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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種田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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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32301-E132303

《食運亨通》全3冊

  • 出版日期:2023/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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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鄉野小村姑,海棠也有顆上(錢)進的心,
興家、事業、嫁老公三不耽誤,極有效率一把抓!

 
藍海E132301 《食運亨通》上
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此話誠不欺我!
海棠靠著好廚藝使一向冷淡待人的公孫曜另眼相看,
不只在她遭野豬攻擊時出手相救,還給《藥農經》摸索如何種植草藥,
甚至提供了珍貴的三七種子,讓她的脫貧計畫出現曙光,
畢竟一直被極品親戚欺壓,家中更有年幼弟妹需要照顧,
現在的她連作夢都想著賺錢、賺錢、賺大錢!
而這傢伙也是她的貴人,非但替她打跑了糾纏者,同時護她不受官差欺侮,
可兩人關係頂多是能聊心事的朋友吧?怎麼他出遠門前卻交代──
不許私下見那個老來拜訪的呆書生;在家好好的,等我回來……

藍海E132302 《食運亨通》中
海棠在事業上是個有主意的,帶著妹妹賣韭菜盒子賣到開鋪子,
同行眼紅搶客挑事她不怕,她相信自己的手藝和客人挑剔的嘴,
而且她一直在等待機會擴大經營,到時要增請人手,增加菜單選擇……,
三七也持續種著,用靈泉水灌溉就是長得快又好,因此賺了幾桶金,
公孫曜向她求婚,保證婚後可以繼續經營她的生意,他還會一併照顧她弟妹,
她雖對他有意,卻沒被沖「婚」頭,考察一番才答應,
哪曉得消息傳開後,村裡長舌婦人居然說是她倒貼給他做外室,
她那無良三伯娘還對他下藥,妄想把女兒塞給他,
他甚至有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未婚妻,嗆聲她只是個村姑配不上他……

藍海E132303 《食運亨通》下
眼看婚期已定,等過完年海棠就可以準備當最最漂亮的新娘子,
為著雙方家庭的和諧,她和公孫曜商量後決定回他家辦婚禮,
三朝回門後就搬進鎮上新買的宅子,過屬於他們的小日子,
結果只待了三天,她就發現自己真不適合待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
公爹的小妾老是針對她,還想讓她以兒媳的名義伺候用膳,
呵呵,論戳人心窩子她可是專業的,幾句話就懟得那人下不來台,
不僅如此,從京城來作客的表姑娘還看上了她家相公,
老是去藥鋪沒病找病看,還帶點心送茶水的獻殷勤,
甚至在被她撞見時跟他臉貼臉,不知羞的說要稱呼她一聲姊姊……
葉東籬,八零後生人,
自由散漫的射手座女子,荊楚人士。
有點懶,有點饞,還有點愛做夢。
理工科畢業,本職工作同外語相關。
喜歡讀書,古今中外來者不拒,上學時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圖書館,
畢業後回顧一番,發現大學裡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竟是啃完了圖書館所有的小說。
愛好旅行,閒暇時漫遊四方,宜然自得,
尤其喜歡名勝古蹟,走在小橋流水的古街上,彷彿穿越時空般奇妙。
尤其愛寫古代文,對於古代文的偏愛,
現在想想,大約源於從小對金庸小說的酷愛,
女漢子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仗劍江湖的武俠夢哩。
浮生若夢,夢若人生,寫文就是織夢,願意做一個造夢師,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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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山中有寶貝
南山不高,卻綿延幾里,山上鬱鬱蔥蔥綠樹成蔭,山下農田一望無際,山前的河叫清水河,彷彿玉帶一般將南山環繞。清水河不遠處是南山村,村子裡的人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座大山腳下生活繁衍。
正是春耕忙碌的時節,一大早天邊剛剛發白,便有不少農人扛著鋤頭開始忙碌。
清水河安靜的流淌著,平日裡南山村的女人們最喜歡在這條河邊洗衣、洗菜、閒談。
一大早的,洗衣服的人還少,一個人影向河邊走來,那影子腳步有些不穩,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到了河邊時,突然聽得「撲通」一聲,那影子便落入了河中,恰巧有農人路過,瞧見這一幕立即叫嚷起來。
「有人跳河啦!有人跳河啦!」
喊叫聲彷彿驚雷一般劃破了南山村的寧靜,聽到聲音的村民們飛快往河邊聚攏,已有眼疾手快的跳下去把人救了起來。
幸好救得及時,那人並沒有什麼大礙,眾人湊近一看,發現竟是個姑娘家。
「這不是海棠嗎?」村民們大驚。
海棠是村裡頭的孤女,父母雙亡,身邊帶著年幼的弟妹,日子過得很是窮苦,時常幫她三伯家裡幹活,掙點稀粥喝。
「哎喲,醒了,醒了!」
「怎麼就想不開跳河呢?」
「聽說她三伯娘要把她嫁給陳麻子。」
「那陳麻子好醜的!還是個瘸子!」
「就是就是,這海棠要是嫁人了,她弟妹可怎麼活啊?」
「說起來也真是個苦命的娃。」
地上的女孩緩緩睜開眼睛,只感覺渾身濕漉漉的難受,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張張陌生的臉,不由得茫然四顧。
這是什麼地方?她在哪裡?驀地,頭腦一陣眩暈,彷彿有什麼迅速湧入腦海一般,大腦中閃過一幅又一幅畫面,鑽入了她的記憶深處——
腦海中,出現一個長得跟她極像的女子,父母亡故,帶著兩個弟妹,三伯娘要將她嫁給隔壁村的陳麻子,她一來不願意嫁給那陳麻子,二來害怕自己嫁出去後弟妹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一時想不開竟投河了。
那個女孩是自己?她不可置信的想。
「姊姊,姊姊——」孩童的聲音傳來,一個七八歲的瘦小男孩趴在她的懷裡哭得鼻涕眼淚糊成一把,「姊姊,妳怎麼啦?妳不要跳河?吉利不要妳跳河!」
男孩後面站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衣著襤褸面黃肌瘦,那一雙眼睛在瘦小的臉上顯得越發大,眼中轉動著淚花,不知所措的望著她。
海棠一時懵了,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中年婦女撥開人群走了進來,深凹的眼,尖尖的下巴,頭上抹著滑溜溜的桂花油,身上穿著一件碎花的青布裙子,正是海棠的三伯娘趙巧娘。
她看到女孩,眼底掠過一絲厭惡,只是那厭惡一掠即逝,瞬間轉為滿臉的難過,「海棠啊!妳怎麼這麼想不開呀?妳嫁人就安心去嫁吧,何必擔心妳的弟妹?妳的弟妹啊自有我給妳照看呢!」
有曉事的村民站出來說:「她不願意嫁陳麻子就不嫁唄,妳非得逼她做什麼?現在逼得人跳河妳心裡舒坦了是不是?」說這話的是村裡鐵匠家的媳婦柯氏,她向來是個心直口快的脾氣。
趙巧娘被柯氏這麼一說,立即嚎了起來,「各位鄉親來作證,天地良心啊!人家陳大郎誠心誠意來求親,我能拒之門外嗎?何況海棠沒了爹娘,年紀都十七了,再不嫁人,我不是被人戳脊梁骨嗎?知道的,都說我趙巧娘是為了張家好,不知道的,還真當我逼著侄女嫁人呢!是我逼著嗎?人嫁不出去到時候又來怪我了不是?」
她雙手扠著腰,惡狠狠的瞪著柯氏,「鐵匠媳婦,妳是不是看我不順眼啊?我家侄女嫁不出去,妳來負責?這到底是老張家的事,妳管得著嗎?」
「妳……」柯氏暗恨,身邊的人拉著她的袖子對她搖頭。趙巧娘說的也沒錯,這到底是老張家的事,別人插不上嘴,她咬著牙不情願的閉上了嘴。
這南山村裡的人,誰人不知這趙巧娘是何等人物,當初海棠父母在的時候,一家子都被她欺負,如今大人走了,剩的丫頭小子,還不是被這娘們壓得死死的?
海棠聽了這些話語,狠狠掐了一把手心。真不是作夢?她轉頭看著周遭的環境,一片田園風光綠樹成蔭,再加上方才腦子裡浮現的那些記憶,難道她真的穿越了?
她在現代家裡是開藥店的,爺爺是坐堂中醫,她並沒有繼承爺爺的衣缽,畢業後到大都市打拚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做生意開了公司經營得也是井井有條。
她最後的記憶是在爬雪山的山道上,抬頭時漫天的雪塊落下來,發生了雪崩,醒來就到了這裡。
她這麼一想,頓時有些明白,自己活下來了,卻換了一個時代換了一種方式。她繼承了張海棠的記憶,記憶中女孩一家從來都受眼前這位三伯娘的欺負……真是個倒楣蛋啊!
想著既然自己做了張海棠,可不能繼續做窩囊廢,在現代做生意時她什麼場面沒見過,要債都要了好幾回。別的不說,若論吵架,她可是一把好手,若這位三伯娘再敢欺負她,怎麼欺負的她就給她怎麼還回去。
「姊姊。」
「大姊。」
兩個孩子窩到她身邊,瘦瘦的小身板瞧著無比可憐,她看著他們,心裡頓時一軟。她從來都沒有兄弟姊妹,時常覺得獨生子特別孤單,到了這裡有弟妹的感覺倒是不錯。
「還坐著做什麼?丟人丟得不夠啊?」趙巧娘罵道,一手粗魯的來扯她的手臂,實則暗暗用力擰她。
海棠蹙起了眉頭,甩開了趙巧娘的手,自己一骨碌爬起來,拉著兩個孩子回頭冷淡的對她說:「我有腿,自己會走!」
她一手拉起弟弟,一手拉起妹妹,向著自家的茅草屋走去。
「誒,妳這個臭丫頭……」趙巧娘愣愣的望著三個背影。這臭丫頭還翻天了不成,以為跳了河就長本事了嗎?這般硬氣,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
她心裡狐疑,感覺那丫頭的眼神好生冷淡,對方是自己瞧著長大的,一向膽小,如今怎的反倒跟換了個人似的?
她想到陳麻子的禮金都收了,怎麼都不能讓這個臭丫頭壞了好事!她急忙跟了上去。

海棠牽著弟妹來到記憶中的茅草房,抬頭望去,紅泥的房胚子,上頭搭著茅草,房子前頭用破石頭堆成一個矮院牆,院子裡有一口井。
雖然簡陋但是很有古風,何況這麼一棟房子在現代也是一筆財富,海棠有些慶幸,他們至少還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進了院子推開大門,裡頭光線有些陰暗,中間是堂屋,左邊前後有兩個房間,在後頭是廚房。
家裡除了幾樣簡單的木頭傢俱,基本上沒有什麼看得上眼的,後頭灶膛裡是空鍋冷灶,火都沒生。
海棠打開米缸一看,呆了呆,這米缸好光滑啊,居然一顆米粒都沒有,這情景八成老鼠都不會來光顧。
「沒米?」她歪著腦袋問妹妹冬梅。
「姊,妳忘了咱們家的米已經吃完了嗎?這幾天都是吃野菜湯。姊,妳能不能想法子找三伯娘家借點米糧來呀?」冬梅央求著問。
從前就是這麼做的,靠著三伯家,結果被吃得死死的,海棠想起以前幫他們家做了那麼多事,就是當人丫鬟也沒有一個月才換得丁點米靠著薄粥度日的道理,很明顯的,對方是瞧著他們年紀小欺負起來不手軟。
海棠磨著牙,瞇著眼,想起以前吃的虧心裡就惱火。
冬梅這丫頭年紀還小,大約還沒明白過來,若是跟她這樣一條筋下去,還不成了三伯娘家免費的奴才?
海棠瞧著冬梅,看她一頭黃毛稀稀疏疏,兩邊梳著兩個羊角鬏鬏,滿臉菜色怪可憐的,便不忍心責備這副隨時打算受虐的思想,只蹲在她跟前耐心的說:「冬梅啊,咱以後不靠三伯娘家了。」
冬梅瞪大了一雙眼睛,惶恐的顫著雙唇,道:「那……咱們會餓死嗎?」
海棠回頭瞧著家徒四壁的房子,歎了一口氣。餓死?其實她也不大肯定,因為就是前世她也算不得白手起家,沒經歷過這麼光溜溜的赤貧。不過好歹她是個現代人,要是在種田的日子裡把一家人給餓死了,那豈不是太丟人了?
「不會!」她面帶微笑非常篤定的對她說。
冬梅看到姊姊這麼有信心,眼中的惶恐也漸漸消失,換上了淺淺的笑容,「我相信姊姊。」
「嗯。」海棠拍著兩個小傢伙的腦袋,點了點頭。
她很想說一句鬥志昂揚的話,比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之類的,不過不等她開口,肚子便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海棠的肚子一叫,兩個小傢伙肚子也跟著叫,想起一家人已喝了兩天的野菜湯,昨晚連晚飯都沒能吃上。
她揉了揉額角有些頭疼。這個家,還真是窮啊!
「別急,讓姊姊好好想想,我一定會想出法子來的,但現在得先去換身衣服。」
海棠進了房,把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翻了翻衣箱子,也不過幾件打著補丁的舊衣服罷了。
渾身濕漉漉的,她擦了頭髮,找了件青布褂子換上,穿上一瞧,肘子後頭、腋窩裡頭有兩個褐黃色的補丁,她無語的歎了口氣,這樣子叫她怎麼穿的出去啊?
別說打了補丁的,從前上千塊一件的衣服也不過是穿了幾天就換新,她對於服裝的要求一向很高,便又去抽屜裡翻找,可翻來翻去還是那幾件破衣裳。
海棠有些鬱悶,怎麼就這麼窮呢?
桌子上有一塊模糊的舊銅鏡,她對著銅鏡照了照,鏡中人很是年輕,十六七歲的樣子,同自己原先的模樣很相似。五官算得上標緻,彎彎柳葉眉、小巧鼻梁,櫻桃小嘴,尖尖臉兒,不過臉色卻很暗沉,一臉菜色平白糟蹋了好模樣。
海棠穿過來時已經二十八九了,她挺高興能拿回十年的青春,十六七的年紀,可是花季少女呢。
看著鏡中的姑娘雖然面黃肌瘦,但她知道只要養的好,不說豔若桃李,楚楚動人四個字還是搆得上的。
剛打開房門,趙巧娘已經大剌剌進了堂屋大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對她說:「海棠啊,妳拾掇拾掇,咱現在就去鎮上扯幾尺紅布給妳做嫁衣,妳得趕緊把喜服做起來。哦,對了,鞋子妳也要趕緊給陳大郎做一雙,我好替妳交過去,不然人家會說咱張家的姑娘沒規矩!」
海棠站在房門口,冷笑一聲,就那麼涼涼的看著她,動也不動。三伯娘啊三伯娘,妳當我還是以前那個海棠呢。
趙巧娘惱火的站起來,尖聲罵道:「臭丫頭,跟妳說話妳沒聽到啊?耳朵聾了是不是?」
「從今往後,麻煩三伯娘別左一個臭丫頭,右一個臭丫頭的。我海棠的事就不勞三伯娘操心了,我現在還沒有嫁人的打算。」海棠挑著眉,雙手環胸靠在牆邊冷淡的看著她。
趙巧娘心中一驚,她知道海棠心裡不願意,但她膽子那麼小,尋死都做了也不曾當面對她說過,如今死了一回膽子倒肥了?
「妳什麼意思?這樁婚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妳說不嫁就不嫁?說出去咱們老張家成什麼了?妳有膽子是吧,有膽子妳再跳一次清水河給我看看!」死了一次的人還敢死第二次?她趙巧娘就不信了,張海棠能有這麼大的氣性?
海棠「呵」的冷笑一聲,蹙眉道:「我憑什麼再跳一次河?就是我爹娘在世,也沒有這樣把我往死裡逼的!村裡的人都有眼睛,人家一個個都不是瞎子!我今兒話便擱這兒,我張海棠就是不嫁給陳麻子,妳打算怎樣?」
趙巧娘滿臉震驚。這丫頭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她鐵了心要悔婚?
「……妳是魔怔了吧!」她叫嚷起來聲音越發尖細刺耳,「妳……妳這丫頭,瘋了不成?可知道悔婚是多大的事啊,妳個臭丫頭,這件事是妳說不嫁就不嫁的嗎?我看妳是不長記性,老娘非打得妳長記性不可!」
說罷,趙巧娘轉身就操起牆角一個大掃把對著海棠打過來,吉利同冬梅都在一旁嚇哭了。
「別打姊姊,三伯娘別打姊姊!」
「求妳了,別打我姊姊!」
趙巧娘哪裡聽那兩個小傢伙的話,一掃把用力地掃過來,沒想到海棠是個靈巧的,輕輕一閃就躲了過去。
海棠學過簡單的搏擊和自我防衛,趙巧娘這點小把戲她哪裡看在眼裡,用反手奪白刃的招式,一轉手從對方手裡搶過掃把,重重的扔在地上,腳踩著掃把道:「三伯娘說什麼悔婚呢,我可不記得有答應過陳家的婚事,也不記得有收過陳家一分錢的聘禮。三伯娘,這裡是我的家,我爹娘沒了,我自己當家做主!我不管妳收沒收陳麻子的聘禮,收了,妳給我退回去;沒收,那就麻煩三伯娘去跟那陳麻子說一聲,我張海棠這輩子都不會嫁到陳家去!」
趙巧娘沒想到居然被這瘦弱的小丫頭搶去了掃把,登時呆呆的望著她,又見她字字鏗鏘,一下子便被嚇住了。
打也打不成,罵也罵不過,她感覺自己多年的潑婦生涯在這個臭丫頭跟前居然沒了用武之地。
她往日最能用的潑婦招式就是就地打滾,可在自己的晚輩眼前就地打滾,這麼丟臉的事情她可做不出來。
她氣得渾身顫抖,憋得臉上紫紅,怒聲罵道:「沒良心的臭丫頭,給妳吃的都是餵狗了,到頭來自己餵的狗還把自己給咬了!你們也不想想,你們餓得挺屍的時候是誰賞你們一口飯吃的!」
「誰是妳的狗!」海棠雙手扠腰橫眉怒目瞪著趙巧娘,「妳要養狗我不會妨礙妳,請妳出門左走,妳養的狗,同我們姊弟三個無關。」
趙巧娘被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一時間竟拿她沒辦法,用手指著海棠怒道:「張海棠妳個小王八,妳等著,我就不信了,這老張家沒人治得了妳!」
趙巧娘氣咻咻的出門,心裡忿忿還回頭罵道:「妳一個女子哪裡就這麼大的氣性!妳爹娘死了,自然還有妳大伯二伯三伯管得著妳,就是全都死了,還有族長呢!我就不信了,妳真能自己做的了主?咱們走著瞧!」
趙巧娘話才說完,便聽見「砰」的一聲,那大門用力的在她身後關上,氣得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姊姊,現在怎麼辦?」冬梅拉著她的袖子可憐兮兮的說:「三伯娘氣壞了,她一定不會管我們了。」
海棠拍拍她的手,「靠山山會倒,靠水水會流,有點出息,咱們不靠她家!我們上山找東西吃去!」
冬梅扁著嘴,「又吃野菜湯?」他們都吃幾天野菜湯了,肚子裡估計都能長出幾顆野菜來。
海棠一噎,拍拍她的肩膀,「咱找點不一樣的。」畢竟這身體換了芯子,總該能找出點新玩意。
她家原先是賣草藥的,草藥她認得不少,正好趁這機會去巡山。
幾個人肚子都咕咕叫著,不能再耽擱。
海棠決定帶著冬梅一起上山瞧瞧,吉利還小,就留在屋裡看家。
她去廚房拿了兩個籃子,遞給冬梅一個,對吉利說:「你在家裡待著,要是無聊就去隔壁玩一下,姊姊們出去找吃的,待會就回來。」
吉利乖乖的點頭。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海棠帶著冬梅一起往山上去了。
這山是窮人的寶,窮苦人家沒吃的就上山找點野菜艱苦度日,饑荒時也有上山剝樹皮的。幸好這兩年年成還好,三月裡山裡頭最多的就是野菜,姊妹兩個上山時路邊的野菜其實已經被挖得差不多了。
這南山分前山和後山,前山樹稀路好,來的人多,自然能採的東西也少;後山山高林密也沒有正路,因很多人懼怕裡頭的毒蛇走獸,除了獵戶少有人去。
海棠帶著冬梅沿著山上的石子小路往上走,春暖花開天氣晴好,路邊開了許多紅紅黃黃的小野花,時而響起幾聲動聽的鳥鳴。
倘若不是忍饑挨餓的話,這兒也是個不錯的郊遊之處,不過姊妹倆現在已經餓得兩眼放綠光了,沒心思欣賞什麼鳥語花香。
海棠的目光一直在道路兩旁梭巡,竭力想找到一點可以飽腹的東西,但基本都已被人「巡視」過,沒什麼可採摘的東西。
若只看路邊肯定沒什麼好東西可找,不如沿著路兩旁向裡走一走,雖然泥路滿是雜草不好走,卻好過浪費時間挖別人找過的地方。
「走,冬梅,咱們往裡頭走。」海棠說。
「姊,我有點怕……」冬梅望著深深密密的草林很是害怕。
「怕什麼?」
「怕蛇。」冬梅瑟縮了一下。
要麼餓死,要麼被蛇咬死,從機率上來看,海棠還是選擇冒險進密林。
她從小樹上掰下一根樹枝,對冬梅說:「妳瞧,有了這根長棍,我們可以一邊走一邊敲前面的草地,這樣就可以驚走蛇蟲,省的一不小心踩到牠們身上。這一招,就叫做打草驚蛇。」
冬梅詫異的看著她,「姊,怎麼以前妳從沒跟我講過?」
海棠撓撓頭訕笑道:「姊突然開竅了,要是以後姊還有什麼厲害的言論,妳千萬不要驚訝,姊自從跳了一次河後腦袋就清醒多了。」
冬梅似信非信的點點頭。
其實海棠自己也怕蛇啊,她找了藤子將褲腿跟鞋子綁得一絲縫隙都沒有,這樣蛇就不會一口咬到自己腳上,同樣的她也替冬梅綁了。
弄好之後海棠打頭,提心吊膽的敲著前面的林地,冬梅一路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後。
「各位蛇大爺蛇大娘蛇大媽蛇大嬸,打瞌睡的記得醒來讓讓道啊,咱也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清靜,這不是餓得慌沒法子嘛,若是找著吃的,自會燒香拜佛替你們祈福……」
她嘴裡絮絮叨叨了一路,冬梅好奇的問:「牠們可聽得懂人話?」
海棠說:「萬物皆有靈,蛇也是萬靈之一,雖然未必聽得懂,但我想著牠們大約可以意會。」
冬梅歪著腦袋看著前頭的人。以前的姊姊總是悶了吧唧的,話不多也沒這麼好玩,感覺開竅之後機靈多了。
「等等……」走了一程,海棠的目光突然盯住一處茂密的植物,她掏出籃子裡的鋤頭,到了那叢植物前,一手抓著它的葉子,另外一手拿著鋤子用力的刨。
冬梅在一旁蹲著巴巴的看,「姊姊,這是什麼呀?」她眼底滿是希冀。
海棠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用力刨著雙眼冒著亮晶晶的光,她難以形容此時的激動,就是以前第一次打工拿到第一筆工錢的時候也沒這麼激動過。
如果她猜的沒錯,只要挖出這個東西,他們就有吃的啦!
海棠用力一刨,終於將那東西連根拔起,包裹的泥土中頓時露出褐色的根莖,有一處被鋤頭刨破了能看見雪白的肉,她歡喜的叫道:「冬梅,妳瞧,這真的是山藥啊!」
這麼粗壯的野生山藥,還是有機食品呢,想必是去年冬天留下來的,簡直是補養身體的寶貝!
「山藥?」冬梅疑惑的望著海棠,「山藥是什麼?」她從未聽過這種東西。
海棠手裡拿著一根一尺來長的粗壯山藥,對著冬梅說:「傻瓜!山藥是可以吃的東西啊!」
這樣一長條山藥,夠他們姊弟三人吃上好幾頓了。
這還真得感謝她的爺爺,小時候爺爺教她認字,便讓她背《本草綱目》,一整本連圖帶字都給背了下來。這山藥是一味常用藥,海棠認得圖上的藤葉,沒想到那圖畫得唯妙唯肖,在山野裡頭第一次見,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妳真的沒見過山藥?」海棠問著妹妹。
冬梅有些茫然的搖搖頭。
海棠一想也是,這山村地方認字的沒幾個,又怎能有太多會認藥的呢?大約這山藥也沒做這裡的農產品,所以大家都不認識。
思緒轉過一遍後頓時歡喜——不認識好啊,不認識就沒人跟我搶了!
聽說山藥可以吃,冬梅臉上露出了笑容,拍手高興道:「現在我可以咬一口嗎?」
海棠看看天邊,日上三竿了,她在這邊忙一陣就可以回去做飯,這山藥正好可以當他們三個人的午飯。
她安慰冬梅,「妳先忍忍,我們再去找點東西,中午做一頓豐盛的。」
這村裡窮的人家很多也是不吃早飯的,一天吃兩頓是很正常的事,因此聽到中午有吃的,冬梅比什麼都高興。
海棠將山藥丟進籃子裡,又在四周挖了挖,並沒有多餘的山藥,她歎了一口氣,原本打算發掘一片山藥林呢,但到底是野生不是家養的,找了許久也只找到這一顆,不過好在這一顆夠他們大吃一頓了。
她直起身子,望著這片鬱鬱蔥蔥的山林,心裡浮起了希望——這麼大的山林,一定遍地都是寶,她腦中有一本自帶的《本草綱目》,肯定能找到更多的寶貝,只要勤快,老天是不會虧待你的。
「走,咱們繼續找!」
第二章 長輩逼上門
得了山藥,兩個人彷彿打了雞血一般又找尋了一陣,不過半個時辰後她們就餓得走不動了。
海棠改變主意,將山藥拿出來掰了一小段,在山泉水裡洗了洗,分給自己和妹妹一人一半。
脆生生的山藥還帶著淡淡的清甜,吃到肚子裡有一種久違的飽腹感,冬梅開心極了,道:「姊,我第一吃這麼好吃的果子呢!姊姊好厲害!」
海棠一笑,摸了摸她的頭,「走,咱們再去找找還有什麼寶貝。」
樹蔭下,海棠瞧見許多蘑菇,正要去摘時,冬梅急忙在她後面阻止,「姊姊別碰!有毒的!村裡有人吃了蘑菇都毒死了!」
海棠回頭瞧著她笑了笑,「不是都有毒的。蘑菇分很多種,像這種純白的沒毒,有顏色的咱們就不碰了。」
但冬梅提醒了她,便又仔細瞧了瞧,覺得這就是一般的蘑菇,還是放進了籃子裡。
她又在樹幹上採了些黑色的木耳扔進了籃子裡,如果山藥可以做主食的話,這些蘑菇和木耳正好可以做蔬菜。
再往裡頭走,抬頭就瞧見一棵樹上掛滿了青澀的果子,冬梅瞧見那果子,嘴巴立即分泌出口水。「姊,是李子樹呢!」
海棠望樹興歎,「可惜時候還沒到,像這果子至少得再過兩三個月才能熟。」
青黃不接最難熬,她相信,要是換了秋天,這山上肯定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姊,有蜂蜜!」冬梅流著口水望著頭頂不遠處那如同大西瓜一般吊在頭頂的蜂窩。「我好像看見蜂蜜了!」
她伸手探去,小孩子最愛吃甜食,那蜂巢之中的確有黃色的東西彷彿要流出來。
「小心!」海棠驀地拉回冬梅,抬頭看見幾隻馬蜂飛出來繞了一圈又飛回去,她一顆提起來的心才落了下去。「傻瓜!馬蜂窩豈是能捅得的!」
冬梅被姊姊責備,有些委屈,弱弱的說:「可是……吉利好早好早就說他想吃糖了,我想著可以帶點糖回去給他。」
海棠聽了這話不忍心再冷著臉,緩和了臉色道:「被馬蜂扎到會死的,難道妳想為了一口糖被扎死嗎?以後萬萬不可做這麼冒險的事了。」
冬梅低著頭吐吐舌頭,「我知道了。」
走了一程,海棠覺得已經有所收穫不打算再深入冒險,便帶著冬梅準備回去。兩邊的土坎有些野菜剛剛長出嫩芽,海棠採了一些嫩蕨菜,又發現一些野菊花苗,還有綠油油的薺菜,看著滿籃子的鮮菜,頓時成就感爆棚。
她笑道:「這些菜夠吃幾天了,如果有多的還可以曬成菜乾,要是再多一些山藥,咱們幾天的口糧都沒有問題了。」
冬梅崇拜的看著她,「姊,所以我們真的不用挨餓了?」
海棠開心的笑道:「放心吧,跟著姊姊,絕對不會讓你們再挨餓的。」
快回到小道時,冬梅突然站住,一雙眼睛直勾勾望著眼前的草地。
「冬梅,怎麼了?」海棠疑惑的問。
「姊,等等,我好像發現什麼東西了,白白的……」她幾步跨進草地裡,海棠生怕她有危險趕緊跟了上去。
冬梅撥開亂草,震驚的瞪大了眼,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蛋?」她興奮的望著姊姊,「姊,這是蛋嗎?」
海棠彎身撿起了地上的蛋,白白的,跟雞蛋個頭一樣大,她搖晃了一下,欣喜的說:「應該是野雞蛋。」
「啊喲!」冬梅歡喜的跳了起來,「這一窩,都是我們的啦!」
她歡笑起來,小臉兒彷彿盛開的杜鵑花一般。
海棠看著妹妹,這個終日愁眉苦臉的小姑娘如今笑起來,竟是這麼好看呢。
她感慨的點點頭,「是啊,全都是我們的。」她從前挑嘴的很,一般的雞蛋壓根就不吃,如今看到這窩蛋簡直跟撿了金子差不多。
「姊,這蛋是我發現的!」冬梅十分自豪的說。
「對,冬梅最棒了!」海棠讚許的點頭。
孩子的小眼神裡滿是激動,她已經很久沒有聽到讚揚和肯定了。
兩人籃子裝得滿滿的,喜孜孜下山回到家裡,吉利在家裡玩耍,一看到她們回來,立即衝上前去。
他一個勁兒的往她們籃子裡看,連聲問:「有吃的嗎?有吃的嗎?」
冬梅笑道:「有野菜呢!還有……」她想要把野雞蛋翻出來,海棠急忙阻止了她。
鄰居家的王奶奶斜著眼從隔壁瞥過來,酸不溜丟的說:「喲,野菜呢,我當什麼稀奇,像是什麼好東西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得著肉了呢。」
鄉下人一年到頭難得吃上一次肉,所以肉算得上稀罕東西。
王奶奶的媳婦張氏正在揀菜,譏笑道:「娘,也就妳瞅人家的籃子,誰不知道海棠那屋裡可是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哩,有啥好瞧的!咱們也是,淨攤上這樣的鄰居,鰥寡孤獨齊全了,難怪財神爺不來咱家!」說著正眼也沒瞧海棠姊弟便進屋去了。
海棠家左邊住的是王奶奶和她兒子媳婦孫子,右邊住的是帶著女兒的喬寡婦。張氏這一說把隔壁鄰居都給帶上了,正好喬寡婦從地裡回來,聽到這番話不由得雙眼黯了黯。
喬寡婦瞧著海棠,擔心道:「妳回來了。早晨聽人說妳往河邊……」她跳河的事倒是不好再提,「妳這丫頭別想那麼多,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性命還是最要緊的,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海棠扯唇笑了笑,點頭道:「喬嬸子無須擔心,我曉得。」
喬寡婦點點頭便進去了。
海棠想起後廚沒柴燒了,現在一時半會也沒法子去撿柴,忙從籃子拿出一把野薺菜送到王奶奶跟前,笑道:「王奶奶,家裡現在沒柴,少不得借妳一捆柴火,回頭保准還妳,這野菜也算是一點謝禮,還請收下。」
看到她把野菜遞過來,王奶奶臉上的褶子都展開了,笑咪咪接了過來,「行,沒問題,柴火妳拿去,回頭記得還就行了。」
海棠和吉利一起去抱了一捆柴火回來。
她讓冬梅和吉利生火,兩個人想著有吃的,幹勁大得不得了。
海棠親自將山藥、野菜和野雞蛋洗乾淨,誰想灶台上連油也沒有,僅僅只有一點鹽,她不由苦笑,真是一窮二白啊。
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她本來打算好好做一頓山鮮炒雞蛋的,現在計畫泡湯了,只能做一頓山藥蘑菇野菜粥,然後將野雞蛋拿了三個出來放在清水裡煮熟,剩餘的四五個則放在陶罐裡存好。
帶著野菜和蘑菇清香且糯糯的山藥粥煮好了,裡頭加了點鹽,又有著蘑菇的鮮美,海棠一人盛了一碗,又在每個碗旁邊各放了一個野雞蛋。
三個人圍坐在桌子邊,吉利和冬梅互看一眼,滿眼都是歡喜。
冬梅拿著筷子攪動著碗裡濃稠清香的山藥粥,感歎道:「姊,感覺好久沒有吃得這麼豐盛了!」
吉利喜不自禁的捧著野雞蛋,左看右看,怎麼看都不夠,彷彿捨不得下手似的。
海棠看著如此簡陋的飯菜,竟博得了兩個孩子的讚賞,心中覺得難過。這回她既然當了這個家的領頭羊,就得努力讓以後的日子好過。
她柔聲道:「不要捨不得,跟著姊姊,好日子還在後頭。」
兩個孩子歡喜的猛點頭,狼吞虎嚥將山藥粥吃得見底,剝了野雞蛋幾乎一口就吞下去。
吃完飯後,吉利和冬梅都搶著幫她洗碗,於是海棠便將多餘的新鮮野菜和蘑菇木耳都洗出來,然後全部攤開在院子裡曬乾。
今天的天氣算是不錯,如果過幾天下雨,她們就沒法上山摘菜,至少還有菜乾可以吃。她抬頭望著天,也不知道老天可以晴幾天,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一定要趁著下雨之前找到足夠的主食。
他們家父母在世的時候本來有三塊地,但現在都被三伯家占去,三伯是里正,夫妻兩個又喜歡動歪心思撈錢,所以家裡殷實。
不過話說回來,那塊地即便沒有被三伯家占去給她也沒用,一來她沒有力氣耕地,也沒那技術,她連種菜都不會,所以現在她還沒考慮到地的問題。
冬梅帶著吉利撿柴去了,海棠收拾了家裡,洗完衣服便坐在窗子前發呆。
現在找山藥,吃了上頓沒下頓,她也不會種菜種糧食,該怎麼辦才好?
她盤算著家裡的山藥估計也就夠吃到明天,如果不能想出辦法,說不定後天他們幾個又要挨餓了。
她自嘲的笑笑,從來都不會為食物發愁的人,穿越之後居然在愁糧食……正想得入神,就瞧見外頭一個人影子探頭探腦。
「誰!」海棠走了出來。
在院子裡的男人看到她出來,臉上露出諂媚的笑。那人三十左右,生得精瘦黧黑,一雙掃把眉,塌鼻子,厚嘴唇,嘴唇還有點歪,滿臉的大麻子,一笑起來本就難看的臉變得更加不忍直視。
海棠瞇起眼睛將他打量了一番,還真沒見過這麼難看的男人。不是她以貌取人,而是對方拿一雙猥瑣的眼上下掃視她的時候,彷彿她沒穿衣服似的,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想來應該就是陳麻子!
海棠沒好氣的說:「你來做什麼?」
「媳婦,我來瞧妳呀!雖然咱們馬上就要成婚,不過我等不及了,咱們現在就好好熟悉熟悉可好?」說著就搓著手色瞇瞇的要往裡走。
海棠聽見這話隔夜的野菜湯都快吐出來了。
「你是誰?快給我出去!」吉利正好回來,瞧見這醜男人趕緊往外推。
陳麻子惱了,用力一搡,將這個孩子推得在地上打了個滾。
「吉利!」海棠惱火極了,忙上去把他扶起來,她是輕易不發火,可發起火來便不似人。
她把吉利推到身後,雙手扠腰道:「我說陳麻子,你不要欺人太甚!欺負小孩子算什麼?我已經跟三伯娘說了,我不會嫁給你的,你淨可以去找她要回禮金!」
「什麼!」陳麻子大驚失色,「我給了五兩銀子做禮金呢!說不嫁就不嫁了?不行,這我不認,妳一個女人家,總得聽長輩的話,絕不能這麼自作主張!妳今兒就是我的媳婦了,我就是過來瞧我媳婦的!」說著,他又向前了幾步。
海棠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個醜男人居然如此厚臉皮,青天白日還敢硬闖。
「你想幹麼!」海棠讓吉利回屋裡去。
他陰沉沉的說:「這婚事鐵板上釘釘,今兒我就來給它坐實了,妳說好不好呀?」
他想生米煮成熟飯?那跟犯罪有什麼區別?這醜男人到底有沒有點法律常識?就是古代也不興這麼幹的!
海棠氣得七竅生煙,這人真是太無恥了,她回頭瞧見院子角落有個大掃把,轉身操起那掃把怒斥,「你給我出去!收你禮金的是趙巧娘!你要娶媳婦娶她去,跟我沒干係!」說罷,大掃把對著陳麻子迎面打下。
陳麻子嚇了一跳,他本是個瘸子,往後一退差點摔跤,居然一路被她掃出了院子。
他氣急敗壞的指著她罵道:「張海棠,妳知道妳今年多大了嗎?妳都十七了還沒男人要,我要妳是抬舉妳!沒想到妳這婆娘如此凶悍,居然敢打我,我告訴妳,妳要是退了我的親,妳八十歲也嫁不上男人!」
海棠罵髒話了,「王八蛋!我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會嫁給你這個噁心的醜鬼!我告訴你,你今兒別想惹本姑娘,你哪兒來的往哪兒涼快去!否則,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陳麻子大怒,「臭婆娘!把五兩銀子還給我!妳若是不還那就是欺詐,回頭我定然將妳告到縣衙去!」
海棠怒不可遏,罵道:「我沒拿你的銀子,跟趙巧娘要去!我說,既然她收了你的銀子,你乾脆娶了她得了!渣男賤女,天生一對!」
她丟了掃把,操起鏟子,鋒利的利刃對著陳麻子,咬著牙道:「你再敢過來,信不信我閹了你!」
陳麻子驚呆了。娘呀,張海棠居然是這麼個潑辣貨!
周圍的鄰居聽到吵鬧聲也都出來瞧熱鬧。
「啊喲,好潑辣!」鄰居們驚歎。
「海棠變性子了喲!」
「就是,就是,不過那陳麻子也忒醜了些。」
「這不情不願的,結親也結得沒意思,何必呢,散了算了。」
「你不知道,她家三伯娘收著銀子呢,全都是瞧在銀子的面上。」
「嘖嘖嘖,孤女就是可憐啊,這潑辣也是逼出來的。」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
陳麻子沒想到她如此潑辣,暗忖有那五兩銀子何必娶這樣的悍婦,頓時心生退意。
「好!我成全妳,我去找妳三伯娘把銀子要回來。不過張海棠我告訴妳,妳這潑婦的名聲我要給妳傳到十里八村去,看往後還有沒有人敢要妳!」
「去去去!你儘管去!」海棠氣得臉兒通紅,她才不怕呢!
陳麻子氣急敗壞的走了,她撐著鏟子直喘氣。
潑婦?潑婦怎麼了,沒人娶就沒人娶,反正她在現代也是二十八九歲都沒結婚,還不是一樣過得舒舒服服!
鄰居們見陳麻子大敗而歸,看得過癮,見沒啥熱鬧也就散了。
王奶奶隔著矮院牆勸海棠,「女人總歸是要嫁人的,嫁什麼人不是嫁呢?那陳麻子雖然長得醜腿又有點瘸,但好歹他是個漢子,手裡也有幾個小錢,總比妳帶著兩個弟妹,做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說出去好聽吧?」
海棠斜睨了一眼王奶奶,心裡覺得好笑,十七歲而已,就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但畢竟是老人家,又是鄰居,她倒是不好像對付三伯娘那樣對她,老人家思想一根筋,她不想跟對方計較,於是微微一笑,啥都沒說就進屋了。
此時此刻,沒有什麼比得上吃飯大計更加重要。
冬梅和吉利撿了柴枝回來堆在廚房角落,吉利對海棠說:「姊,我出去瞧著燕子沿著地面打轉呢,怕是要下大雨了。」
海棠一聽,著急的出來一看,果然才一會兒功夫,天空看起來陰沉沉的,便趕緊招呼兩個小的出來幫忙收野菜。
等三人忙手忙腳把野菜收進來時,外頭已經「劈里啪啦」落下雨來。
看著外頭「稀里嘩啦」的雨水,海棠想起家裡的存食,不由得憂心忡忡。
這山村裡頭大家都不富裕,全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現在是春天,青黃不接的時候,誰家都不比誰家好過。
何況以她的性子,讓她伸手求人,這種事還真是做不出來。
她正看著外頭發呆,冷不丁裡頭的冬梅叫了起來,「姊!漏雨啦!漏雨啦!」
海棠回頭一瞧,暗道不好,堂屋裡頭漏得尤其嚴重,簡直是外頭下大雨,裡頭下小雨。
冷冰冰的水珠一個勁往她脖子裡滴,她抬頭望著屋頂,實在欲哭無淚,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趕緊的,找盆啊碗的,統統拿出來接雨!」海棠著急的叫著。
冬梅吉利趕緊去廚房找盆盆罐罐,不一時,堂屋的地上便都擺滿了。
海棠驀地想起房裡,要是房裡也漏水,那覺都沒法睡了。
她急匆匆跨步進了房裡,抬頭一瞧,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雖然沿著牆壁有水珠往下滲透,好歹床鋪上是乾的。
爹娘去世之後,空了一個房間出來,海棠和冬梅一個床,那空出的房間便留給吉利住。
每個床上不過兩床舊薄被,一床墊的,一床蓋的。虧得現在不是寒冬臘月,不然那薄薄的被子不凍死人才怪。
晚上,海棠依舊做了山藥蘑菇粥,這一次卻沒有煮野雞蛋,就連山藥也放得少了些。她不知道這雨要下多久,萬一不停,一時還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這一晚,是海棠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夜晚,她想了很多——思及以前舒適的生活,看到現在的窮困潦倒,內心充滿感慨,不過幸好她還年輕,身體也健康,只要有雙手有個靈活的腦子,這就很夠了,相信只要自己用心,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她不可能靠著每天上山弄點山藥填飽肚子,何況那山上的山藥有限,得想點法子掙錢才好。
過慣了富裕的日子,這窮日子她可不想一直過下去,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手裡沒錢總是讓人不安。
她要賺錢,越多越好!
外頭打著閃電,時不時一聲春雷震耳欲聾,「砰」的一聲房門被推開,海棠嚇了一跳。
黑暗中,藉著閃電的光芒,隱約看到門口多了一個瘦小的身影,對方睜著一雙惶恐畏懼的大眼睛看向她。
「吉利,過來。」海棠心生疼惜,「跟姊姊一起睡。」
吉利歡喜極了,趕緊一骨碌爬上床鑽進姊姊的被子裡,姊弟三個把一張床占得滿滿當當。
「怕打雷是不是?」海棠溫柔的問他。
「嗯。」吉利把腦袋蒙在被子裡點頭,「以前打雷的時候娘總是摟著我。」
冬梅湊過來,可憐兮兮的說:「我也怕,我還想娘。」
海棠眼眶酸澀,將他們兩個摟到自己懷中。
自己在現代到底是個成年人,但這兩個是真正的孩子啊,她暗暗下定決心,作為長姊,一定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終有一天,一家人必將堂堂正正在這山村裡立足,而不再是只能讓人嫌棄的小可憐。
好在老天幫忙,第二天一早居然就放晴了,看那湛藍的天空一望無垠,應該能晴上好幾日,海棠鬆了一口氣。
吉利在家裡,海棠交給他一個任務,她把家裡的長條桌子搬出來,將菜乾拿出來繼續曬,交代他一定要看好這些菜乾,一旦發現天氣有異就趕緊把菜乾收進去,吉利聞言乖巧的點頭答應。
沒等她出院子,外頭就來了三四個人,帶頭的便是趙巧娘,她後頭還跟了幾個男人,頭一個就是海棠的三伯張文,再來便是二伯張盛,大伯張軍。
海棠心裡咯噔一聲,這麼多人,瞧著臉色還一個個陰沉沉冷冰冰的,來者不善啊,看來要做大吵一架的準備了。
她深吸一口氣,事兒也不幹了,就立在院子裡瞧著那幾個人漸漸走近。
張文是南山村的里正,雖是不入流的小差使,但他能說會道又會來事兒,村裡的人都敬畏他三分。張軍和張盛家裡都窮,還指望著從他這裡弄好處,自然以他馬首是瞻。
如今這架勢,看來是三司會審興師問罪來了。
冬梅緊張攥著姊姊的袖子,害怕的問:「姊,他們好多人啊,來做什麼呀?」
海棠拍拍她的手,「沒事的,姊姊來應付。」
其實她心裡也沒底,這麼多人,打架她不一定打得過。
村裡頭的人瞧出不對勁來,左鄰右舍都慢慢圍過來瞧熱鬧,畢竟村裡平日也沒什麼娛樂,一來二去的,吵架打架家庭矛盾,便成為最好看的野台戲。
張文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兩撇八字鬍,穿著深藍的長衫,因認得幾個字,所以得了里正來做。自做了里正以後,同鎮上的有錢人有些勾當,日子越發的殷實起來,如今在村裡也算數得上號的人物。
到了海棠家的矮院子前,他停住腳步,瞅著那一臉菜色的瘦丫頭傻不愣登的看著自己,頓時心下不喜。
他沒開口,身邊的婆娘就已經開腔,「臭丫頭,瞧見妳幾個伯伯過來,老遠就該過來迎接,怎的,到了院子口,連院子門都不開,讓咱們淨杵著嗎?」
海棠眼眸一轉,掃了眼周圍一圈越聚越攏的吃瓜群眾,心道,要是真關起門來挨訓斥她可不幹,要吵就吵給大家看,誰怕誰啊!
海棠笑了笑,「不好意思,家裡只有一條破板凳,要是真領到家裡還真是沒地方坐。這院子寬敞,有話就站在院子裡說罷。吉利,開門迎客!」
吉利沒冬梅那麼膽小,一聽姊姊的話,麻溜的去把院子門打開,請幾位伯伯進來。
張文氣得肚子冒煙,惱道:「不用了,真是個孝順的好侄女啊!」他就不明白了,這丫頭哪裡來的膽氣,竟敢這樣對待他。「海棠,今兒我同妳大伯二伯一起過來,咱們有話就好好的說清楚!」
海棠扶著矮院牆隔著院子望著他們,笑著說:「你說的是,我也正好有些話,想當著眾人的面,也同伯父們說個清楚呢。」
張文一愣,這丫頭,怎的倒反客為主了?
他向周圍一瞧心裡驚了下,何時圍了這麼多人,一個個雙眼晶亮,竟都是來看熱鬧的。
思及正有人嫉妒他里正的位置,想方設法要把他弄下來,今兒行事若是有個不妥當的地方,萬一被這一起小人瞧去反倒不好……他這麼一想,之前打算好好教訓侄女的一番心思便有了顧忌。
張文打量著院子裡頭的海棠,從前那個百依百順懦弱膽小,連話都不敢大聲說一句的丫頭,怎的變成了個刺頭?
他正想著怎麼措辭,自家媳婦已經一馬當先雙手扠腰,如同一個大茶壺般站在院子口開腔——
「臭丫頭,今兒當著妳幾個伯父的面,我這個做伯娘的要好好跟妳把帳算清楚!自古以來,女子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妳父母去世了,婚事自然由妳伯父做主,哪裡有妳一個丫頭說話的分!大家說,我這話說的有錯嗎?」趙巧娘望向周圍的村民。
「沒錯。」
「在理。」村民們紛紛點頭贊同。
海棠笑了笑,「那又如何?」
「如何?」趙巧娘不敢置信的望著她,「還問我如何?妳不服從長輩的話,居然膽敢拒婚,照規矩,是要吊起來好好抽打一頓的!如今妳擅自退了陳麻子的婚,這簡直是大逆不道,妳信不信我將妳綁起來拖到祖宗祠堂去抽鞭子罰跪!妳今兒要是跪在這裡好好跟妳伯父認錯也就罷了,要是有個不字,就等著咱們張家人剝了妳的衣裳,拖了妳去祖宗跟前懺悔!」
海棠聽得心頭一寒,她是知道古代講究宗族遵守規矩看重長幼有序的,若一味的硬抗恐怕吃虧的是自己,如今可得想個正當的法子脫身,否則保不齊要被這幾個伯伯給壓下去。
她冷冷一笑,「當初我父母在世時,都說了我的婚事不會強迫我,再怎樣也要找個登對的人家,尤其是讓我滿意的,可這婚事我從來都沒同意過……」
「住嘴!」張文冷著臉喝道:「妳一個女子,有什麼資格說同意不同意,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這個道理妳不懂嗎?婚姻之事,妳父親不在,自然還有我這個伯父做主,哪裡有妳說話的分?」
海棠磨著牙,心裡暗恨。他們說的沒錯,自己一個孤女說話的確沒有什麼分量,可要強迫她張海棠就範,也沒那麼容易。
她眼眸一轉,腦袋裡靈光一閃,暗暗用指甲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哎喲誒,痛得她立馬飆出眼淚來。
海棠先是低頭啜泣,接著越哭越大聲,冬梅和吉利看到姊姊被三伯罵哭了,急忙靠過來,瞧著姊姊哭,兩個孩子也跟著哇哇大哭。
但凡人心,都是同情弱者的,村民們瞧見三個孩子被幾個大人罵哭了,禁不住議論紛紛起來。
「虧他們還是家裡的長輩,為了逼侄女成親,竟逼得人家沒路可走。」
「是啊,真沒天理,怎的這般厲害,就是親伯父親伯母,也太狠了些!」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三伯娘是什麼人,可是出了名的鐵公雞,鎮日裡欺負她侄子侄女呢。」
「造孽啊!」
張文隱隱聽到這些議論心下不安,又被這海棠姊弟幾個哭得心煩,正要呵斥便聽見海棠抽抽噎噎的說話了。
「爹,娘!」海棠仰頭望著天空滿臉淚水的喊,「你們在天上可有聽到?女兒就要被人逼著嫁給那個醜瘸子了,我都給人逼得跳河了,這些人還不甘休呢。」
張文一聽這話,臉色立即就青了。這丫頭話說得狠,他們本是有理的,被這麼一說都變成沒理了。
「爹啊娘啊,」海棠仰天叫著,「你們的孝服還未滿三年,女兒只是想守著這茅草房陪你們三年,哪知道有些豬狗不如的,竟生生逼著女兒離開你們!沒了我,弟妹沒人照顧,你們的牌位也無人打掃,女兒心痛啊!只恨得我生為女子,若是個男子,肯定和這些傢伙拚命……」
張文一聽,心中驀地震動了下,海棠的父母去世的確未滿三年,頓時暗道不好。
這時趙巧娘聽她指桑罵槐的罵他們豬狗不如,氣得如同脹了氣的蛤蟆一般,跳起腳來大罵,「哪個豬狗不如!你們一屋子的小王八,不是老娘捨你們一碗稀飯,你們能活到現在?真是忘恩負義的小王八,別說妳爹娘不在,就是妳爹娘在,我趙巧娘照樣一掃把揮死你們!」
張文看她越說越不像樣,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喝道:「夠了,住嘴!」
趙巧娘一時沒明白丈夫為何要呵斥她,瞪著雙眼直愣愣的望著他。
這時旁邊已有村民叫嚷起來——
「張里正,你們這不在理啊!萬事孝為先,什麼事都孝最大!你們當伯父伯母再大也大不過她爹娘去,如今這世道,這樣孝順的孩子很少了,人家說了孝服未滿不願成婚,你們做伯父伯母的怎麼還不如一個孩子?」
說話的是村裡的一個老者,張文不敢輕易得罪這些人,正要解釋,就聽到柯氏搭了腔,「李老伯,你老不知道呢,人家圖了五兩銀子的聘禮呢。」
張文一聽頓時臉上血紅,老者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搖頭歎道:「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張里正你這樣做,就是到了鎮上或縣裡頭也占不了理,萬事孝為先的道理三歲小娃都曉得,你難道不懂?」
張文被說得啞口無言,偏生他媳婦又在一旁上竄下跳火上澆油。
「鐵匠媳婦妳說什麼呢?哪有嫁了女娃不收聘金的道理?如今那陳麻子悔婚,生生拿走了我到手的五兩銀子,這銀子我非得找張海棠要回來不可!」
村民們不齒的望著趙巧娘,一個個猛搖頭。
海棠一聽,大哭道:「三伯娘,妳想要我家的房子早說啊,妳明明知道我家窮得叮噹響,哪裡能還得上五兩銀子,值錢的不過這個房子。妳這樣做,無非是想討了房子去,妳討了房子,我們姊弟三人不過是流離失所沿街乞討罷了……爹,娘,你們瞧著我們被族人逼到這分上了,還想讓我們去拜那張家的祠堂嗎?」
村民們有那性子急的已經惱怒的吼了起來。
「人死不過頭點地,沒見過長輩逼著孩子沿街乞討的!趙巧娘,妳良心給狗吃啦?」
「就是,給狗吃了!」
「真是有夠無恥啊!」
第三章 天降一野人
張文瞧著情勢不好,立即高聲道:「大家誤會了,今日咱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隨意談談天。你們放心,我不會要他們的房子。這樁婚事……」他忍著氣咬了咬牙,「也算了!」
「相公,怎麼能算了……」趙巧娘還要吵嚷。
張文不耐煩的喝道:「夠了!丟人丟得還不夠嗎?走!」
張文氣得臉色發白,轉身就走。自己還試圖要往上爬呢,得罪了這周遭的一幫人,他還怎麼爬?
張軍和張盛瞧著方才張文夫婦同海棠對陣的架勢,他們兩個都搞不定,他們更懶得摻和。何況這丫頭成親不成親的,他們一毛錢都撈不到,管她做什麼,白白浪費唇舌。
於是這兩個跟著張文悶悶的來,又跟著張文後頭悶悶的走。
趙巧娘到底氣不過,回頭惡狠狠罵道:「三個喪門星,早晚餓死!」
吉利氣得彎腰撿起石頭一下子砸到她臉上,「餓死的不會是我們而是妳!」
趙巧娘氣沖斗牛,轉身奔過來要抓吉利,柯氏迅速攔住她還趁機推了她一把,「一個小娃娃妳也想打是嗎?」
柯氏長得高壯,趙巧娘以前跟她幹過一架沒占到便宜,如今瞅著她護著海棠姊弟,不由得氣哼哼罵道:「小兔崽子,早晚栽在老娘手裡!」
說罷,又瞪了柯氏一眼,轉身跟著自家男人灰溜溜的走了。
海棠抹了眼淚,拍了拍弟妹的腦袋從地上爬起來,拱手對眾位鄉親們道:「多謝各位鄉親們正義聲援,多謝多謝!」
鄉親們搖頭,有人說道:「沒什麼,那兩口子都是心腸被墨染的,以後有事招呼一聲,都是左鄰右舍,不會讓你們被人生吞活剝了去!」
閒話了幾句後大家便散了。
海棠望著散去的眾人,心裡感慨,到底是鄉村的人,人情味可比城市裡濃多了。
她望著這山清水秀,嫋嫋炊煙的地方,頭一次覺得比起大都市來毫不遜色,只要有了錢在手上,在這裡過日子也是極愜意的事兒。
眾人走後,柯氏特地留下來跟海棠說幾句話。海棠連忙請她進屋,方才要不是她插話,那幾個人也沒這麼容易對付過去。
柯氏忙道:「妳也甭客氣了,妳這孩子是我瞧著長大的,頂頂老實,可惜就是太老實了,但現在我瞧著倒是比以前有出息的多。趙巧娘那老娘們我向來就瞧不上,要是她再為難你們,儘管跟我說,我讓我男人教訓他們去。」
海棠心裡感激,笑道:「今日幸得嬸子幫忙,哪裡還好意思再添麻煩。」
柯氏歎了一口氣,「大家活得都不容易,妳要是真揭不開鍋,上我家去,雖然沒多少好東西,一口粥一口飯還是吃得上的。」
海棠搖搖頭,「嬸子的心意我心領了,不過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只要用心,一定能過的好,嬸子不用太擔心。」要是自己真拖著兩個小的去蹭飯,不把她家吃禿了才怪。
柯氏詫異的看著她,愣了半晌,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能說出這樣有志氣的話真是不簡單啊!
她拍拍海棠的肩膀,笑道:「就衝著妳這份志向,我相信你們餓不死的。」
海棠微微一笑,清秀的面容露出兩排潔白的貝齒。
柯氏對她眨眨眼,「別擔心,妳這樣的好姑娘一定會遇到好男人,我若是碰到便替妳留心。」
海棠點頭,笑而不語。自己可沒急著嫁人,兩個小的都還要靠著她呢。
趙巧娘這麼一鬧騰都日上中天了,海棠趕緊跟冬梅兩個往山上走。
野菜到處都有,這一次海棠是專門尋山藥來的,沒想到尋了半天,竟還是沒有找到。
她有些發愁,前山看來是真的沒有,上次能找到一棵真是運氣。要是再這樣下去,他們一家可又要斷炊了。
思及兩個小的那一臉的菜色,海棠有些心痛,她想了想,在南山村住了這麼久,也沒聽誰去後山被什麼猛獸咬死的,那應該沒有什麼老虎大熊之類的東西吧?
向後山望了一眼,那邊叢林茂密雜草叢生,只能開路進去,不過唯有這樣的地方,才能有採不盡的寶貝吧。正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決定了,就賭一把!
她席地而坐,用鋤頭砍了一根棍子,又用石頭片削尖了棍子前頭,想著要是有東西跳出來,她就一棍子扎死對方!
「姊,妳幹啥呢?」冬梅蹲在一旁好奇的問。
「我還要在山裡頭轉轉。」她做好了木棍,將自己籃子裡的菜倒進了冬梅的籃子裡,對她說:「妳先帶著這些菜回家,弄點東西給吉利吃,我怕他餓壞了,姊姊要在這山裡頭再找找。」
冬梅拉著她的袖子擔心的說:「姊,妳不怕嗎?」
海棠搖頭,「沒事的,這山裡頭沒聽說有猛獸,說不定我還能碰到一隻兔子呢。」
「兔子?」冬梅雙眼放光,那兔子到了她腦海裡自動變成了肥油油的烤兔子,她曾見人吃過,可自己從來沒嘗過。
「好,那我先下山了。」
海棠將冬梅送到道口,一直瞧著她下到山腳下,這才轉身往山裡走。
越往裡走,林深草密,她心裡很緊張,說不害怕是假的。她緊緊攥著棍子,手心都出汗了,不過對海棠而言,無論是以前做生意還是現在在這個物質貧乏的世界求生存,她從來都信奉一句話: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她自認沒別的優點,就是膽子比較肥,因此提著鋤子繼續撥開雜草,從沒有路的地方往山上艱難的爬上去。
路果然很難走,時不時就有草葉劃過她的手臂,帶來火辣辣的疼,她越往裡走雜草越深,冷不丁的聽見耳畔響起「絲絲」聲,她嚇得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是一條蛇,吐著長長的紅信子盤旋在樹枝上,就在她的頭頂。
她驚恐而僵硬的挪動著自己的腳步,輕巧的加快速度往前走,回頭確認那蛇沒有追來才鬆了一口氣。
驚魂未定之時,她驀地低頭,目光陡然一定,這是……山藥?
海棠心中一陣歡呼,太好了!又見山藥啊!這一次,她發現了好幾棵茂盛的山藥藤。
她趕緊挖,用力的挖,挖了半晌,從土裡刨出了四根粗長的山藥來,這種感覺就像那種突如其來的幸福,真的太有成就感了!
待她挖完山藥,累得氣喘吁吁,坐在草地上休息時,只覺得「哢擦」一聲坐折了什麼,轉頭一看,只見自己坐在一根枯枝上,枯枝旁邊則長著一棵形狀奇特的草。
七片葉子輪生,中間一朵花兒……這形狀,好眼熟!
海棠細細思索以前背過的《本草綱目》,驀地靈光一閃,是七葉一枝花!這是傳說中的療傷聖藥啊!
她驚喜的一顆心都快跳出胸腔了,這藥極是珍貴,她小心翼翼將整棵草藥連根取出來,細細觀看一番後,如同對待珍寶般放進了自己的籃子裡。
這不是草藥,而是銀子啊!
海棠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那種感覺叫做——有錢!有錢跟沒錢的差距那可是天差地別。
她四處查看,瞧瞧還有沒有多的草藥,結果居然只有這一棵,果然入了深山才有好東西。
受了鼓舞後繼續向山上前進,現在的她只有一個念頭——撿錢去!
行到半山,她眼前忽然一亮,看到幾棵大樹的空地中長著許多綠色葉子,看起來很像草藥。
她趕緊爬過去,細細的觀看,又嗅了嗅氣味,竟然跟三七的味道一樣,更重要的是滿滿一片三七啊!
三七也是貴藥,海棠大喜,要是把這一片都挖回去,她就可以買一大袋米了。
她躊躇滿志,正要下手的時候,耳後猛然響起一聲驚雷,「住手!」
海棠嚇傻了,緩緩的回頭,可身後半個人影都沒有,她向四周又看了一遍,還是沒人。
難道是鬼?
不可能,大白天的還有太陽呢,哪裡來的鬼?
山神?更不可能,難道是她幻聽?
對,一定是的,山林太安靜了。
她握緊了鋤頭,再次下手挖。
「小賊!都叫妳住手了還挖!」一個人影從天而降,落到了她跟前,海棠頓時嚇得拋了鋤頭跌坐在地。
只見一個身穿白色袍子的高大傢伙站在自己跟前,他頭上戴著白色的兜帽,濃密的毛髮下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長長的鬍子一直垂到胸口。
好一副怪模樣!讓她想起了以前聽說過的野人。
她驚悚的望著他,「野人,這是……你的?」
野人?公孫曜捋了捋自己的鬍鬚,的確挺長的,而且很多時候懶得梳理,鬍子都打結了。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材瘦小一臉菜色的小村姑,禁不住有些惱火。看到她手裡提著鋤頭打算偷他的東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喝道:「這片三七田是我的!我養在樹林裡,妳這小賊居然想坐享其成?」
這聲音低沉而好聽,竟帶著幾分斯文氣,海棠著實意外竟是從這副模樣的人口中發出來的。
原來是個人啊!
海棠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仔細打量眼前的男子,乍一看以為是個野人,細看才發現他雖然毛髮有點茂盛鬍子也過長,但打理的還算乾淨,衣服如雪一塵不染,身姿高大修長,倒是還挺好看的。
看來大約是個藥農,可一個隱居深山的藥農,她還真是頭一次見。
海棠見他滿臉怒意,也惱火的說:「我又不知道是你的,再說這地上有寫你的名字嗎?你說是你的,不如你找個人出來證明一下。」
男人瞪著海棠沒有說話。好個無賴的丫頭,證明?如何證明?這山裡除了他住著哪裡還有第二個人?
他冷笑一聲,雙手環胸低頭看著她,「妳這樣說,是打算挖了我地咯?行啊,妳試試看!」
海棠望著他目光灼灼的樣子有些心虛,對著這樣一個高大男人,她哪來有那樣的膽子?
她撇撇嘴道:「我隨口說說罷了,你的就你的嘛,那麼凶做什麼?行啦,我要回去了。」
海棠提起籃子轉身的時候,那男子一眼就瞧見她籃子上頭擱著的草藥,問:「妳竟找到了七葉一枝花?」
海棠急忙掩住草藥道:「這是我的,可不是你種的!」
這是生怕他要強占?小丫頭,當他是什麼人呢!
公孫曜心裡起了促狹之意,長腿一跨到了她的跟前,「這後山都是我的地頭,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就將這七葉一枝花留下吧!」
海棠瞪圓了眼,一雙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般大,「你你……你不是藥農嗎?轉行當強盜了?」
公孫曜看她這副模樣覺得好笑,嗤道:「藥農如何?強盜又如何?怎的,妳還敢將我扭送官府嗎?廢話少說,七葉一枝花留下,否則……」
「否則如何?」海棠驚駭的問。
公孫曜微微勾唇,「自行想像。」他瞧著小丫頭的表情,八成腦海中已經有了一系列的畫面。
海棠吞了一口唾沫,想不到自己第一次進後山就遇上強盜,若是她不給,他會……殺人……謀色?
她想到這裡驀地雙手護胸,這動作看得公孫曜一噎。村姑,妳真的想多了好嗎,這副姿色就是脫光了就跟棵醃菜差不多,送給他他都嫌礙眼!
公孫曜對她伸出手去,挑眉,「拿來!」
海棠眼睛掃到他身後那條路,那是她方才開出來的,除了那條路無路可走。
「好,給你……」
她裝作低頭去拿藥,驀地抬頭,奮力向前衝去,伸手撥開他,徑直沒命的朝向方才她開的那條小道而去,不過片刻,便聽得「啊呀」一聲慘叫,某人四腳朝天掉坑裡了。
公孫曜回頭,瞧見那小村姑四仰八叉躺在坑裡翻著白眼,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
「好個蠢笨的村姑!」真不知道是罵她好還是誇她好。
他彎身將她籃子裡灑了一地的東西替她撿回去,見只有幾根山藥,幾把野菜,然後就是那支七葉一枝花。
「妳要錢不要命嗎?」公孫曜問她。
海棠看他將自己的東西都撿去了頓時欲哭無淚。完了,都歸他了,自己跑什麼跑啊,明知道跑不掉乾脆把草藥送他好了,好歹還有山藥,現在啥都被他撿走了,連籃子都沒了。
她哭喪著臉從坑裡爬起來,灰頭土臉渾身酸疼,尤其是腳踝疼得厲害。她試圖從坑裡爬起來,哪知腳踝一動「啊呀」一聲慘叫她又跌了下去。
公孫曜瞧她這樣子分明是跌壞了腳踝,若是由著她在這裡,便是不給野獸叼走也會在這餓死了。
「真是麻煩!」他厭煩的歎了口氣,不過一時起心耍她一下,沒想到卻給自己添了個大麻煩。
海棠試圖想再爬起來,不料耳畔傳來一聲大喝。
「喂,村姑,若是不想腳踝斷掉,最好乖乖待著別動。」
海棠不可置信的望著他。村姑?若是以前她肯定罵回去,不過現在,她轉眸一想,好吧,她的確是個村姑。
望著高大的身影漸漸靠近,海棠驚叫,「你想幹麼?」
這深山老林孤男寡女的,這廝怕是……
天!她不敢想,咬牙罵道:「你這個變態!」
公孫曜氣得差點想找隻老虎來吃了她,沒有理會她的掙扎尖叫,一手拎起她的領子把她夾在腋窩下大步向著自己家走去。
「你幹什麼?放開我放開我!」
見她不斷掙扎,公孫曜惱道:「妳再動,信不信我直接讓妳滾下山去!」
海棠一噎,倒是乖了些。
可被他夾在腋窩下,她總覺得有一股濃濃的男人味將她環繞……
「能換個方式嗎?公主抱也好啊……」她苦著臉道。
「哼!」公孫曜冷眼看她,「大爺不知道什麼叫做公主抱。妳最好安分點,不然就丟下山去!」
海棠氣得牙齒咯吱響。無賴,土匪,臭男人,心裡輪番閃過各種罵。
公孫曜夾著她走了半個時辰山路居然臉不紅氣不喘,然後來到一處樹木環繞的空曠之地,那空地中央一棵繁茂的大樹恍如華蓋一般遮了半邊天空。
海棠一瞧,禁不住讚道:好一棵百年老樹!
「到了。」公孫曜將海棠放在地上,自己卻「嗖嗖」抓著一根老藤沿著樹幹徑直向上爬去。
海棠仰頭望去,震驚的看到在那茂密的樹杈之間建著一個樹屋!
這不是……人猿泰山的房子嗎?
她張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樹屋誒,自己還是第一次見,除了上次在迪士尼樂園看到的泰山的樹屋。
片刻之後,那人從樹屋下來,手裡拿著一個藥瓶扔到了她的腳邊,道:「自己擦擦。」
海棠低頭瞧著自己的腳踝,幾乎腫得跟饅頭一樣,腳踝一動她就痛得齜牙咧嘴,「脫臼了。」
若是脫臼了,光擦藥油是沒用的。
「真麻煩,還得正骨!」公孫曜說罷,半蹲在她跟前。
海棠要縮腳,被他一把抓住腳尖,斥道:「妳當我願意?若是不想正骨,我也隨妳!」
她瞧著地上的藥油,想著他是個藥農,說要正骨,那應該就是正骨了……哎呀豁出去了,反正此刻自己也沒得選擇。
她小心翼翼脫了自己的鞋子,露出受傷的腳踝,細聲細氣的說:「那你輕一點啊。」
公孫曜瞧她一臉菜色,小腳和腳踝倒是白生生的,皮膚似乎相當光滑。他輕咳了一聲,或許因為在山裡太久沒見女人,看到她的小腳竟有些不自在。
他沒有多想,抓著她的骨頭位置,左右手一動,「哢擦」一聲,骨頭已經正位了。
海棠痛得飆出眼淚來,「叫你輕一點的!」
公孫曜看她眼角的淚,心裡暗暗咕噥,女人果真是水做的,這點痛就能流出眼淚。
他搖搖頭十分不屑,沒有理會她逕自上了自己的樹屋,這一上去便沒再下來。
鳥兒在頭頂的樹上叫得清脆響亮,海棠一邊細細替自己擦藥一邊觀察周邊的環境。
其實這裡如果不是太過冷清,倒是一個環境優美的住所,不過這人鎮日住在這裡不悶嗎?
她胡思亂想著,雖然身處深山,或許是因為知道那屋裡有個人,倒是沒覺得害怕,且看對方的所作所為,似乎也沒有初見時那般嚇人。
海棠自己擦了藥,過了一會便覺得腳踝處熱熱的,稍微動了動,感覺好多了。
不過她也知道,自己腳踝受了傷,好歹要休息半日才能下山。畢竟山路不好走,若是現在下去,舊傷恐會復發。
那男人一直沒下來,也不曉得在裡頭做什麼?海棠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她望著自己籃子裡的山藥,看來中午只能就著這山藥吃一頓了。
她心裡想著,日日的山藥野菜,這樣吃下去,整個人都要變成一棵菜了,可以想像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在那男人眼裡,大約就是個醃白菜吧。
她自嘲的笑笑,心道,等她有錢了,一定要好好養這一身白白滑滑的皮膚,將膠原蛋白全補回來,讓每個看到她的男人都神魂顛倒。
哼!她現在是村姑又怎麼樣,村姑也會有翻身的一天!
海棠把山藥的灰土在衣服上擦了擦,用指甲摳了皮子,露出裡頭略帶泥土的白肉,她看到水生生的山藥感覺自己胃裡都快冒清水了,真的有些難以下嚥。
不過為了填肚子,還是得吃啊,她正要開啃時,驀地聽到頭頂傳來聲音。
「妳會做飯嗎?」
她納悶的抬眼看去,愣愣的點頭。
緊接著,一個物品從天而降落在她眼前。海棠瞪大了眼,瞧著那東西彷彿綻放著聖潔的金光!
她吞著口水,雙唇顫抖著說出了兩個字,「肉……乾……」
沒錯,就是風乾的野豬肉乾!對於一個多日沒有嘗過肉味的人而言,這無疑同龍肝鳳髓一般珍貴。
緊接著,公孫曜提著一個籃子從樹屋裡下來。
「妳做飯吧!」籃子丟在她的眼前,「我不喜歡做飯。」
他皺了皺眉,去弄灶台了。
海棠的目光跟著他,看到不遠處的空地上有幾個大石簡單堆砌而成的灶台,灶台邊還有一些木柴。
公孫曜的動作很俐落,不一會兒便生起了火。
「快點!」他揚聲催促著,提著一塊青石板直接扔到她跟前。
她瞅了籃子一眼。天啊,好齊全的作料,羨慕死她了。
那裡頭有油鹽醬醋,還有大蒜生薑辣椒胡椒丁香,完全夠做一頓美味的菜了。
她翻了翻籃子底下,居然看到了一袋麵粉,頓時嫉妒得眼都紅了。
她成日帶著弟妹啃山藥野菜,他住著樹屋居然能吃上麵粉?
「那我做了飯也算我一份嗎?」她問。
公孫曜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有妳吃的就是。」
海棠心裡歡呼一聲,她能吃上豬肉白麵啦!若是在以前她肯定鄙視自己這點追求,不過現在她連生的都想咬上一口。
她腿腳不方便,公孫曜從樹屋上端了一條板凳下來給她。
海棠將臘肉丁加了蒜瓣生薑先下油翻炒,然後加了自己帶來的野菜,又摻了點辣椒,很快一個菜就炒好了,緊接著她又揉了麵做了個刀切麵條。
一陣陣香氣傳到鼻端,公孫曜驚訝的看了她一眼。聽聞農村人做飯大多水煮鹽燜,怎的這村姑能用他這裡許多的稀罕作料。
他從前吃飯十分講究,珍藏的許多作料都是高價自西域買來,不說別的,就說那胡椒和丁香,這兩種作料在市面上價比黃金,就是富貴人家都稀罕,一般農村人幾乎不認識,這村姑不但不驚訝,反倒用得很熟練,不過飯菜的噴香讓他轉移了注意力,沒功夫去研究這奇怪的村姑。
他雖吃食講究,但自己並不會做飯,平日裡隨意亂做早已吃得厭煩,這村姑的飯菜這麼香,自然要好好嘗嘗味道了。
一陶盆的野菜炒臘豬肉,加上新鮮的麵條,海棠就地在樹底下採的新鮮蘑菇提了麵條湯的鮮味。
公孫曜吃得胃口大開,麵條吃在口中柔韌香軟,那肉炒得鹹鮮味美,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吃到過這樣的美味了。
海棠吃得更開心,她雖然到這個世界只有幾天沒有吃到肉和麵,可那種感覺就好像吃到天降美食一般,讓她感動得想流淚。
她偷眼看向男子,吃飯的時候動作很是斯文,倒像是個很有教養的人。她胡思亂想著,他到底為何一個人獨居此地呢?
很快也想起家中的弟妹,大約正在吃野菜呢,有心想跟他買點肉乾,奈何自己身無分文,思及籃子裡的七葉一枝花……不行,那是要用來換錢的,怎麼能為了一點肉乾折腰?
公孫曜不經意瞥了她一眼,只見她秀眉彎彎,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清澈透亮的大眼睛裡帶著幾分愁色,間或還能看到她偷偷瞟向掛在樹屋窗口的臘肉乾。
他心裡覺得好笑,到底是村姑,就這點出息!「妳家住在南山村?」
海棠警惕的望了他一眼,眉毛動了動,「你問這個做什麼?」他在這裡打劫不夠,還打算去南山村嗎?
公孫曜冷笑,「怎的?怕我摸上門做壞事嗎?」
海棠扁了扁嘴,沒有言語。誰知道呢,她到底還是不大相信眼前這個野人的,別以為請她吃一頓肉就能把她哄住。
公孫曜見她戒心這麼重,不由冷哼了一聲。
菜和麵一掃而空,海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居然有吃飽的感覺,在原主的記憶中這感覺真是久違,讓她感動得想流淚。
天色不早了,她著急下山,站起來走了走,覺得自己腳踝已經復原完全可以下山了,不由得面露歡喜。
她收拾自己的籃子正打算跟野人告別,卻見他已經跳上了樹屋,進入自己的屋裡。
海棠聳聳肩。不理我?那我也懶得理你。哼!
她提起籃子轉身下山,覺得籃子似乎重了一點,仔細一看居然多了一塊豬肉乾。
海棠心裡有些驚訝,這野人什麼時候放進去的?他雖有些傲慢,心腸倒是不錯,比那些人模狗樣的人強多了。
她心中一動,抬頭對樹屋上喊了一聲,「謝謝!」
樹屋裡沒有任何回應,在她意料之中,畢竟這人怪的很。
她把臘肉和七葉一枝花都藏到了野菜下面,這兩樣千萬不能讓人瞧見,否則少不得有人要打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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