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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31601-E131604

《王妃斷案無人敵》全4冊

  • 出版日期:2023/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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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160
  • 優惠價:NT$ 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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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兼職當捕快,斜槓人生超精彩!
秦禛一臉自信: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本王妃的火眼金睛!
景緗之無奈:怎麼就偏偏看不透我愛妳的心?

 
世人相傳掌管六扇門的昭王景緗之殺人如麻,
被賜婚給這麼個仇家無數的對象,秦禛只覺危險萬分,
這不,花轎走到半路突遭火銃攻擊,虧她身手矯捷才能逃過一劫,
而這廝自成婚第二天接到密信後就消失無蹤,
那可別怪她閒著沒事女扮男裝冒名應徵捕快,重拾女警舊業,
順利入職後,首先接到的就是難度頗高的無臉雙人浮屍案,
她靠著前世經驗抽絲剝繭,與同僚打了場漂亮的勝仗,
(還把其他想趁機搶功勞的傢伙打臉打得啪啪響,爽!)
王爺知道此事後也表示不會多加干涉,顯然對她的能力有所認可,
讓她意外的是皇帝也來湊一腳,要她揪出害怡貴人滑胎的兇手,
成功,她就是大慶第一位欽賜女捕快;不成,她就只能回府相夫教子……
白玉樓,筆名乃是偶得,望文生義就好,白玉堆砌的樓,與詩詞和典故無關,如果必須賦予其一個意義,那便是希望有一天,我的文字可以字字珠璣,我的生活可以精雕細琢。
我是北方人,生活在沿海城市的一名大女子。
喜歡宅,喜歡讀書,喜歡寫作,喜歡寫一個夢裏的故事,還喜歡讓每個女主通過奮鬥擁有一份自在灑脫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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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婚事被截胡
朝陽把窗紙照得發亮,支摘窗開著,梔子花香被暮春的風吹進來,濃郁撲鼻。
秦禛放下毛筆,吹乾墨蹟,將宣紙頭尾對齊、折好,整齊地放在抽屜裡。
輕巧的腳步聲停在門口,琉璃隔著簾櫳說道:「姑娘,夫人有請。」
「知道了。」秦禛給抽屜上了鎖,「進來吧。」
琉璃這才走進來,脆生生問道:「姑娘,要換衣裳嗎?」
秦禛看看乾淨的袖口,「不了,走吧。」她把雙手插進襦裙的暗袋裡,拖著步子出了書房。
琉璃邁著小碎步追了上去。
秦禛問:「知道是什麼事嗎?」她早上請過安,一般來說,沒有重要的事母親不會找她。
琉璃搖搖頭,「奴婢沒打探出來。」
秦禛不再問。
出月亮門,左轉進入筆直的夾道,走七八丈右轉,主僕二人進了二夫人程氏的靜思院。
程氏在起居室裡,秦禛進去時,她正蹙著眉頭想心事,面色有些難看。
「母親。」秦禛福了福,立在羅漢床前等著程氏發話。
「嗯。」程氏點點頭,揚了揚下巴示意秦禛坐下,然後揮揮手把屋裡的人都打發出去。
秦禛在她對面落坐,拿起茶壺給兩只空杯倒上熱茶,放在面前的小几上。
程氏一直看著她,目光中似乎有幾分研判的意味。
秦禛的長相綜合了父母的優點,身高腿長皮膚白,眼窩稍深,顴骨略高,是那種美得極有侵略性的美女。
但她經常面無表情,且衣著素淨沉悶,顏色便減了三分。
秦禛任其打量,端起茶杯從容地再喝一口。
程氏無奈地笑了笑,「老夫人說得對,珍珍雖然孤僻古怪,卻是咱們老秦家最沉得住氣的姑娘。」
珍珍是秦禛的乳名。
「祖母過獎了。」秦禛不知她想說什麼,用長了薄繭的指尖摩挲著天青釉色茶杯,靜待下文。
她是胎穿而來,在現代時是刑警,演技不大好,怕引起家人懷疑,很少開口說話,久而久之便養成了習慣,是秦家最透明最邊緣的一個孩子,不但長輩忽視,就是幾個同齡姊妹也都不大喜歡她。
所以十歲之後,她便獨自住在花園外的小偏院裡,悠閒了許多年。
程氏繼續說道:「珍珍及了笄,是大姑娘了,婚事也該張羅起來了。」
秦禛點點頭,原來是這檔子事。
她在十二歲時定了親,未婚夫是程家的三表哥,按照這個時代的社會風俗確實應該成親了,只不過那位三表哥並不喜歡她,反而對大房溫良賢淑的長姊秦雯情有獨鍾。
結合程氏之前的話,她覺得這樁婚事可能有了變故。
「唉……」程氏見她呆呆的,眉心又擠在了一起,「妳這孩子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程家雖不是豪門巨富,但妳舅舅們都很能幹,妳三表哥二十歲中進士,將來的成就絕不會比妳大舅舅差……嗐,我還說這些做什麼。」
她篤信佛教,平素喜靜,與世無爭,今日的情緒波動完全是因為自家女兒的婚事被人截胡,而且變心的還是娘家人,這讓她既尷尬又惱怒。
秦禛直入主題,「母親,三表哥悔婚,要娶長姊了嗎?」
她在秦家排行第二,秦雯和她同歲,娃娃親對象大前年病逝,目前單身。
「原來妳都知道。」程氏見她無悲無喜,倒也鬆了口氣,「珍珍不難過嗎?」
秦禛勾勾唇角,「既然他不喜歡我,及時抽身對大家都好。」
她是現代人,極反感親上加親的姻緣,如果能退婚早就退了,輪不到這位表哥移情別戀。
「唉……」程氏還是搖頭,「如果真這麼簡單就好了,榴花宴五天後就開始,昨日上午文清大長公主給咱秦家下了帖子。」
榴花宴是文清大長公主每年都舉辦的宴會,也是近年來京城最大的相親宴。
參加宴會的大多是身世好、不想下嫁的少女,或出身不錯、想高門娶婦的少年,還有像秦禛的嫡姊這樣,未婚夫妻去世,藉機尋找有緣人的適婚年輕人。
秦禛明白了,「這個宴會必須去?」
程氏道:「必須去,皇上下旨,要大長公主給昭王選妃。」
昭王名叫景緗之,建寧帝的同母胞弟,儘管只有二十一歲,卻是建寧帝發動神武門政變謀得皇位一事中的關鍵人物,聽說其武功高強,殺人如麻,「昭王」二字可止小兒夜啼。
秦禛看向程氏,「女兒為什麼必須去?母親替女兒拒絕過嗎?」
「阿彌陀佛。」程氏念一聲佛號,「母親知道時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了。大前天,在靖王府的生辰宴上,大長公主與老夫人說過此事,老夫人越過我們二房,直接定了妳。」
秦禛在心裡冷笑一聲,這心簡直偏到胳肢窩了,程家還沒退婚呢,她老人家就先做了主,分明是沒把二房人放在眼裡。
也是,她爹文不成武不就,她兄長遊手好閒不學無術,誰會把他們放在眼裡呢?
程氏是聰明人,自然猜得到她在想什麼,勸解道:「『緣起即滅,緣生已空。得失從緣,心無增減』。珍珍是明白人,老夫人是偏心了些,所為卻也不算錯,只是苦了妳。另外,大長公主說,昭王大抵要挑一挑的。妳明白嗎?」
秦禛當然明白,第一,她適齡;第二,三表哥要悔婚,綜合上述,她去最適合,總比長姊哭哭啼啼不願嫁,她和三表哥成為怨偶更好些。
行吧,只是備選就好辦了,只要肯動腦,總有法子降低被選中的概率。
程氏苦口婆心,「這件事是母親對不起妳,妳不要怨懟老夫人。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妳這孩子就吃虧在性子上,有什麼話妳都可以對母親說。明日程家來退婚……」
「母親!」秦禛打斷了她,「難道不該是咱們去程家退婚嗎?」
程氏搖搖頭,「那樣的話妳的名聲就壞了。如果程家主動退婚,再娶妳長姊,妳就是大家同情的那個,總不至於被人說攀高枝,不知好歹。」
秦禛微微一笑,「權貴中多的是眼明心亮的人,掩耳盜鈴沒有任何意義,母親千萬別被某些人騙了,捧高踩低、攀高枝總好過被人瞧不起,說女兒不如長姊。另外,昭王若是因此嫌棄女兒就更好了,也算一石二鳥。」
程氏思索片刻,「這話有些道理,只是這般退了婚,妳到底壞了名聲,將來找婆家就難了。」
秦禛在心裡哂笑一聲,「不嫁也沒什麼,女兒不會埋怨祖母的。」
程氏啞口無言,隔了好一會兒才道:「都說妳這孩子古怪,母親也一度認為妳糊塗不上進,沒想到如此眼明心亮,比妳那糊塗二哥強多了。」
她信佛不是因為性子軟,而是不想爭,男人立不起來,女兒懦弱寡言,兒子聰慧卻不求上進,她只好明哲保身。
秦禛道:「二哥晚熟,貪玩,倒也不算糊塗。」
「當當……」前院的自鳴鐘響了八下,聲音不大,但清晰入耳。
「唉……」程氏又歎了一聲,「妳二哥聰明反被聰明誤……算了,不提他。辰正了,我這就往妳外祖父家走一趟。」
秦禛起了身,「女兒陪母親走一趟吧。」
「剛說妳聰明,這會兒又糊塗了。」程氏叫婢女們進來更衣,「這樣的事哪有姑娘家親自分說的,放心吧,母親一定幫妳辦得妥妥當當。」
大概是忽然發現女兒沒那麼傻的緣故,程氏言語間熱誠了起來,隱隱間像換了一個人。
這讓秦禛感到些許內疚和自責——如果她不是穿越而來,她們母女一定會相處融洽吧。
如今她已經可以談婚論嫁了,有些事情應該伸手管一管。
從靜思院出來,她一路思考著對策,直到在小偏院見到秦雯。
「二妹。」秦雯站在院門口。
她身形嬌小,穿著一席粉得發白的襦裙,雙手下意識地揪著一張繡著梅花的粉色絲帕,杏眼微垂,唇角上還掛著一絲討好的笑意。
秦禛在距離秦雯半丈左右時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髮間的一對蝴蝶鈿子上,問道:「長姊有事嗎?」
「呃……」秦雯似乎被問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二嬸沒告訴二妹嗎?」
秦禛知道秦雯大概以為自己會質問她,預想的事情沒有發生,提前設計好的方案用不上,便卡住了。
她眼裡有了一絲笑意,居高臨下地看著秦雯,「長姊說的是妳和三表哥的婚事嗎?我已經知道了。我母親已經回娘家退婚去了,恭喜長姊心想事成。」
「二妹,妳、妳……」秦雯白皙的小臉漲得通紅,嘴唇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雯的奶娘楊氏把秦雯往後拉了一把,自己上前一步,「二姑娘,都是親姊妹,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夾槍帶棒的呢?」
琉璃不幹了,雙手往腰上一扠,「楊嬤嬤這是什麼話,我們姑娘說什麼了?哪句話夾槍帶棒了,請妳指出來!明明一句重話都沒有好嗎?」
「妳!」楊氏氣結,卻一句都反駁不了。
琉璃得理不饒人,眼梢瞄著秦雯,「妳什麼妳啊!我哪句說得不對?也就是我家姑娘脾氣好,不跟大姑娘計較,主動讓二夫人去程家退婚,換做旁人早就鬧翻天了,豈能容妳在我家姑娘面前大呼小叫?」
小丫頭並不知道秦禛和程氏說了什麼,但她早知道秦雯愛慕程三少爺一事,剛才聽秦禛一說就知道發生什麼了。
她是秦禛的代言人,嘴巴巧,語速快,關鍵時候非常頂用。
琉璃橫了,秦雯倒鎮定了,她的目光有一瞬像是淬了冰,轉而冰融化成水,凝在捲翹的長睫上,「二妹,這件事是長姊對不起妳。」
說著,她膝蓋一彎,盈盈向下跪去。
秦禛聽到了後面雜亂的腳步聲,與此同時,一個帶著怒氣的聲音喝道:「妹妹,妳在做什麼!」
在秦家,「妹妹」這個稱呼一般屬於秦雯。
秦禛回過頭,見祖父秦越山帶著幾個孫輩從後花園走了出來,緊隨其後的是長房的大哥秦霽——剛才出聲阻止秦雯的便是他。
秦雯沒有因為秦霽的質問而止住身形,她繼續向下,但動作不快,輔以泫然欲滴的淚珠,緊鎖的娥眉,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她這一招用得不錯,當著秦家老少們的面跪下,看似極有誠意地道了歉,實則是利用輿論逼迫秦禛接受道歉,還順便營造出一種秦禛咄咄逼人的假象。
秦禛在心裡哂笑一聲,想跪就跪好了,可這樣的道歉她不接受——不要和被搶是兩件事,她可以不要,但絕不想被搶。
她腳下一滑,躲到了一旁。
秦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膝蓋勉強在空中停滯片刻,但站起來已經來不及了,到底跪到了地上。
「砰!」膝蓋與地面相撞,發出一聲輕響。
「妹妹,妳這是幹什麼!」秦霽趕到了,一把將人拎起來,轉而怒視秦禛,「二妹,想悔婚的是程自如,與妳長姊何干,妳為難她做甚?」
秦禛沒搭理他,朝秦越山福了福,「祖父。」
「嗯。」秦越山答應一聲,用棉帕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睿智且清冷的目光在幾個孫輩臉上一一掃過,「回去把『友愛』和『廉恥』寫上十遍,午膳前送到內書房。」
「廉恥」二字是對一個姑娘最嚴厲的指責。
「嗚嗚嗚……」秦雯哭出聲,起身一溜煙地跑了。
「妹妹。」秦霽焦急地叫了一聲,對秦越山說道:「祖父,孫兒去看看妹妹。」說完就追了上去。
秦越山對秦禛說道:「半個時辰後,妳來內書房找我。」
一干人散了,秦禛的親哥哥秦禕留了下來。
他嘴裡叼著狗尾草,手裡把玩著摺扇,笑嘻嘻地說道:「二妹這是何苦?既然妳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妳,讓了又何妨?」
秦禛白他一眼,雙手重新插進暗袋裡,抬腿就往院子裡走。
「不理我?」秦禕挑了挑眉,揶揄道:「二妹,祖父要咱們兄妹友愛,面子情總要有的吧。」
回答他的是一聲乾脆的關門聲。
秦禕無所謂地撇撇嘴,「長得兇,性子也不好,我要是三表哥,也喜歡大妹。」
與此同時,花園內,一個中等身材、穿著鴉青色裋褐的年輕男子從靠牆的梅樹上跳下來,飛快地穿過花園,越過圍牆出了秦府。
大約一刻鐘後,那人上了風雨閣三樓,進了樓梯旁的茶水房。
屋裡面坐著四個男子,其中一個少年擠擠眼睛,「七哥,怎麼樣,瞧見正主了嗎?」
另一個年紀略大的男子同時說道:「老七,王爺正找你呢,趕緊去吧。」
被喚作老七的古成縮縮脖子,趕緊往外走,「兄弟先去見王爺,回來再說。」
走廊盡頭是間大屋,古成在雕花木門上輕敲兩下,一個容貌清俊的小廝開了門,眼睛抽筋似的眨了眨。
古成面色一緊,唇邊僅存的一點弧度也隱去了,束手進屋,放低音量說道:「屬下參見王爺。」
風雨閣裝了玻璃窗,屋子裡格外明亮。
昭王景緗之斜靠著椅背,一雙大長腿搭在書案上,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指尖鬆鬆地捏著一把銳利的柳葉形小刀。
古成下意識地抿了抿右鬢角,那裡已然被削掉一縷,一小撮短髮正耷拉在耳朵邊上。
景緗之挑起眼皮看他一眼,冷冷地問道:「厲王的死查明白了嗎?北遼的探子找到了嗎?你家老母親的病好了嗎?」
古成的腰又彎了幾分,拱手道:「王爺恕罪。」
「多事!」景緗之手腕一轉,柳葉小刀突然脫手,刀刃擦著古成的左耳穿過去,「咄」的一聲扎在木門上。
古成眼看著一縷黑髮悠悠落了下去,鬆了口氣,「王爺,司徒先生說雖然這是王爺的私事,但為了沒有後顧之憂,該走的還是得走一趟,屬下辦完差才去的。」
景緗之拿起桌面上的另一把小刀,食指和中指微微一動,刀子便在手背上轉了幾圈,「說吧,秦家二姑娘為人如何?」
「王爺英明,屬下的確查了秦家二姑娘。」古成拍了個馬屁。
景緗之道:「少說廢話。」
其他幾家姑娘多有交際,不是美女就是才女,大多名聲在外,只有秦家二姑娘訂過婚且很少露面,六扇門關於她的資料也少。
古成再不敢多嘴,老老實實稟報道:「秦家二姑娘個頭較高,比屬下矮不了多少。依屬下看,她的長相不如大姑娘,性子也不大好,連其嫡親兄長都相處不來。秦家大姑娘搶了她的婚事,她就讓母親主動去程家退了婚,對王爺這門婚事,她大抵是非常願意的。」
「嘁!」景緗之似笑非笑地輕嗤一聲,「做姊姊的居然搶妹妹的男人,難怪秦家一日不如一日。」他抬眼看向古成,「告訴司徒先生,此事到此為止。不過娶個女人而已,不勞他老人家操心,哪個好看本王就娶哪個,其他不論。」
「是。」古成飛快地開啟下一個話題,「王爺,屬下昨夜一直盯在四夷館,不曾發現異常。」
「嗯。」景緗之擺擺手,又轉起了小刀。
古成倒退幾步,轉身開門,剛要邁步就聽見耳邊響起一道暗器破空的聲音,身子一矮,右腳剛要向右上一步,就見刀子已經越過頭頂,牢牢地定在了門板上。
景緗之道:「反應太慢。」
「不是屬下慢,而是王爺暗器太快。」古成擦一把汗,飛快地閃身出門。
回到茶水房,一干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
「七哥,你的頭髮又斷了?」
「怎麼樣,秦家二姑娘配得上咱家王爺嗎?」
「七哥,王爺是不是根本不感興趣?」
「噓……」古成緊張地往外看了一眼,「你們瘋了不成?」
茶水房裡頓時安靜了。
年紀最大的男子摟著古成走到窗前,小聲道:「你快說說,王爺怎麼說。」
其他人也圍了上來。
古成道:「王爺說,不用查,哪個美娶哪個。」
十五六歲的少年扮了個鬼臉,「美人兒?我就沒見過幾個比王爺美的美人。」
「噓!」古成踹他一腳,「老十,你要是不想活就自己滾出去。」
老十封一寸捂住了嘴。
年紀最大的男子又道:「我聽說秦家大姑娘很美,二姑娘怎麼樣?」
古成搖搖頭,「長相一般,脾氣不好,依兄弟看,她不適合咱們王爺。」
「對對對。」封一寸又開了口,「七哥所言極是,咱家王爺性子太悶,王妃就該是活潑開朗、善解人意的大美人。」


在去秦越山書房的路上,秦禛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琉璃小聲抱怨,「準是大姑娘和楊嬤嬤在念叨姑娘,她也好意思!」
秦禛笑了笑,「哪有那麼靈。」不過是吹了冷風罷了。
琉璃擔心地問道:「老太爺會不會說姑娘不友愛姊妹?」
秦禛搖搖頭,「不會,老太爺向來公正。」
琉璃嘟起嘴,「那倒也是,比老夫人強多了。」
秦禛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琉璃四下望了望,前後左右都沒人,笑嘻嘻又道:「姑娘放心,沒人,奴婢剛才看過了。」
兩人邊走邊說,很快就到了正院。
內書房在正院一進倒座房裡,秦禛進去時,秦越山正站在書案旁寫大字。
她從琉璃手中接過寫好的作業,放在書案邊,靜靜地侍立一旁。
秦越山寫完「德」字最後一筆,說道:「程家的事是秦雯不對,但事情已然如此,祖父無法迴旋了。」說到這裡,他放下毛筆,看向秦禛,「妳出嫁時,祖父多給妳一千兩嫁妝,妳看如何?」
秦家人才凋零,一代不如一代,錢財也不寬鬆,一千兩不是小數目。
秦禛帶著前世的記憶,跟秦家人不親,但一直很敬佩秦越山。
他是儒將,不但武藝高強,謀略上也不遜色,憑一己之力做到柱國大將軍的位置,絕不僅僅是機遇之功。
她說道:「祖父不必如此,孫女和三表哥無緣罷了。」
「好孩子。」秦越山和藹地笑了,「放心,昭王沒那麼可怕,而且祖父在軍裡門生故舊極多,為了避嫌,他多半不會選擇咱家。」
「孫女明白,孫女不怕。」秦禛雖在內宅,但對京城權貴的瞭解不比秦家人任何一個人少,以昭王和皇上的關係,昭王選妃時未必會在乎這些。但這件事不在她能力之內,多說無益,不如順著老人家。
「妳明白就好。」秦越山打開秦禛的作業,掃一眼,讚道:「字寫得不錯。」
秦禛寫的是簪花小楷,她最不擅長的一種,工整有餘,風骨不足。即便如此,在秦家的同輩女子中,她也是寫得最好的一個,秦越山的誇獎絕非安慰。
秦禛謙虛道:「祖父謬讚。」
秦越山拿起左手邊的一只木匣子,示意秦禛接過去,「如今退了婚,婚事可能就艱難了,有錢傍身,日子總不會太難過。這裡有一千兩銀票,妳拿上吧。」
秦禛不能高嫁,門當戶對更不容易,大抵要低嫁,屆時這筆錢就能派上用場了。
她猶豫片刻,正要伸手就聽門被敲了兩聲,隨即有人闖了進來。
來人是秦老夫人,她親自端著一碗羹湯,柔聲問道:「老太爺這是做甚?」
秦越山無奈,把匣子收回去,放在書案上,「夫人,珍珍受了委屈,老夫想補償補償她。」
秦老夫人放下托盤,笑道:「倒也是,咱家珍珍是當王妃的命,陪嫁少了只怕不好看呢。」
她一錘定音,把秦越山額外給的銀子算做了秦禛分內的嫁妝。
秦越山蹙起眉頭,對秦禛說道:「珍珍先回吧。」
秦禛點點頭,正要行禮告退,就聽秦老夫人又開了口。
「唉……」她長歎一聲,在太師椅上坐下了,「老太爺,妾身確實委屈了珍珍,可妾身也是沒法子。老大一個人養活一大家子,妾身若不偏幫大房一些,在良心上說不過去呀。」
她淡淡地笑著,「都說『水深流去慢,貴人語話遲』,珍珍不愛說話,但心裡有數,珍珍理解祖母的苦心嗎?」
「祖母,的確對大伯父不公平,但這件事的責任並不在珍珍。」
秦禛這話只說一半,另外一半含在嘴裡——責任在妳不喜歡的二兒子和二孫子身上,妳卻用我的婚事彌補大房,我不能理解。
大家都是聰明人,後面的話即便不說,二老也懂得她的意思了。
秦越山眉頭微蹙,給秦禛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馬上離開這裡。
秦老夫人無言以對,只好威脅秦禛,「珍珍,妳即便有幸做了王妃,將來也要靠妳大伯父的,知道嗎?」
秦禛微微一笑,保持了沉默。
大伯父在兵部任郎中,正五品而已,京官中默默無名,與昭王的權勢有天壤之別,根本靠不上。
秦老夫人見她又擺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厭煩地別過頭,對秦越山說道:「老太爺,珍珍的婚事還說不定呢,萬一真嫁了昭王,咱秦家就是使出渾身解數,也未必能辦出一副像樣的嫁妝,彌補不在一時,過幾天再說可好?」
秦越山道:「夫人之言頗有道理,珍珍回去吧。」
秦禛告了辭,帶著琉璃回了自己的院子。
琉璃給秦禛倒了杯茶水,憤憤道:「老夫人說得好聽,不過是打量姑娘做不成王妃罷了。姑娘吃了這麼大的虧,一千兩都捨不得,太過分了。依奴婢看,姑娘就該想辦法嫁給昭王。」
秦禛反問:「因一時之氣賭上一輩子,值得嗎?」
「那是不值得。」琉璃滿懷希冀,「萬一昭王是好人呢?」
秦禛笑著搖搖頭,她不是賭徒,絕不會去賭那個「萬一」,只願將來嫁個小進士,做個縣官夫人,破破小案子,開個小鋪子,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第二章 參加榴花宴
程家是書香門第,也算懂禮儀、知廉恥。
程氏不但順利地退了婚,還拿到了一整副頭面、六匹絲綢和一匹緙絲,作為程家毀婚的賠償。
回到家時,二老爺秦簡言正垂頭喪氣地坐在八仙桌旁,一見程氏,兩行清淚便流了下來。
「唉……」程氏長歎一聲,在他身邊坐下,「老爺不必自責,先苦後甜,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秦簡言搖了搖頭,四十不惑,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無能就是無能,子女現在的苦是他造成的,未來的甜卻與他無關。
「爹,娘,兒子回來了。」秦禕興沖沖地進來,見氣氛不對,立刻住了腳,轉身就往外走,「你們聊著,兒子不打擾了。」
「站住。」程氏叫了一聲,指著八仙桌上的錦盒說道:「把這個給你妹妹送去。」
秦禕回過頭,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跑回來,「成,兒子這就去。」
就在他拿起盒子的瞬間,程氏按住了他的手,若有所指地說道:「一一,這是你大舅母給你妹妹的賠禮,也是她的嫁妝。」
一一是秦禕的小名。
秦禕僵了一下,隨即笑道:「娘不說兒子也知道,放心吧。」
秦簡言又是一聲長歎。
秦禕的臉紅了,搶過盒子就跑了出去。
出了院門,他抹一把臉,拍了拍錦盒,快步向外走,快到正院時忽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嘀咕道:「看在妳被退婚的面子上,誰讓我是妳親哥呢。」
另一邊,秦禛知道程氏回來了,換好衣裳,正準備去前院看看,就見秦禕吊兒郎當地進了院子。
「二哥。」她打了個招呼,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錦盒上,「這是程家的賠禮?」
「倒也不笨,娘讓我送來的。」秦禕在紫藤花架下坐下,朝琉璃招招手,「給小爺倒杯茶來。」
琉璃答應一聲,去了。
秦禛在他對面坐下,打開盒蓋——裡面躺著頂簪、挑心、分心、掩鬢等一整套金頭面,做工一般,金絲單薄,一看就是小作坊出品。
她取出一支金釵,用指甲一劃,再反覆掰兩下。
秦禕瞇了瞇眼睛,「妳懷疑是假的?」
秦禛道:「是真金。」
秦禕坐直上半身,滿懷期待地看著秦禛,「二妹,既然妳不喜歡,不如借給二哥如何?過幾天哥還妳兩套。」
秦禛問:「幾天還兩套?二哥這是要去賭嗎?」
秦禕在脖子上撓了兩下,隨即打開摺扇嘩啦嘩啦搖了起來,「那哪能呢?有個兄弟要開鋪子,說算二哥一股。」說到這裡,他又嘩啦一下把扇子收了起來,抬高了聲音,「二哥就問妳一句,借不借?」
秦禛雙臂環胸,輕輕吐出兩個字,「不借。」
「難怪三表哥看不上妳,妳和大妹差遠了。」秦禕憤然起身,「我借錢是為了我自己嗎?全家就咱爹一個傻的!罷了,我跟一個呆子說什麼,走了。」
他一甩袖子,氣哄哄出去了,大門被他摔得山響。
琉璃把托盤放在小几上,擔心地說道:「姑娘,二少爺好像很生氣。」
秦禛不置可否,當她說出「賭錢」二字,秦禕開始撓脖子時,她就知道自己猜中了,搖扇子是為了想藉口,而藉口就是做買賣。
拿妹妹的嫁妝去賭,虧他說得出口。
不過有一點秦禕是對的,秦越山三個兒子,只有她家老子最無能,所以二房手頭最緊,秦禕和她的衣飾也最簡陋。
琉璃習慣了秦禛的沉默,換了個話題繼續說道:「姑娘,不如把這套頭面融了,再打套新的,正好榴花宴時插戴。」
秦禛倒了杯茶,看了一會兒垂下來的紫藤花串串,「不用,這些我有別的用途。」


秦禛在榴花宴上的表現關乎到秦家的面子,秦老夫人和程氏對她的服飾和禮儀十分重視,不但讓針線房做了時興的新衣裳,秦老夫人還送來一對蝴蝶鈿子和一條鑲嵌紅寶石的金瓔珞,並指明宴會回來後要完好無損地還回去。
秦禛認得這兩樣首飾,每一顆珍珠或者寶石的形狀都與秦雯戴過的別無二致。
不戴,老夫人會說她存心丟秦家的臉;戴了,宴會上認出來的小姑娘可能會說她是學人精,整天盯著長姊。
不過這也沒什麼關係,老夫人已經讓針線房做了不大適合她的兩款衣裙,再加兩樣首飾而已,影響不了大局。
老夫人想要達到一個「隆重」卻「品味一般」的效果,既不失禮,也不會被昭王選上,至於會不會有人看不起她,那不在其考慮範圍之內。
這與秦禛的目的一致,她沒有理由反對。
因此五天後,秦禛乖乖穿著淡粉色褙子、桃紅色百褶裙,插戴著兩樣首飾上了秦府的馬車。
陪她一起的有秦老夫人孟氏、大伯母小孟氏、大房和三房的兩個妹妹,以及秦禕和四弟秦霈。
秦禕訂過婚,但他的命不怎麼好,女方自戕了,目前單身。
兩個長輩乘一輛車,三個小輩一輛。
上車後,秦禛在主位落坐。
兩位妹妹在秦禛左右各坐一邊,二人眉來眼去片刻,各自守著一扇窗看外面的風景。
文清大長公主府在秦家東北向,從秦家所在之處向北走,越過兩條東西向的大街就到了。
一家人下了馬車,跟著迎客女官進了花園的大花廳。
大慶是元朝之後發生的一個時空分支,存續二百多年,科技上比清中期發達,男女關係也比明清時期開放得多,是以男女賓客可一起入園,只在開宴時分坐兩個花廳。
文清大長公主在坐北朝南的大花廳裡待客,由女官引薦,秦家人一起行了禮。
她五十多歲,保養得極好,瞧著像四十出頭,一席墨綠色緙絲褙子襯得其膚色潔白如玉,雍容華貴。
她的目光在秦禛的臉上和身上稍作盤旋,對正在落坐的秦老夫人說道:「這姑娘的個頭倒是不矮。」
秦老夫人賠著笑,「二姑娘身材像父親,性子像母親,不愛說話,穩重得很。」
文清大長公主勾起唇角,目光往東邊的角落裡掃了一眼。
花廳裡安靜了片刻,女人們下意識停下話頭,用餘光觀察著那個翹著二郎腿專心把玩著一把柳葉形小刀的年輕男子。
「嗤!」年輕男子大概感覺到了異樣,抬頭乜了秦禛一眼,輕笑了一聲。
文清大長公主遂柔聲說道:「花園裡的石榴花開得正好,年輕人不妨去逛一逛,花廳就留給我們老人家。」
「是。」秦禛和其他姑娘同時應下,半垂著頭退後一小步,再瞄一眼西邊角落裡的座鐘,帶著兩個妹妹一起出了花廳。
出了門,少男少女們三三兩兩地散開了。
四姑娘秦雲輕輕撞了一下五姑娘秦溪,「溪溪看見了嗎?」
秦溪道:「沒敢看,四姊呢?」
秦雲搖搖頭,「我也沒敢。」
二人一起看向秦禛。
秦禛沒搭理她們,問秦禕,「二哥有什麼打算?」
秦禕道:「我和四弟去找相熟的朋友玩,妳帶著兩個妹妹,不要惹事。」
秦雲道:「我不要跟著二姊,四哥你帶我玩。」
秦溪使勁點點頭。
秦禕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秦霈說道:「沒關係,二哥若是不方便,我帶著兩個妹妹就是。二姊要一起嗎?」
「不了。」秦禛自顧自往西邊走了過去。
她看見坐在東邊角落裡的昭王了,儘管只看到大半個側臉,且只有匆匆一瞥,卻也被其逆天的顏值嚇了一跳。
飽滿的額頭,狹長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流暢的下頷線,身材高䠷瘦削,隨隨便便一坐便氛圍感十足,說其是「撕漫男」毫不為過。
如果昭王是正常男子,整個大慶的少女都會為之瘋狂吧。
大長公主的園子占地頗廣,不但有花園、池塘、假山和小樹林,還有幾處紅牆黑瓦的小院子掩映其中,每座小院都有一個雅致的名字,有點像賈府的大觀園。
秦禛帶著琉璃一直走到最西頭,然後沿著小徑走著。
走到最南邊時,有三男兩女帶著十幾個僕人浩浩蕩蕩地迎面走過來。
其中最醒目的便是穿著大紅色緙絲長袖曳撒、足蹬麂皮短靴的昭王景緗之。
剩下的四個秦禛都不認識,但她覺得陪在昭王身邊的少女與文清大長公主略有幾分相似。
她不想與這些人有交集,遠遠地福了福,往一旁的小路岔了過去,卻不料那幾個人跟了過來。
秦禛沒有退路,硬著頭皮往前走,上了池塘上的九曲橋,橋的盡頭是一座六角亭,主僕二人一直走到亭子裡。
亭子中間擺著一張琴、一張書案,案上筆墨紙硯準備齊全。
秦禛沒有坐下,穿過涼亭走到臨水的欄杆處,憑欄遠眺。
這裡水面寬闊,荷葉旺盛,錦鯉肥碩,西有假山,山坡上榴花似火,東有一大片修竹,綠意盎然。
「姑娘,那人是不是二少爺?」琉璃指著竹林說道。
秦禛看過去,果然瞧見秦禕帶著小廝站在水邊面對著另一座六角亭,亭子裡一大堆人,不知他在看誰,而秦霈和兩個妹妹都不在。
秦禛回頭看了看,見肖似文清大長公主的姑娘仍在和景緗之說話,其他人一邊走一邊左顧右盼,偶爾還有人附和著說兩句。
他們很快就進了亭子,琉璃拉了拉秦禛的衣角,示意她趕快離開這裡。
秦禛沒有動,已經遇上了,不說兩句話肯定不成。
「妳是誰?」肖似文清大長公主的姑娘以主人的姿態開了口。
秦禛道:「柱國大將軍府秦二見過鄭三姑娘。」大長公主夫家姓鄭,鄭三姑娘與鄭四姑娘都不曾婚配,很可能出現在這裡。
鄭三姑娘驚訝道:「妳認識我?」
鄭三姑娘十五歲,父親是齊國公,性格開朗,與人熟悉之後頗為健談。
「不認識,猜的。」說到這裡,秦禛朝景緗之等人福了福,「就不打擾諸位了,告辭。」
鄭三姑娘道:「秦家姊姊不急著走,我這裡準備了琴和書畫,不妨陪著我們姊妹一起坐坐?」
另一個姑娘也道:「是啊,這裡只有我們姊妹,人多熱鬧。對了,妳還不認識我,我是鄭四。」
鄭三姑娘和鄭四姑娘是族姊妹,容貌不大像,鄭四姑娘桃心臉、杏眼,身材凹凸有致,比鄭三姑娘漂亮多了。
她這番話雖是對秦禛說的,但目光始終在景緗之身上。
秦禛明白,什麼一起坐坐,不過是想拿她作筏子,在某人面前表現表現罷了。
她穿來十幾年,因為沒有考試的負擔,除了默寫前世學過的一些基礎知識外,精力大多在武藝和琴棋書畫上,彈琴、書畫皆可,就是不會表現。
秦禛拒絕道:「我擅長刺繡,彈琴和書畫都不在行,就不獻醜了吧。」
「不許走。」一個少年朝景緗之擠了擠眼睛,「隨便玩玩而已,緊張什麼。」
秦禛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竹林裡面,可惜的是秦禕已經不在那兒了,無法為她解圍。
既然不走,就要坐下來。
景緗之獨自坐在北面,背對著另一個亭子,兩個護衛門神一般站在其身後。
安順郡王景緗炎、睿王世子景兆先坐東側,鄭三姑娘和鄭四姑娘在西面。
秦禛獨自在南面,頗有些涇渭分明的意思。
景緗之不說話,翹著二郎腿側身望著假山上成片的石榴花。
他的側臉完美無瑕,和剪影特別匹配。
鄭家姊妹有些癡了,呆呆地望著,儼然忘記了來此的目的。
景緗炎是景緗之最小的庶弟,只獲封郡王爵位,與景緗之關係一般,但與睿王一家關係不錯。
他和景兆先對視一眼,前者突兀地咳嗽了一聲。
景緗之回過頭,與鄭三姑娘、鄭四姑娘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鄭三姑娘陡然驚醒,不免驚慌失措,立刻說道:「秦二姑娘會彈琴吧,彈奏一曲如何?」
秦禛面帶笑意,視線在景緗之臉上輕輕一掃,欣然起身,「好啊,秦二獻醜了。」
琉璃拉拉她的衣角,使了個眼色——姑娘不是說好了不擅長嗎?
秦禛沒理會她,在琴凳上落坐,纖纖素手一抬一落,七弦瑤琴發出幾個悠然的琴音。
音準絕佳,無須再調。
她對著景緗之說道:「秦二不擅琴音,還請諸位海涵,一曲陽春白雪送給諸位。」
景緗之左眉一挑,乾脆地別過臉不再看她。
秦禛毫不在意,輕撚慢挑撥動琴弦,「錚錚」的樂聲如流水一般傾瀉出來。
曲調清新,節奏歡快,指法嫻熟,把冬去春來、萬物復甦的情感表達得淋漓盡致。
一曲終了,鄭三姑娘蹙著眉頭說道:「秦二姑娘實在是謙虛了呀。」
鄭四姑娘也道:「秦二姑娘的琴技若是不好,那我只能自認不會彈琴了。」
景兆先揶揄道:「不擅長自然是假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才是真的。」
「正是正是。」景緗炎點點頭,「據我所知,能把陽春白雪奏到這個水準的,只有宮中樂師了。」
「樂師啊,哈哈。」景緗之短促地笑了兩聲。
秦禛不以為意,「那諸位就把秦二當樂師好了,還想聽什麼曲子?」
她依舊看著景緗之的方向,但目光卻透過他的側臉落到了對面亭子上。
大概是她的瑤琴彈得真的不錯,對面亭子裡的人出來大半,中間有一男一女趴在欄杆上遙望著這邊,男子穿一席竹青色道袍,女子是嬌嫩的杏色褙子,一個偉岸,一個嬌俏,格外養眼。
景兆先注意到她的視線,也看了過去,「喲,武安侯世子也來了。」
「呵!」鄭三姑娘冷笑一聲,對鄭四姑娘小聲說了一句,「她怎麼也來了?」
鄭四姑娘道:「誰知道呢。」
秦禛不知道這個「她」是誰,但知道她們都不喜歡那位姑娘,便不免多看了幾眼。
景緗之冷冷地看過來,那目光如有實質,就像他手裡的小刀一般銳利。
秦禛訕訕地起了身,退後兩步,問守在旁邊的婢女,「請問哪裡可以更衣?」
婢女與鄭三姑娘遞了個眼色,見後者點了頭,方道:「秦二姑娘請隨奴婢來。」
一主二僕消失在九曲橋下。
鄭三姑娘先吩咐下人斟了茶,又道:「貌不驚人,琴技了得,倒是低估她了。」
景兆先搖搖頭,「傳言不可信,這秦二細看長得不錯,就是個頭高了點,衣著也不適合她。」
景緗之換了個姿勢,像是有話要說。
景緗炎便道:「十三哥怎麼看?」
景緗之道:「技巧有餘,情感不足,也就那樣。」
鄭四姑娘鬆一口氣,「王爺明鑒。」
景緗之轉了一下手中的小刀,「妳也彈奏一曲,如何?」
「這……」鄭四姑娘紅了臉,「我不如秦二姑娘,就不獻醜了。」
景緗之道:「人貴自知,不錯。還是彈一首吧,本王聽個樂子。」


南邊沒有茅房,秦禛沿原路返回,前往位在西南角的茅房。
琉璃替她整理好衣裳,說道:「昭王明顯沒把姑娘放在眼裡,姑娘又何必出風頭呢?」
秦禛道:「多做一點兒,讓他徹底厭惡了才好。」如此更保險一些。
琉璃點點頭,「也對。」
琉璃也去了趟茅房,出來後,主僕二人繼續向北,鑽進西北角的一個小亭子。
這裡極安靜,不但能聽到甬道上人來人往的腳步聲,還可以聽到某處自鳴鐘整點報時的聲音。
秦禛喜歡這樣的環境,放空思緒,她可以坐很久。
琉璃十四歲,還是孩子心性,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按捺不住了,但她膽子不大,不敢出去獨自玩耍,就在亭子內外來回溜達,一會兒看看螞蟻,一會兒看看樹上垂下來的蟲子,玩得不亦樂乎。
不知過了多久,自鳴鐘響了一聲。
琉璃道:「九點半了吧。」
秦禛伸了個懶腰,晃了晃脖子,「我們走吧。」女官說過,這是大長公主在花廳宴客的時間,該回去了。
主僕二人回到花廳時,長輩們已經落坐了,少年男女們正在按照女官的安排依次落坐。
秦禛等在後面,仗著身高優勢往前面看了一眼,兩個妹妹都在。
這樣就好,萬一出什麼岔子,老夫人又要指責她。
很快,三姊妹在花廳門口的一張矮几後面會合了。
盤膝坐好後,秦雲問道:「二姊,妳看見二哥了嗎?」
秦禛道:「你們沒在一起?」
秦雲搖搖頭,「從這裡出去後我們就分開了,我們和四哥一起。」
秦禛蹙了蹙眉頭,但也沒說什麼,秦禕經常在外面混,有些人脈,大抵和那些人玩在一處吧。
就在這時,秦禛聽見門外的一個婢女說道:「到處都找遍了,就是沒找到表姑娘,要不要稟報一聲?」
秦禛心裡咯噔一下,趕緊用手臂撐起上半身,朝東邊看了過去,只見秦霈身邊空著一個位置,秦禕確實不在。
就在她要收回視線,思索應對之策時,景緗之抬起了眼皮,二人的視線隔空撞個正著。
秦禛定了定,見對方的唇角抽筋似的勾了一下,鼻頭的翕動亦轉瞬即逝。
她有系統性地學習過微表情,知道景緗之在含蓄地向她表達輕蔑之情。
秦禛忍住還之以顏色的衝動,把關注的重點放在一干年輕人臉上,從內到外,無論男女。
婢女們將各色小食送上來,茶水、點心、瓜果還有肉脯和果脯等。
秦雲捏起一枚肉脯,「不知道二哥去哪兒了,再不來只怕就失禮了呀。」
秦禛沒有回答,藉著一個婢女的掩護起了身。
秦雲拉了她一把,「二姊,妳要幹什麼去?」
秦禛道:「找二哥。」秦禕雖不上進,但腦子聰明,在這種場合下絕不會胡來,他這個時候還不出現只怕是出大事了。
秦雲道:「還是別去了吧,萬一大長公主找二姊,豈不是……」
比起文清大長公主的責難,秦禛更擔心秦禕,她不再解釋,飛快地離開了花廳。
琉璃跟上來,勸道:「姑娘,四姑娘說得沒錯,二少爺早一會兒晚一會兒沒關係,姑娘要是不在,只怕老夫人會很生氣。」
秦禛道:「她生氣是小事,二少爺出事是大事,少囉嗦。」
她一邊說一邊辨明方向,朝竹林地帶快步走了過去,那是她最後看見他的地方。
才走十幾丈,主僕二人就見一個大太監帶著兩個粗使嬤嬤急匆匆跑了過來,三人的樣子極為慌張,一看就出了大事。
秦禛放緩了腳步。
琉璃奇道:「姑娘怎麼慢下來了?」
秦禛回過頭,果然見那大太監衝進了花廳,不到兩個呼吸,文清大長公主就帶著秦老夫人、小孟氏以及她不認識的兩個貴婦人跑了出來。
跟在最後面的是景緗之、景緗炎與景兆先,此三人安步當車,不疾不徐。
琉璃變了臉色,「不會真是二少爺出事了吧?」
就在她說話的當口,一干貴婦從她們的身邊超了過去。
秦禛拉琉璃一把,跟在一干女官和管事嬤嬤中間,一起朝竹林的方向去了。
竹林裡有座小院子,三間青瓦房,有一人高的竹籬笆做牆,大門的匾額上題著三個字——竹裡館。
院子裡鋪著五彩石甬道,甬道兩旁是菜畦,綠油油的,頗有田園雅趣。
但此刻的光景與「雅」字無關,秦禕被捆在窗下的一張椅子上,濃黑的長髮披散著,蓋住了大半邊臉。
他瘋狂地掙扎著,嘴裡喊道:「放開我,放開我,我沒殺人!」
一干人在大門口停下來。
秦老夫人和小孟氏白了臉,六神無主地看著文清大長公主。
文清大長公主邁步進了院子。
「姑母留步。」景緗之趕到了,「還是侄兒去看看吧。」
文清大長公主面無表情,「你是男子,只怕不妥。」
景緗之走到她身邊,「姑母,這裡面的每一樣事物都關係著案件真相,不可輕忽。」
文清大長公主指著秦禕,怒道:「他就是兇手,你還要什麼真相?」
秦禕看到秦老夫人,腳下用力,連人帶椅子摔在地上。
他拚命往前拱了兩下,「祖母救我,我沒殺人,孫兒冤枉啊!嘔……嗚嗚嗚……」
他似乎吐了一口,緊接著又絕望地大哭起來。
小孟氏往後退半步,與身邊的嬤嬤交代了兩句,那嬤嬤小跑著朝竹林外去了。
秦老夫人閉了閉眼,上前一步,說道:「大長公主,老身這個孫子雖然頑劣,可心地善良,殺人之事絕不會做,懇請大長公主明察。」
文清大長公主沒搭理她,對景緗之說道:「老十三,死的可是你親表妹。下人找到這裡時,這歹人正好從屋子裡出來,人證物證俱在,不是他殺的還能有誰?你若有孝心,馬上給本宮抓人,去菜市口斬首示眾!」
秦老夫人嚇得面如死灰,但還是勉強道:「大長公主,這不可能,這孩子不可能殺人,絕不可能。」
文清大長公主不理她。
她又朝景緗之看了過去,「王爺,我家秦禕不可能殺人,不可能殺人啊!」
景緗之蹙起一雙劍眉,「姑母,這件事歸順天府管,侄兒抓不了人,已經讓人去報案了,姑母稍安勿躁。」
秦禛站在景緗炎等人身後,透過縫隙觀察著趴在地上痛哭的秦禕。
秦禕的表情是真的,哭是真的,吐也是真的,完全沒有演戲的成分,她認為他不是兇手。
但此事有昭王,有大長公主,還有秦老夫人和大夫人在,輪不到她說話,強行出頭只會引起眾人反感,屆時把她趕出去就真的一點忙都幫不上了。
是以她悄悄退了幾步,隱在一簇高大粗壯的毛竹後面。
琉璃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姑娘,這可怎麼辦?奴婢回家一趟,把老太爺叫來吧。」
秦禛道:「不必,大伯母已經安排了,妳安安靜靜地陪我站在這裡就好。」
第三章 查緝真兇
文清大長公主府的下人很能幹,太監馬上安排了座椅讓幾個貴婦人坐下來等。
景緗之站在文清大長公主身後,不知在想些什麼。
大概過了一刻多鐘,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帶著捕快和仵作進了園子,其中還有一個穿著獄卒服飾的婦人。
那婦人進到內室,片刻後就退了出來,說道:「大人,主僕二人皆已身亡,遺體已經蓋好了。」
仵作上前一步,請示中年官員,「霍大人,要仔細驗屍嗎?」
推官霍子清朝文清大長公主拱了拱手。
文清大長公主尖聲道:「可以驗,但不能細驗。」
仵作長揖一禮,和幾個捕快一起進去了。
霍子清讓小廝把秦禕扶起來,問道:「哪位發現的屍首,勞煩講一下具體經過。」
兩個粗使婆子一起站了出來,其中一個率先開口,「回稟大人,是我們發現的。」
此二人是負責竹林這一片灑掃的婢女,她們收到儘快找到文清大長公主的外孫女蔡文心的命令後,就直接來了院子。
院子平常都有收拾,床上用品齊全乾淨,在這樣的宴會時期,熱水也是備足了的,如果哪個客人累了,院子是休息的首選。
二人進院子時遇到搖搖晃晃出來的秦禕,她們覺得不妙,顧不得打招呼,加快腳步去了東次間。
一進門她們就發現了屍首,蔡文心躺在床上,大丫鬟躺在地上,皆赤身裸體。
二人驚叫著跑出小院,而此時秦禕還沒走遠,被附近趕過來的太監抓了個正著。
粗使嬤嬤說的話直白清楚,所有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霍子清走到秦禕面前,「秦二公子怎麼說?」
秦禕激動道:「我沒殺人,我沒殺人,我只記得腦袋疼,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一醒過來,她們就說我殺人,我沒殺人!我沒殺人啊,嗚嗚,嘔……」
這次他坐了起來,嘔吐的症狀十分明顯。
霍子清問道:「秦二公子為何嘔吐?」
秦禕摸上後腦杓,頓時「嘶嘶」了幾聲,「頭痛,我頭痛,嘔……」
空氣越清新,臭味就越顯著,一股餿酸味發散開來,把幾位貴婦逼退數步。
景緗之更是直接出了大門。
霍子清倒是安之若素,繼續詢問:「秦二公子為何頭痛,有人襲擊你了嗎?」
「可能是吧。」秦禕用袖子抹淨嘴巴,振作了一下,「對,一定是有人襲擊了我。」
他把手指插進頭髮裡,然後拿出來展示給霍子清看,「出血了。」
霍子清離他不遠,上前一步,看了個清楚,手上確實有血,但不多。
他問道:「秦二公子瞧見襲擊你的人的樣貌了嗎?」
秦禕搖搖頭,又吐了起來。
文清大長公主道:「分明是你欲行不軌,行兇過程中被人擊中,之後你惱羞成怒,所以才把人殺了!」
「大長公主言之有理。」霍子清及時地拍了個馬屁,又道:「秦二公子還是說實話吧,現在人贓並獲,容不得你抵賴。」
「我說的都是實話,我沒殺人,沒殺人!」秦禕抱著腦袋嚷嚷起來,「都說霍大人是清官,依我看,不過是個靠栽贓嫁禍才能破案的糊塗蟲罷了……」
「一一!」秦老夫人喝了一聲,「有話好好說!」
「祖母,人真不是我殺的,我都不知道死的是誰,死了幾個,他們非得冤枉我,嗚嗚嗚……」秦禕委屈地大哭起來。
秦老夫人道:「你的小廝呢?你被人打了,他在哪裡?」
秦禕的哭聲小了,目光有些茫然,「是啊,銅錢呢,他去哪兒了?」
景緗炎冷笑一聲,「估計是主子殺了人,怕背黑鍋,嚇跑了吧。」
景兆先道:「什麼樣的人都有,這不無可能。」
這時候,仵作和幾個捕快從內室出來了。
霍子清問道:「情況如何?」
仵作道:「蔡姑娘被人用手掐死,婢女被繩子勒死,如果所料不差,大抵是腰帶一類的東西,死亡時間在一個時辰之內。」
捕快稟報道:「霍大人,屋裡鋪著青磚,大概剛打掃過,很乾淨,兇手沒留下任何腳印。地面上有碎花瓶的殘片,條案、八仙桌都在原處,嫌犯和死者沒有打鬥過的跡象。」
也就是說,一無所獲。
霍子清撓撓頭,來回踱了兩步。
景緗炎又道:「能徒手掐死一個大活人,兇手力量不小。聽說秦二少練了十幾年功夫,對他來說應該不是難事。小廝見婢女砸自家主子,就用腰帶把她勒死了。」
景兆先附和道:「一定是這樣,事實非常清楚,沒什麼好查的。」
他話音將落,一個太監推搡著一個小廝從林間小徑上走了進來,「大長公主,這人自稱是秦二公子的小廝,一直在園子裡亂轉。」
「少爺!」小廝銅錢瞧見形容亂七八糟的秦禕,大駭,幾大步撲了過去,「到底出什麼事了,不是說好了在大石頭那兒等小的嗎?」
秦禕道:「銅錢,你快告訴他們,我沒有殺人,我只是被人打了腦袋。」
「殺人?」銅錢頓時懵了,茫然失措地看了秦老夫人一眼。
秦老夫人無奈地歎了一聲,「你且說說你為何離開二少爺這麼久?去哪兒了?」
銅錢道:「回老夫人的話,二少爺在林子踩到了一坨屎,鞋底和鞋幫都髒了,小的就回府取鞋去了。回來後,小的在大門口被攔了一下,再進來時,小的就發現二少爺已經不在林子裡了。小的在這院子外喊了兩聲,沒人應,小的就到處找,一直沒找到,直到被這位公公帶過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能從外面看得出鞋的形狀。
發現屍體的粗使嬤嬤立刻叫了屈,「你胡說!這裡每天都會收拾,根本沒有那等骯髒的東西!」
霍子清道:「稍安勿躁,這等事情做不了假,一查便知。本官倒是很想知道秦二公子為何在林子裡。」
銅錢看了看秦禕,希望能得到一些提示,但秦禕搖了搖頭,似乎是不想讓他說,只好看向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道:「都這個節骨眼上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快說!」
銅錢遂道:「二少爺說這裡沒什麼人看得起他,之所以來,不過是給二姑娘做個陪襯,省得尷尬罷了,與其到處賠笑臉,不如在竹林裡躲會兒清靜。」
將軍府式微,他這話是實情。
景緗炎道:「還算識時務。」
霍子清認可地點了點頭。
秦老夫人的眼裡燃起一絲希望,「如果作案的是兩個人,那就絕不會是秦禕,還請霍大人明察。」
景緗炎道:「那可未必,他欲侮辱蔡姑娘,婢女上前施救,被他用解下來的腰帶勒死,然後……呃,再掐死蔡姑娘。」
景兆先這次沒有苟同,「敢問王爺,他勒死婢女時,蔡姑娘為何不逃,又為何不喊救命?」
景緗炎道:「女孩子嘛,遇到這種事嚇都嚇傻了,除了哭還能做什麼?」
「你胡說!」秦禕怒道:「我沒有我沒有!」
文清大長公主逼視霍子清,「霍大人,接下來該怎麼做,需要本宮教你嗎?」
「這……」霍子清遲疑不決,看向景緗之,「王爺以為如何?」
景緗之不得已,又進了門,捏著鼻子說道:「這是順天府的事,本王沒有意見。」
霍子清搓了搓手,對捕快說道:「帶秦二公子回去吧。」
「霍大人且慢。」秦越山終於趕到了,朝文清大長公主拱了拱手,「大長公主,秦禕絕不會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還請……」
「秦老將軍。」文清大長公主打斷他的話,「在這個世界上沒什麼事是絕對的,你的孫子殺死本宮的外孫女,本宮必須讓他償命,這就是事實。」
「我沒有!」秦禕急切地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再一次摔在地上,「祖父救我!」
秦越山心疼地把秦禕扶了起來,「你快想想,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秦禕瘋狂搖頭,隨後「哇」的一聲又吐了一大口。
秦越山焦急地說道:「你這孩子倒是趕緊說話啊!」
霍子清拱了拱手,「秦老將軍,秦二公子始終說不出有利的辯詞。下官得罪了。」
秦越山長歎一聲,「霍大人公事公辦,老夫無話可說,但老夫這孫兒心地善良,不會殺人,還請大人明察秋毫……」
「祖父,這個時候不查清楚,日後想翻案就更難了。」一個清越的女聲響了起來。
霍子清朝籬笆外看過去,只見一個穿著粉色褙子的高個少女穿過眾人,朝大門口走了過來。
秦禛的雙手插在裙子的暗袋裡,拖著步子不緊不慢地進了門,「祖父,二哥不是不想說,而是他的頭部一度受到重創,曾經昏迷過一段時間,即便醒過來,也有近事遺忘、嘔吐、頭昏等症狀。」
「原來如此。」
「這話有幾分道理。」
「難怪只會叫屈,連個囫圇話都說不出呢。」
眾人小聲議論了幾句。
秦老夫人拉住秦禛,壓低聲音說道:「妳胡鬧什麼,還不趕緊回家去?」
秦禛拉開她的手,走到秦越山身邊,「祖父,人絕不是我二哥殺的。」
景兆先道:「他是妳哥,妳當然這麼說。」
秦禕精神了一下,抬頭一看,又迅速萎靡了下去,「原來是二妹,謝謝妳相信二哥。」
秦越山道:「到底怎麼回事?你快說說!」
「祖父別慌。」秦禛穩住秦越山,對霍子清說道:「霍大人,嫌犯是小女子親二哥,血脈相連,關心則亂,還請霍大人容小女子問幾個疑問。」
文清大長公主失去了耐心,「本宮府中發生的是兇案,不是過家家,就是妳哥殺了本宮的外孫女,還有什麼好說的?」
秦禛道:「小女子可以以性命擔保我二哥無罪,大長公主難道不想抓住真正的兇手嗎?」
秦越山也道:「大長公主,人命關天,聽這丫頭多說幾句又如何?」
「好,妳說!」文清大長公主一揮手,「本宮倒要聽聽妳要如何巧舌如簧。」
霍子清鬆了口氣,「姑娘請講。」
秦禛道:「第一,我二哥頭髮披散,沒穿鞋,可否在案發現場找到我二哥的髮簪、網巾、扇子以及鞋子?」
先前回話的捕快搖了搖頭,表示現場沒有發現。
秦禛再道:「第二,我二哥從小習武,一般來說,三個成年男子不是他對手,如今他一個人應對兩名弱女子,卻被傷成這樣,是不是太誇張了?」
景緗炎道:「他對蔡姑娘欲行不軌,忙著脫衣裳,於是被婢女偷襲,這有什麼不能解釋的?」
秦禛搖搖頭,「王爺,如果是你,你會放著婢女不管就急著辦事嗎?王爺就不怕她出去喊救命,喊人支援嗎?」
「妳!」景緗炎難以反駁,只好進行人身攻擊,「妳還是姑娘家,這樣的話居然也能脫口而出,無恥!」
秦禛懶得理他,只看霍子清。
霍子清點點頭,「這一點本官也想過,但案發時的情形有很多因素都是常人難以理解的,比如秦二公子當時沒有想那麼多,或者他一拳打暈了婢女,後來婢女醒了再襲擊他,都有可能。」
他不指出來,是因為死者身分貴重,且案發地點微妙,今日抓不到兇徒,這件案子一定會成為懸案,那樣的話他就太無能了。
另外,秦禕在案發現場被抓,想翻案也難。
「這一點小女子雖並不信服,但暫時也說得過去。」秦禛把頭偏向仵作,「敢問驗屍了嗎?兩位受害者是否受過侵犯?除了脖子,有沒有其他外傷?就像霍大人所說,有人打昏了婢女。」
仵作道:「小人只看得到脖子上的外傷,並未檢查其他。還有,就算婢女被打昏了,眼下也看不到傷情,需要等上一天。」
給受害人掩蓋遺體的婦人也道:「民女不知道有沒有被……」
秦禛頷首,「最後一個問題,這裡是大長公主的府邸,敢對大長公主的外孫女行兇,兇手可謂喪心病狂。我們秦家不是豪門,但漂亮婢女從來不少,我二哥雖未娶親,也不至於如此猴急吧,霍大人不覺得他的犯罪動機太過牽強嗎?為何不去驗一驗林子裡的那坨屎,找一找他丟失的東西,推斷一下他到底怎麼來的小院。」
她很明白,儘管這位霍大人沒說什麼結論,當即認定秦禕犯案,但也沒反駁景緗炎和景兆先,這說明他基本上認同他們的看法。
或者,他打的就是找替罪羊的主意——畢竟這裡是大長公主府,來賓非富即貴,調查很難進行下去。
秦禛的這番話極為大膽,現場鴉雀無聲。
秦越山和秦老夫人的臉一起紅了。
「妹妹,好妹妹……」秦禕哽咽了起來,「二哥沒那麼混帳,真不是二哥幹的。」
隔了一會兒,秦越山佝僂的腰挺直了,說道:「大長公主,霍大人,是不是派人在林中找找,看看我孫兒的這些東西到底落在哪裡了?」
「只要找到這些東西,就說明我二哥所言非虛,他一定是被人打得昏死過去,被扛到這個院子裡的。」說到這裡,秦禛朝文清大長公主跪了下去,「大長公主,為找到真兇,小女子想親自給受害人驗屍,懇請大長公主同意此事。」
文清大長公主斬釘截鐵地拒絕,「不行,文心已經死了,本宮不能讓她再遭受此等侮辱。」
秦禛道:「如果大長公主不同意,可以放了我二哥嗎?」
「妳敢跟本宮叫板?」文清大長公主抬手指向秦禛的鼻尖,「妳還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秦禛針鋒相對,「大長公主,這關乎我二哥的性命,小女子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冤枉,懇請大長公主垂憐。」
文清大長公主冷哼一聲,「絕無可能。」
秦越山上前一步,正要說話,就聽景緗之開了口。
「姑母,秦老將軍為保大慶邊疆,浴血奮戰三十餘年,如果姑母不同意驗屍,只怕難以服眾。」
如果他不說這番話,秦越山就會自己說,屆時尷尬的就是文清大長公主,所以他是在替她解圍。
文清大長公主沉默好一會兒,到底同意了,只內心想著,說什麼驗屍,不過是個小丫頭,她就不信對方真能看出什麼來!
捕快們開始搜索整個竹林,銅錢也跟了過去。
秦禛讓文清大長公主派一名嬤嬤跟著,進入室內進行屍表檢驗。
東次間陳列豐富,除那只花瓶殘骸,確實沒有其他可疑痕跡。
有兩具屍體,一具在床上,一具在窗下,被兩張錦被蓋著。
秦禛先看床上的受害人,女子很美,雖然死了,卻也能想見活著時的風采。
她遺憾地歎了一聲,開始檢查。
死者口唇和十指發紺,身下有臭氣,結膜下有出血,角膜透明,這說明受害人確實死於機械性窒息,且剛死不久。
確如仵作所言,除脖頸處明顯的捏痕外,沒有別的外傷。
下身沒有精液,是陳舊性傷痕,這說明蔡文心生前並非處子之身,死亡之前不曾與人發生過某種床上行為。
床下扔著兩套衣裳,一套是杏色,品質極好;一套是青色,品質一般,明顯為婢女的衣裳。
秦禛認得那套杏色的,在六角亭彈琴時,衣裳的主人曾和另一位男子並肩站在欄杆旁。
婢女是被勒死的,下身有新鮮的撕裂傷,但裡面沒有精液,也幾乎沒有出血,這說明傷口是死後造成的。
秦禛一邊檢查,一邊給嬤嬤做了細緻的講解。
檢查完屍體,她又去西次間的架子床床下探了探。
床底下空空蕩蕩,連灰塵都沒有,的確難以佐證秦禕曾經藏在那裡。
從室內出來時,捕快已經帶著秦禕丟掉的東西回來了。
沾到屎的鞋子、髮簪、網巾、扇子依次散落在大石頭到小院子的路上,完全符合秦禛關於秦禕被人大頭朝下帶到院子裡的推斷。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她的推斷不對,秦禕還是殺人兇手,眾人就要思考如下——秦禕為何要一邊走一邊扔掉這些,披頭散髮地來到這裡呢?
景緗炎道:「遇到蔡姑娘後,秦二少太過性急,一時顧不得還在林子裡,所以……」
這太不符合邏輯,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景兆先道:「這又不是他家,絕無這種可能。」
一干人看向正和嬤嬤說悄悄話的文清大長公主。
秦越山按住秦禛的肩頭,問道:「珍珍,有發現嗎?」雖不認為孫女能看出什麼,但按眼下的狀況,他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她身上。
秦禕也滿懷期待地看著秦禛。
秦禛自信地說道:「祖父放心,我大概知道兇手是誰了,絕不是二哥。」
銅錢興奮地推推秦禕的椅子,「少爺聽見了嗎,二姑娘找到兇手了!」
秦禕靠在椅子上,眼望天空,淚流滿面,「如果妹妹能救我,日後她要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秦禛微微一笑,「但願二哥說到做到。」
「呵!」景緗之哂笑一聲,「秦二姑娘不妨說說看,兇手到底是誰?」
眼下除了從犯罪現場離開的秦禕,捕快們沒找到任何有關兇手的蛛絲馬跡。
雖然他也覺得秦禕不是兇手,但秦禛如此篤定,未免太過誇張。
秦禛道:「首先,如果所有人都沒看到兇手,說明兇手熟悉這裡。他熟悉嬤嬤們做事的規律,可以完美地避開;他熟悉竹林裡的地形,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出這裡。而這些,我二哥都做不到,他第一次來,甚至還大剌剌地走出這裡,被嬤嬤們捉了個正著。」
「他蠢唄,又或者被打破了腦袋,恍恍惚惚,忘了自己殺過人。」景緗之想逼一逼秦禛,看看她到底掌握了什麼關鍵線索。
「王爺主管六扇門,如果總是這樣辦案,只怕……六扇門的冤死者一定不少吧。」秦禛被他激得牙尖嘴利,寸步不讓。
景緗之臉上的笑意緩緩沉了下去。
秦越山道:「珍珍不可胡說,快道歉!」
秦禛直視景緗之,抬高了下巴。
景緗之一擺手,「比起虛情假意地道歉,本王更希望看到秦捕快給出有力的證據。」
捕快就捕快,低人一等嗎?秦禛不想理他,問粗使嬤嬤,「敢問嬤嬤,這裡有隱蔽的小路嗎?」
那嬤嬤道:「院子後面有一條,比較窄,容易刮衣服,平常沒什麼人走。」
秦禛再問:「被害人和兇手什麼時候來這裡不會被人發現?換句話說,嬤嬤們什麼時候離開這裡的?」
另一個嬤嬤道:「今天廚房人手不夠,客人一上來我們就去幫忙了,上好菜了才回。另外,竹林茂密,瓜田李下的,客人們大多不會到這兒來,一般都去亭子裡。」
秦禛謝過她,對霍子清說道:「霍大人,兇手來這裡的時間應該是兩處涼亭的客人未散之時,離開是在宴會開始前夕。小女子想看看院子後面,您要一起嗎?」
霍子清看看文清大長公主,後者的臉色難看極了,對他的示意毫無反應。
景緗之道:「本王隨妳走一趟。」
景緗炎小聲道:「我也去。」
路徑狹窄,且需要勘驗,去的人數不宜太多。
兩位王爺、霍子清、秦越山、秦禛,再加上秦禎和琉璃。
七人在一個嬤嬤的帶領下繞過小院,沿碎石鋪就的小路往西北方向走。
小路兩側的竹子長勢旺盛,有些斜著長的竹枝壓得很低,一不小心就會撞到髮髻。
秦禛仔細查看每支竹子和每根樹枝,一直到竹林邊緣,依然沒有任何發現。
景緗炎道:「什麼都沒有嘛,秦二姑娘要看什麼?」
「請王爺稍安勿躁。」秦禛的目光落在小徑盡頭。
那裡種著一大簇迎春花,儘管被修剪過,但路還是被擋住了大半,地上還落著幾片新鮮的葉子。
秦禛在斷掉的枝條上尋找片刻,最後在她腰部的高度上發現一根短且細的纖維——因為太細,幾乎看不出顏色。
景緗之就在她後面,看得分明,「這未必是兇手留下的,即便是,那人也未必肯承認。」
秦禛道:「這只能是兇手留下的。」
景緗之挑眉,反應極快,「妳打算詐他一詐?」
「是的。」秦禛把這根枝條折下來交給琉璃保管,問領路的嬤嬤,「離這裡最近的淨房在哪兒?」
嬤嬤比劃了幾下,「竹裡館就有,往東走二十丈一個,往西走三十多丈還有一個。」
秦禛點點頭,「都有人伺候嗎?」
嬤嬤道:「有的,一直都有。」
秦禛就朝西邊走了過去,其他人立刻跟上。
見粗使丫頭就守在門口,秦禛問她,「從上午九點之後,妳都記得誰來過茅房嗎?」
小丫頭搖搖頭。
景緗炎道:「她一個小丫頭能認識誰,秦二姑娘就不要拖延時間了吧。」
秦禛湊到小丫頭耳邊,耳語道:「妳認識武安侯世子,或者武安侯世子的小廝嗎?他穿著褐色短打,眼睛細長,嘴唇極薄……」
小丫頭先是搖頭,聽到「眼睛細長」時撫了下掌,「哎呀,確實有這麼個人,他最後一個來的,還要了澡豆,洗了兩遍手呢。」
秦禛轉身看向景緗之,「我沒有猜錯,兇手確實找到了,如果參加宴會的人還在,馬上就可以破案了。」
景緗之道:「放心,一個都沒走。」
景緗炎問:「秦二快說,到底是哪個?」
「抱歉,暫時還不能說。」秦禛對小丫頭說道:「妳跟我們走一趟。」
大家原路返回竹裡館。
此時文清大長公主的女婿蔡老爺已經到了,他垂著頭站在她面前,神色極為沮喪。
文清大長公主倒是振作了一些,主動問景緗之,「怎麼樣,有發現嗎?」
景緗之道:「秦二姑娘找到兇手了。」
文清大長公主點點頭,問秦禛:「你說,到底是誰?」
秦禛道:「小女子懇請文清大長公主移駕,我們一起去花廳把兇手找出來。我需要我二哥幫忙,屆時大家對他說的話最好不要有任何質疑,否則可能功虧一簣。」
文清大長公主道:「好,都依妳。」
蔡老爺搖了搖頭,「母親,不然算了吧,是小婿沒有教好她,就這麼安生地去了也好。」
「你混帳!」文清大長公主怒不可遏,手高高地舉起來,片刻後又放下了,「她縱使有錯,也是本宮的外孫女,絕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本宮一定要查明真相,找到兇手。」
「是是是。」蔡老爺一疊聲地應下,「小婿受教。」
文清大長公主別開臉,「罷了,你早已再娶,如今文心也去了,我們兩家的姻親關係到此為止。」


花廳裡,貴婦人和少男少女們一面竊竊私語,一面望眼欲穿。
文清大長公主帶著一干人返回時,屋子裡陡然安靜了下來。
霍子清把案情簡單介紹了一遍,最後說道:「兇手就在這裡,秦二姑娘已經找到了他們。」
「他們?」
「是誰?」
「反正不是我。」
「也不是我。」
「太可怕了。」
「她一個姑娘家能找到兇手?」
「就是呢,不可能吧。」
人們又議論了起來。
「秦二僭越了。」秦禛越眾而出,「請大家安靜一下。」
一干人紛紛看向她,秦禛也看向一干人,從西到東,審視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緩慢掠過。
目光經過武安侯世子以及他身後的小廝時,前者不自覺地與她對視,寸步不讓,後者低下頭,攥起了拳頭。
秦禛看完一圈,說道:「兇手在竹裡館殺人,從後面小徑匆忙離開,回到了這裡。」她舉起那段樹枝,「他自以為天衣無縫,實際上漏洞百出,這根枝條上留下了兇手刮斷的絲線,只要檢查一下大家的衣裳,我們就知道他是誰了。」
此言一出,武安侯世子的小廝不安地看向他家主子的腰臀部,武安侯世子回頭警告地看他一眼,又馬上轉了回去。
這個動作看似不大,但已經入了有心人的眼。
眾人騷動起來了。
「這樣也行?那趕緊給小爺瞧瞧,衣裳是不是抽絲了?」
「瞧什麼瞧,萬一賴上就麻煩了。」
「哪有這樣斷案的,太兒戲吧?」
大概是擔心被冤枉,有人立刻站了出來,問道:「秦二姑娘,衣服被樹枝刮出絲不是很正常嗎?」
秦禛道:「平時或許是正常的,但今時今日很不尋常。結合諸位剛剛的表現,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武安侯世子和小廝的身形一起朝最近的出口動了動。
又有人說道:「光憑絲線只怕難以服眾,既然霍大人來了,還是請霍大人說一說吧。」
「大家不要心急,我這還有兩個證人。」秦禛把小丫頭推出來,「最後一個去淨房,並要澡豆洗兩遍手的人,你以為你能僥倖逃脫嗎?猥褻屍體,簡直喪心病狂!」
那小廝汗如雨下,人也晃了晃。
武安侯世子變了臉色。
秦禛冷笑道:「武安侯世子,你和被害人的私情我已經知道了。」
「妳胡說!」武安侯世子斷喝一聲。
秦禛走了過去,「胡不胡說,一看衣裳便知。」
武安侯世子哼道:「我的衣裳是在欄杆上刮到的,妳休想血口噴人。我帶了衣裳,心裡若是有鬼,早就換了。」
秦禛道:「換了衣裳更說明你做賊心虛,而且只要我詢問大家,一定會有很多人告訴我,在某一段時間內,他們都沒和你在一起。」
「確實,從他離開湖心亭,我就一直沒看見他。」
「我也沒有。」
「我也沒有。」
那小廝趔趄了一下。
武安侯世子強硬道:「那又怎樣?我沒和大家在一起,不代表我去殺了人,更不代表我和蔡姑娘有私情。妳不也沒和大家一起嗎,人說不定是妳殺的。」
秦禛笑道:「我雖沒和大家一起,但我和被害人沒有私情,而你們有,從你們在亭子裡聽我彈琴時我就看出來了。」
「妳放屁!」武安侯世子大怒,「亭子裡的人多了,妳憑什麼說我和蔡姑娘有私情。蔡姑娘雖然慘遭不幸,但這不是妳侮辱她的理由。」
秦禛忽然向側後方退了一步,與景緗之齊平,彼此距離不超過半尺,然後她做了一個趴欄杆的動作。
「妳幹什麼?」景緗之下意識地躲開半步。
秦禛道:「就是這樣,如果你和蔡姑娘沒有私情,在亭子裡時就不會站得那麼靠近。」
「好像有點兒道理。」
「我記得他們確實離得很近。」
「這麼一想,確實有點不對勁。」
武安侯世子道:「我來這裡是為了相親,當時不過是沒注意這些罷了。」
秦禛笑了,「你不承認沒關係,我們還有證人。」她給秦禕使了個眼色。
秦禕走了出來,「我被歹人襲擊,被塞到西次間的床底下,昏迷不醒,直到聽見瓷瓶碎裂的聲音……」
那小廝魂飛魄散,身體像打擺子一樣。
文清大長公主說道:「老十三,他們若執意不認,你就把人帶走吧。」
景緗之略一頷首,六扇門的刑罰大抵無人願意領教。
屋子裡安靜得只有呼吸聲。
武安侯世子的喘氣聲粗重了起來,他後退一步,匡當一聲靠在窗戶上,頹然說道:「不必了,我承認,人是我殺的,我們也確實有私情。」他仰了仰頭,「我也不想,都是她逼我的。」
「居然真的是他。」
「太可怕了。」
「這位秦二不簡單啊。」
「的確的確。」
花廳裡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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