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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53

長女就是狂之《小主母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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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侯爺庶女,卻被無良爹當成賺錢工具,嫁給富商的病弱二公子沖喜,
哪知迎親隊伍遭劫,她受重傷奄奄一息,而賀二少等不及拜堂就掛了,
她成了兩邊互踢的人球,這些全要她這一頭霧水的穿越苦主概括承受……          
嘖,她在現代是身經百戰的萬能祕書,絕不會被打倒,先賴在賀家養傷再說,
她將虛弱怯懦的馮六姑娘演得入木三分,為自己爭取暫時安身的時間,
只是這首富賀家的家風也好不到哪,一家子驕奢貪逸、鉤心鬥角,
要不是那傳說中冷酷無情卻極有生意頭腦的嫡長子撐著,賀家早垮了,
那不曾謀面的賀大少果真是奸商,列了她住在這兒的花費明細要她畫押清償,
真是一文錢逼死英雄好漢,她的自力更生計劃需要人幫忙,
幸好她在樹上認識了賀家三少豢養的男倌,這位美男跟她一樣被現實所困,
他們夜夜在樹上賞月享清風,聊自己聊未來好不歡快,真可惜他是個男倌……
就在他答應跟她合作時,她卻發現奸商賀大少竟然就是她的男倌閨蜜?!
而他開出的合作條件是要她擺平府裡的烏煙瘴氣,讓他們各守本分過日子,
是她理解錯誤嗎,這些……不是當家主母該做的事?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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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雪花飄落。
冷,好冷。
血,空氣中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飄散。
阮華倩覺得渾身都不舒服,甫甦醒過來的她因這血腥味而隱隱作嘔,乾嘔一聲,胸口立即感受到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疼,她痛苦的喘著氣兒,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躺臥在地。
也因為這股痛,迷濛的視線有了焦距,她看到在另一邊的皚皚雪地裡,有一頂珠翠鳳冠孤獨的斜倒在一株梅花樹下,一旁還有一顆紅豔的大蘋果,視線再過去,在那交錯的梅林間,幾具屍體東倒西歪,殘腿斷臂的,在白色雪地或梅樹上噴染了刺目的鮮紅色。
那是血啊!她忍不住哆嗦,害怕的想開口喊人,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也好痛,此時,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她驚惶的雙眸再度掃過那些屍首,怎麼會?!那些人都是古裝打扮,而且都穿著鮮豔的紅色,不遠處的雪地上,還有沾雪的鑼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頂鳳冠上,是了,這些人的穿著就像電視或電影裡那些迎娶的隊伍,那新娘子呢?被劫了?
她試著要坐起身,但胸口的劇痛讓她忍不住皺眉,低頭一看,注意到胸口正汨汨的流著鮮血,她受傷了,只是—— 當視線頭一次落在自己身上時,她的心跳險些停止。怎、怎麼會?她竟然穿了一身大紅的霞帔嫁衣?
所以,大喜之日被劫的新娘子是她?!
不對不對,她又不是古代人!她最後記得的是,她代表公司總裁開車到紐約華爾街開會的途中,讓一輛超速闖紅燈的積架給撞了,一陣天旋地轉,她陷入一片黑暗中,再醒來,就在這片染血的雪地。
所以,這是見鬼的穿越了?
她悚然一驚,眼前再度一黑,在昏厥過去前,她喃喃唸著阿彌陀佛,希望這只是一場惡夢,再度醒來,她還是身在二十一世紀的現代!
第1章
「真是個沒福氣的,原本喜氣洋洋的宅子瞬間全換成一片白幡飄揚,吃喜酒的上門也尷尬,全身穿得紅通通的,還捧著賀禮,咱們二少爺卻死了。」
「說這幹啥,快去前面忙吧。」
賀府近南院的夜雲軒內,兩名頭髮花白的老嬤嬤回頭再看一眼像個破娃娃般躺在床榻上的新娘子,搖搖頭離去。
四周再度陷入一片寧靜中。
床榻上的阮華倩張開眼眸,但僅僅一眼,什麼也沒看到又昏厥過去。
再次醒來時,她渾身發熱冒汗,聞到悶熱的空氣中隱隱有股濃濃的藥味,她努力的撐起厚重眼皮,視線模糊間,似有幾個身影在眼前晃動,但眼前一黑,她再度昏厥。
「天啊,受這麼重的傷,這都躺了幾天了,連醒都沒有,會不會死在這裡啊?」
「橫豎也沒拜堂,人該送回去和郡侯府才對啊。」
「那邊不肯收啊。」
「侯府家的六姑娘跟咱們家二少爺又沒拜堂,他們怎麼可以不收?」
「唉呀,說白點,就是貨物既出,概不退回,誰都知道和郡侯馮萬里答應這樁婚事就是在賣女兒,那些豐厚聘禮,他們哪肯吐回來?更甭提,若回收這半死不活的閨女,更得吐出昂貴的醫藥費啊。」
「這也太不厚道了,馮家六姑娘是來沖喜的,但咱們二少爺還沒拜堂,人就死了,怎麼馮姑娘就丟咱們賀府了。」
「就是啊,說來,和郡侯府裡的也都是心狠的,可難道咱們府的老爺跟太太就這麼憋屈的認了?」
「怎麼可能?都派人去鬧過幾回了,但和郡侯府就是咬死了說他家閨女若沒來沖喜,就不會坐上花轎,更不會在行經梅林五里坡時遭不明匪徒劫財殺人,遭遇橫禍。」
阮華倩有好長一段日子,都是似醒非醒,意識朦朦朧朧的,有人餵她藥、有大夫說著病況,也有人為她淨身換傷藥時,粗魯的弄疼了她,但令她印象最深刻的是,總有兩個年紀稍長的長舌婦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碎嘴閒聊。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清脆但帶著煩躁的年輕女聲是貼著她耳朵低吼的—— 
「小姐該醒了吧?!我丟下妳躲起來,也是為了找人來救小姐啊,妳這樣昏昏沉沉睡著倒好,我是個丫頭,每個人都給我臉色看!」
「賀家的人要趕我們走了,小姐,妳醒來啊,妳不能死,死了我怎麼辦呢?」
年輕女聲愈說愈火,阮華倩很想回應的,但她說不出話來。
神志不清的日子持續了一陣子,阮華倩在一日日喝下那些苦死人不償命的苦藥後,這一日,總算覺得有氣力些,雖然仍昏昏沉沉,身子也像坨爛泥似的又沉又痛,入氣少,出氣也少,但她真的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死了。
「喪禮都辦完了,這馮姑娘臥床也月餘了,還不醒啊。」
「全身都是傷啊,從花轎摔下去,骨頭斷了幾根,胸口那一刀倒是險險避開了要害,但流的血可將嫁衣都染濕了,沒死也算她命大。」
「是命大,可我看來,她最幸運的是那張漂亮的臉沒什麼損傷,不然,這才真的叫毀了呢。」
「有張美如天仙的臉又如何?她在這裡沒來得及跟二少爺成親,娘家那裡也不收,妳說她醒來後,該何去何從?」
「妳還有心情擔心她?這宅子都快吵翻天了,主子們吵著要分家,連大少爺都回來了。」
「大少爺?喜怒無常、暴虐又邪魅的大少爺?」
「唉喲,妳想死啊,這話妳也敢說,不怕被聽見了?妳不知道劫殺迎親隊伍的搶匪就是讓大少爺的人給抓到官府去治罪的,妳是想死啊?」
「對啊,唉呀,我這張嘴—— 我這是瘋了,我打我自己了,千萬別讓人聽去啊。」
「好了,走啦,都要過年了,這個年,馮姑娘怕是難過了,陪嫁來的丫頭也是個不安分的,來幾趟都沒見在身邊侍候。」
「叫百合的丫頭嘛,長得頗有姿色,不過,與馮姑娘一比又是天差地遠了。」
「那也是,馮姑娘那張臉兒真叫仙女下凡呢。」
兩個老嬤嬤呱啦呱啦的說話聲漸行漸遠。
床榻上,阮華倩緩緩的睜開眼睛,目光在這古色古香的古裝劇場景看過來再看過去,又低頭看著一身白色中衣的自己,還有那長長的披到胸前的烏黑長髮—— 
她伸手抓了一綹,摸了摸,忍著胸口的痛楚,她吃力的掀開被褥,瞪著兩條穿著白色褲子的小短腿,目測這個身子最高不到一六○公分。
她急喘一口氣,差點沒飆髒話,虧了!虧大了!她在現代可是個能與外國帥哥眼對眼的長腿美女,怎麼可以變這麼矮?
這是夢!肯定是夢!她神思恍惚的再度昏睡過去。
阮華倩真正覺得自己醒過來的日子,是在大年夜這一天,兩個穿著古裝的老嬤嬤來到她床前,上下打量起她,嘖嘖有聲的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臉—— 
「總算是醒了。」
「這府裡沒過年的氣氛,妳身子還弱,應該也不會亂跑,就乖乖待這裡。」
兩個頭髮花白的嬤嬤看來大約五、六十歲,看她的目光充滿了同情,她聽出來她們就是跑到她屋外躲懶聊天的長舌婦。
兩人離開後,又來了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丫頭,對著自己說話卻是咬牙切齒,「小姐捨得醒了?小姐好好想想現在的處境,侯府的人不要我們,賀府也不當我們是自己人,小姐身子還虛,胸口的傷口也還沒好,所以—— 」
阮華倩不解的看著這長得還挺好看的丫鬟突然湊到她耳邊—— 
「小姐在身子還沒好全前,一定要想辦法賴在這裡,不然,我們都會死的!」
阮華倩皺著眉頭,看著小丫鬟走到桌前,端了一碗粥,回到床緣坐下,仍壓低聲音說著,「看到沒?就算賀家人不待見咱們,但這碗粥還是干貝粥呢,小姐死活可得撐在這裡,知道嗎?」
知道什麼?阮華倩只知道她真的餓了。
小丫鬟其實也沒啥耐心餵,熱呼呼的粥就湊到她嘴邊。
「燙—— 」她沙啞著聲音說。
小丫鬟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吹了吹粥,再餵給她吃。
接下來的日子,阮華倩清醒的時間愈來愈多,又喝了近一個月苦到讓她想狂罵髒話的中藥湯,她才能勉強的自行坐起身,而這一個月,足以讓她認清自己成了穿越女的悲哀,而隨著這具身體漸漸恢復健康,原身馮雨璇的一些記憶也慢慢的浮現腦海。
十五歲的馮雨璇出身慶州的和郡侯府,和郡侯馮萬里雖然勉強可以算是皇室的遠房宗親,但爵位不高、官職也不顯要,直白來說,就是家道中落,勉勉強強靠著世襲的爵位、撐著祖傳的老宅院,努力將門面弄得光鮮亮麗,不過實際上是內在寒酸的破落戶。
即使如此,馮萬里還是三妻四妾,只可惜,生女能力超強,共有十名嫡庶女兒,只有一名庶出的五歲兒,已被寄到正室名下養育。
馮雨璇排行第六,也是馮家所有女兒中公認最美的,可惜也是最沒有個性、怯懦膽小的一位。
軟綿個性不出脫,又是六姨娘庶出,在這個嫡庶尊卑嚴謹的年代,傾城美貌雖讓她的行情高一些,正經皇親國戚仍是看不上眼,她最多只能成為一些五、六品官員的側室。
但馮萬里打得算盤可不是如此,在這個士農工商階級分明的旭日皇朝,他硬是讓她嫁給了賀家續弦所出的嫡二公子。
當然啦,賀家是皇城首富,富可敵國也不太差,他心狠的是,這是一樁沖喜婚姻,嫡二公子是個長年臥榻的病殃子,氣若游絲,可能轉眼就翹辮子了,馮雨璇得守寡一輩子,馮萬里還是點頭了。
父女親情怎麼如此廉價?!在她眼中,馮萬里就是個賣女求榮的大渣男!
原身記憶裡,馮萬里有一張肥潤潤還算斯文的嘴臉,如果有機會再見到,她肯定狠狠揍他幾拳,替原身出點氣兒也好。
想到原身—— 阮華倩伸手輕摸自己滑嫩的臉頰,第一次在銅鏡裡看到自己這張臉時,連她都瞪眼咋舌了。
雖然氣色略顯蒼白,但真的是天生麗質,皮膚粉嫩得像剛摘的水蜜桃,連毛細孔也看不到,一雙像星空的明眸閃閃發光,那減一分太小、增一分又太大的鼻子,怎麼看怎麼美,還有那張粉紅色櫻唇,輕輕一咬,就像塗了口紅似的。
這是不是古文裡描述的美人傾國傾城,唇不點而紅,脫俗出塵的天仙?
捫心自問,她在現代是穿著俐落套裝的時尚美人,穿越到這身年輕稚嫩的古典美人身上,就數這張臉最讓她滿意了。
就在她自我感覺相當良好時,一句隱忍著怒火的聲音陡地響起—— 
「小姐別老是發呆,總得想想再來要怎麼應付賀家的人。」
馮雨璇—— 這個她最近一直在自我催眠的新身分,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吐了口氣兒,一抬頭就見小丫鬟端著一碗黑幽幽的藥湯走進來。
「賀家也沒人過來,不知圓或扁,談什麼應付?」她淡淡的說著。
百合眉頭一皺,這主子從傷重醒來後,就給她一種很陌生的感覺,尤其眉眼中,多了一抹她無法形容的沉靜。
而在馮雨璇眼中及原身記憶裡,百合是個刻薄寡恩的奴才,她對她也沒好感,但對那碗散發著苦味的藥湯,她更是熟悉到有點想哭!
主子不鹹不淡的回應,讓百合一時語塞,只能撇了撇嘴,「小姐就放聰明點,記得作死裝弱,不然,咱們主僕馬上會被轟出去喝西北風。」
她沒好氣的將藥碗放到她手上,動作粗魯,藥湯差點溢出。
「別說百合沒近身侍候主子,我得花時間去探探賀府現在的狀況,小姐只是躺在床上養身子,自己喝藥,也沒百合來得辛苦。」
馮雨璇見她轉身就走,倒也沒冒火,她還需要她,這就是很現實的事。
她皺著眉頭,看著黑幽幽的藥湯,幾度憋著氣兒,吹涼藥湯喝下肚。
百合的耐心愈來愈差了,那丫頭從前就是個欺主的,而馮雨璇從來都是逆來順受,忍氣吞聲,不僅人生得嬌弱,就連聲音都軟糯嬌氣甜甜弱弱的,她這個新住戶聽了,連人帶骨的都要酥麻了。
她將藥碗放到床邊一角,忍著全身的痛楚,緩緩躺平,回想電視或電影中一些穿越重生橋段,大多在後宅或皇宮水深火熱一番,都是仇來裡恨裡去的,她呢?跨國集團總裁身邊最嫩但最萬能的大祕書,怎麼也趕上流行了?
只是,一開始就是如此驚心動魄,前途乖舛,她不禁頭都疼了。
 
 
 
時序來到春末,馮雨璇聽從百合的建議作死裝弱,意外的發覺自己還挺有演戲的天分,這或許該歸功於穿越前,她一個孤女為了力爭上游,半工半讀的擁有N個打工經驗,見多識廣有關。
這一個月來,天空老是霧濛濛,春雨綿綿,賀府也不是沒人來攆她走,而且,大多數是女眷,來到房裡,趾高氣昂的要她自行離開,別給臉不要臉等一些劈哩叭啦的指責辱罵。
但她總是表現得怯怯的,像隻可憐小貓咪,連哭聲都很虛弱,好像隨時會斷氣,說話低低的,頭也低低的,像演鬼片似的讓長髮遮住大半張臉,囁嚅的說—— 
「夫人說的是!」
「爺說的是!」
認真想來,這賀府裡有幸仔細瞧過她這張臉蛋的應該沒幾個才是。
說來,馮雨璇算是得天獨厚,一張花容月貌,再加上天生就讓人會不由自主感到憐惜的動人氣質,與《紅樓夢》的林黛玉應該相差不遠,再加上那柔軟甜糯的聲音,實在有當小三或狐狸精的本錢,所以,她每每刻意壓低嗓音說話,畢竟,她在職場上也磨練多年,知道美人有多討厭美人,尤其是比自己更美的女人,絕對要除之、驅之,但若是男的看見美人,想染指霸佔或糾纏,那更是麻煩!
但她這讓人聽不清楚的聲音,總會惹惱了不少人,大動肝火的吼叫,「抬頭,抬頭!說大聲點,誰聽得到妳說什麼?!」
這時候,她總會以慢到不能再慢的速度抬頭,但眼睛都還沒對到爆怒的主兒,她就嚇得瑟縮再低頭,整個人不忘縮成一團,啜泣顫抖。
賀家人見她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有的吼,有的罵,有的還上床要拉人,她只能上演大絕招—— 兩眼一翻,昏厥過去,就像現在—— 
她身子放軟的倒臥床上,不忘讓長長的黑髮半遮住那張太過出色的容顏,添點視覺上的狼狽與虛弱。
「該死!來人啊,將她拖上馬車,一路載回和郡侯府去。」
「夫人,不成啊,這樣丟出府,難免失了顏面,外頭有多少人睜大眼睛看著呢,就先養在這小院子裡,大少爺不說了嗎?這裡所有的花費全記下來,日後讓和郡侯府全數吐出來。」
床榻上,裝暈的馮雨璇透過瞇著的眼睛隙縫,悄悄偷看春陽灑入的屋內,賀府的當家主母翁氏怒氣沖沖的瞪著她,說來,翁氏長得真不錯,一對柳眉,一雙大眼,約莫三十多歲而已,全身珠光寶氣,除了略微瘦削的雙頰看得出親生兒子死了近三個月的悲慟外,那張揚恣意的凌厲氣勢可真令人害怕。
就百合告知的情報,這人生性刻薄,心狠手辣,是個可怕的老巫婆人精,她真不知該不該慶幸自己沒成為她的媳婦。
在老巫婆身邊的是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杜嬤嬤,是老巫婆陪嫁過來的老丫鬟,很會替老巫婆出主意,聽說沖喜這事兒就是。
「大少爺還沒要走嗎?不是南方的事一堆?」翁氏冷冷的瞪著床上的馮雨璇,心裡恨啊,這丫頭沒讓她的兒子活下來,賀府卻還得白白的供養著她。
「老爺先前是不讓走,說皇城一些店鋪都虧損,要他留著幫忙轉虧為盈再離開,不過,夫人也不用急,這幾日,帳上已無赤字,七姨娘那裡,還有那些庶出的少爺及小姐都湊到老爺跟前,讓老爺去趕大少爺走了。」杜嬤嬤對這府裡的消息瞭若指掌。
翁氏咬咬牙,目光落在一旁跪在地上的百合。
百合臉色一白,嚇得打了個寒顫,急急匍匐於地。
「妳們主僕玩什麼把戲別以為我不清楚,死活都要賴在這裡是嗎?告訴妳們,那是大少爺還沒有出手,一出手,妳們會後悔能好好離開時不走。」
翁氏甩袖離開,杜嬤嬤還有兩名丫鬟也跟著離開。
待腳步聲都遠了,百合立即站起身來,拍拍膝蓋,再看著也已在床上坐正的主子,「小姐聽到了沒?賀家大少爺可不是好惹的,我們動作得快一點。」
「快一點?」馮雨璇不解的看著她。
百合憋著氣走上前,將她扶下床後,再將她拉到一旁的梳妝鏡前坐下,「看到了嗎?小姐。」
馮雨璇眨眨眼,再認真的往前湊,嗯,銅鏡裡的美人兒真的很美,膚若凝脂,白皙光滑,再加上這個兒纖細嬌小,怎麼看都像個搪瓷娃娃。
「咱們沒太多時間了,沒法子再讓小姐磨磨蹭蹭的了,小姐得出點風頭,走出這夜雲軒,這賀府有好多個少爺呢,只要小姐能攀上個少爺,嫡庶不論,當個妾也成,至少能留下來了,我不是說過了嗎?」百合咬牙說著。
唉,妳說過的何止這個呢?馮雨璇有點無力,這丫頭這半個月老想要她施美人計,但她實在做不來。
百合一見主子病懨懨的神情,心火就更旺了,這個主子聲音軟糯,個性軟弱,但就是有張美若天仙的容貌,尤其是那雙黑白明眸,柔柔亮亮的,讓人看了都捨不得吼她一句,就是會心疼她,這種天生的優勢,可不是每個女人都有的,偏偏她就不會利用。
「小姐,妳好歹說句話啊,我跟妳說,我是實實在在的打聽過了,賀家大少爺真的不是我們能隨意糊弄的!」百合怒氣沖沖,卻不得不向這個近日來都不喜不怒的主子娓娓道來賀府嫡長子賀喬殷的大小事。
他尚未成親,且已長住南方三年,他是賀老爺過世的元配所出,相貌出眾,更是經商奇才,也是如今賀家撐家的頂梁柱,南方河運有近半船隊都是賀喬殷與官方合股營運,多少達官貴人送女人,巴結奉承樣樣來,不管在這裡還是在南方,賀喬殷都有幾名國色天香的美妾或通房丫頭,這府裡只要有丫頭提起他,莫不臉紅心跳。
「我想睡了。」馮雨璇意興闌珊,對百合思春的言論沒興趣。
「什麼?!」百合氣得直跳腳,看著主子緩緩的撫著胸口走回床上。
面對這半點沒法讓她依靠的主子,她是恨鐵不成鋼,只能怒不可遏的走到床邊,「小姐既然知道來這裡的賀家人不是來關心妳的,而是將妳當成出氣筒,妳還—— 」
「反正我們在這裡就是白吃白住,成了受氣包也是應該的,被罵幾句也沒因此少塊肉啊。」馮雨璇上了床,話說得不痛不癢,但胸口的刀傷還沒完全痊癒呢。
再說了,從百合搜集到的情報,這賀府人多嘴雜,天天都有雞飛狗跳、下絆子、陷害來陷害去的事,有些人一肚子火沒處發,總往她這裡發,好在,假裝自己是老鼠,其他人都是貓,很容易演的,讓那些人沒出到氣反而自找罪受,氣到差點吐血,她是真的無所謂。
「侯爺說我慣會看人臉色,偏要我陪嫁,我怎麼這麼命苦?嗚嗚嗚—— 難道要我自己、自己去巴上府裡哪個主子,來養活自家主子嗎?嗚嗚嗚—— 」
百合哭得傷心,但這個哭多少有演戲的成分在,過去這個主子總是任自己搓圓捏扁的,可這段時日下來,她卻看不懂了,總是不疾不徐,甚至過分的樂觀。
馮雨璇沒理會百合,逕自拉了被子就躺平下來。
有些戲看久了也會生厭的,何況,這小丫鬟也不秤秤自己的斤兩,長得也只是不錯罷了,這段日子來她這裡找碴的女眷至少超過十個吧,每一個都比她漂亮,真不知她腦袋在想什麼。
倒是自己,不想卻不成,說來,馮雨璇其他姊姊們都嫁得不錯,至少沒有一個像她這樣進到另一個家中卻沒成親拜堂,不是這家人,也回不得娘家,道地的悲慘人球。
在此狀況下,還要她去勾引賀家大少爺?她又沒有頭殼壞掉。受點氣兒,委屈求全的在這裡過日子,好好思考未來的路才是正道。
從原身記憶,她知道她沒有任何陪嫁的鋪子或莊子,賀府豐厚的聘禮則留在和郡侯府,她擁有的只有她的親娘六姨娘偷偷塞給她的二十兩銀,但在遭難後,早已不翼而飛了,如今在這屋子裡,只有些半新不舊的衣飾,要賣也賣不了多少錢,口袋空空,她要怎麼逆風飛翔,來個轟轟烈烈的逆轉勝呢?
雖然很無賴,很不要臉,但在傷好之前,她真的只能賴在這裡當廢材,慶幸的是,在賀府這鉤心鬥角的大宅院裡,聽起來是氣場極大的大少爺,還沒空來到她這裡,她是阿彌陀佛。
再想到杜嬤嬤稍早前向翁氏報告的那些話,情形再樂觀些,也許這個大少爺很快就被他爹趕回江南去,她跟他壓根不會見到面呢,那就我佛慈悲嘍。
 
 
 
賀府佔地極廣,夜雲軒只佔一小塊地,而居中的萬譽閣卻是佔了一半空間,是個花木林立、佈置雅致的大院子。
此時,天朗氣清,在迴廊花徑後方,臨湖一隅,兩名小廝恭敬站立,在前方約五步的亭台內,兩名男子面對面坐著,一個氣定神閒的下棋,右手拿白子,左手拿黑子,另一人一手端著茶,一手拿著糕點,興趣缺缺的看著棋盤上的變化。
半晌,兩鬢微微斑白的賀敬哲忍不住開口,「喬殷,你這院子前後都派人守著,除非你點頭,閒雜人等都不能進來,可是你這閒雜人等怎麼包括你爹我、你繼母,還有我那些姨娘們,甚至你的嫡庶兄弟姊妹—— 」
賀喬殷將黑子放入棋盤中,再斜看父親一眼。
賀敬哲立即尷尬改口,「是是,你沒有嫡出兄弟了,只剩一個嫡出妹妹,幾個庶出弟弟妹妹。」
賀喬殷點頭,再次專注在棋盤上,右手再放下一只白子,這才開口,「嫡妹妹也不是我親娘所出,拜爹之賜,慣養得嬌蠻刁鑽,至於幾個庶出弟妹也不遑多讓,讓那些人進我的萬譽閣,爭相指責,猶如鬧巿,我還能做事?」
賀敬哲悶了,沒錯,家中老小個個愛花錢擺闊,喜奢華,什麼都要爭,屋裡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都是常態。
「咳—— 那皇城幾家店鋪的生意都重新上了軌道,你何時要回南方去?」他壯起膽子開口再問。
賀喬殷握著白子的手陡地一緊,那白子竟然成了粉末落在棋盤上。
賀敬哲吞嚥了一口口水,年近四十,卻仍俊秀的臉龐浮現一抹羞慚的紅。
賀喬殷定定的看著父親,緩緩問道:「這句話是爹的那些女人還有子女們讓爹來問的?」
賀敬哲屏住氣,聽出這語氣背後蘊藏的不悅,慌得低頭喝口茶,再順勢點點頭,天底下這麼怕長子的父親應該沒幾個,看不起父親續弦、妾室,甚至其所出的兄弟姊妹的長子應該也沒幾個,偏偏賀喬殷就是其中之一,也偏偏他這個當爹的沒半點魄力去扳正。
不遠處的兩名小廝何松、石傑聽到這裡,飛快的交換目光,眼裡冒出怒火。
他們真的替大少爺抱不平,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
「爹不是趕你走,也不是你幫忙處理那些虧損的店鋪後,就翻臉不認人……」賀敬哲吶吶的想解釋。
「這不是翻臉不認?對了,還剩最後一件事吧,夜雲軒的馮雨璇處理好後,我就該走人,對吧?」賀喬殷朝父親溫文一笑。
兒子笑了,老子卻是心驚肉跳,「呃—— 她是一定得處理的,沒名沒分的留在咱們府裡,總是不對,可偏偏外頭的人都關注這事兒,又不能太過強勢,這很棘手。」賀敬哲知道自己沒用,也知道自己對這過世元配所出的大兒子虧欠太多,但他就是沒能力解決這雞犬不寧的大宅子,而賀喬殷就是優秀,像有三頭六臂,自然是能者多勞了。
「爹知道爹對不起你,可你知道的,你爺爺才是真正的經商扛霸子啊,但爺爺一脈單傳,又只有爹這個兒子,爹……爹知道自己沒用,可是,你在家裡管得太多,府裡狀況一樁接一樁的,爹真的處理不來啊。」賀敬哲說得吞吞吐吐。
何松、石傑眼中的火兒更旺了,這是一個當爹的該說的話嗎?
旁觀者清,連他們都知道老爺身邊的妻妾子女為何會願意忍耐大少爺這些日子,如今皇城那些店鋪都讓大少爺重新管理上了軌道,有錢入帳後,他們就迫不及待的要將大少爺趕回南方,不然,他們沒法子好好享受啊。
偏偏這老爺沒主見,沒腦袋,根本不曾好好對待過大少爺。
追根究底,都是老太爺太過寵溺,才會養出老爺這個敗家子,也因為老太爺建立太多座金山銀礦,就期許這唯一男丁能開枝散葉,於是老爺妻妾成群,不輸王公貴族。
生下大少爺的大夫人,身子一直就不好,五年後還是走了。
老爺娶了續弦翁氏,又生了一子一女,再加上其他多名妾室所出的五男三女,是開枝散葉了沒錯,但不管嫡庶,這些主子們個個都嬌生慣養,難侍候得很。
這些年來,若沒有大少爺來來回回的進一趟家門整頓賀府,他們都不敢想像這賀府的榮景還在嗎?
「我明白了,等處理完那件事,我會想想。」賀喬殷臉上笑容依舊,他沒去理會父親那眼睛一亮又突然呆住的神情轉變,仍笑容滿面的將在亭台外的兩名小廝喊到跟前,「馮姑娘主僕留在賀府的費用明細,秦嬤嬤拿給馮姑娘過目簽名了?」
皮膚黝黑、高壯的石傑立即拱手回答,「稟大少爺,秦嬤嬤已經拿去了。」
「很好,」他再看了高瘦但皮膚怎麼曬也曬不黑的何松,「你去把我書桌上的那疊帳本拿來。」
何松眼睛一亮,「是。」個性活潑的他,一拱手,飛快的轉身跑了,較穩重的石傑也趁低頭拱手時,偷偷笑了笑,再次退下。
賀敬哲卻是苦了臉,「喬殷,你知道爹最不想看帳本的—— 」
「爹可以不看,那就叫那幾個弟弟過來看,看看他們到幾家店鋪收了帳,卻沒收回帳上的銀子,公款挪為私用,要做何解釋?」
賀敬哲臉色忽紅忽白,低聲咕噥起來,「你也知道他們年紀小,學商總得付些費用,酒樓交際—— 」他嘀嘀咕咕的說了一長串護短的話。
賀喬殷波瀾不興,開始認真的下棋,至於馮家六姑娘,暫時,他沒時間也沒心思去理會。
 
 
 
夜雲軒的寢臥一隅,半圓形的雕紋花窗半開著,日光灑落,馮雨璇坐在臨窗的桌前,低頭看著桌上一張長長的單子,上方寫了這些日子她住在賀府花用的明細,吃穿用度很簡單,但這幾個月的醫藥費可就不少了,不過她沒多說什麼,拿了毛筆在上方落了款,還差點寫錯名,忘了阮華倩已成了上輩子的事了。
秦嬤嬤沒想到她這麼識相,也沒想到這讓府上主子—— 除了老爺跟大少爺,都來到這兒趾高氣揚的羞辱一番的馮家六姑娘,是如此吸睛的水靈美人。
「小姐對這單子上有任何問題,都可以詢問老奴。」
馮雨璇凝睇這位看來大約三十多歲,眉清目秀,卻自稱秦嬤嬤的女子,說來這是那兩位長舌嬤嬤以外,對她最和顏悅色的人了。
她思忖一下,即開口道:「只有一個問題,我這裡是生不出錢來支付的,可能得勞煩有人走趟和郡侯府。」
「老奴明白了,老奴會轉告大少爺的。」秦嬤嬤微微一笑,確定紙上的墨汁乾了後,再將紙張捲起,向馮雨璇行個禮,甫步出房間,就聽到百合迫不及待的怒問—— 
「小姐怎麼簽名了?侯爺不會認帳的。」
她莞爾一笑,「所以我簽的乾脆,妳又怕什麼?」
「我—— 我怕我們會被趕出去,活活餓死啊。」她難以置信的喊了出來。
「那就是最壞的狀況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她直視著百合,突然一笑,「還是,我該怕的是妳會聯合外人對我不利?」
百合先是心虛的一怔,但隨即惱羞成怒的大叫,「小姐真的太令人寒心了,從事情發生至今,侯府沒人過來關切,只有我守著小姐,妳竟然還懷疑我的忠心?再說了,我不都是在替小姐著想,想著讓我們怎麼活下去……」
秦嬤嬤忍不住拐個彎往回走,走到窗戶邊,再看著屋內的馮雨璇一眼,就見到百合又氣又罵的好一會兒,甩袖走了出去。
真是反了,丫鬟的氣焰竟比主子大?!她的目光又落在馮雨璇那張沉靜的臉上。
「馮雨璇,這樣的生活應該滿意了,至少有得吃、能有個屋簷遮風避雨,還有老是橫眉豎目的百合在一旁張牙舞爪的侍候著,充當娛樂的欣賞她的變臉速度,日子在酸澀中還能有點小滋味,只是,有些人總是不滿足,喜歡將日子搞得驚心動魄的,我也不能不想點法子反擊啊—— 」
馮雨璇若有所思的拿起毛筆沾了墨汁,這才發現屋裡連張紙都沒有,她率性的在手心上動筆,「哼,姐也不是沒脾氣的!」
由於有點距離,秦嬤嬤看不清楚她寫了什麼,但瞧著那張臉上帶著點調皮的笑容,將那張花容月貌襯托得更讓人驚豔,她不禁對小小年紀又身在如此困頓處境下仍能自娛的她感到不可思議。
第2章
半晌,秦嬤嬤回到萬譽閣,遠遠的就看到老爺憋著一張苦臉,坐在亭台上翻看那宛如小山高的帳本,石傑畢恭畢敬的在一旁站著,看來是在一旁侍候,但她是府裡的老人了,哪裡不知道那是大少爺叫他在旁盯著。
只是,老爺若是那塊料,大少爺哪會為撐起這個家如此辛苦?
她搖搖頭,轉往書齋走去,只是甫走到花廊,就見到五名如花一般的姑娘正等著自己。
「秦嬤嬤。」五個俏生生的姑娘同時朝她柔柔一福身。
秦嬤嬤忍不住一嘆,「大少爺正等著我,妳們就別多說了。」
「秦嬤嬤,那就一句話嘛,請妳跟大少爺說,我們姊妹都很關心他,請他也撥些時間見見我們嘛。」有著沉魚落雁之姿的芸荷是其中相貌最美,也自認是大少爺最喜愛的一個,亦一向以五人之首自居。
她一開口,其他人也柔聲接話,「秦嬤嬤,拜託嘛,妳也知道萬譽閣不是每個人都能進來的,可我們雖在萬譽閣內,但活動範圍也僅在後半院子,沒大少爺允許,根本不能到前院去—— 」
秦嬤嬤看著這一張張粉嫩精緻的臉蛋,腦海突然浮現馮雨璇那張調皮含笑的出塵容貌。
「知道了,但大少爺忙,妳們也歇點心思,就這樣吧。」她蹙著眉安撫一句,即往花廊方向走去,心裡不知該憐惜那幾個通房丫頭還是大少爺?大少爺都二十三歲了,沒有正室,在江南雖有幾名妾室,在皇城就只有這五名通房丫頭,這一趟回來也有三、四個月了,竟沒叫過任何一個到房裡侍候。
她憂心忡忡又思緒百轉的來到書齋前,門口站著何松。
她朝他點個頭,何松笑咪咪的正要替她敲門—— 
「進來吧,秦嬤嬤。」
賀喬殷的聲音響起,何松立即打開門,請秦嬤嬤進去,然後,刻意讓房門留了縫。
秦嬤嬤一走進書齋,不意外的,她從小照顧到大的大少爺正埋首書桌前,兩旁都是卷宗,見她進來,只是抬頭看她一眼,目光掃過她手上的紙卷。
「好了?」賀喬殷問。
「是。」她上前將紙卷攤開,一邊將五個通房丫頭的事提了,「老奴說句不怕羞的話,大少爺偶而還是得放鬆一下,雖然定時練武,但這種事是不一樣的,別憋壞身子了。」
唉,瞧瞧她代替她家小姐帶大的孩子,高大俊朗,大半的相貌承襲了她家小姐,他可以說是漂亮的,尤其那雙狹長微圓的鳳眼,與她家小姐一模一樣,更重要的是,他文武雙全,經商能力更是無人能敵,這麼優秀的孩子,卻遲遲沒有生個一兒半女,說她心裡不急也是騙人的。
賀喬殷光聽就想笑了,他也清楚這個年紀不大的嬤嬤在擔心什麼。「我睡覺時間都快不足,秦嬤嬤還要我去風花雪月一番?」
她臉色微紅,但仍倔強的道:「我不提,這個家還有誰在乎?誰敢提?」
賀喬殷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目光回到那長長的帳單明細下方,三個龍飛鳳舞的字,「這是馮姑娘的字?」由字看人,這實在不像一個女子的字。
秦嬤嬤點頭,再將她到夜雲軒所聽到的,以及馮雨璇要她向侯府要錢等的話也全一五一十的道來。
他黑眸閃過一道奇異光芒,縱橫商場多年,他見過的女子不在少數,但能在此等境況還處之泰然的,馮雨璇算是頭一個。
秦嬤嬤又說:「老奴不得不說,馮姑娘與外傳的,還有府裡主子們說的都不同。」
「所以呢?」他挑起濃眉。
秦嬤嬤是賀府中最敢跟他說話也最不畏懼他的下人,事實上他也從沒將她視為下人,她是他親娘的陪嫁丫鬟,陪著他長大,一生未嫁,他也敬她如母,府裡沒人敢對她說重話,就連老太爺、老夫人在生前也很看重她,曾經想作主讓她成為父親的第八名姨娘,但秦嬤嬤拒絕了,這讓一向自詡俊秀多情的父親還有點受傷。
「不管大少爺打算怎麼處置馮姑娘,老奴希望大少爺都能去看看那姑娘,就算一眼都成。」
「秦嬤嬤不會是想扮紅娘吧?」何松吃驚嘟囔的嗓音突然在門口響起,接著是一小小聲的「完了」。
隨即,何松愁眉苦臉的走進來,拱手自首道:「對不起啊,爺,我沒刻意偷聽,但秦嬤嬤說的太吸引人,就……」想也沒想的脫口而出。
秦嬤嬤搖頭一笑,不意外的,大少爺臉上沒半點火氣,這也是她感到安慰的地方,大少爺很清楚這座大宅裡,誰能信任,誰能寵著,即使是個下人。
賀喬殷看著這跟在自己身邊已有十年的少年,笑著反問,「你對馮姑娘有興趣?想成家了?」
他尷尬的急急搖頭,「沒有,女人麻煩死了,大少爺五個通房老是要我在爺面前提醒她們的存在,還有夫人老跟其他姨娘爭風吃醋,妳爭我鬥,我嚇都嚇死了,只是……」他頓了一下,「近來府裡下人在傳一件事兒,小的不知該不該說?」
賀喬殷薄唇微揚,露出一抹慵懶笑意,「都開口了,還敢賣關子?平時太寵你,愈來愈沒規矩了。」
「沒啊,不敢的,大少爺,」他只能硬著頭皮的開口,「是馮姑娘的丫頭到處跟府裡的僕人說,她家主子有多麼的美若天仙,琴棋書畫皆精,胸口的傷也已好得差不多,人可能要走了,只可惜了,要到哪裡再見到那樣的天仙美人—— 
「不意外的,府裡有些好女色的少爺倒真的想往夜雲軒去,不過,都讓夫人跟其他姨娘給制止了,但聽說……今晚,那丫頭刻意不關馮姑娘的房門,也刻意窩到別的奴僕那裡去睡,要替好荒淫享樂的三少爺製造機會—— 」
何松愈說愈小聲,因為大少爺的表情愈來愈難看,連一向好說話的秦嬤嬤表情也變得嚴肅。
「這件事,大少爺一定得管一管,三少爺肆意荒唐,在外聲名狼藉,若真玷汙了馮姑娘的清白,不是名聲更差而已,就怕和郡侯府反咬咱們一口,教咱們不得不接手馮姑娘這燙手山芋不說,恐怕還得吐出不少銀子擺平呢。」她說。
「秦嬤嬤這會兒知道馮姑娘是燙手山芋了?」賀喬殷出言調侃。
「這種山芋你還會接少了嗎?府裡隨便抓都一籮筐。」她沒好氣的低聲說著。
賀喬殷忍俊不禁的笑出聲來,「好吧,我會派人去盯著,真有狀況,再來叫我,秦嬤嬤,如此可好?」
秦嬤嬤不能說不失望,她看過的姑娘家不少,馮雨璇那丫頭莫名的很得她眼緣,要真的被男女通吃的三少爺給玷汙,實在糟蹋了,但她也不能勉強大少爺,為了這個家,他已經操碎心、夠辛苦了,「行了,大少爺安排吧,我先回去了。」
見秦嬤嬤行禮離開後,何松可是興致勃勃。「我自告奮勇,可以嗎?大少爺?」
「不用,你做該做的事,我身邊有閒人。」
「大少爺不是要動用到秦大哥跟越大哥吧?」他眼睛馬上一亮。
秦劍跟越瓦納,可說是主子身邊最厲害的貼身侍衛,也因為跟主子年齡相近,情同兄弟,打鬧玩笑都行,可讓他跟石傑羨慕死了。
賀喬殷只是笑笑,財富本身就是個禍害,官商勾結,或索賄或刁難,甚至嚴重點謀財害命也不少見,商場上爾虞我詐,詭譎多變,他也多次遇到合作對象見利忘義的生死關頭,慶幸他的親生母親有遠見,在他五歲時,就已為他預定習武師父。
這些年來,為了保護自己及家人,他招攬幾名師出同門的習武師兄弟護身兼辦些檯面下的事,另外也招收一群武功高強的江湖人士搜集各地的官商情資。
秦劍跟越瓦納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三人名為主僕,卻比兄弟還親,父親及其他家人也都識得。
他讓兩人去監看,雖然有些大材小用,但誰教他這個主子這幾個月留在皇城,兩人已閒到天天對打,有個事做也好,尤其是來自北方異邦的越瓦納,或許就不再天天用哀怨的眼神看著自己了。
 
 
 
三更天,夜雲軒這個精緻清幽的院落,一個小小身影快步的走出屋子,偷偷進了後院一個小廚房後,再回到屋子,這樣來回幾次,最後一次,竟然是從窗戶爬進屋內的。
這些怪異行為,都落在秦劍與越瓦納的眼裡。
不久,說笑聲遠遠的傳來,夜色中,兩人就見賀家最風流兼下流的三少爺賀喬書在兩名小廝的陪同下往這裡過來了。
潛伏在屋瓦暗處的秦劍一見那張俊秀臉上的猥瑣笑意,立即給了一旁的越瓦納一個眼神,要他繼續監視,即飛身離開去通知主子。
不過一會兒,賀喬殷與秦劍已經施展輕功來到這座院落的屋簷上方。
兩人就見趴伏在上方的越瓦納笑得很詭異,賀喬殷蹙眉問他,「幹什麼?」
「有好戲看呢,大少爺,這馮姑娘絕對不是吃素的。」越瓦納高頭大馬,武功高強,但與何松的個性相似,樂天又活潑。
秦劍先前已將所見到的轉述給主子聽,這會兒,三人將身子伏得更低,就見賀喬書主僕三人腳步未歇的走到門口,才將房門略微用力的推開,一桶摻雜著小碎石的泥水竟迎面潑了過來,主僕三人頓時成了泥人,還讓那些小碎石砸疼了臉。
「該死的,誰敢這麼整本少爺!」賀喬書抹了把滿臉的泥水,怒不可遏的踩進屋內,沒想到地上滑不溜丟的,除了小碎石外,竟還散落不少綠豆紅豆之類的玩意兒,他無法保持平衡,重摔倒地,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痛—— 痛啊—— 」
兩名小廝快步進門想要扶起他,沒想到下一刻同樣滑倒,還重重的摔在主子身上。
「該死的,還不給我起來!」
賀喬書氣急敗壞的大吼,兩個小廝連忙起身,但抓來揪去的,又摔倒幾回,撞得七葷八素的,好不容易將氣得大呼小叫的主子也拉起來,三人已一身狼狽。
卻在此時,燭火全滅了,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三人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在房裡角落突然有一支燭火被點燃,在臨窗夜風吹拂下,室內忽暗忽明,平添一抹詭譎氛圍。
驀地,一張比正常人大了一倍的臉孔突然在窗戶旁出現,但最可怕的是那張慘白臉上有一對如窟窿的大眼正汩汩流著鮮血,下方還有一張同樣大尺寸的血盆大口,嘴裡甚至咬著一塊軟趴趴滴著鮮血的生肉。
主僕三人嚇白了臉,「鬼啊!鬼啊!」三人急著要跑出門,卻又是摔得鼻青臉腫,一路跌跌撞撞的落荒而逃。
「噗—— 大少—— 」
賀喬殷一手摀住秦劍的嘴,再瞪向另一個已經抱肚憋笑到仰躺在屋簷上方的越瓦納,賀喬殷饒富興味的眸光很快的又回到僅有一根燭火的屋內。
等了好一會兒,屋內才重新亮了起來,然後,賀喬殷看到一張到目前為止最讓他驚豔的臉孔。
那張臉上未施脂粉,表情嚴肅,圓桌上,有一張以白布畫成的大鬼臉,就是剛剛拿來嚇賀喬書主僕的鬼臉,一塊帶血的生豬肉仍卡在嘴邊。
她將手心向上,即使有段距離,他仍看見上面就畫了相似的鬼臉。
賀喬殷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那雙在燭火照射下,熠熠發亮的明眸閃動著得意的笑,帶了點頑皮,帶了點惡趣味,接著,她抱著肚子大笑起來。
越瓦納笑到眼淚都出來了,他低聲笑說:「爺啊,這馮姑娘真是個奇疤,爺可知屋裡為何會在瞬間突然全黑了?是馮姑娘將屋內所有油燈裡的油都倒到只剩一點點,油燃盡,火自然就滅了。」
「整人後,如此率性的大笑,我也曾在大少爺的臉上看過。」秦劍也忍不住搭腔,當然,那是賀喬殷七、八歲時,跟他們一起練武的事了。
不可否認,這個光彩眩人的笑容確實敲中賀喬殷心裡某一處,黑眸浮現一抹盎然興味。
馮雨璇可不知道在外頭有三雙黑眸正盯著自己,她很滿意自己用白布創造的套頭鬼臉,尤其那雙挖空的眼睛,再在白布周圍塗上厚厚的紅色辣椒醬,另剪兩塊布弄濕,放在挖空的眼睛後方,將水擠出,製造從眼睛流出血水的假象,還拿了塊生豬肉穿洞綁在血盆大口上—— 
說來,做的真的很粗糙又克難,但燭火搖晃,視線不明,要將那三個傢伙嚇到奪門而逃綽綽有餘。
她笑到眼都泛淚光,這才吐了口長氣,將面具連豬肉包成一團,坐了下來。
回想今早時,她半睡半醒間,竟聽到百合跟其他奴僕的交頭接耳—— 
「放心,放心,房間只是掩著,沒上鎖,三少爺可以進來的。」
唉,她有自知之明,在此生活不容易,存在感愈低愈好,免得被轟出府去,沒想到,最人面獸心的卻是身邊人。
才在感慨呢,外頭突然又遠遠的傳來一聲忍著痛的暴怒聲,「就在裡面,不管是人是鬼,都給本少爺—— 噢—— 噢—— 痛死了,全該死的給拉出來!」
馮雨璇翻個大白眼,真是的,到底有完沒完啊!
她四處看了看,一手抓起那團鬼面白布包,另一手拉起裙襬,從窗戶跳出去,再一手拉起裙襬,咚咚咚的跑到前方一株粗枝交錯的老松樹,將裙襬整個拉起塞在腰際,那團白布塞入前襟,她雙手並用的爬上樹,動作相當俐落,顯然不止爬一次了。
事實上,也是,躺在榻上這幾個月,她骨頭都快散了,加上白日睡得多,晚上便成了夜貓子,在現代就愛好室內攀岩運動的她發現這株樹很好爬可健身外,中間的樹幹交錯,還形成一張隱密的天然大床,如今已是近夏,天氣變暖,偏偏她屋裡還在用暖爐,有好幾回,她都在這天然樹屋睡到天亮,反正,百合那丫頭晚上也從來不在屋裡侍候。
但她這一氣呵成的動作,可讓屋簷上方的三個大男人看得目瞪口呆。
「爺啊,這馮姑娘真是侯府出身的嗎?」越瓦納實在忍不住低聲笑問,簡直像隻野猴子,雖然也沒見過那麼漂亮的就是。
「少囉唆。」賀喬殷饒富興味的眸光落在努力的將身子隱藏在枝葉間的小小人兒。
只見賀喬書臉色鐵青,一拐一拐的來到屋子前,一名小廝搬了張椅子讓他坐下,五、六名小廝在屋內來來回回找著,連人也沒有,更甭提鬼了。
「去搜,連馮姑娘都不見?會被鬼抓了嗎,還是就是她扮的鬼?!去去去,還有那個死丫頭百合,也去把本少爺給揪出來。」他吼得聲音都分岔了。
賀喬殷凝睇著那被枝葉掩護的小身子,突然間,他很想近距離的看看那張調皮的美麗臉孔,「你們在這裡看著。」
語畢,他身形一個飛掠,就往那株百年老松飛去。
夜風不小,枝葉被吹得沙沙作響,賀喬殷趁著枝葉拍打時,悄聲掠進枝葉上方,一手扣住一樹枝,提氣伏身,屏氣凝睇著下方正舒服的半靠躺在枝幹上,順手抓了一根茂密枝葉遮住自己白淨臉蛋的馮雨璇,他目光再落到披蓋在她身上的黑色披風—— 剛剛她離開屋子時,可沒這件披風,再加上她爬樹的熟稔俐落,可見,這株老松成了她的祕密園地已有一段時日。
月光明亮,賀喬殷黑眸定視在下方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她那雙明眸滴溜溜的轉著,像是異邦高價販賣中最珍貴的寶石。
像是察覺到什麼?那張小臉突然警覺的往上仰看,他迅速的拉了一旁的枝葉遮住臉,再加上他是一身深藍色袍服,他看見她蹙眉看了好一會兒,才皺著柳眉,低頭將注意力再度放到那已經鬧烘烘的院子。
賀家其他主子也被驚動,有好幾個人過來察看,但都是來勸賀喬書的,他們提醒若是將賀喬殷也驚動,到時不知是什麼狀況?他肯定不會好過—— 
馮雨璇不得不承認那尚未謀面的賀大少爺徹底引起她的好奇。
再囂張、再暴怒的賀喬書一聽到賀喬殷這三個字,馬上變了臉,還氣呼呼的遷怒那些跟著他的小廝,他又踢又踹,甚至狠甩耳光,「本少爺養你們這些飯桶幹什麼?連提醒我也不會,大少爺一旦過來,我會有好果子吃嗎?!」
「真是變態!自己沒腦袋還怪人。」馮雨璇受不了的低啐一聲,自己沒腦子還怪別人,奴才們說的話,他會聽?!
變態?賀喬殷皺眉。
總算,一大群人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夜再度恢復平靜。
馮雨璇放鬆的躺臥著,在月光下,透過枝葉仰望星辰。
同時間,賀喬殷直勾勾的凝睇著柔和月光將她那張白皙如玉的粉臉鍍了一層瑩潤的光,讓她看來如夢似幻。
夜風輕拂,葉片拍打的沙沙聲響起,這大自然的合奏曲,讓她有點昏昏欲睡,眼睫微闔,捲而翹的睫毛在月光下形成了一面扇影。
竟然這麼斜躺著睡了?他屏氣凝神,幾乎可以在夜風中聽到她熟睡的均勻呼吸聲。
他輕聲的往下滑落,悄悄坐在她身邊,凝睇著那張安睡的容顏,目光再往一旁掃去,看到她塞在枝幹間的白布,他伸手拿出再攤開,一見那挖空的雙眼下方有著濕濕的辣椒醬,還有同樣以辣椒醬塗出的血盆大口,及那綁著的生豬肉—— 
黑眸一抹笑意閃過,他將這白布塞回原處,目光再度回到那張熟睡的容顏,她似乎作了什麼好夢,嘴角微微上勾。
長得一張晶瑩剔透的絕色容貌,一顆心想必也是晶瑩剔透,莫名的,他覺得平靜的心湖像是有什麼石頭墜入,激起了漣漪。
他邪魅一笑,多麼有趣的人兒。
「小姐?小姐?妳在哪裡啊?小姐,妳不出現,我就要被杖刑了!」
百合慌亂又帶著驚怕的尖銳聲音突然響起。
賀喬殷注意到熟睡的馮雨璇柳眉一皺,而那名丫鬟走來走去的喊著,還往這邊跑來了,他不得不往上一躥,停駐在上方的枝椏。
「小姐?小姐?」百合又氣又惱又害怕,本以為今晚小姐跟三少爺生米煮成熟飯,她們就可以長留在賀府裡了,沒想到反而激怒三少爺,若是她不將小姐揪出來,三少爺絕對饒不了她。
百合沒看到在樹上的馮雨璇,往另一邊又跑開了,倒是馮雨璇醒來了,她將身上披風摺好,壓在一枝幹間,再急急的要爬下樹,卻沒想到竟先踩到裙襬,她整個人往下摔,她急著伸手想抓枝幹,卻只抓到幾片葉子—— 
完了,這下沒死也要半殘了,她嚇得閉上眼,砰地一聲,本以為會重摔在地,沒想到聽到唔的一聲悶哼,接著,感受到一堵厚實的肉身。
她眨眨眼,瞪著近在咫尺的衣服……有人當了她的墊背!她下意識的抬頭看,月光正巧被雲遮住,她的視線頓時有些看不清楚,但她仍能看到男人似乎是閉著眼的,昏過去了嗎?
「喂?喂?」她想也沒想的伸手輕拍他的臉頰,「醒醒,醒醒啊。」
此時,月光再現,男子的容貌瞬間清楚了,而且,他正緩緩的睜開眼眸—— 
天、天啊,馮雨璇瞬間張大眼睛,好帥的男人啊,一雙狹長鳳眸,鼻梁高挺,薄唇形狀完美,而且,他不止是帥,可以說是非常漂亮的。
只是,這男人看著自己的目光會不會太和善了些?溫溫柔柔的,帶了點動人的笑意,她的心怦怦狂跳,看得都失神了。
四目相對時,他疑惑的伸手輕撫她的臉頰,喃喃的說:「我以為仙子不會有重量。」
當略帶粗糙的指腹撫上她那滑膩軟嫩的粉頰時,兩人都怔了怔,一個是沒想到手感如此的好,一個是愣住了,然後慢半拍的想著,這句話的意思是她很重?
她猛然驚醒過來,粉臉刷地一紅,急急的從他身上翻下,卻窘迫的跌坐地上,她怎麼這麼笨拙啊?她連忙斂裙,跪坐在他身邊,忍著臉上燒燙的窘意,「對不起,呃—— 謝謝你,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面對這張著急得湊到他眼前關懷的麗顏,賀喬殷頭一次對女子有種衝動,想再次撫摸她的臉,但他只是乾澀著嗓音道:「我的腰有點痛—— 」
她想也沒想的就挪動身子,傾身扶推他一把,讓他側身躺著,一手去摸他的後腰,一雙眼眸著急的看著他的臉,「痛嗎?要找大夫嗎?男人的腰很重要的。」
她在現代的老闆是顆花心大蘿蔔,每每在假日過後,總是大開黃腔,說男人的腰好不好可是等同於做愛的持久度啊—— 
但見眼下漂亮的男人濃眉困惑的一皺,她尷尬秒回,「沒事,你感覺一下,要找大夫來瞧瞧嗎?」唉,除了百合,她實在太久沒跟人說話—— 不對,是沒裝虛弱的狀態下跟人說話,而且,這裡也不是現代,她說話可不能太直白,會嚇到古代人的。
「不用了,但得麻煩姑娘再多揉一會兒,應該就好多了。」他看來很不好意思,但其實他心裡還在琢磨她剛剛那句「男人的腰很重要」—— 會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嗎?不可能,她不過是個黃花閨女,怎知床笫間男子如何行房?
「好。」她連忙搓揉,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在這男女授受不親的古代有多麼不恰當。
倒是在另一邊屋簷上趴了好長一段時間的秦劍跟越瓦納,完全看不懂自家主子在打什麼主意?依他的能力根本不會成了馮雨璇的肉墊,現在又要一個姑娘家揉搓腰部,實在佔人便宜、不合禮數啊。
賀喬殷看著她專心的為自己揉搓腰部,竟然有點不捨她手痠,微微一笑,「可以了,謝謝姑娘。」
「不客氣,若不是我,公子也不會如此,只是—— 公子是誰?」她忐忑的問,這男人從哪裡冒出來的?是剛好經過,倒楣被她當墊背?還是看到她從樹上掉下來?
他坐起身,看著面露緊張的她,故作不解的道:「我只是府裡的客人,夜裡難眠,胡亂走動,沒想到,走到這裡來,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姑娘是從樹上掉下來的嗎?在下被撞暈了,有點不太記得是什麼情形。」
她小心的打量著他,見他那張出色的容貌上佈滿困惑,「不是的,是我剛剛在樹後方想事情想到睡著了,接著,聽到我家丫鬟在喚我,我一急就衝了出來,沒想到力氣太大了,將公子整個撞暈,我也跌到公子身上了。」
他忍著笑意,裝出一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姑娘又是誰?」
「呃—— 我是—— 」她連忙低頭,該死的,她忘了要扮虛弱的小貓,這傢伙要是跟賀家人說她都有力氣將他這麼高大的男人撞暈了,她還能留在這裡?
「姑娘不方便說,沒關係,只是—— 」他突然低頭,「能請姑娘替在下保密嗎?畢竟姑娘看來嬌小纖細,若是在下被姑娘隨意一撞就暈的事在這府裡傳開,總是—— 有損男子顏面。」
「行啊,行。」她雙眸發亮,還求之不得呢。
笑意悄然浮現黑眸,他正要開口—— 
「小姐,小姐—— 」
百合慌張的身影又從另一邊小道走過來。
他連忙起身,「我與小姐在此獨處,若被撞見,恐有損小姐清譽,在下先行一步。」
「呃—— 好。」她只能點頭。
他很快的往另一邊小徑走去,她看著他高大的身影一眼,這才走出去。
「小姐,妳怎麼在這裡?事情大條了,三少爺那裡—— 」
百合又氣又惱的揪著她的手,拖著她就往賀喬書的院子快步走去。
殊不知,那高大的身影僅走了一段路就停下步伐,遠遠的看著她們主僕。
賀喬殷以精湛內力傳音給越瓦納,「現在立刻把三少爺給我拎到書齋來。」
「是。」
夜色中,一道黑影起落,抓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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