼前消失。
宋嘉瑤偷偷看了崔鶴行一眼,心情複雜地道:「沒、沒關係。」
崔鶴行這才輕飄飄地瞥了外甥一眼,示意他可以滾了。
謝複會意,忙不迭轉身走出了古玩鋪子。
將礙眼的玩意兒趕走之後,崔鶴行轉過頭,便見著櫃檯上的青花釉裡紅水盂,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將水盂掂起來看了看,正欲和宋嘉瑤說話,卻看見她小心翼翼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抬手,無奈地揉了揉眉心,約莫是方才太凶,嚇到小姑娘了。
待手放下,崔鶴行面上神情又變得和藹可親起來,「這水盂成色不好,妳若是想要水盂,我那兒有更好的。」
掌櫃的是商場裡摸爬滾打過的精明人,自然看得出來這位爺身分非凡,是以聽他這般說也不生氣,權當那些話是過耳風。
怕小姑娘開口拒絕,崔鶴行又補充道:「算我謝妳上次在崇德寺為我帶路。」
他提起帶路這回事,雖然明知他話裡有促狹的意思,但也提醒了宋嘉瑤上次借他的光在寺裡享用到了美食這回事。
她鼓了鼓腮,紅著臉道:「好吧!」誰讓她吃人嘴軟。
聽她答應,崔鶴行心情大好,吩咐觀琴,「去把我庫房裡那只珊瑚紅水盂取來,送到春山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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