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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寵朝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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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31801-E131802

《御賜好婚》全2冊

  • 出版日期:2023/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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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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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愛點鴛鴦譜,賜婚京城第一美人和冷面將軍,
婚後究竟會琴瑟和鳴還是雞飛狗跳?

 
雲朝芙不曉得皇帝是不是媒人癮發作,閒著沒事幫她賜婚,
對象還是那個傳聞中凶惡醜陋,一說起就能止小兒啼哭的將軍洛君行,
本來她也惴惴不安,沒想到新婚夜推門進來的新郎官……長得挺俊啊!
他不僅對她的要求從不拒絕,性格也是出乎預料的可愛,
像是酒喝多了就只找她,其他人怎麼哄、怎麼勸都沒用,
當然日子也不是一直都這麼美好,總會有那麼一些不順心,
愛慕她家夫君已久的長公主三不五時挑釁兼刁難,
不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羞辱她,就是炫耀他們之間關係有多好,
話裡話外都是她沒資格站在他身邊,最好早早退位讓賢……
墨中月,90後非典型射手座。
喜歡宅在家,喜歡熬夜,也喜歡結三兩好友出遊,但逛街pass,會打瞌睡。
膽子不大,偏對恐怖片無法抗拒。
二次元和小說迷,拒絕飯圈,熱衷圈地自萌。
最愛天馬行空和自由幻想,希望在自己有限的時間裡,盡己所能地繪出那些在腦中一閃而過的角色,以及屬於他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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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突來的賜婚
「姑娘,我們到了。」
馬車緩緩停靠,小廝溫厚敦睦的嗓音傳進身後花梨木車廂裡,燕兒迷迷糊糊睜眼,揉捏著眉頭直起半截身子,撩開車帷往外探。
待瞧清外頭景致,人也醒過了神,她落下車帷便去喚尚在熟睡的主子。
「姑娘醒醒,墨香坊到了。」
似玉蝶抖翅甦醒,濃密睫羽盈盈輕顫,雲朝芙睡眼惺忪地醒來,嬌美面上尚殘了絲慵懶,任燕兒扶她坐起,身子軟綿綿地依在燕兒肩頭緩上許久,才勉強打起兩分精神。
燕兒無奈輕歎,一臉心疼地替她撫整碎髮,戴上帷帽,邊繫紗繩邊念叨,「姑娘往後還是莫要再徹夜寫字了,看您今日都沒什麼精神,這臉也憔悴不少。」
雲朝芙卻不甚在意,輕聲一笑,語氣裡還透著小小的滿足。「眼看快結束我才不慎忘了停筆,無妨,待會回府再好好補回來就是。」
「姑娘每回都這樣說,身子熬壞了可不是說補就能補的。姑娘若再不聽勸,奴婢可真要去跟夫人說了。」
「妳……」雲朝芙秀眉微蹙,白嫩的腮幫子微微鼓起,一雙秋眸似嗔非嗔,「妳到底是娘親的丫頭還是我的丫頭,怎地事事都要去告狀?」
「奴婢當然是姑娘的丫頭了。」心知自家主子從不是真的在同自己動怒,燕兒絲毫不懼,罩上自己的面紗,笑著補充,「不過誰要是真心為姑娘著想,奴婢就聽誰的。」
「壞丫頭。」雲朝芙鼻子一皺,故作凶狠,「回去就扣妳月錢。」
一聽這話,燕兒忙不迭耷拉下兩條眉,眨眨眼做起委屈狀,再可憐巴巴地展了展不過是冒了幾個線頭的衣袖,一番做作表演愣是將雲朝芙逗得咯咯笑彎了腰才肯收斂。
笑鬧過後精神了不少,主僕兩人先後踩下馬車,入目即是一間商鋪,「墨香坊」飄逸的三字正端端高懸門屏之上。
酸枝匾,朱漆柱,浮雕紋,墨香襲襲,客似雲來。墨香坊是晟京第一書坊,亦是雲朝芙待在深閨乏悶時最常來之地。
甫一踏入,書坊小廝便眼尖瞧見了兩人,話不多說笑呵呵領著她們徑直去二樓,又奉上清茶和果子招待,這才避身退下。
待腳步聲遠去,燕兒替自家姑娘摘下帷帽,歡喜道:「奴婢方才瞧見,姑娘的話本前可是擠滿了人呢。」
「當真?」雲朝芙聞言眸底迸生出欣喜,但隨即又不免惋惜,「可惜戴著帷帽不便,我沒能看清。」
「自然是真的。」
燕兒剛也要如此應話,卻驟然被一道柔和嗓音搶了先。
兩人循聲望去,半晌才見一道婀娜倩影踩著樓梯徐徐而現,輕羅小扇緩緩搖,陸二娘笑吟吟到跟前,桃花眸裡波光微轉,一襲胭脂錦裙襯得人比花嬌。
「肅羽先生的名號眼下可是盛極整個晟京,寫的書自然少不得人買,就連茶樓的說書先生也時常在講,不過啊……」陸二娘扶著桌沿悠悠坐下,「人人都在猜肅羽先生是個文筆細膩的溫柔公子,若他們知曉話本實則出自晟京第一美人之手,不知又該是何神情?」
聽及此,雲朝芙忙放下手裡茶盞。「二娘子,那妳可得給我守好祕密,千萬不能讓別人知曉。」
看著對面忽變緊張的小臉,陸二娘搖著小扇噗哧一樂。「放心,逗妳呢,妳可是我們墨香坊的金字招牌,若被鬧煩了棄筆,那我可得損失不少。」
雲朝芙聽了這才安心,想起什麼,遂笑將懷前的精緻木盒推過去。
「這麼快就完成了?」陸二娘訝異。
「嗯。」
端量雲朝芙眼下的青色,陸二娘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搖搖頭一笑,擱下團扇給自己也斟了盞茶,便取出盒子裡那厚厚一遝紙張仔細翻看。
京城貴女大多喜好焚香、點茶、掛畫、插花這四般閒事,可雲朝芙有些許不同,她還喜歡看閒書,時而起了興致也會自己提筆寫寫。
當初在書坊遇見陸二娘時,知其正廣收話本故事,心裡癢癢,便偷偷將寫過的投了去,豈料竟大受好評,自此才開始以肅羽這個名號正式寫起話本。
這一寫便是整整三年,如今肅羽在晟京已小有名氣,可知悉她真實身分的卻不過四人。
當然這也是她的本意,簡簡單單做自己喜歡的事便好,她沒想過要廣為人知。
今日或將有場驟雨,天有些悶悶的,屋裡頭待著不太舒爽,陸二娘這邊怕是得花些工夫才能好,閒來無事,雲朝芙索性撚起一粒甜果子含入口,然後坐到了窗前,抬頭靜看烏雲慢慢往皇宮方向移動。
她瞧得有些入神,直至一陣騷動將她思緒扯回,循著眺望向城門,卻只看見人影攢動,不知發生何事。
她還想再往外探身子以看得更清楚,卻被候在旁側的燕兒制止了,只能悻悻然扭過脖子,好奇道:「二娘子,城門那邊好像出事了,動靜真大。」
「城門?」陸二娘抬頭,沉思須臾後了然,「陽州大勝,今兒是洛家軍回京之日,想來是有百姓在城門前相迎。」
燕兒恍然大悟,「原來是洛將軍回京,難怪一大早二姑娘就出府了。」
「是啊,阿蘭可最敬仰那位洛將軍了。」嫣然一笑,雲朝芙支起下巴好奇望著城門,「我還從未見過洛將軍的模樣呢。」
其實不只她,聽阿蘭說,洛君行是洛老將軍抱回的養子,自小帶在身旁,洛老將軍常年征戰,洛君行便也跟著甚少回京,後來洛老將軍離世,洛君行主動挑起了重擔,更是難再回京,故而全晟京裡也沒幾個真正見過這位洛將軍,饒是極為憧憬他的阿蘭亦是如此。
不過雖不見其貌,但也聞其名聲和威風,洛君行習得一身行軍作戰的好本事,領兵數年來戰無不勝,因此還得了個戰神的名號。
據悉這位戰神生得虎背熊腰,一張冷面威風凜凜,沙場上能令敵人見了落荒而逃,沙場下能叫小兒聽了止啼裝乖。這樣有氣勢的人雲朝芙也曾暗暗猜測過模樣,可皆以失敗告終,如今好不容易有個親眼目睹的機會,她自是不肯放過。
雲朝芙眼巴巴盯著城門,終於叫她等來了洛家軍的身影。
在分立街道兩側的百姓簇擁下,一行將士昂首挺胸整齊前行,臉上寫滿得意與驕傲,雲朝芙的視線落到領頭男子身上,待瞧清其模樣後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傳聞果真不假,男子騎馬而行,一手提韁繩,一手按在腰間寬刀上,壯闊圓渾的肩背挺得筆直,實屬威風。再觀其樣貌,濃眉小眼,膚色黝黑,一道傷疤從眉頭延伸至右半邊臉,還有滿嘴絡腮鬍,別說小兒見了止啼,連她看了都得膽寒幾分。
好巧不巧似是察覺到視線,馬背上的人也轉過臉來與她四目相對,雲朝芙一驚,嚇得忙縮回身子,躲在窗後輕拍了拍胸脯。
「如何?洛將軍是何模樣?」聞得動靜,陸二娘饒有興致笑問。
雲朝芙眉頭微蹙,似是有些為難,沉吟好半晌才貝齒輕咬,艱難擠出四個字。「很是威風……」


烏雲已挪至皇宮正當空,各宮宮人見狀紛紛忙著收拾東西,唯有昭心殿裡今日因著一位來客變得異常肅靜。
一名長身玉立的墨衣男子站在殿前,俊美面龐好似結了層萬年不化的冰霜,連帶與之對話的人也不由板正了臉色。
孝安帝趙恆握拳虛抵在唇畔,輕咳了咳,堅守住嘴角最後一絲笑意,「此次陽州大捷,昭示我大旭收復國土的宏願指日可待,謙懷又立下一件汗馬功勞。」
「這是臣之本分。」洛君行微垂首,抱拳道:「北撻人生性殘暴,佔據陽州這些年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百姓苦不堪言,聖上還需儘早安撫才好。」
「你放心,此事早有安排,朕已任柳築柳大人為陽州知府,不日便北上赴陽州替朕安撫百姓,另撥白銀二十萬兩與部分糧食,助他早日重振陽州。」
「聖上英明。」
趙恆爽朗一笑,起身下了階臺到洛君行跟前,拍了拍他的肩,「這三年來你奔波勞累,此次難得回京一趟就多待上幾日,也好放鬆放鬆。」
「多謝聖上美意,只是鄲州那邊局勢未明,臣還……」
「不急於這一時。」趙恆忙將話打斷,笑了笑,「鄲州事務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忙完終身大事再去也不遲。」
眸光微滯,洛君行淡淡望去,卻見趙恆垂眸專注整理衣袖,絲毫不打算與他對視。
「聖上適才那話是何意?」
「嗯?朕沒有跟你提過嗎?」趙恆裝得無辜樣,轉身又邁回書案前坐下,「朕近日給你指了樁婚事,正是那雲太傅的嫡長女,京城第一美人雲朝芙。」
洛君行自不識得什麼美人,微皺眉,「臣暫未有娶妻打算,請聖上收回成命。」
「收不回了。」趙恆一臉理所當然。「這會兒聖旨大抵已經送到了雲府,莫說君無戲言,就算朕有心反悔,謙懷難道就不考慮人家姑娘的顏面?賜了婚又悔婚,雲姑娘這輩子在晟京怕是都抬不起頭。」
這番話儼然是趕鴨子上架,洛君行有心不從,可念及那位姑娘的名聲,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反駁。
此番躊躇卻正中趙恆下懷,他苦口婆心又勸道:「謙懷啊,不論是出於君臣之誼還是你和朕自幼結下的兄弟之義,朕此番都絕非故意刁難你。老將軍生前對先帝、對朕從未提過任何請求,唯獨在你的婚事上央過朕,想來也是熟知你的性子,憂你會像他那樣孑然一身,才將此事託付於朕,你莫要辜負他老一片苦心才是。你放心,前年春宴上皇后已替你看過雲家姑娘,不僅模樣生得好還精通琴藝,性子也溫良乖巧,娶回家不會惹你煩心的。」
連洛老將軍都搬出來了,洛君行還能如何,沉默半晌只好點頭應下。
出殿門時,半空炸出轟隆一聲,洛君行抬頭看看,又瞧了眼手中聖旨,眸底暈開一片幽沉,背起手便往宮門走。
宮外,剛威風凜凜走完晟京正街的鄒煒正對著褚七一通吹噓。
「褚兄弟是沒瞧見,百姓那叫一個歡迎,我老鄒頭一次到晟京就有這待遇,心裡頭還真挺得意。」
褚七聽了失笑。「將軍說了,此番陽州一戰鄒副將功不可沒,理該受此殊榮。」
鄒煒聞言甚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忽地又想到什麼。「對了,你猜我剛在路上還瞧見什麼?」
褚七搖頭。
「美人!」鄒煒一臉興奮,「我老鄒這輩子還從沒見過那樣美的姑娘,也不知是哪家的,小臉就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又白又嫩,透過窗戶望來,眼睛裡可真是含了蜜一樣……」
還未說完,他的話便被褚七一肘子捅斷,嘖了一聲剛要質問,豈料背後襲來陣陣寒氣。
鄒煒轉過身,正對上洛君行冷冰冰的神色,登時心裡一咯噔,腆著臉乾笑兩聲。「將、將軍出來了。」
「嗯。」洛君行淡淡應聲,「晟京不比邊關,鄒副將需謹言慎行,適才那樣冒犯的話勿要再說。」
「是是是,老鄒定謹記。」
洛君行大步邁至馬前,翻身上馬離去。
鄒煒和褚七相視一眼,皆抹了把額頭冷汗,忙也騎馬跟上。
晟京不可縱馬,洛君行便任著馬兒信步往將軍府走,突然一陣清脆鈴聲入耳,他別過臉去看,只見一輛精緻馬車緩緩從身旁經過,殘下絲縷清香,他沒在意,收了視線繼續往前走。
馬車內,雲朝芙揣著剛買下的話本,正暗暗盤算今夜該如何避開燕兒好好將它看完,不多會兒馬車就抵至雲府前。
邁著輕盈的步子入內,沒走兩步,便迎上雲夫人江氏的貼身婢子彩秋。「大姑娘總算回來了,府裡可出大事了!」
雲朝芙止步,「發生何事?」
「方才宮裡來了人,說聖上給姑娘賜了婚,還是和那位聲名赫赫的洛將軍。」彩秋著急道:「夫人得了這消息,當場便暈……姑娘!」
那張凶神惡煞的臉才剛忘卻,倏地又竄進雲朝芙腦子裡,她頓時面色一白,那便是她未來夫君?
背脊乍寒,雲朝芙眼前一黑,人竟當場暈了過去。


天空驟然劈開兩聲巨響,夜幕沉重落下,將全晟京罩進一片幽暗。
積聚整日的暴雨傾瀉而下,劈劈啪啪砸在了青瓦片上,宛若萬千鐵騎踏在耳畔,震得屋裡人心驚膽顫。
雲府內,一襲明媚紅衣的女子正穿行在雨簾中,滂沱雨勢也絲毫沒能減緩她的步子,黑色錦靴踏在青石板路上,水珠飛濺起來沾濕她的裙襬,頓時變得笨重不堪。
雲朝蘭頂著暴雨奔至芙蕖院,恰好撞見燕兒端了湯盅從屋子裡走出,忙抬袖擦去面上雨珠,逮住人急切問:「姊姊現如何了?」
「二姑娘。」燕兒福了福身,無奈輕歎,「姑娘得知賜婚之事便嚇暈過去,好不容易醒來,又火急火燎去了夫人那裡安撫一番,回來後便獨自悶在被子裡哭了許久,這會兒倒是哭累睡下了。」
雲朝蘭擔憂更甚,正要越過人去推門,卻被燕兒輕聲攔下。
「二姑娘剛淋了雨,還是先隨奴婢去沐浴換身乾衣裳吧,免得染了寒氣。姑娘見您這般也是要心疼的。」
思忖須臾,覺得燕兒所言極是,雲朝蘭點點頭,憂心地看一眼緊閉的雕花門,便隨在後頭去往浴房。
待沐浴完再折回,那扇門依舊緊閉,屋內瞧不見丁點光亮,立在門前,涼風吹來,頃刻散盡她身上的熱氣。
雲朝蘭不再猶豫,推門悄步入內,憑藉記憶和屋外透進的微光摸到床前,穿過輕紗帷帳,卻一眼瞧見被褥高高聳起,窩在裡頭的小身子時不時顫抖兩下,顯然人是醒著的。
她微微皺眉,小心翼翼掀開被褥,本以為看見的會是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傷心臉,不料卻先是一道天青色暖光鑽進視線,待雲朝蘭適應,緊接著便清楚瞧見了縮在被窩裡的那顆毛茸茸腦袋。
雲朝芙弓著身、仰起小臉慌亂地看她,白嫩纖細的兩隻手死死捂著話本,似是生怕被誰發現。
雲朝蘭愣怔住,隨後反應過來,嘴角一抽,有些哭笑不得,明知故問道:「姊姊在做什麼?」
「阿蘭,是妳啊!」雲朝芙也看清來人,登時鬆口氣,一骨碌爬起坐好,將那顆夜明珠攥在掌心,一臉的高興。「我還以為是燕兒呢。」
「姊姊這是又瞞著燕兒夜裡偷偷不睡覺?」幾下蹬開繡鞋,雲朝蘭也鑽上床榻,拿起話本左右瞧兩眼,然後又無甚興趣地放下,「姊姊竟還有心思看閒書,看來是我白擔心一場了。」
「才不是。」雲朝芙撇撇嘴,將話本擱到一旁,「方才作了噩夢,醒來後便再睡不著,又怕想得多了難受,這才翻起話本的。」
「姊姊不願嫁?」聞言斂起笑鬧心思,雲朝蘭端得一臉認真,「那我陪姊姊去找爹爹,爹爹若去求情,聖上或許能收回決定。」
夜明珠的幽光靜靜灑在嬌美的面龐上,多添了份脆弱易碎感,雲朝芙苦笑搖頭。「聖命難違,何況對方還是那位洛將軍,戰功赫赫,眼下又值陽州大勝,爹爹若真去了,不論成與不成君臣之間必生嫌隙,不妥。」
正是念及此,她醒來才會立即去爹娘屋裡,一來是為安撫娘親,二來也是為阻攔爹爹進宮面聖,爹爹向來疼愛她們姊妹,她只要說句不願,就算丟官乃至得罪聖上,他也是要將這事駁回的。
「阿蘭放心,姊姊已想通了。」她牽起雲朝蘭有些冰涼的手,含笑安撫,「反正有爹爹撐腰,嫁到將軍府裡也沒人敢欺負我,再說若不能同洛將軍琴瑟和鳴,那便做到相敬如賓。妳也說過洛將軍為國殺敵,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嫁過去未必有我們想的那樣不好。」
「可……」雲朝蘭本想說好將士未必能是個好夫君,但話到嘴邊終究是嚥了回去。
姊姊性子雖散漫,可在大是大非前比她要拎得清,這些道理何嘗不明白,不過是怕她和爹娘擔心罷了。
沉默片晌,她整理好思緒,釋然一笑,「只要是姊姊做的決定我都支持。對了姊姊,妳可想知道洛將軍是何模樣?聽說人就在晟京,我可以明日偷溜進將軍府瞧上一眼。」
「萬萬不可!」雲朝芙急忙制止,「太危險了,若被當成刺客那還得了?何況我今日在街上已瞧見過他。」
「洛將軍嗎?」雲朝蘭驚訝睜大了眼,「那他長得可好看?」
「他……」雲朝芙抿緊唇,微垂下眼,「看著有點凶。」
這避開了好看與否的回答,雲朝蘭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想來洛君行真如傳聞那樣長得五大三粗。她不免惋惜,姊姊這般好看的女子還是與章國公家翩翩如玉的世子較為般配。
不知妹妹心中所想,雲朝芙已暗暗逼迫自己接受那張凶面,到底是日後的夫君,再不喜歡也是要看的。
想著想著,她一咬牙,堅定抬眸。「阿蘭,妳再多跟我講講洛將軍的事吧。」
與她截然相反,妹妹自小喜歡打打殺殺,不拘小節,一副俠肝義膽,幼時還偷偷尋了個師父學了幾招本事,後來年紀漸長,雖出落得越發水靈,可這性子也是越來越像男兒。
自打洛君行初次領兵便大獲全勝的消息傳回晟京,妹妹就將其視作表率,這些年更是將那些事蹟打聽得清清楚楚,若想多瞭解洛君行問雲朝蘭定不會有錯。
雲朝蘭聞言自是欣然應下,毫不吝嗇的從洛君行首次上戰場講起。
賜婚當夜,姊妹兩人躺在被窩裡,雲朝芙就這般聽著未來夫君的驍勇事蹟捱到了天明。
第二章 趕回來的新郎
婚事很快定下,就在半月後,於雲洛兩戶大家而言,日子實屬匆忙,可奈何聖上分外注重這樁親事,處處催得緊,一切不得不快馬加鞭籌備。
好在雖是緊趕著,但活兒也幹得精細,成親前日喜慶和熱鬧便蔓延晟京上下,就連素日清冷的將軍府也掛滿喜布和紅燈籠,婢子小廝正為新夫人的到來忙碌個不停。
書房內,一早便被傳喚來的十幾名將士排排坐,時而聽聽屋外動靜,時而又忐忑看向書案前的洛君行,端著茶盞個個難安地在心裡揣測著,這樣急著叫他們來只怕是發生了大事,緊接著又默默反思起近些時日的所作所為。
戰戰兢兢許久,才見洛君行放下手頭公務,抬起頭,幽眸裡滲出許許冰寒。
眾人心一驚,忙不迭放下茶盞,坐得端正。
「諸位可都成過親,有了家室?」
冷淡的嗓音壓在耳畔,將士們心一沉,竟是還會牽扯到妻兒的大事?
眾人面色嚴峻,零零落落點頭應是。
「將軍,我等可是犯了錯事?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無論如何還請將軍放我等妻兒一馬!」有人壯著膽子開口。
其他人聽了,立時也紛紛跟在後頭求情,就連候在書案旁的褚七也對主子今日之舉甚是不解。
聽著你一句我一句,洛君行語噎良久,沉聲開口,「不是,今日找諸位來是有一事想請教。」
將士們面面相覷。
輕咳了咳,洛君行認真問:「諸位以為,娶妻後該如何待她?」
話音落,屋內驟然陷入沉寂,半晌才有人反應過來,試探接了句,「唯娘子是從?」
洛君行聞聲看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顯然是仔細在聽。
見此,眾將士心裡的石頭才總算落地,雖驚訝但也紛紛高聲接上。
「將軍!娘子得寵著才行。」
「還得縱著,她說的做的都該是對的!」
「屬下視娘子如命。」
洛君行耐心聽著,又盡數默默記下,雖說娶妻非他本意,可既然娶了,不管如何他也要好好待之,如此才不會耽誤人家姑娘的一生。
屋裡正說至興頭上,屋外突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鄲州有急報。」
洛君行聞聲走出,接過書信細看,接著眉頭緊縮,沉默好片晌才喚來褚七低聲囑託一番。
「屬下明白了,將軍放心。」褚七說完大步朝府門方向走去。
洛君行離京這一消息是在半個時辰後傳至雲府,太傅雲奕聽了勃然大怒,險些沒氣得將身側的桌子掀翻。
他一臉怒意,在屋內不停踱著步。「好個洛君行,成親前日竟敢跑了,這是打算讓我女兒獨自拜堂嗎!」
「呸呸呸!」江氏將人拽住,瞋他一眼,「說什麼不吉利的話,我看這半月來那邊對婚事還算上心,大抵是軍中真有急事才離了京。」
「哎呀夫人,妳怎地還幫那小子說起話來了?」
早已氣惱過的江氏此時頭腦比誰都清醒,她冷著臉坐到桌前,「我不是在幫他說話,是氣也無用,明日就要成親了,你有空罵人不如好好想想,若他真趕不回來,我們該如何做。」
聽這話似乎意有所指,雲奕忙湊過去,「夫人可是有了打算?」
「其實聖旨來的那日,阿芙反過來安慰我時我便明白問過,若有機會從這樁親事裡脫身,但恐怕名聲會受些損,她還願不願。」江氏憶起那日,語氣裡不由透出些許酸楚。
「阿芙應了?」
江氏頷首,「所以老爺,我在想,若明日洛將軍拜堂前趕不回,我們可否借這個由頭讓婚事就此作罷?」
聞言雲奕背起手,望向院中已吐了新蕊的兩棵桂花,感慨地瞇起眼。
多年前那兩道小身影繞在樹下笑笑鬧鬧的畫面仍記憶猶新,想不到一晃眼的工夫,小丫頭已到嫁人年紀。
這事鬧成如今局面,說來也怪他,自阿芙及笄以來,上門求娶的不計其數,其中不乏家世清流才學出眾的,只是他私心作祟,又念著女兒年紀尚小還不急才會通通婉拒,豈料竟會被賜婚,對方還是那位洛將軍。
為官,他自是對洛君行打從心底敬佩和感激,大旭能有今時的安穩日子,少不得他們洛家父子的功勞。
可為父,他卻不認為這是個好歸宿,世人是如何謠傳的他不管,但戰場上刀槍無眼那是真真實實的,萬一哪日真有個不測,他豈不是要親眼看著女兒變得孤苦一人?
洛君行他見過,樣貌雖出眾,但成日板著張臉,比寒冬堅冰還要冷,阿芙嫁過去這日子如何過得舒心?
若嫁人後是要過那般淒苦的日子,倒不如留在家,堂堂一個太傅府還怕養不起不成?不過是數十年後離去前要多做些安排罷了。
想到此處,他深歎口氣,終於下了決定。「好,就依夫人所言,若明日他趕不回來,我便進宮面見聖上。」


一大早,城門大開,寂靜了整宿的晟京街甦醒,販夫走卒,引車賣漿,來來往往為著生計奔波忙碌。
彼時晟京已初顯寒意,尤其是這清晨時分風急冷峭,早起趕集的不得不多裹兩件衣裳,路邊茶館更是烏泱泱坐滿了人,只為吃口熱茶暖暖身子。
趕路人大步入茶館,包袱隨手往桌沿一扣,便高聲喚來小二要了碗熱粥和幾張餅子,等著也無事,他閒來瞧瞧四周,當透過窗子看見對門商鋪也高懸起的喜布和紅燈籠時,不免好奇。
「客官,這是您的粥和餅,本店再送您一碟小菜。」
「多謝多謝!」趕路人抱了抱拳以示感激。「對了小二哥,晟京可是有喜事?街上怎麼處處掛起了喜布?」
小二聞言看眼包袱,壓下肩呵呵一笑。「客官才到晟京,怕是有所不知,今兒可是洛將軍和雲府姑娘的大喜之日,從昨兒個起喜布就掛滿晟京了。」
問話人一聽,乍停手中碗箸,驚訝嘶了聲。「洛將軍?可是讓敵人聞風喪膽、那位赫赫有名的戰神?」
「可不是。」小二還來不及應,鄰桌人已搶先接過話頭,一口灌下盞中清茶,潤了潤喉,「這還是聖上指的親事呢,陽州戰才勝,這又要娶得美嬌娘,洛將軍正春風得意啊。」
堂內諸客聽了皆贊同點頭,應和連連,無不夾雜著些許豔羨。
這時人群裡突然提了一句,「洛將軍是好得意,就是可憐了那雲姑娘。」
話音落,寂靜須臾,唏噓四起,很快就聽得有人跟著感慨。
「是啊,此前求娶的人幾乎要踏破門檻,皆被雲太傅一一打發,我還想著到底是哪家的尊貴公子能抱得美人歸,萬萬沒料到竟是洛將軍。」
「這才貌雙絕的京城第一美人若能配個白面才子,那也是對神仙眷侶的佳話,可惜嫁的是個不解風情的戰神,唉。」
「洛將軍常年征戰不歸家,嫁過去只怕也是要守活寡吧。」
「聽聞洛將軍生得體壯如牛異常凶狠,啼哭小兒見了都得當場變乖,雲姑娘這般柔弱只怕……嘖嘖。」
茶館裡你一言我一語,從笑談親事逐漸變成憐惜起這位美人,說得熱火熱天,直至卯時末才三三兩兩散去。
而彼時眾人口中的那位可憐人兒早已換上了華美精緻的新嫁衣,柳眉緊蹙,淚眼婆娑,正坐在妝奩前任嬤嬤絞起五色棉紗線替她開面。
「疼……」
「姑娘再忍忍,就快好了。」嬤嬤話語輕柔地安撫,動作卻絲毫不見手軟。
斜坐在兩人身後的雲朝蘭見狀不由自主跟著齜牙擠眉,身子朝一旁的江氏傾去。「娘親,姊姊已夠好看了,何苦折騰這一遭。」
「妳懂什麼,天底下有哪個姑娘不想自己再好看些?何況是穿上這身嫁衣時。」江氏疊著手端坐,心情複雜地看著妝鏡裡映出的嬌俏人兒。
肌勝冰雪,眉若翠羽,睫似蒲扇,眸藏秋水,瓊瑤鼻,朱丹唇,歡喜時還會綴出左頰淺小的酒窩來。她這女兒生得著實標緻,絲毫不辱「京城第一美人」的稱號,今日再搭這身喜服,縱使粉黛未施,整個人依舊被襯得明媚奪目,叫人挪不開眼。
如此好樣貌本該是要高高興興嫁給如意郎君的,卻因一道聖旨便……想及此,江氏眼眶一酸,微微側開臉,悄然抹了下眼角。
正剝橘子的雲朝蘭一眼瞧見,心下了然,忙將橘瓣塞過去,意在安撫娘親,不料江氏瞧見她這副略顯憨呆的模樣,又瞅瞅那一身颯爽戎裝,登時好氣又好笑。
「看看妳這副打扮,哪有半分女兒家模樣,待日後成親定讓嬤嬤好好給妳開開面。」
「啊?」雲朝蘭聽了立時垂下腦袋,撇撇嘴,小聲嘀咕,「那我就不成親了。」
「不成便不成,娘親也正愁著沒人肯娶妳。」
「娘親!」
本還疼得嗚嗚咽咽的雲朝芙,聽見身後說鬧也不由得破涕而笑。
嬤嬤這邊已開始為她敷粉描眉,一張素面在那雙巧手下轉眼變得嬌媚明豔,雲朝芙仔細瞧著也不禁暗詫,原來畫上新娘妝竟是如此好看。
梳妝畢也到了時辰,宴請的賓客坐滿席間,府裡熱鬧嘈雜,雲朝芙被爹爹牽著往外走,這一路雖有紅蓋頭遮掩,但時刻充盈耳畔的旁人惋惜和感歎聲,還是讓她本就不算明朗的心緒又添了一絲鬱悒。
鼓樂聲中,迎親隊伍早早抵至府外,一踏出門檻雲奕便掃向隊伍前頭,果然不見洛君行身影,倒是一個膀大腰粗的絡腮鬍壯漢及洛君行的貼身侍衛正恭恭敬敬候在外頭。
他不由皺眉,握緊了掌心裡那隻小手,剛要質問,卻見褚七先行走上前,面含歉意抱了抱拳。
「雲太傅,將軍讓屬下代為轉達,鄲州事務緊急,不可耽擱,這才不得不離京,但請太傅、夫人還有姑娘放心,他定會在行禮前趕回,望三位見諒。」
雲奕神色冷漠地聽完,下巴微抬。「哼,你們將軍還真是個大忙人,就連大婚……」
話未說完,牽著的那隻手便輕晃了下,這是在央他莫再多言,身旁的江氏也衝他使了個眼色,雲奕只好將滿腹不滿硬嚥了回去,越過人自顧自送女兒上花轎。
褚七和鄒煒相視一眼,尷尬地扯開一抹笑,趕緊跟上,客客氣氣同雲奕夫婦道別後才各自翻身上馬,迎親隊伍聲勢浩大地往前行。
雲洛兩家結親,排場盛大,晟京百姓前前後後跟著震驚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賜婚後,聖上體恤臣子,又賜珠寶玉石,大小箱子源源不斷抬進雲府。
第二次是在納徵時,洛將軍闊綽,厚重彩禮抬了足足有半條街之長。
第三次便是今日,太傅寵女,花轎繞城一圈抵至將軍府時,近百口嫁妝箱子還遠遠拖在相鄰那條街,生生讓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又多上一條。
議論聲和歡慶交織,許久,轎子終於在將軍府前落了地,忐忑一路的雲朝芙不覺攥緊了搭在腿上的兩隻手,那顆惴惴不安的心也跟著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今日出了轎子便再沒回頭路,從此她就是洛君行的夫人了……
不知怎地,身子竟沉重得讓她抬不起來,掙扎著又坐了好片晌,直至外頭等急,燕兒猶豫的聲音飄進。
「姑娘?可以下轎了。」
雲朝芙這才輕咬唇,深吸一口,撫平被自己抓皺的衣裙後走出花轎。
原以為牽著她的會是燕兒,不料卻是一隻修長瘦勁、指腹布滿厚繭的手伸至面前,儼然是個男子,她怔了怔,正猶豫時,恰巧又瞥見那人的一角緋紅喜服,這才恍然,小心翼翼將手搭上。
她想至少洛君行是個守信的人,說在行禮前趕回便真的回了。
那隻手很寬大,握起時便輕而易舉將她的手裹得嚴實,跟爹爹的一樣,雖不及爹爹的溫暖,甚至有些粗糙還冷冰冰的,但她卻異常的並未生厭。
雲朝芙暗暗給自己解惑,大抵是這些日不斷的自我開導終於見了成效,如今她已全然能接受洛君行做自己夫君了,這讓她隱隱生了些成就感。
獻香叩首拜天地,儀式雖繁瑣,但前前後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忍忍很快就過去了,真正難捱的還是腹中饑餓。
新婦入新房,雲朝芙端坐在床榻前聽著外頭喧囂,良久才忍不住喚了聲燕兒。
「姑娘,怎麼了?」燕兒走近。
雲朝芙謹慎地掀開蓋頭一角,看眼四周,見只有燕兒一人在,才壓低聲開口,「我餓了,趁將軍還未來,妳去端點吃的來。」
今日起得早,期間不過以幾塊糕點墊墊肚子,到了將軍府至今滴水未沾,若再捱下去,她恐怕就要餓暈過去了。
「好,那姑娘且等著。」在正常的吃食用度上燕兒從不會違逆她,當即應下便腳步匆匆離開。
雲朝芙這才重新放下蓋頭,倚在床欄前,揉著空癟的肚子耐心等待。
燕兒向來動作利索,很快她就等來推門聲,心中歡喜,顧不得其他,掀了蓋頭便扔到一旁興沖沖往外間跑,繞過拐角奔至門前,卻與剛入內的男子迎面撞個正著。
洛君行腳步一頓,盯著滿面歡喜奔至他跟前的女子,冷淡的面上掛起些許詫異。
雲朝芙也同樣僵在原地,愕然望著突然出現的男子,笑意漸斂,悄悄後退一步。
僵持間,早已在行禮時便見過新郎真容的燕兒也恰好端著吃食到門前,瞧見立在屋內的頎長身影,忙垂下頭恭敬地福身施禮。「將軍。」
雲朝芙又是一怔,眨了眨眼,茫然更甚。
眼前這一襲喜服的男子,說他生得俊美無儔也毫不誇張,眉目舒朗,長身玉立,除了神情冷冰冰的再挑不出瑕疵,與她記憶裡那位戰神更是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她的夫君竟變好看了?
愣怔過後,雲朝芙小心翼翼又往前一步,夾著絲猶豫和疑惑輕喊了聲。「……將軍?」
她清眸淺蘊期盼,在燭光映襯下灼灼生亮,宛若秋日裡最絢爛的那抹暖陽,明亮卻又溫和。
洛君行與她安靜對視,沉默片晌,下意識緩和了眉眼,聲音也刻意放輕許多。「嗯。」
雲朝芙聽罷,雪白的面頰倏然飛出兩抹紅暈,慌亂地轉過身逃進了裡間,像是一隻乍然受了驚的兔子。
洛君行垂下眼,微不可察地揚起一抹苦笑。
自很早前便是這般,與人交往時他不過是神色冷淡些許,縱然並無惡意,可對方依舊懼他、忌憚他,他原本覺得領兵作戰需得幾分威嚴,誤會就誤會了,不想今時娶了妻,竟還是如此。
罷了,還是莫要再嚇到她。
顧及此,洛君行無奈回身,正好瞧見婢子端著吃食,心中頓然也明瞭幾分,適才那人那般歡喜迎出來,想必是為了這些吧。
「吃完後伺候夫人早些歇下。」淡淡叮囑這麼一句,他負手就要往外走。
燕兒立在門前有所察覺,心裡咯噔了下,急忙出聲,「姑……夫人已等候將軍許久,您不、不進去嗎?」說完立即將頭埋低了半截。
她怕自家姑娘在新婚夜就要獨守空房,受了委屈才大膽說這些,但她其實同樣也十分懼怕洛君行。
這位新姑爺雖樣貌極好,可不知為何渾身散發的冰冷和威嚴讓她連頭也不敢多抬,眼下整個人猶如站在薄弱的冰面,提心吊膽一刻不敢鬆懈,只怕這冰隨時會碎裂開,她將墜入那深不可測的幽潭之中。
俯視了眼幾乎要將頭埋進地縫裡的婢子,洛君行沉默不語,並不打算再多解釋什麼,甚至都未作停留,一隻腳已然跨出了門檻。
就在這時,裡間傳來一聲輕喚。「將軍?你還在嗎?」
洛君行驟然止步,他頓了頓,猶豫後將腳收回,索性接過燕兒手裡的托盤,打發人下去後緩步入裡間。
第三章 不能反悔了
雲朝芙端坐在床榻前,雙手交疊置於腿上,模樣瞧來甚為乖巧,紅蓋頭傾覆,將那張芙蓉面藏得嚴密不露。
洛君行不解她為何又要將蓋頭披上,適才分明已打過照面。
他放下托盤正要走近,只聽得那道柔婉的嗓音又忐忑響起。
「將軍,是你嗎?方、方才因腹中饑餓,又以為燕兒進來,這才一時忘記規矩,自己掀了蓋頭,其實平日裡我不會如此的。」雲朝芙的手指來回摳著衣裙上的芙蓉繡紋,緊張地道出已醞釀了一肚子的辯解,「家中有位劉嬤嬤,年輕時是在宮裡當差,後來出了宮,娘親便將她請來教我和阿蘭規矩,已有好些年頭,我學會不少,嬤嬤還總誇我聰慧呢,所以適才的舉止並非我……」
話才說一半,紅蓋頭驀然被人掀起,眼前一片敞亮。
雲朝芙打住,詫異抬頭盯著洛君行端量,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位冷面將軍面色似乎比方才柔和了不少。
「無礙。」避開視線,洛君行不甚在意地應道,須臾又再添上一句,「這裡規矩少,夫人若喜歡可自行添補,若不喜也可隨意些。」
言罷,他將蓋頭掛至床側的雲紋浮雕架子上,隨後走到桌前,揭開了那只小巧精緻的白瓷盅,交織著淡淡鹹肉香的米粥熱氣頃刻飄出繞至雲朝芙鼻尖,饞得她腹中竟咕咕叫了兩聲。
她臉頰頓時火熱,尷尬地拿手摁住,再怯怯望向洛君行,卻見後者面色不改,似乎全然沒聽見,還衝她頷了下首,儼然是在示意她坐過去。
窘態沒讓人瞧見,雲朝芙暗暗鬆口氣,於是連帶著紅蓋頭的事一起拋至腦後,立即高高興興坐到了桌前,接過洛君行遞來的湯匙。
「將軍可要一起吃?」
「不必。」
「哦。」她自是不會多為難人,便自顧自舀了勺粥吹了吹,嚥下肚。
米粥暖呼呼的,又稠又香,讓她整個人都似活過來了一般,可再抬眸卻又見洛君行正負手往外間走,急忙將人叫住,「將軍是要去哪?」
「拿書。」
「哦。」她這才安心,繼續低頭專心用膳。
洛君行拿了卷兵書果真很快折回,就在她對面坐下,安安靜靜地翻看。
雲朝芙時而吃得累了,抬眸,瞧見那人專注的眉眼,心中越發滿意,原來洛君行不僅會上陣殺敵,讀書謀猷的事也不在話下,真好。
她用完粥,戌時已過,淨了口後便迫不及待坐到妝奩前拆卸起滿頭珠翠,這華麗的禮髻好看是好看,就是著實沉重,壓了她一日脖子都快被壓斷了。
她動作有些迫切,可素日這些都是燕兒做的,乍然親自動手竟是越忙越亂,時不時跟著珠翠扯出一股散髮,宛若是個瘋婦,時不時又被簪子狠狠戳上一下,疼得她輕嘶了聲,直至動靜惹來洛君行,她才洩氣地停住,透過妝鏡委屈巴巴盯著身後男子。
洛君行沉默半晌,終是沒抵過那道柔弱可憐的目光,起身走近,抬起殺了無數敵寇的雙手笨拙地替雲朝芙解起髮髻,好不容易拆完正要鬆口氣,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接下她遞來的木梳,細細給她梳滑順。
待忙完時,洛君行已是滿身大汗,身心俱疲,眼見那張櫻唇又要開啟,生怕又有什麼麻煩事,他索性俯身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大步往床榻走。
雲朝芙震驚地看他,一對纖細皓腕緊緊勾著他脖子,隨即長睫忽閃,柔嫩的小臉白裡透紅,俏中帶怯,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縱使洛君行平日再如何清冷自持,這會兒溫香軟玉在懷也覺得口舌乾燥。
他將人輕放至床上,正要轉身去潤潤喉,不料袖角卻被人拽住,回過頭,那張俏面正仰著看他。
「將軍,我們還未喝過合巹酒。」
「好。」他確實將這個忘了。
洛君行端來桌上那早已備好、以紅繩繫在一起的兩盞酒杯,兩人對坐於床榻前互飲。
末了,雲朝芙再拿起空盞拋擲於床下,正正好兩只酒盞一仰一合,她這才心滿意足拂了拂手,乖乖坐好。
洛君行默了默,好奇地問:「這是何意?」
雲朝芙一愣,抿唇又細想片晌,還是茫然搖了搖頭。「不知,也是嬤嬤教的。」
想來又是什麼規矩,洛君行不再多深究,眼下已夜深,他這兩日一直奔波趕路,身子疲憊,正要站起去吹滅燭火,哪知馬上又被人拽回。
如今雲朝芙已然膽大許多,毫不猶豫道:「將軍,我還想沐浴更衣,否則夜裡會睡不著,還有臉上粉黛也要卸下,留著整夜是要傷臉的。」
洛君行緊抿唇,聽她說完看眼外頭天色,又看看自家娘子,一時苦不堪言,可終究他還是應了。
叫來婢子備好熱水,送人去了浴房,趁著這會兒工夫他則倚在床欄前休憩起來,因為實在睏得緊,很快便熟睡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再醒來時,洛君行渾身被一股淡淡香氣包裹,睜開眼就對上一雙水汪汪眸子,似是好奇又似是擔憂,正靜靜看他。
「你醒了?」雲朝芙高興開口,「將軍還是到床上睡吧,靠在這裡睡,明日身上要疼的。」
「好。」
「那將軍要沐浴嗎?我這就去讓燕兒換上乾淨的水。」說罷她就要往外間走。
心中警鈴大作,鳳眸裡清光一閃,洛君行長臂伸出,攬腰一把將人撈回抱至床榻上,又給裹上被子捂得嚴實,這才頗無奈道:「不必麻煩,就用夫人的水。」
「啊?」雲朝芙小臉一紅,半截鑽進被子裡,羞怯道:「可它髒了。」
「夫妻間無需在意。」拋下這句,洛君行便落下床帷,邊解衣帶邊大步往浴房去。
適才出了一身汗,他確實需要沐浴,常在軍營鮮少講究,可他這娘子有些嬌氣,若就這樣同床共枕怕是很快就要遭了嫌棄。
好在休憩了這麼久,精神已好不少,也不差折騰這麼一下。
原以為待他沐浴完,雲朝芙大抵也該安靜睡下了,洛君行微皺眉,邊嗅了嗅自己身上也沾染的清香邊撩開床帷,豈料她早已坐起,正百無聊賴地變換手勢,對著牆上做手影。
眼下已近亥時末,她竟還是毫無睡意?
洛君行眉一抽,再忍受不了,自顧自去滅了燭火,然後爬上床,攬著人躺下,任憑她再多事也堅決不理會。
雲朝芙也不知方才還那樣好的夫君怎地突然就不搭理自己了,撇了撇嘴,委屈地來回蠕動了幾下身子。
唉,方才她忘記跟洛君行說了,其實自己還有些認床。
輾轉反側,許久也還是睡不著,雲朝芙越發想念起自己那些收在箱子裡的話本了……對了!
臨走前劉嬤嬤還給她塞了本畫冊,叮囑說是新婚夜若不知該幹什麼時,便可拿來與夫君共讀,雖說洛君行怕是不會看了,但她可以拿著夜明珠躲在被窩裡看,說不準就能睡著。
想到此,雲朝芙立即輕手輕腳爬起,打算越過外邊的人下床。不料才有動作,一隻大手便覆上她腰際,將她按住。
「將、將軍還沒睡啊?」
「嗯。」被她翻來覆去惹得一身燥熱,洛君行哪裡還睡得著,聲音悶悶還夾帶一絲沙啞,「去哪?」
「我睡不著,憶起嬤嬤送的書便想拿來看看,將軍也要一起看嗎?」
驟然記起成親前將士一個個偷偷塞給他,如今已積壓了滿滿一箱,還被他牢牢鎖起的那些香豔圖冊,洛君行喉嚨一噎,眸底翻滾起一波接一波的炙熱和晦暗。
「將軍?」
「不必看了。」洛君行沉聲道,翻身將人壓在懷裡,低沉嗓音在她耳畔問:「妳真心要做這將軍夫人?本就是胡亂賜婚,妳若不願,日後尋到機會我可允妳攜著和離書離開。」
胡亂賜婚?這是在說聖上嗎?
她這夫君膽子好大!
暗暗感歎一句,雲朝芙竟沒來由地不滿起來,也覺得甚是荒唐,成親豈是兒戲,哪能說和離就和離,還是在新婚夜。
「將軍是要趕我走嗎?」
「不是。」
「分明就是!既不願娶我,方才又為何要喝合巹酒?那便該行了禮,我們各過各的,也無須……」
話未說完,卻喚來那人一聲輕歎,她怔了下,情緒更為不滿,才要再多說兩句,哪知下一瞬柔軟的雙唇壓過來,硬是將她的話堵了回去。
雲朝芙倏地腦子一片空白。
「既如此,那夫人便不能輕易反悔了。」洛君行提醒了一句。
雲朝芙還未應話,那人的唇就再次覆上,先是與她輕輕摩挲,後倏然變得肆意大膽,舔拭著乃至探入她口裡……
臉頰似是剎那被火燒了一般熱燙,她被親得有些昏昏沉沉,雙手緊攥著洛君行的肩頭不敢鬆開。
這一瞬開始,身上的每寸肌膚都好像變得格外敏銳,那人褪去她衣衫,手掌貼在她身上游走時,厚繭的粗糙感變得有些硌人,冰涼更甚。
她有些害怕,想將人推開,可又覺得夫君好像在刻意溫柔待她,又有不忍,糾結中竟不知不覺墜入了他的溫情裡……


一夜秋風蕭瑟,院中桂花枝椏幾經搖曳,嬌小如米粒的櫻草色花朵零零散散飄落,遠遠望去,宛若昨夜星辰鋪了滿地,給這間單調的小院增添兩分姿采。
桂花馨香四溢,聞之沁人心脾,就連掃水丫頭的一身睡意也在轉瞬被驅散殆盡,使掃帚的手越發有力了些。
抬眸間,恰好見昨日守夜的婢子打著哈欠慵懶走出,忙衝其招招手,神祕兮兮將人叫到跟前,低聲問:「昨夜是怎麼個情況?」
起初被問話的丫頭一時沒反應過來,怔了下,待想明白這是在問什麼,倏然間小臉漲得通紅,沒好氣地輕掐了下對方胳膊。
「妳可真是個不害臊的。」她罵完才勉勉強強應付上兩句,「前半夜沒什麼動靜,倒是後半夜將軍似是折騰得厲害。」
這一說,驀然又叫她憶起了昨夜斷斷續續飄出門外的啜泣和嚶嚀,她整張臉霎時像被柴火猛燒開的滾水,就差沒咕嘟冒泡和蒸騰熱氣了。
問話的人卻絲毫沒察覺,還像模像樣分析,手中掃帚一杵地,恍然道:「難怪夫人到現在也沒起!」
「咳咳。」一聲輕咳打斷兩人的細語。
循著去看,燕兒正端著面盆立在院門口,瞋了她們一眼。兩個小婢子登時難為情地低下頭,慌亂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背後議論主子,就算無惡意但也實在沒規矩了些。燕兒無奈搖搖頭,卻因著手頭有事沒多揪著不放,提步到屋子前推門悄聲而入。
雖透了些許光亮進來,但屋內仍有些昏暗,香香暖暖的,尚殘著一絲絲曖昧氣息,燕兒也不自覺有些面熱,她深吸口氣冷靜下來後才步入裡間。
「夫人,您醒了嗎?」燕兒輕喚一聲。
本以為會像往常一樣,主子還是要等她過去叫醒,不料這回剛及至床榻前就見一顆毛茸茸腦袋鑽了出來,她挽起床帳再去細看,雖然頭髮有些亂糟糟的,但主子面上沒有絲毫睡意,瞧著竟比她還要清醒。
「夫人醒了怎麼也不起?」燕兒笑問。
雲朝芙聞言又縮回半顆腦袋避開這問題,轉而悶悶問:「將軍今早都做什麼了?」
燕兒想了想,「起身後便去了早朝,再然後回府練了一個時辰的武,這會兒又去了城外軍營。」
呵,一早上還幹了挺多事。蒙在被子裡的人聽罷貝齒輕咬,杏眸微怒,有些忿忿。
可惡,這始作俑者倒是一副好精神,獨留她又累又疼起不來身。
不知其中緣由,燕兒只笑著哄勸,「夫人可餓了?奴婢伺候您起身吧,今日廚房裡備了您最喜歡的骨湯鮮肉餛飩。」
不說還好,這一說雲朝芙當真是有些餓了,只能忍著疼起身讓燕兒伺候她洗漱沐浴,只是等她用完了早食,洛君行還沒回府。
閒來無事,她便在府內四處走走,發覺將軍府實在是冷清,上下伺候的婢子小廝連雲府一半也不及,府宅很大卻沒什麼能入眼的花草景致,乍看上去分外蕭條,倒是她住的院子裡栽著唯一一棵桂花樹,尚有幾分顏色。
「回夫人,這棵桂花是十年前將軍初次跟著老將軍赴邊關,臨行前種下的,這數年來長得都極不錯,年年花滿壓枝頭,將軍也甚喜。」周管家笑呵呵回話。
「十年前……原來也這麼久了呀。」雲朝芙不禁感慨,「照您這麼說,這間屋子本是將軍住的嗎?」
「是,將軍自幼便是住這裡的。」
雲朝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若非周管家這話,她險些以為這間屋子是新為她騰出來的,畢竟裡頭真的沒什麼多餘東西,倒是她一來立刻被填得滿滿當當。
「夫人,這些是近些年府中的帳本,您是主母,日後還需得勞您多費心了。」周管家將話題拉到正事上,說罷吩咐小廝抬進兩口箱子,然後又將手裡最新的帳簿恭恭敬敬遞去。
掃一眼悶聲落地的兩口木箱,雲朝芙硬著頭皮接下厚帳簿,心中頓時拔涼拔涼的。
老實說,嬤嬤教的那些東西裡,她最不喜歡的當屬管家,事多繁瑣,一不留神還容易亂套,實在是份苦差事,她還是喜歡悠閒地寫寫話本,煩悶時再出門溜達一圈,過著愜意散漫的日子。
可眼下顯然是再不能了,畢竟嫁過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若還什麼都不管,良心確實有些過意不去。
她抿唇朝周管家微微一笑。「讓你費心了,這些帳簿我會早些看的,若到時有不明白的恐怕還需周管家幫忙解惑。」
「夫人言重,您儘管吩咐便是。」周管家交接了管家權後也不多待,告辭要出院子,不想快到門口時又被叫住。
「周管家,這府中我可以多栽培些花草,再到處修繕一下嗎?」
「夫人隨心便好,將軍有吩咐,日後府中事務全聽夫人安排,夫人想怎麼做便怎麼做,無須請示任何人,包括將軍在內。」
此話一出,院中候著的諸婢子小廝紛紛驚訝地互相看看,又再低下頭去,才新婚第一日將軍就待夫人如此寵愛嗎?
雲朝芙聽了這番話也不由得耳尖一紅,待周管家離開,當真帶著燕兒忙活起來。
素日在雲府,芙蕖院便是全然照著她自己的喜好去打理,這些倒是難不倒她,何況也只需動動腦子和嘴皮子,自會有人聽吩咐去做。
前前後後花了半日工夫,才初步將寢屋前及書房前的院子景致粗略安排好,趁著下人們忙碌之際,雲朝芙坐在桌前翻起了帳簿。
帳面倒是乾乾淨淨,記載也甚是清楚,就是近一個月為婚事開支極大,尚有幾個含糊之處,她一一記在心裡,打算午食後便喚周管家來問清楚。
正埋頭專注時,一道頎長身軀緩步入了屋內。
洛君行止步門前,默默看著眼前那道凝神嫻靜的小身影,剛從軍營裡染上的肅穆和威嚴之氣不自覺散去許多。
聽說他的娘子是京城第一美人,他所接觸過的女子不多,一隻手便能算清,原本是對這個無甚概念,但昨夜雲朝芙冷不丁撞進視線裡,他便立刻明白了。
明眸皓齒,冰肌玉骨,就連沉思時眉眼都好似精雕細琢出來的,精妙絕倫,他的娘子絕非是尋常美貌。
不知自己在夫君心中默默被讚美了一番,雲朝芙只覺光線頓然暗了許多,抬眸時才發現洛君行。
「將軍,你回來了。」她高興地擱下筆,起身將人牽過來,指著那兩箱帳簿就開始抱怨,「你看,帳簿竟這麼多,我都看乏了。」
洛君行想了想。「那便不看?」
「不行。」雲朝芙立即搖頭,「遲早要看的,早看比晚看好。」
洛君行只得又思忖須臾。「……那午食後我讀給妳聽?」
杏眸眨了眨,雲朝芙驚訝地看著他,其實她只是累得想找個人傾訴一下,洛君行剛好出現罷了,不料這人竟真的聽了進去。
天底下竟有如此好事!
她立時就抱緊了懷裡那隻胳膊,生怕洛君行反悔,使勁點了點頭。「好!」
看著驟然欣喜的雲朝芙,洛君行也不自覺心情大好,別開臉,嘴角微微上揚,待稍稍平復下來才又道:「午食前先帶夫人去個地方。」
說罷,他牽起她的小手悠閒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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