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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甜寵朝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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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31001-E131002

《庶難低調》全2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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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通感情不近女色的鎮南王,竟對個庶女唯命是從?
顧雲川(真誠):妳哭起來很好看,希望時刻看到妳哭。
陸清韻(白眼):不會說話就閉嘴,用行動表示你愛我!


藍海E131001 《庶難低調》上
穿到書裡變成早早下臺一鞠躬的官家庶女,陸清韻對此很不滿,
最大願望就是打倒黑心家人,然後趕緊找個好男人嫁了,
可不知道怎麼回事,她每次籌謀都會被鎮南王顧雲川打亂,
嫡姊想讓她當媵妾日後好幫忙固寵,故意設計未婚夫毀她清白,
她明明訂好完美的脫身計畫,卻因為要救他的貓還是濕身了;
欲跟自己看中的夫婿人選來個「親密接觸」,她故意從樹上跳下,
結果竟陰錯陽差掉進他的懷抱中,還被嘲諷是要勾引他……
喔齁,他這副嫌棄樣是怎麼回事,那她還偏要把這虛假罪名坐實了!

藍海E131002 《庶難低調》下
自從知道顧雲川是被生父和貴妃庶妹欺負太過才感覺不到喜怒哀樂,
陸清韻就發誓一定要幫他討公道,她的男人只有她可以欺負!
於是當老王爺大肆表達對她這位準兒媳的不喜,還搞起刺殺這一套,
她找準機會大聲嚷嚷一番,讓大家知道未來公爹長期被妾室戴綠帽,
貴妃耍小手段謊稱她和顧雲川八字不合,想阻止他們成親,
她就來個「吹捧上眼藥法」成功讓安平帝對貴妃的真心產生懷疑,
本以為這樣做那些不停蹦躂的人能消停點,誰知她還是太天真了,
安平帝不能容忍他被情愛左右,竟當眾解除了他們的婚約……
冰豆咖啡,89年典型大獅子女。
腦海裡天天幻想自己是小甜文裡的公主,出門卻是女漢子模樣的吃貨。
最喜歡做的事情是,一邊吃東西一邊看小說,吃飽喝足後感覺不過癮,這才有動筆創造自己喜歡的角色的想法,由此一發不可收拾。
打字的時候習慣真情實感地念臺詞,先感動自己,再感動別人。夢想是希望有一天自己的文字也能變成三次元人物,在螢幕上演繹愛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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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配合嫡姊作戲
安朝,安平十三年,京城。
春末夏初時節,柳綠花紅,伴隨輕風而來的青草氣息和甜蜜花香,讓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老百姓們早起就心情很好。
當然,風兒帶來的不只是鮮活,還有金戈鐵馬的塵土翻飛。
「鎮南王大勝回京,行人避讓!」
伴隨著馬蹄和高喊聲,本算得上寧靜祥和的早晨突然熱鬧起來,不管是馬車還是行人都趕緊避讓到路旁。
「鎮南王這就回來啦?不是元宵節剛南下嗎?馬不停蹄來回也得兩個月,就跟南蠻打了不到半個月?」
「那是,鎮南王的名號你以為是皇上隨便給的嗎?哪回那些南蠻子聽聞鎮南王的名頭不聞風而逃啊!」
「嘖嘖……你瞅瞅,春意盎然。咱們這位鎮南王二十有一,光顧著打仗,可耽擱了親事啊!」有那看熱鬧的衝同伴擠眉弄眼。
不管茶樓、食肆抑或是馬車裡,但凡有姑娘在的地方無不紅著臉探出頭,想一睹鎮南王的英姿。
同伴嘿嘿笑出聲,「誰叫鎮南王不光打仗厲害,長得還好呢,也不知哪家姑娘有福分,能得這麼好的夫君。」
他話音未落,兩隊青銅鎏甲的將士並排騎著馬飛奔過去,有這些將士和他們胯下的神俊高馬,誰都沒能看清中間的鎮南王啥模樣。
就算站在茶樓上的人,也只看見穿著滾金邊黑色束身長袍的頎長身影在火紅色俊馬上一閃而過,徒留身後一地姑娘的歎息。
看熱鬧的指了指行走起來的馬車,又笑道:「聽說今日長公主在別苑設賞花宴,就是替鎮南王張羅的,說不準這些馬車裡就有未來的鎮南王妃呢。」
旁邊老百姓們聽見了都忍不住點頭,這一大早街上的馬車確實比往常多不少。
其中一輛灰頂半舊馬車內,梳著雙環鬢,臉頰還帶著嬰兒肥的丫鬟,一張小嘴兒正叭叭說個不停。
「哎呀,就這麼過去了,啥都沒看著。」
「五姑娘,聽說鎮南王身高八尺,俊美非凡,天吶,那得有一個半我那麼高!」
「據說鎮南王為了讓敵人害怕,每次打仗都要帶面具,有回鎮南王面具掉了,南蠻的公主一見傾心,哭著喊著要嫁給鎮南王呢……五姑娘?五姑娘!」
陸清韻本來正看著馬車頂出神,被婢子桂圓推了一下,懶洋洋換個姿勢趴在馬車內的小几上。
她長相隨了生母苗姨娘,五官精緻美豔,小巧的鵝蛋臉兒白皙如玉,香腮帶著花瓣似的自然紅暈,配上這慵懶姿態,瞧著就有點勾魂架勢。
桂圓常年伺候在她身側,每回瞧見也還是忍不住吸氣。
可等陸清韻那雙小鹿一樣微微上挑的杏眸抬起,又偏偏帶著不諳世事的清純,尤其在她趴下放鬆眉目後櫻唇微張,只覺得嬌憨憐人,嫵媚全無。
她挑挑眉,櫻唇中吐出的話很不客氣,「傻桂圓,南蠻只有聖女,沒有公主,下回妳再偷偷出去聽說書,起碼別找個胡扯的。」
「奴婢是聽採買小哥說的,自從夫人和老爺回來,規矩比天大,早出不去門了。」桂圓撇嘴,湊過去小聲問:「您可是在想咱今日為何能出來?老夫人讓您和四姑娘、六姑娘一起去長公主的賞花宴,說不定是要給妳們相看如意郎君呢!」
她說著又撓了撓臉頰,「不過夫人明擺著一回來就打壓姨娘和府中庶出,她能同意還挺讓人驚訝的。」
陸清韻扯著唇角輕嗤,如芙蓉般豔麗的小臉上多了幾分譏諷。
根據這三年的相處,祖母的心思很好懂,只盼著家中幾朵嬌花能攀上高枝,不管是妻還是妾,能讓陸家更順遂體面就行。
至於她這位嫡母就惡毒得多了,陸清韻是三年前穿越來的,當時十二歲的原身在深秋落水而亡,換了她來也大病一場。
陸府老爺陸元昌得岳丈相助,謀了外放從四品雍州轉運使的差,因她病著,嫡母廖氏做主讓陸清韻的生母苗姨娘留下照顧,也能伺候老夫人,全家其他人則一起去了雍州。
陸清韻養好病,因為沒有原身的記憶,只顧著不讓苗姨娘和陸老夫人起疑心,這三年也沒多想就這麼過來了。
直到陸元昌任期滿,在三個月前舉家回京,見到廖氏和嫡女陸清薇,又聽廖氏跟陸老夫人提起想跟靖安侯府結親,陸清韻腦子跟被雷劈了一樣,哢嚓就轉過來了。
她不是穿越,是穿書,一本名為《侯門嬌》的小說。
小說是一個於「綠茶之道」上贏不過她的手下敗將寫的,對方讓她背誦全文,省得作孽太多,早晚得穿。
陸清韻哪那麼容易被人激將,她當樂子看了一部分,每天在朋友圈吐槽小說的Bug,聽說手下敗將氣得好一段時間吃不下飯。
至於這本小說寫了啥,若換別人看是嬌寵甜文,她看則是驚悚小說。
原身是書中的女配,明知自己是被陸清薇的丫鬟推下水,姨娘被算計失寵,親兄長也被毀了前程,她卻仍覺得嫡母嫡姊是純善之人,還在被算計失去清白後心甘情願以妾室身分入靖安侯府……真的太恐怖了,標準被賣還在幫人數錢。
還沒穿之前,陸清韻提出了原身行為不符合邏輯的十八條證據,第一條就是不可能有人如此傻,要真有,那只能是作者強行降智。
不過陸清韻才不管這世界是本書還是真實,誰也別想阻礙她再瀟灑一輩子。
她身為古武家族的世家女,見多了家族的骯髒事兒,眼界見識心計樣樣不缺,比武她可能不行,但比「茶藝」她可還沒輸過誰。
書裡第一個重要節點正好是今日,地點是長公主的賞花宴。
靖安侯世子趙承宣五年前曾去陸家做客,見到粉妝玉琢的原身後驚豔莫名,這些年都記在心裡。
陸清薇的外祖母和靖安侯老夫人是親姊妹,趙承宣算她表哥,兩家已經在私下商定親事,今日赴賞花宴就是為了兩家相看。
誰知趙承宣腦殘,非要陸清韻也一起來,靖安侯夫人拗不過兒子,私下與廖氏隱晦提了。
廖氏本就恨三年過去苗姨娘還想勾著老爺,當即毒計上心頭,跟陸老夫人提起家中庶女也到了說親的年紀,讓她們都去。
來都來了,不搞點事情豈不浪費,所以在那裡等待陸清韻的是組合大餐。
先讓趙承宣看見她被勾了魂兒,然後藉落水讓他英雄救美,毀陸清韻清白,然後兩家在議親時陸清薇裝個可憐,委屈同意姊妹共事一夫。
夫家對她的愧疚有了,陸清韻對她的愧疚也有了,要還坐不穩靖安侯世子夫人的位置,陸清薇就是個棒槌。
實則陸清薇精明著呢,書中寫她嫁過去之前對陸清韻要多好有多好,還在趙承宣面前說陸清韻好話,讓趙承宣越發喜歡陸清韻之餘覺得未來嫡妻善良賢淑,兩人成親前沒少眉來眼去。
等到大婚後,陸清薇第一時間搞死陸清韻,讓陸清韻成為趙承宣心頭的朱砂痣,往後只要府裡出刺頭,陸清薇就靠追思妹妹拉回夫君的心。
可以說陸清韻用自己的死給嫡姊的婚後之路增磚添瓦,蓋高樓都綽綽有餘。
「五姑娘,到了。」桂圓打斷陸清韻的回憶。
陸清韻輕挑秀眉,收斂了諷刺神色下馬車,跟四姑娘陸清淑和六姑娘陸清影一起柔順站到陸老夫人身後。
陸清薇身為嫡女自然站在最前面,甜美又大氣,笑語晏晏扶著祖母進門。
陸元昌述職後,在正二品尚書省右僕射的老丈人幫助下,已順利進入六部成了從三品戶部侍郎。
三品是個坎兒,陸家也算踏進了權貴的門檻,這賞花宴上願意與陸老夫人應酬的人家自然又多了些。
陸老夫人將陸清薇不動聲色誇了一通,才拍著她的手笑道:「咱們這些老婆子說話,知道妳們該坐不住了。」
陸清薇掃了眼靖安侯老夫人,笑著晃晃陸老夫人胳膊,聲音如黃鸝般清脆,「祖母這麼說三娘可不依,我在雍州念了祖母三年,如今恨不得時刻在祖母面前伺候,怎麼會坐不住呢。」
陸老夫人笑得更滿意了些,「知道妳孝順,外頭天光正好,妳帶著妹妹們去走走,就當替祖母去賞賞花。」
陸清薇不動聲色看了眼低眉順眼的陸清韻,笑著應下來。「那咱們可得好好賞,回來好仿效說書先生,非得把花兒給各位長輩們說鮮妍了才好。」
屋內的貴婦人們被逗得笑出來,在陸清薇出去後還好一頓誇她。
等到了女賓們賞花的後院,陸清薇頓住腳步,她拉著陸清韻,衝其他兩個妹妹討饒,「兩位妹妹見諒,妳們去賞花,我想求五娘陪我去辦件事。」
陸清淑無所謂,點了點頭。
陸清影是個聰慧的,她見陸清薇使眼色,捂著嘴笑,「三姊姊是要去看未來夫君吧?不打擾妳們,我和四姊姊去看花!」
等兩人跑開,陸清薇臉色微紅,跺腳衝陸清韻嬌嗔,「妳瞧六娘,嘴上如此沒把門,叫人聽見該笑話了。」
陸清韻在父親和嫡母回府後一直都學著苗姨娘,只做怯懦溫婉模樣,這會兒聽陸清薇嗲完,她抬起眸子眨了眨,聲音又輕又軟,「三姊姊這麼好,四姊姊和六妹妹也盼三姊姊能得一良人。」
趙承宣口口聲聲對十歲的陸清韻念念不忘,變態就不說了,納了陸清韻後也沒耽誤他一個個紅顏往府裡抬,等他和陸清薇變成真愛,紅顏又全送了家廟,這樣的渣男跟陸清薇絕配,她忠心祝福兩人鎖死,別再禍害他人。
陸清薇微微一笑,假惺惺做親熱狀拉著陸清韻,往長公主府別苑的未名湖邊去。
陸清韻柔順低著頭,做足了單蠢樣子,真誠盼著接下來的戲碼。
趙承宣這會兒就在湖中央的船上,跟三皇子和五皇子一起搶了鎮南王的寶貝,等鎮南王來呢。
具體什麼寶貝,後頭發生了什麼,陸清韻沒繼續看不知道,鎮南王也只是個站錯隊還有點毛病的反派,書裡沒詳寫,只記得後面有人說起看見鎮南王把兩位皇子揍了個半死,兩人回宮告狀又被安平帝罰得不輕,足見安平帝對鎮南王之恩寵。
如此說來,她說不定能蹭個鎮南王的順風怒?


「雲川哥真的會來嗎?」三皇子顧允淵在船艙一角貓著,如臨大敵般問道。「他長途跋涉歸來,會為了這個小玩意兒來相看?我總覺得大姑姑在糊弄我們。」
五皇子顧允淳雖然還端坐在桌前,盯著趙承宣懷裡那祖宗的眼神也很警惕,他遲疑道:「父皇總不至於騙我們,他昨兒得知雲川哥今日歸家,令我們天不亮就去鎮南王府抓這祖宗回來,肯定管用。」
「我外祖父說是太醫院建議的。鎮南王殺孽過重時,會有些不適,養些溫柔小動物,能幫他平靜。」趙承宣笑道。
他外祖父是太醫院的院正。
顧允淵瞪大眼,「就這小祖宗?溫柔?」
趙承宣溫柔撫摸著他們口中的小祖宗——一隻碧藍瞳的橘狸,看了眼他倆脖子和手上的痕跡,忍不住失笑。
「是你和五皇子太粗魯了。」
當然,說小祖宗也不是很準確,這橘狸簡直肥得讓人驚歎,又肥又凶,好在趙承宣家裡養了貓,知道怎麼討好牠,就這兩人提橘狸的姿勢,要不是他們帶了牠最愛吃的魚乾,不把他們撓破相就算牠輸。
橘狸淡定趴在趙承宣懷裡,胖圓臉看顧允淵和顧允淳,滿是不屑。
兩個難兄難弟對視一眼,他們給鎮南王府留了信兒,還劫持了狸質,也只能跟趙承宣一起眼巴巴等鎮南王前來。
這時,窗外傳來一陣銀鈴似的笑聲,未名湖並不大,聽出是個聲音好聽的姑娘,三人都來了興致。
「五娘,妳太可愛了!哈哈哈……」
趙承宣聞言心頭一動,抱著橘狸搶先站到窗口看了一眼,這一眼他就看丟了魂,目光在陸清韻身上再挪不開。
另一頭的陸清韻和桂圓對視一眼,主僕倆都有些懵,剛才陸清薇感歎春光正好,她就附和了「確實」兩個字,陸清薇就笑得花枝亂顫,到底哪個字好笑了?
不過陸清韻隨即恍然大悟,陸清薇這是為了引起船上人的注意。
她不能不配合陸清薇,好在也就這麼一回,要天天如此對著陸清薇演戲,陸清韻都怕自己被人工降智。
餘光瞧見船上窗口有人影晃動,她咬著唇小心翼翼開口問:「可是我說錯話了?」
陸清韻的演技比陸清薇強多了,她一開口,那輕軟怯懦的姿態配上話裡的忐忑不安,似乎要軟到人心裡。
陸清薇知道趙承宣穿什麼衣裳,遠遠見他站窗口一動不動盯著陸清韻,心裡暗恨,差點繃不住面上的笑意。
她不動聲色拉著陸清韻往湖邊站,笑著指了指天,「說完我才想起,現在都算初夏了,我說什麼妳都點頭,難道還不可愛?」
陸清韻趕緊縮回手,救、救命,她尷尬到雙手快要摳出別墅了。
「妳是不是怕我呀?小時候咱們感情很好的,今日我讓妳陪我出來就是想同妳說,希望五妹妹以後大膽些,咱們姊妹沒什麼不能說的。」
陸清韻聞言恰到好處地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溫柔笑意,真誠看著陸清薇點頭。「我聽三姊姊的!」
陸清韻本就長得極美,笑起來時那雙杏眸彷彿灑滿了星光,白皙玉顏一側還有個小巧的酒窩,更添嬌俏嫵媚,尤其她將船上的窗戶當做鏡頭,自然知道什麼角度的笑容最打動人心。
陸清薇隨了廖氏,長相清秀,往常看著還好,跟陸清韻一比瞬間寡淡許多,所以她見趙承宣一眼都沒看自己,終是憋不住心裡嫉恨,衝婢子鈴蘭使了個眼色。
她勉強笑著又去拉陸清韻的手,「五妹妹妳能這樣想就太……啊!」
鈴蘭似是沒站穩,一個不小心撞在自家主子身上,陸清薇尖叫著要往湖裡栽,鈴蘭急著抓住主子的同時驚慌失措般推了陸清韻一把。
陸清韻也驚呼出聲,臉色蒼白地朝著湖裡倒過去。
陸清薇和鈴蘭眼中都露出喜意,成了!
主僕二人太高興,誰也沒注意到陸清韻眸底的諷刺,有準備她還能讓人得逞,那不如找根繩子吊死自己比較痛快。
二十二世紀的後世因為一場世界級天災重新振興古武,許多隱世不出或沒落的古武家族迅速成為主流,古武心法和武術祕笈出眾的家族便成了世家。
她上輩子出身古武陸家,武功比不上其他世家,但心法卻一騎絕塵。
陸氏心法練成後,不但能夠輕身,還具有凝神靜氣的功效,別的不說,動物親和力滿分,多麼厲害的猛獸在陸家人面前都很乖,陸家正是憑著這個躋身世家的。
穿過來的這三年她也沒閒著,心法已經重新練到了第二層,離上輩子的四層水準……也就差那麼一丟丟吧。
雖然她人看似往湖裡落,其實扭個腰的功夫,稍微運起心法,就能抓住湖邊青草避免落水,可在她扭身的時候,船上也猛地發出幾聲驚呼。
「瑾航你幹啥呢!」
「楚楚!」
「小祖宗!」
只聽撲通一聲,一個沉重的橘黃色影子落了水,淒厲的貓叫響起。
被稱作楚楚的橘狸簡直想撓死剛才抱牠的兩腳獸,雖然狸貓天然會水,可牠的噸位在這兒擺著,游不動啊!
陸清韻看清正掙扎著往下沉的是一隻橘貓,立刻反應過來,游泳這項技能在橘貓面前純屬擺設。
她咬了咬牙,低聲衝桂圓快速說了聲「把妳的外衣準備」後就順著陸清薇的意,一頭扎進未名湖中。
與此同時,趙承宣和會水的顧允淳也跳進湖裡,船上不會水的顧允淵都快哭了,要是楚楚有個萬一……鎮南王會打死他們吧?
顧允淳也這麼想,所以他是直直衝著楚楚去的,趙承宣卻顧不上那隻橘狸,朝陸清韻的方向游了過去。
陸清韻一個猛子扎進水裡,像條美人魚一樣游到橘貓身邊,用巧勁捏住牠的脖子位置,而後反身繞了個圈飛速游到岸邊。
等她抱著橘貓爬上岸,桂圓衝過來的時候,趙承宣和顧允淳沒找到人和貓,還在湖裡瞎撲騰呢。
陸清韻趕緊檢查了一下,濕身後體型沒啥變化的橘貓正驚魂未定地死死扒住她的襦裙,不過基本無大礙。
「喵……」本橘沒事。
她這才鬆了口氣,醞釀好情緒和眼淚,準備開唱,只要唱好這一齣戲,她以後就不必再演蠢貨了。
可她淚眼矇矓抬起頭,都沒瞅見陸清薇的影子,就被一件純白色的披風劈頭蓋臉遮了個嚴嚴實實。
陸清韻懵了,誰?難不成她躲過湖裡的,岸上還有救美的狗熊?
該死,書裡沒寫啊!
第二章 誇得人吐血
「裹緊,小心著涼。」清冷低沉的嗓音及時在陸清韻頭頂響起。
陸清韻耳朵抖了抖,這男人聲音怪好聽的,她不自覺軟下警惕緊繃的身子,小手拽緊披風蓋住自己和橘貓,眨巴著杏眸緩緩從披風中露出半張小臉。
來人穿著淡紫色的束身長袍,身形頎長卻並不過分壯碩,渾身上下都帶著鋒銳氣場,看過來的眸光深邃到嚇人。
可所有的害怕,在看清那如畫一般好看的俊臉時都被拋諸腦後,以陸清韻學了十幾年古文的水準,也只能用三個字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太帥了!
這氣質淡漠卻不冰冷,容貌俊美卻不女氣的大帥哥,可謂是完完全全長在陸清韻的審美上,讓她心裡有點癢,瀟灑的小日子怎麼能少了美男相伴呢?
趙承宣和顧允淳濕答答上岸時,陸清薇也帶著鈴蘭跑過來,扯著陸清韻的披風就要打開看。
「五妹妹妳沒事吧?都怪我不好,怪我剛才沒有拉住妳!」陸清薇急得眼圈通紅。
陸清韻從美色中恢復清醒,輕巧躲到美男身後,又重新醞釀起情緒。
「瑾航見過鎮南王。」趙承宣字瑾航,他狼狽地朝鎮南王顧雲川行了個禮。
顧允淵還躲在船上不敢出來,顧允淳期期艾艾過來行禮,縮著脖子一句話不敢多說。
顧雲川不理會他們,只扭頭淡淡看著陸清韻,「不怕,以後再不敢有人這樣對妳了。」
陸清韻偷偷吸了口氣,鎮南王?憑她的身分,不想做妾難度係數有點高啊,不過人生嘛,就得有點難度,嘻嘻……
她咬著唇,噙著淚,可憐巴巴輕嗯了一聲。
趙承宣沒忍住,看著陸清韻問:「五……姑娘妳沒事吧?我以為妳還在水裡,沒找到妳都著急壞了。」
陸清韻特別想呸出聲,為納不了妾著急嗎?可去你大爺的吧!
她怯生生看著顧雲川,輕咬著櫻唇不吭聲,等顧雲川看過來她才垂下小腦袋,下意識般朝他身後躲了躲。
陸清薇見大家都只顧瞧著陸清韻,手中帕子都快擰成結了,她勉強笑著上前給顧雲川行禮。
「陸家三娘攜五妹妹見過鎮南王,五妹妹定是嚇壞了,有所冒犯還請鎮南王別怪罪,都是我的錯。」她紅著眼圈看了眼趙承宣,「害趙哥哥也跟著落了水,你們千萬別怪五妹妹沒站穩。」
陸清韻心裡嗤笑,面帶委屈地開口,「三姊姊……」
「所以是妳推人下水?」顧雲川蹙眉冷聲打斷她的話,「那陸家該請個嬤嬤好好教教閨閣姐兒。」
若不是有姑娘落水,楚楚也不可能掉到湖裡,若楚楚沒救上來,他早控制不住揍人了。
陸清韻看到陸清薇難堪的臉色,差點笑出來,光聽這句話,就決定不管鎮南王怒沒怒,這個好她蹭定了!
等陸清薇流著淚看過來時,她換上震驚的神色,淚珠落得比陸清薇還凶,看著鈴蘭滿臉不可置信,帶著哭腔哽咽道:「鎮南王千萬別誤會,不是三姊姊推我下去的,是鈴蘭,鈴蘭妳怎麼會……」
其他人又去看鈴蘭。
鈴蘭一慌,趕緊跪下,「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沒站穩,都是奴婢的錯,與主子無關,求主子責罰!」
陸清薇流著淚扶起鈴蘭,「要不是我拉五妹妹出來……五妹妹要怪就怪我吧。」
「三姊姊,妳還護著她?妳可知三年前……」陸清韻難過地晃了晃身子,瞅準鎮南王的方向,以不會摔到臉的姿勢緩緩哭暈過去。
以鎮南王剛才對她的保證,一定會接住她,為她做主,這才是羅曼史劇本!
趙承宣情不自禁動了動,比他更快的是顧雲川,他也確如陸清韻所想伸出胳膊去扶,於是陸清韻放心地閉上了眼。
顧雲川精準地接住了……她懷裡的橘貓,隨後腳跟一轉,更精準地給陸清韻讓開了地方。
陸清韻雖閉著眼,但懷中一空,身上一涼,她便知大事不好,不愧是手下敗將寫的小說,她到底都經歷了什麼,書裡才會出現強行弱智的女配和這麼狗的男配啊!
現在她要是還不知道剛才鎮南王那兩句霸總臺詞是衝著那隻叫楚楚的橘貓說的,她腦子才是進了屎。
她如今有兩個選擇,一是繼續閉著眼往下倒,但渣男主就在一旁,他還缺妾呢。二是立刻醒來,被人嘲笑不說,知道她是裝的以致嫡母嫡姊有了防備,想要收拾個庶女陰招不要太多。
留給她思考的時間只有一秒,也許連一秒都不到,在這電光石火間,陸清韻最終決定咬著後槽牙緩緩往下倒。
桂圓還在呢,不慌不慌。
她腳尖不動聲色用力,細微調整方向,晃晃悠悠朝桂圓的方向跌在地上。
可就算她選擇了要臉,聽見湖邊動靜偷偷湊過來看熱鬧的人也有不少捂著嘴偷笑的,指望鎮南王憐香惜玉,陸家姑娘可以說是打錯了算盤,丟人現眼了吧?
陸清薇也沒忍住微微翹起唇角,不管陸清韻真暈假暈,她都一定會讓陸清韻攀高枝不成的流言傳遍京城,她倒要看陸清韻還進不進得去靖安侯府。
趙承宣倒沒想那麼多,他是個憐香惜玉的,見陸清韻摔倒在地,顧不得男女大防就要上前去扶。
桂圓在陸清韻身邊伺候久了,人很伶俐,雖然被嚇得不輕,但也知道現在主子的清譽最重要,因此她比趙承宣還快地往陸清韻那邊撲。
然而,比他倆更快的是楚楚。
誰說橘狸不懂報恩呢,就算牠不懂,但感知最是敏銳,軟綿綿還帶著好聞氣息的胸懷和硬邦邦帶著煞氣的懷抱,孰香孰臭牠再清楚不過,楚楚一爪子拍在顧雲川胳膊上,扭著肉乎乎的腰身狠狠往下扎。
顧雲川知道自己力氣大,從來不敢用力抓牠,一個沒注意就見披風鼓動幾下,懷裡就空了,他整個人猛地一驚,剛平靜下來沒多久的情緒猛地翻湧起來。
隔著紗紙一樣感知不清的世界,在楚楚落下去的瞬間又響起尖銳的噪音,似哭似笑,連綿不絕,他腦袋像被人拿錘子砸過,眉心和拳頭都緊繃起來,幾乎控制不住想要殺戮的慾望。
趙承宣和桂圓都被帶著煞氣搶先上前的鎮南王驚著了,不自覺頓住動作。
於是提心吊膽的陸清韻沒等到桂圓,腰肢就突然像被鐵鉗住了似的疼起來,隨後一物重重砸在她胸上,砸得她幾欲吐血。
誰能懂正在發育期的姑娘被重物打擊某處的痛?
她沒忍住悶哼,嬌豔的小臉皺作一團,眼角冒出幾滴晶瑩,要不是又兜頭蓋過來的披風和被打橫抱起,估計所有人都要發現她沒暈了。
這一切都發生得很快,幾乎轉瞬之間,哭暈摔倒的陸家五娘就被鎮南王抱在了懷裡。
現場一片震驚後的沉默,甚至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鎮南王英雄救美了?那他剛才躲什麼?他不是不近女色……哦不對,是不近男女色嗎?莫非鎮南王府要多個王妃或側妃了?
「喵——」悠長又嬌氣的貓叫打破現場的安靜。
楚楚有點不滿,雖然這懷抱很軟,可剛才那香香的好聞氣息怎麼沒了?
顧雲川深吸了口氣,轉身就走。
趙承宣反應過來,趕忙阻止,「王爺!您這是要帶陸家妹妹去哪兒?」
陸清薇臉色青白不定,也趕緊上前。「王爺見諒,五妹妹估計是受了驚嚇,男女授受不親,您還是將五妹妹放下,我會帶她回家。」
「我順路,正好送她回去。」顧雲川腳步不停,不等陸清薇反對,他聲音多了幾分冷意,「楚楚的事情,陸大人和皇上都要給我個交代。」
躲著偷聽的顧允淵和一直縮小存在感的顧允淳欲哭無淚。
陸清薇悚然一驚,她手中的帕子被擰得徹底不成樣子,在一旁看熱鬧的不少,可想而知陸清韻被鎮南王救了的事情很快會傳出去,尤其趙承宣盯著陸清韻的背影失魂落魄,這讓她心裡更是堵得慌。
她是想要陸清韻做妾或者成為笑柄,那是為自己做嫁衣,可不是為了幫陸清韻攀上鎮南王,還成為趙承宣求而不得的存在。
陸清薇心下急轉,咬著唇急急回去找祖母。


陸清韻強忍著胸疼被顧雲川抱到了他的馬車上。
「演夠了沒?」顧雲川清冷的聲音在陸清韻頭頂響起。
陸清韻嚶嚀著緩緩睜開眼,見顧雲川正低頭看著她,像抱孩子似的,完全沒有鬆手的跡象,她彷彿被嚇到般想起身躲開,卻又因為胸口疼輕吟著跌了回去。
疼死了!她再也不想演啥羅曼史劇本了,她兩輩子都跟小人犯沖,離得越遠越好!
顧雲川見她掙扎,猶豫了一下,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讓她起來。
陸清韻氣得在心裡直罵流氓,連忙躲到馬車一角,抱著楚楚眼圈發紅。「我、我怎麼會跟王爺在一起?我的婢子桂圓呢?」
顧雲川面無表情,「妳怎麼在這自己心裡沒數?」
鎮南王府裡有個風流多情的老爹和滿滿一府的姨娘,顧雲川對女人的把戲再瞭解不過。
陸清韻委屈極了,「王爺的話我不懂。」
顧雲川直截了當,「跟嫡姊玩心眼,逮著杆子就往上爬,胡亂勾搭,會點三腳貓功夫還裝虛弱暈倒,懂了嗎?」
陸清韻心下一驚,這男人夠敏銳的,雖然他說話完全沒有情緒起伏,不似嘲諷,可這顏值和嘴臭簡直呈絕對正比,她兩輩子都少見如此清醒的男人。
但她絕對不能認,陸清韻只能梗著脖子回懟,「我勾搭誰了?就算您貴為王爺也不能如此辱人清譽。」
顧雲川有些不解地看著陸清韻,「證據還在。」
陸清韻順著他的目光低頭,胖乎乎的楚楚抬起頭又喵了一聲,扭扭身子,似是不滿地踩了踩陸清韻的胸,還嫌不夠似的腦袋又在上頭蹭了蹭。
陸清韻抬頭,顧雲川就那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她趕緊拉起已經半濕的披風裹好,「王爺看哪兒呢?」
「看證據。」顧雲川注視著她,一字一句回答,「我從不辱人。」
陸清韻與他四目相對之際,只感覺似乎陷入了深海碧波中,其中的狂風暴雨幾乎要讓她溺斃在這份詭譎危險中,她下意識運轉起心法,整個人都呈現防備姿態。
她聽出來了,從不辱人是用不著,他只殺人。
楚楚突然探出頭,香甜好聞讓貓放鬆的氣息又回來了!
牠整個身子攤開在陸清韻懷裡,張嘴打了個哈欠,露出粉嫩嫩的小舌頭舔了舔爪子,踩奶踩得更歡快了。
顧雲川冷厲的丹鳳眸瞇了瞇,從披風的起伏發現楚楚規律的動作,腦海中尖銳的噪音慢慢淡了。
他閉上眼,身上的煞氣也隨之消散,整個人鮮活了些。
陸清韻莫名鬆了口氣,聲音有些發顫,「我、我不是故意的,天生招貓喜歡我也沒法子啊。」
不對,這麼說有點自戀了,她趕緊找補,「王爺,我好歹是未嫁之身,實在不宜與王爺獨處,還請王爺送我回別苑,我的婢子還在那兒呢。」
顧雲川聲音似是溫和了些,「她在後頭,到了陸府本王會解釋清楚。」
陸清韻撇嘴,就算這樣她也不願與他單獨待著,這狗男人長得太好看,容易侵蝕人的提防不說,還有點怪怪的。
她想過神仙快活日子,而不是想跟神經病過日子。
「可是……」
「不然本王成全妳,暈回陸家也行。」顧雲川淡淡打斷她的話。
楚楚讓他因為遠征越發嚴重的不適好了些,眼下楚楚不願意回他懷裡,他還沒控制好自己不失控,絕不可能讓陸清韻將楚楚帶出去。
陸清韻鼓著腮幫子瞪他,想到剛才顧雲川那不穩定的眼神,她又不敢繼續鬧騰,氣得在心裡狂罵他。
以後別再讓她見到這廝!見一次她躲一次,哼!
到了陸府門前,她將楚楚從自己身上撕下來還給顧雲川,自己先回房換衣裳。
泡在浴桶裡時,陸清韻還疼得不敢碰自己的胸,她總感覺好像大了點,這是腫了吧?
想起別苑發生的事,她又咬牙切齒在心裡罵了鎮南王一番,她今日本來打算的好好的,藉陸清薇的算計跟其鬧翻,然後在祖母和渣爹面前上上眼藥。
她知道家中誰都不會為她做主,那也不緊要,主要是一來用不著給趙承宣做妾,二來以後她能名正言順動腦子防備正房,讓嫡母和嫡姊竹籃打水一場空,這就夠讓母女二人氣得吐血。
可惜美色誤事,好在正院絕不會輕易罷休,還有挽回餘地。
「五姑娘,老夫人和三姑娘回來了,請您去老夫人的榮昌院說話。」桂圓進門伺候她穿衣裳,語氣有些忐忑。「老夫人身邊的喬嬤嬤在外頭等著呢,面色不太好看。」
「給我準備薑汁帕子。」陸清韻吩咐道。
看來陸清薇是想先倒打一耙,但她怎麼會給陸清薇這個臉?


陸家先祖以打鐵匠起家,最榮光時曾做到皇商,那時整個安朝一半軍馬的馬蹄鐵都出自陸家,可惜後代子孫一心往名利場鑽營,又出過幾個紈褲子弟,早沒了曾經的風光。
但有祖輩積累,陸家宅院還算精緻大氣,其中最奢華的地方不是正院而是榮昌院,連迴廊都是西域來的烏木製成,到了正院廊下換成南州出的紅木,歲月洗刷過的黑紅二色有種烏沉沉的貴氣,把陸老夫人要面子的本性體現得淋漓盡致。
陸清韻進門便怯生生地垂下眸子,陸老夫人就喜歡家裡人對她又敬又怕。
但她餘光打量到除了便宜爹和嫡母,嫡出的長兄陸嘉朗也在,他們面色都不太好看,陸清淑和陸清影則分別站在她們的生母趙姨娘和陳姨娘背後。
苗姨娘獨自在另外一側站著,眼圈發紅,一看就知道是哭過了。
陸清韻忍不住心裡歎氣,她這位生母白長了副狐狸精模樣,性格跟兔子一樣好欺負,所以府裡三個姨娘好幾個通房,廖氏就只欺負苗姨娘。
估計手下敗將恨極了她這種明媚妖豔的長相,特意塑造這樣的角色出來噁心她。
陸清韻這番打量和心緒不過在轉瞬之間,她很快給屋內的人請安,「五娘見過祖母,給父親母親請安。」
「跪下!」陸老夫人沉聲道。
陸清韻從善如流跪到地上。
陸老夫人沉聲質問:「妳在大庭廣眾之下被鎮南王抱回府,還連累王爺怪罪妳三姊姊的教養,我陸家就是如此教妳的嗎?」
陸清韻先前醞釀了幾番都沒能發揮的情緒,這會兒別提多飽滿了,她震驚地抬起頭,見陸清薇正捂著臉哭,她淚水也一滴滴滑落臉頰。
哭戲可不是誰先哭誰贏,還得會哭啊這位姊姊!
她不可置信地搖著頭,瞬間瓊瑤附身,「嫡姊對小五來說如同天上的神女一樣,光彩照人又令小五敬仰,小五怎會故意連累三姊姊呢?」
廖氏眉心微皺,雖然陸清韻說的是好話,可她聽著莫名來氣。
但這只是個開胃菜,陸清韻看著鈴蘭,用帕子擦了擦眼淚,卻哭得更厲害,她甚至不講究美感,咧著嘴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傷心壞了。
「三姊姊,妳是那麼善良又溫柔,也是府裡最聰慧的,妳也認為是小五的錯嗎?」
陸清薇哭不下去了,她被陸清韻誇得胃裡一陣陣翻湧,只能搖頭,「不……」
陸清韻沒給她發揮的機會,直接搶過話,「如果是三姊姊說的,那便是小五的錯,都是小五不好。」
廖氏覺得不能讓陸清韻說下去了,她聽得心窩子都開始難受。「既然妳認……」
「是小五不該瞞著父親母親和祖母。」陸清韻直接哭出聲打斷廖氏的話,「當年爹爹去雍州任職前我落水一事,其實是鈴蘭推我下水,我不敢說,只怕她是無心之失。」
她也不厚此薄彼,娘倆都誇,「母親最是大方仁慈,把府裡上上下下都照顧得周到,還要忙著伺候爹爹遠行,小五不過是個小貓小狗似的玩意兒,哪裡敢給爹爹和母親添亂。小五也怕萬一誤會會讓皎皎明月般的三姊姊難過,誰知……」
她哭得越發厲害,直接把廖氏和陸清薇的臉都哭綠了。
鈴蘭臉色蒼白,撲通跪在地上,「奴婢冤枉啊!」
陳姨娘和趙姨娘差點沒笑出來,學到了學到了,原來誇人還能誇得人想吐血。
陸清韻膝行到臉色黑沉的陸元昌身前,哽咽道:「爹爹明鑒,女兒不敢說謊,當年女兒落水時抓破了鈴蘭的手,此刻定還有痕跡。而今日之事不只一個人看見,鈴蘭確實差點把三姊姊推下水,又連累女兒落水。」
她抬起頭哭得直打嗝,「小五怎樣都無所謂,可三姊姊是陸家嫡女,代表著陸家的臉面,鈴蘭若一直這樣粗心大意,以後釀成大錯可如何是好?都怪小五沒敢說,才連累了三姊姊的名聲。」
鈴蘭下意識將手偷偷藏在身後,額頭冷汗都要落下來了。
陸元昌臉色僵硬地看著鈴蘭,「妳這賤婢還有何話可說?」
陸清薇心道不好,趕忙跪下哭道:「爹爹息怒,是女兒管教不嚴才會讓鈴蘭犯錯,是女兒連累了五妹妹,女兒願意認罰!」
鈴蘭是廖氏特意給陸清薇培養的貼身婢子,身手不錯又精通醫理,廖氏也不願意就這樣讓她去死。
她咬牙切齒看著陸清韻,心裡恨不能直接將這庶女打殺在面前,可這會兒是萬萬不能。
強嚥下心底憋氣,廖氏趕緊和稀泥,「老爺,這婢子是有錯處,打頓板子也就是了,妾身也有錯,妾身忙著中饋忽略了五娘,致使她身子太弱,才會暈倒連累鎮南王清譽。」
陸清韻心裡冷哼,這不是變相的說苗姨娘不會照顧女兒?
她面上帶著孺慕衝廖氏叩頭,「母親說得對,是小五太不爭氣了,才會擋不住鈴蘭第二次推搡,爹爹別打鈴蘭的板子了,若是死能賠罪,小五心甘情願為陸家的臉面去死,小五只擔心若鈴蘭以後再不小心,連累三姊姊和母親的名聲怎麼辦?」
廖氏和陸清薇簡直想大喝一聲妳閉嘴,我們娘倆的名聲哪用得著妳貓哭耗子假慈悲!
鈴蘭面色灰敗,五姑娘這哪是求情,根本是為她求死。
陸清韻繼續搧風點火,「聽說鎮南王殺性大,特別小心眼又記仇,連皇子都能打個半……」
「夠了!」陸元昌怒喝出聲,「將這賤婢拉出去,打三十個板子發賣了!」
鈴蘭癱軟在地上,用求救的目光看著陸清薇。
陸清薇咬著後槽牙衝她輕輕點頭,鈴蘭這才流著淚被拉了出去。
沒一會兒外頭就響起鈴蘭的哭嚎,配上廖氏和陸清薇的惱恨眼神,陸清韻哭得心裡好舒服。
說壞話上眼藥算什麼,她就喜歡誇敵人,使勁誇、往死裡誇,誇得人心火怒放,哭都哭不出來,一口老血糊在嗓子眼上,這才叫好眼藥。
陸老夫人接到陸清薇求救的目光,想到她跟靖安侯府的親事,沉下臉來。
「好了,五娘落水一事便不說了,可妳與鎮南王一起回來,恐怕整個京城都知道了,聽三娘說妳從水裡上來就跟鎮南王站在一起,你們可是……曾經認識?」
陸清薇心裡恨得厲害,已經折了夫人又賠兵,不管陸清韻是真傻假傻,都別想再嫁進靖安侯府,讓這賤人帶著攀高枝的名聲一頂小轎進鎮南王府都是便宜她了!
不知道為什麼,陸老夫人把有私情說的非常隱晦,在場的姨娘和姑娘們都有些納罕,畢竟陸老夫人平時可不是這麼講口德的人。
陸清韻擦擦眼淚,越擦越哭得委屈,「小五從未見過鎮南王,落水後小五第一時間想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陸家的臉面。當時水中恰巧有隻又肥又大的橘狸,我抱住那橘狸想著擋一擋,沒想到橘狸是鎮南王家的,他不願意欠人情,便順路送小五回來了。」
陸元昌聽見又肥又大四個字,再想起鎮南王懷中的那隻橘狸,看著屏風忍不住唇角抽了抽。
陸老夫人沒聽到想聽的,臉色更不好看,「妳既然被王爺救了,不管是從女兒家的清譽還是報答恩情,就沒個表示?」
陸清韻心下了然,陸老夫人這是想要她嫁進鎮南王府做妾,她想了想自己摔的跟頭和還隱隱作痛的胸口,敬謝不敏。
她低著頭繼續抽泣,「可鎮南王都沒拿正眼看過我,他脾氣還特別壞,在馬車裡狠狠斥責三……狠狠說了陸家一番,只怕不願意與陸家再有來往。」
陸元昌緊皺著眉,「不許胡說八道,鎮南王向來賞罰分明,待人和氣,怎會如妳說的這般!」
陸清韻囁嚅著搖頭,「小五不是故意的,只是太害怕鎮南王了,他在馬車裡就氣得差點把小五打……」暈過去。
她頭搖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因為顧雲川不知何時就站在屏風一旁靜靜看著她。
這廝怎麼還在?
「給王爺請安。」
「見過鎮南王。」
陸家所有人都是一驚,趕緊起身行禮,陸清淑和陸清影因鎮南王那張俊臉恍了心神,還是被自家姨娘拉了一下才紅著臉福身。
沒想到鎮南王竟是如此龍章鳳姿,兩人心裡不由得平添幾分遺憾,被推下水的怎麼不是她們呢?
顧雲川淡淡叫了起,抱著又肥又大的楚楚走到陸清韻身前。
陸清韻心裡有些發毛,她剛才沒說他多少壞話……吧?
顧雲川站在陸清韻面前,直勾勾看著她,緩緩伸出手。
陸清韻以為他要打人嚇得趕緊後退,結果顧雲川只是面無表情遞出一個小巧的瓷瓶。
「王爺這是……」她有些沒底氣。
「妳救楚楚,我送妳回家。」顧雲川又將瓷瓶往前遞了遞,「妳被又肥又大的橘狸砸了一下,這消炎去腫的藥膏是給妳的賠償,我們兩清。」
陸清韻一臉無語,去腫?那地兒不腫了還能行?
「拿著。」顧雲川將藥膏子塞進陸清韻手裡,接著向眾人說道:「其他事情陸家不必擔心,不會有流言傳出去,鎮南王府也不缺小貓小狗。」
第三章 攛掇姨娘爭寵
顧雲川不管陸家人怎麼想,給完藥膏就抱著楚楚離開了,他只是腦袋不疼了,那種與世隔絕的疏離感和灰濛濛的視野卻還不曾恢復,誰都不想理。
鎮南王府上下都知道自家王爺的毛病,誰也不會沒眼色地湊上前,只有他的姨母小盧氏敢。
她等顧雲川等了許久,見他回來,趕緊拉著他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一番,見他身上沒有血才鬆了口氣。「我聽人說你救了陸家的庶女?以陸家的門第,抬個庶女進王府也不是不可以。」
顧雲川平靜地搖頭,「姨母不必費心。」
小盧氏詫異,「可你都抱了人家……」
「我下午進宮面聖,不會有人討論。」顧雲川面對從小精心照顧自己的親姨母,即便還體會不到任何情感,卻也會多點耐心。「鎮南王府巧言令色,陰險狡詐,搬弄是非,顛倒黑白,玩弄人心,心狠手辣的女人夠多了,不需要再添一個。」
等顧雲川離開後,小盧氏坐在屋裡發呆,良久她才對自己的貼身嬤嬤劉氏吩咐,「讓人置辦個好些的院落出來,離川哥兒近些。」
「可王爺那裡……」劉嬤嬤有些為難,王爺素日最不喜歡人親近,若貿然安排只怕王爺不喜。
小盧氏想哭又想笑,「自從姊姊走了以後,川哥兒就封閉了自己,跟個木頭人一樣,妳見他對哪個女人這樣印象深刻過?」
還足足用了六個成語!
哪怕對她這個專門嫁過來照顧他的姨母,顧雲川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情緒波動,這樣的女人就是蛇蠍她都願意娶進來試試。
劉嬤嬤沉默半天,點頭,「主子說的也是,老奴這就去吩咐。」


「桂圓,妳說鎮南王是不是……」陸清韻捏著價值不菲的瓷瓶靠在軟榻上,斟酌著形容詞。
「對您有意?」桂圓替她倒茶,偷偷笑了,「鎮南王抱著您走掉的時候畫面特別好看,三姑娘臉都黑了。」
下了陸清薇的面子不說,桂圓跟在後頭,看見主子被高大挺拔的身影穩穩抱在懷裡,心窩子都忍不住狂跳呢。
陸清韻翻了個白眼,「他抱我之前的畫面更好看,妳見過有人心儀姑娘會故意看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出醜嗎?」
要不是顧雲川給她錯覺,她不會留下這麼個笑柄,就算顧雲川有法子不讓人明面上說,有陸清薇在,以後私下嚼舌根子嘲笑她的人不會少,可她也怪不著人家不接招,心裡才更窩火。
桂圓嘿嘿笑,「那您剛才想問什麼呀?」
「我是想知道,鎮南王是不是這兒有疾。」陸清韻指指自己的腦子,「他看起來怪怪的。」
要真不正常,再好看的美男也得躲遠點,省得壞了她的大計,要是沒啥大毛病嘛……怎麼也得利用報復一下,她心眼可不大。
今天她將正院一軍,也不知道顧雲川跟陸元昌說了什麼,陸元昌不但沒罰她,還讓陸清薇閉門思過,連陸老夫人都沒說什麼,足見這鎮南王的順風怒是真好用。
陸元昌重男輕女,對府中的姐兒從不在意,由著廖氏作為,除了嫡出的元娘陸清桐和三娘陸清薇,其他庶女日子都不算好過。
陸清韻沒想過陸元昌會為自己做主,上眼藥也只是想著徐徐圖之,有了今日這齣,不管以後正院要做什麼都得掂量一下,再不能肆無忌憚的算計。
等她尋到合適的人家嫁出去,就要讓廖氏和陸清薇的萬般算計都落空。
桂圓想了想,鎮南王還真沒什麼傳言,即便見到真人,除了好看到想讓人流口水,還莫名讓人害怕,她別的也沒感覺出來。
「要不奴婢偷偷打聽打聽?」
陸清韻點頭,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多知道點總沒壞處。「那妳別讓……」
一道柔和的聲音打斷她,「不許去,這是京中的忌諱,妳現在膽子是越發大了。」
是苗姨娘,雖然她訓斥的話都彷彿撒嬌似的,桂圓還是縮了縮脖子,趕緊端著茶壺出去。
「奴婢去重新沏壺茶。」
苗姨娘坐到陸清韻身旁,先摸了摸她的額心和脖頸,確定沒燒才放心。
「鎮南王說妳被橘狸砸到,傷哪兒了?讓姨娘看看。」苗姨娘輕點了下陸清韻的腦門,聲音像最柔軟的羽毛般掃在人心上。「妳啊妳,越大越讓姨娘操心。」
陸清韻瞇著眼由著生母數落,隨後貓兒似的懶洋洋靠在她肩頭,「砸到胸口,疼死了呢,到現在還不敢碰。嗚嗚嗚,那人還送我消腫的藥,姨娘說他是不是調戲人的登徒子?那我當然得查清楚呀。」
苗姨娘看著女兒初見規模的小荷,哭笑不得。「鎮南王府的事兒皇上當年發了怒,下了明旨不許人提,估計沒什麼人清楚。」
見陸清韻清澈的杏眸滴溜溜轉著不回話,苗姨娘摸摸她的腦袋,「妳乖一些,別自找麻煩,我讓丁香給妳熬點銀耳蓮子羹和豬蹄湯,喝些日子就能好。」
關心完陸清韻,苗姨娘嫵媚的面容多了幾分擔憂。「妳說說,妳怎麼敢跟夫人作對,她什麼性子妳不知道啊?這回妳戳了她和三娘的肺管子……妳和妳二哥的親事還都由她拿捏呢。」
為了兩個孩子,她才始終百般退讓。
陸清韻輕輕撫平苗姨娘眉心的褶皺,抱著她脖頸兒哄,「那總不能一直任由她們欺負,姨娘您知道嗎?鈴蘭推我下水是為了讓靖安侯府的世子救我,好一頂小轎把我抬進府,給陸清薇做媵妾。」
苗姨娘心下一驚,捏緊了陸清韻的手,「那可如何是好?要不然妳進鎮南王……」
「哎呀,姨娘!」陸清韻打斷她,賴在苗姨娘懷裡,「我記得您跟我叮囑的話,您苦了半輩子,我就是嫁給討飯的也不會讓您下半輩子都為我擔心。」
苗姨娘聞言心裡微微作痛,不說話了。
她本是好人家的閨女,當年父親病重,兄長嫂嫂不慈,藉口要為父親治病將她送進陸家做妾,聽說是廖氏為了阻止陸元昌青梅竹馬的表妹入府想的法子。
她確實吸引了陸元昌的心神,那表妹恨恨嫁了個外放的小官,可後來她卻變成了廖氏的眼中釘肉中刺,兄嫂也沒給父親找大夫。
她的明哥兒出生時父親病亡,給廖氏找到藉口,說明哥兒命硬剋親,從小就送到遠在雲州的書院讀書,若不是為了知道明哥兒的情況,她絕不會往陸元昌跟前湊。
陸元昌回京後,苗姨娘實在思子心切,陸元昌要留宿她不敢拒絕,一次就招了廖氏的眼,這些日子後宅的管事嬤嬤們沒少為難她。
這樣不顯山不露水的磋磨,苗姨娘忍了大半輩子,但凡有法子她都不會讓女兒走她的老路。
她又紅了眼圈,「只恨姨娘無能,妳躲過一次,未必能躲得過第二次,若不是妳托生在姨娘肚子裡也不會受這樣的罪。」
「姨娘千萬別這麼想,我就喜歡做姨娘的女兒。」陸清韻不喜歡苗姨娘這樣說。
她從小父母就去世,是跟姑姑長大的,姑姑對她很好,但姑姑忙著遊戲人生,沒空給她當爸當媽,苗姨娘的關懷備至是她第一次感覺到母愛,就連遠在雲州的兄長都時刻惦念著她,陸清韻非常珍惜這份親情。
他們不欠她的,反而是她要報答他們才對,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苗姨娘和兄長落得如書裡一樣的下場。
陸清韻攬著苗姨娘搖晃,替她擦拭淚水,「姨娘您先別哭,您想想,這些年您的退讓和隱忍有用嗎?眼淚還是要留到關鍵的時候用。」
苗姨娘愣了。
陸清韻從來都知道,眼淚和軟弱本是最無用的東西,只有將它們恰到好處的變成武器才能所向披靡。
她繼續蠱惑苗姨娘,「我要不反抗,真成了陸清薇的媵妾,她嫁人後第一件事就是弄死我,您就算被欺負死,嫡母會任由二哥出息?」
苗姨娘聽得心裡發慌,「那韻姐兒妳說該怎麼辦?」
陸清韻摸著苗姨娘絲毫不見老的嫵媚容顏,笑著道:「當然是讓正院知道,想要硬碰硬就要做好玉碎瓦全的準備!」
苗姨娘不是個笨人,不然也不能在廖氏的百般為難中還護得住兒女,她揪著帕子臉色微紅,「妳是、是讓我去爭寵?可我都多大年紀了……」
「您比父親房裡的通房丫鬟都還顯小呢。」陸清韻在苗姨娘臉邊蹭蹭,「只要您願意,父親哪回不留宿在您房裡。」
苗姨娘臉更紅,陸元昌身邊女人不少,可每回在她這兒也沒閒著,只不過她還是有些顧慮,「妳爹爹如今還得仰仗廖家,妳祖母也幫著夫人,我要是爭寵惹怒了夫人,妳爹爹不會管的。」
這點苗姨娘看得很清楚,陸元昌在床上甜蜜話說了不知幾籮筐,在外頭他永遠知道什麼最重要,從不會下廖氏的面子。
陸清韻也佩服陸元昌這點,對祖母和渣爹來說女人要多少都有,陸家利益高於一切,從那位被嫁出去的表妹就看得出來,渣爹這半碗軟飯吃的很端正。
「我不是讓您跟嫡母作對,也不是真讓爹爹每日都來。」陸清韻笑咪咪出主意,「偶爾為之就好,讓底下人知道您有寵,才不敢明目張膽欺負人。您到時候可以多誇誇嫡母多麼賢良淑德,連外頭人都知道嫡母在府裡說一不二,您又對爹爹多麼心疼……」
總而言之一句話,讓陸元昌體會到苗姨娘的溫柔小意,也明白廖氏的強橫獨斷——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被女人騎在脖子上。
男人要面子的理由千奇百怪,以前陸清韻並不喜歡這樣的方法,但能打敗魔法的只有魔法,她對這些仍然非常瞭解,只是不願意做罷了。
見苗姨娘遲疑,陸清韻耐心解釋,「我不是讓您攛掇爹爹和嫡母離心,只是為了二哥,咱們不能任由正院搓圓搓扁,總要有點倚仗。等爹爹百年之後,您跟二哥和未來的二嫂才有活路。」
苗姨娘猛地心頭一震,瞬間明白過來,若她不爭,廖氏但凡在陸清韻和陸嘉明的親事上做手腳,就是一輩子吃不完的苦。
她哆嗦著捏緊手中帕子,「姨娘聽妳的。」
陸清韻心裡一陣陣發軟,明白她之所以能說服苗姨娘只因為母則剛。
她鼻尖莫名有點發酸,不再多說,軟下身子擠在苗姨娘懷裡蹭。「姨娘,爹爹說過二哥啥時候回來嗎?」
苗姨娘很享受女兒這般撒嬌,提起兒子她那顆忐忑不定的心也更堅定了,摸著陸清韻的髮心微笑,「妳二哥已過了鄉試,再有半個月就能歸家,說是他在雲州的先生舉薦,讓他入國子監,參加後年的會試呢。妳爹爹很高興,說不準再有兩年,咱們家就能出第三個官兒了。」
苗姨娘說起這個就高興,陸家嫡長子陸嘉朗得外祖父廖老爺子喜歡,推舉他直接進了鴻臚寺,做了從六品的鴻臚寺丞。
廖老爺子又做主給陸嘉朗娶了尚書省左僕射楊家的孫女,如今已經生了府裡第二個嫡孫,正在坐月子。
廖家和楊家都對陸嘉朗很滿意,只等他熬夠資歷就能往從四品的鴻臚寺少卿奔去。
庶出的次子陸嘉明就不起眼的多,他今年十八,本來早該說親,是廖氏推托說等他中了科舉更好說親事才耽擱到現在。
陸清韻聞言也為二哥高興,心裡的緊迫感也更強,因為書裡她二哥根本沒能參加會試。
陸清薇嫁到靖安侯府後就給陸清韻下了毒,還騙陸嘉明說陸清韻需要一味藥引子,只有京畿的山溝溝裡有。
於是陸嘉明顧不得馬上要到的會試,親自跟著去採藥,被早就收買了的採藥人拉下矮崖,身上沒什麼大毛病卻破了相,再無緣朝堂。
她現在不會再進靖安侯府,正院指不定還要想什麼歪招呢,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陸清韻心想,還是得趁人不注意想法子查查鎮南王怎麼回事,這實在是個難能可貴的美……咳咳,好刀。

正院裡,廖氏正在摔東西發火。
「幾年不見,還真讓她翻了天!」廖氏氣得臉色發青。
她身邊的廖嬤嬤也氣,「只可惜了鈴蘭,培養她費了多少功夫,老奴覺得五姑娘怕是跟苗姨娘一樣扮豬吃老虎,所圖不小。」
廖氏冷笑,「靖安侯府的妾室和王府的妾室她都不識抬舉,明擺著想當正頭娘子,還能是真蠢?一個賤種罷了,想當正室是吧,那我就成全她!」


盛夏來得很快,似是一眨眼的功夫知了就開始沒完沒了的叫,從早到晚叫得人心都跟著浮動。
桂圓提著剔紅菱花的食盒從外頭進來,從門口到屋裡這短短一段路,她就走得滿頭大汗,一進來就道:「五姑娘,丁香姊姊說苗姨娘那裡得了幾個冰碗子,不敢多吃,給您送一碗過來。」
說罷她打開食盒,裡頭有個海口碗,擱著幾塊化得差不多的碎冰,沁著中央的青蓮瓷碗,瓷碗裡銀耳蓮子羹正冒著冷氣。
陸清韻本來歪在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團扇,見狀心裡歎了口氣,有廖氏在,妾室房裡怎麼可能有吃不完的冰碗。
「我記得去年生辰,梁家二娘送了我塊冰玉,傍晚妳給姨娘送過去吧。」
苗姨娘的好意她不能拒絕,拒了苗姨娘會擔心,可苗姨娘對她的好陸清韻心裡明白著呢,只想加倍對苗姨娘好。
「對了,妳記得給二門上的陳婆子塞點銀子,明日抽個不起眼的功夫跑一趟國子監。」陸清韻記起昨日剛遣人送了瓜果回來的兄長。「這大熱天的,二哥在外頭要花銀子買冰,還要惦記著我們娘倆,只怕手裡的銀錢不湊手,銀子塞給阿武妳就趕緊走,別給他拒絕的機會。」
阿武是陸嘉明的長隨。
桂圓點點頭,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滿腹牢騷。「咱們家也不是窮得吃不上飯,哪有這麼辦事兒的?就算不敢多給冰也不能一點都沒有,說出去小商小販聽了都得笑掉大牙。」
進了炎夏,各府都少不了用冰,陸家有精明的陸老夫人和陸元昌在,這些年陸家家底子還可以,按理說日子該很好過。
往年便不說,今年正院廖氏突然發話不許按常量給冰了。
她話說的很漂亮,說是後院這幾年無所出,只怕都是體寒惹的禍,夏日裡發發汗對身體有好處,姨娘那裡的冰減半,通房連想都不要想。
對府中的姐兒廖氏更體貼,只說陸清薇剛過十六歲生辰,陸清淑和陸清韻馬上要及笄,陸清影也就還有兩年,對閨閣姐兒來說如今是最要緊的時候,切不可貪冰壞了身子,妨礙以後的子嗣。
陸清薇那裡誰也不知道,反正幾個庶女只有最熱的午時前後會送點冰過來,可大中午的送過來,不等到地方就化的差不多,跟沒有沒啥兩樣。
陸老夫人那裡不缺冰用,陸元昌和府中的哥兒都不缺,只要廖氏沒剋扣不給,且不說大家心裡有沒有數,就不會有人管。
陸老夫人最大的仁慈就是對越來越早,越來越殷勤去榮昌院請安的妾室和姐兒們視而不見,容她們多坐會。
桂圓越說越生氣,「還不是看咱們姨娘得了寵,老爺又多去了別人那裡幾趟,想著耍威風,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
「行了,不許瞎說話。」陸清韻沒讓她把話說完,臉上笑吟吟的,「狗急跳牆,兔子急了咬人,妳急個什麼勁兒啊。」
苗姨娘聽了陸清韻的勸,將鮮豔衣裳找出來,幾個眼神流轉到陸元昌身上,就將人勾進自己房裡好幾回。
比起容貌,後院沒人比苗姨娘更能打,她過去是不爭,她想爭別人還上,那就是自取其辱。
苗姨娘伺候陸元昌的時候比過去還本分,對正院那是滿口的好話,能把廖氏誇到天上去,面對其他姨娘和通房的打探她也不吝嗇,自己怎麼做的全都老實告訴人家。
陳姨娘和趙姨娘一個是家生子,一個是上峰賞過來的,都不是省油的燈,腦子稍微一轉就明白,有前頭陸清韻打樣,她們照貓畫虎還不會?
而且苗姨娘不敢說的話,她們敢啊!
於是乎,關於廖氏的威風和在外頭如何讓夫人們羨慕,兩個姨娘這好聽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廖氏身上堆。
陸元昌一開始對後宅如此安寧還挺高興,可多聽幾回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廖氏威風,那他身為老爺的威嚴呢?夫人們能羨慕什麼,左不過就是拿捏後宅和夫君那些事兒。
他越想心裡越不得勁,自己能爬到現在的位置岳父的幫襯必不可缺,但要不是他自己也爭氣能爬得這麼快嗎?
要是只知道廖氏的威風,那外頭人怎麼看他?靠著娘子娘家才能立足的軟蛋?
陸元昌就是再精明理智,男人的面子他也是要的,於是幾個月下來除了初一十五,他都沒怎麼進正房。
他倒也不傻,大部分時候在外書房歇著,反正有通房伺候,進後宅大多時候則是往姨娘那裡去。
廖氏沒多久就發現了不對,臉面上越來越不好看,她一琢磨就知道是苗姨娘起了個壞頭,定是她攛掇的。
可苗姨娘如今有寵,她要端著賢慧大氣的主母範兒就不能太過分,其他人那裡就更動不得了。
廖氏憋屈得厲害,陸清薇勸了她好幾次也沒能把她的火氣勸下去,好幾次她在榮昌院都覺得其他人在笑話自己。
最後還是陸清薇給她想了招,廖氏萬事不管,只說不舒服在正院生生躺了好幾日,等陸元昌過來體貼幾句才肯爬起來。
她到底也做了多年主母,太明白怎麼磋磨人了,就想了不給冰這麼一齣,磋磨得人叫苦不能,服軟都找不到開口的機會,很快陸家後宅就安分不少,估計這會子廖氏正每每用著冰,內心飛揚呢。
桂圓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夏日裡的冰還好說,忍忍也就過去了。萬一到了冬裡又讓正院找到藉口不給足炭火……那日子可怎麼過呀?」
陸清韻晃著團扇,精緻豔麗的小臉一點不見汗,她瞇起眼睛笑得更歡暢,像慵懶的貓兒又似狡詐的小狐狸。
「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越壓制越容易反彈,妳等著就是了。」
陸老夫人和陸元昌哪還能不知道廖氏是心裡不滿,既然仰仗岳家,兩人明面上的姿態就得擺足了,可若廖氏分不清這是婆家不得不給的體面,就算廖家能讓陸元昌步步高升,陸家的臉面也容不得娶進門的媳婦肆無忌憚的踐踏。
桂圓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沒敢再多問,但她心想既然主子能笑得跟偷了腥的貓兒一樣,肯定不會吃虧,她可以放心去幹活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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