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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懸疑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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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6501

《染血的芭蕾》

  • 作者千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2/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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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300
  • 優惠價:NT$ 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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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旋轉跳躍,是美麗的舞姿也是──
我、找、到、你的預告,你要仔細聽……

 
自從住家附近挖出屍體成了命案現場,
宥靜與其周遭的人就接連遇到怪事──
有人身體不受控且不要命的跳起扭曲拉扯的芭蕾舞;
有人在樹林深處差點被活埋不說,甚至在家都能莫名暈倒,
為此,她跟身為警察的鄰居周笠攜手調查,
驚覺這樁命案有諸多隱情,
其一,當身體跳起舞的那刻她就該知道,
她跟「她」從來不是完全無關的陌生人……

 
 一陣冷風吹過,鏡子裡的男人抬起頭,冷冷看著正在搓洗衣服的他,嘴角微微上勾,露出邪惡笑容,漸漸地笑容逐漸擴大,殺氣從眼底溢出。
    感覺有人在看自己,男人關水抬起頭,與鏡子裡的自己對視那刻倒抽口氣,因為「他」正在對自己說話──

「我、找、到、你、了!」
千尋,一個普通再普通、平凡再平凡不過的女子。
活著的唯一目的,是追逐快樂。
喜歡被人喜歡,討厭受人討厭,
努力讓自己Nice,不願與人結下惡緣。
但生活中難免不平、難免挫折,
能幫助我的,唯有換個角度思考而已。
常常認為上蒼之於人類最好的禮物是腦子,
思考讓我解脫困境、讓我豁達大度,
想像讓我的心自由飛翔,幻想讓我感覺幸福,
因此我喜歡寫字,寫心、寫夢、寫希望,
寫下所有在現實裡辦不到的夢想,
更寫著所有我想告訴別人、也告訴自己的思想,
很開心能當個文字工作者,
很高興能在文字的世界裡,自在遨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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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驅邪現場
神壇上的神像提著大刀,俯瞰凡間百姓,臉上充滿正義之色,姿態威風凜凜。
煙火裊裊,檀香的味道充斥在鼻間,不大的空間裡氣氛無比詭譎,幾個成年人的視線全落在穿著道袍的中年婦人身上。
只見她瞇緊雙眼,手執三炷清香、雙臂高舉過頭,對著神明喃聲低語,豆大汗水自她額頭冒出,順著臉頰往下滑,滑入略黑的脖子之後滲入衣襟,沒多久功夫,灰色道袍濕得幾乎能掐出水。
她維持這個動作已經很久了,久到厚實的手臂略略顫抖,她的眉心緊蹙,彷彿在抗拒什麼似的,兩道淺淡的眉毛皺成蜷曲的毛毛蟲。
神桌前方,十三、四歲的少女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沒有繩子綑綁卻像被什麼給控制住,在尖叫與強烈的反抗仍然無法離開椅子之後,她死心了,閉上眼睛、垂下頭顱,粗糙毛躁的長髮掩蓋她蒼白瘦削的臉頰,身體不斷地前後搖晃。
女孩的母親握緊拳頭,咬住下唇,恐懼焦慮幾乎將她吞噬。
整整三個月過去,她早已心力交瘁,女兒的狀況搞得她六神無主,這段時間大小醫院跑遍、能看的醫生全都看過,到最後的結果竟然是女兒精神異常。
怎麼可能?她拒絕這個答案。
精神病是長時間的積累,絕對不是一天就生病的,肯定能夠在平日的生活中發現異常,但女兒一直積極正向、開朗大方,朋友多、人緣好,個性體貼又善良,這樣的孩子看不出半點問題。
最糟的是,醫生的藥對女兒半點用處都沒有。
這三個月裡,每到凌晨一點她就會突然睜開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搖頭晃腦說著沒人懂的話,她眼睛往上吊,表情扭曲,在一番扭動後就想開門往外跑,發現他們把門鎖緊後竟想跳窗離開,他們家可是住在九樓啊!
然最教人害怕的是,她不知道哪來的怪力,即使自己和丈夫合力也拉不動她,有一次差點兒讓她墜樓了。
夫妻倆求助無門,到最後只能讓她睡在爸爸和叔叔中間,並且等她一入睡就用繩子把她綁在床上。
他們是基督教家庭,不拜佛、不拿香,但眼下的狀況讓夫妻倆焦頭爛額,最後只能聽取鄰居的建議來到這裡。
她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情況再發展下去,就該輪到他們夫妻去看精神科了。
看著女兒,她握緊雙拳,心底焦灼不已。
燦亮亮的陽光灑在地上,天氣明媚、空氣舒爽,宮廟外的那棵榕樹開滿了花,成熟的果實掉在地上,一群小麻雀吱吱喳喳聚集在樹下啄食,熱鬧非凡。
分明是晴朗的好天氣,但宮廟裡面卻陰涼冰冷,教人不寒而慄,她下意識輕撫手臂,想抹平皮膚上的雞皮疙瘩,但抹去一層又浮上一層,接連不斷。
令人感到壓迫的宮廟裡沒有一絲風,但掛在窗口的風鈴卻輕輕顫動,隨著一陣陣清脆聲響流出,眾人目光聚集,寒意升起。
漸漸地,風鈴聲變得激烈刺耳,不自然的搖擺角度彷彿有人用力扯著它,這種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現象讓人們深感恐懼。
這時突然砰的一聲,好像有人一把抓住供桌前後上下晃動,隨著震動加大,擺在上面的供品掉落,水果一路滾到牆邊,裝著茶水的杯子跳起來,在撞擊之後翻倒,水漬順著桌沿往下淌。
一旁的助理看見這幕趕緊上前扶住搖晃不止、即將倒下的蠟燭,然下一刻蠟燭莫名從中間折斷,直接掉到助理手背,被火燒的灼熱感讓他直覺反應把蠟燭甩開,蠟燭就這麼掉在桌面的那灘水裡,熄滅了。
突然,女孩把頭抬高,張開眼睛,暴怒的雙眼裡不見黑瞳,只有灰白色的混濁眼球死死盯住道姑後背。
「去死!」女孩叫喊,發出來的卻是男人的聲音。
旁觀者嚇得連連倒退幾步。
與此同時,水果、茶杯、蠟燭、經書……所有的東西瞬間飛到半空中,下一刻就朝道姑砸去,但道姑周圍好像有盾牌保護著,東西飛到她身後三十公分處紛紛自動掉落。
只見她不疾不徐把手中的三炷清香插進香爐裡,緩緩轉過身,她雖然閉著眼睛卻彷彿能看見似的,手掌橫過抓起掛在牆上的桃木劍,上前幾步在女孩身前舞動。
女孩害怕地往後縮起,卻還是不時朝道姑怒聲吼叫,灰色的氣體從她的嘴巴噴出,腐爛的惡臭味瀰漫在空氣裡。
長劍猛地往女孩胸口刺去,道姑厲聲大喝,「退!」
女孩仰頭,全身痙攣,她痛苦地扭動身軀,發出老人般的低沉怒吼,叫喊聲讓窗上的玻璃不斷震動,桌子、椅子、香爐晃個不停,天花板上吊著的宮燈一圈圈不斷打轉,彷彿出現八級地震。
綑著金紙的塑膠紅繩繃斷,明明外面榕樹的葉片靜止不動,屋裡卻颳起陣陣陰風,帶起金紙轉動,金紙圍繞著道姑旋轉繞圈,把她包圍在裡面、阻擋了視線。
咻地,一張椅子憑空飛起、朝道姑的頭撞去。
周遭人們眼睜睜看著這幕,嚇得手腳冰冷、呆在原地,眼看木椅就要撞上道姑,桃木劍驀地從金紙旋風中穿出,一把挑開木椅。
與此同時,圍繞她的金紙瞬間失去動力,紛紛落在地面上。
腳一跨,道姑氣勢十足地站在鋪滿金紙的地板,冷眼看向女孩,長劍再指,高聲怒喊,「退!」
女孩小小的臉以肉眼看得見的速度漫上一股黑氣,太師椅連同她的人飛離地面十公分,但道姑將桃木劍壓在女孩的肩膀,她瞬間連人帶椅落回地面,她不斷奮力企圖飛高,卻始終被桃木劍壓制,椅腿就這樣不停撞擊著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條條青筋從女孩的脖子蔓延到臉部、額頭,像藤蔓般不斷攀升……她的雙眼密佈紅絲,眼角滲出兩行鮮紅色的血淚。
女孩的母親嚇壞了,她死命摀住嘴巴,聲音卡在喉嚨發不出來,不敢相信她的女兒怎麼會這樣。
一聲暴吼,女孩終於掙脫無形的束縛,從椅子上跳起來,她雙膝跪地,匍匐在道姑身前,繞著道姑轉圈,咧開嘴巴不斷朝她咆哮。
道姑不但沒有退卻,反而朝她走近。
女孩猙獰的笑聲充斥在耳朵裡,令人不寒而慄,下一瞬她雙腳發力朝道姑撲去。
道姑一直注意著她的舉動,此刻凜冽了目光,咬破舌尖,手指在桃木劍上迅速畫下符咒,噴出口中鮮血,點點腥紅一沾到女孩臉上,青筋飛快消散。
道姑伸手擒拿,女孩卻轉身往敞開的大門奔出。
女孩母親連忙上前阻攔,突如其來的第六感告訴她,如果讓惡鬼把女兒帶走,她就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沒想到她剛挺身上前,女兒手臂一揮,直接將她搧飛,幸好助理眼疾手快上前將她接住,兩人幾圈翻滾後被一堵牆給擋住。
女孩繼續往外衝去,速度之快讓人猝不及防,道姑抓起桃木劍追上前。
兩人一前一後衝到榕樹下,道姑看見前頭停著一輛車,當即大聲喊道:「阿笠,抓住她!」
剛下車的周笠聽見立刻一個箭步上前,右腿掃過去,女孩被他橫掃在地,但是一個俐落的後滾翻之後繼續往外逃。
想從他手下脫身?太看不起人了!
周笠使出擒拿術,幾招過後終於把她制服。
這時,一股黑霧從女孩身體鑽出,道姑搶身上前拔開腰間的葫蘆蓋,一陣咒語過後,黑霧被收進葫蘆裡。
附身惡靈退去,失去力量的女孩不再反抗,癱軟在周笠身上,他打橫抱起女孩,送進宮廟裡。
女孩的母親還在發傻,但她知道不一樣了。
從女兒跑出宮廟那一刻,屋裡那股令人感到壓抑噁心的氣氛迅速消失,雖然東西掉落一地,滿目狼藉,但空氣清新了,感覺舒服了,敞亮的光線從窗口照進屋裡,陰冷寒涼的感覺不見了。
周笠看一眼婦人,把女孩重新放回太師椅上,婦人立刻上前抱著女兒。
沒多久女孩清醒,明亮清澈的眼睛漫上一層水霧,可憐兮兮地望著母親。「媽媽……」
婦人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哭,她確定自己的女兒回來了。
道姑走到女孩身前,手心貼在她的頭頂上微瞇雙眼,念過一段咒語之後,彎下腰對上女孩的眼睛,認真說:「以後不該去的地方就別去,冒險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好玩,這次妳運氣好,救回來了,下次不見得會有同樣的幸運。」
一聽,女孩明白了,眼淚滑下,哽咽道:「知道了,我以後再也不去危險的地方。」
道姑點點頭,轉身對婦人說:「今年她運勢不好,盡量別讓她靠近水。」
「好,我會記住,謝謝師父,今天太感謝妳了。」
「沒事,回去好好睡一覺,多吃一點,把肉補回來。」道姑露出溫和的笑意,安撫了母女倆。
婦人送上紅包之後,扶著女兒離開。
道姑看著兩人的背影,苦笑道:「現在的年輕人腦袋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希望經過這次的教訓能夠學乖。」
助理彎腰收拾著掉落滿地的東西。
道姑看一眼周笠,這傢伙出現都沒好事。「你來做什麼?」
「有個證物,案情已經真相大白,但阿飄附在上頭不肯走,姑姑能不能幫個忙?」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天到晚把那輛車弄出動靜,嚇得警察同仁經過時都戰戰兢兢,最近越鬧越凶,連附近的居民都被嚇到,緊接著那些無聊的網紅就開始拍影片,大力散播鬼故事,搞得最近警局成了熱門打卡地點。
「你去摸他兩下,他就魂飛魄散啦。」
葫蘆裡剛裝進去的這隻是她心地善良,想把他收起來超度一番,助他重入輪迴,要不然被還控不住自身能力的周笠一掐,瞬間就得煙消雲散。
「那隻阿飄很可憐,生前被人殺死,要是死後還要被我掐到魂飛魄散,那也未免太倒楣了。」他也很無奈。
「每次都要你姑姑做白工,還真是孝順啊!」道姑斜睨他一眼。
「積功德咩,拜託啦!」
道姑撇嘴翻白眼。「我這兩天沒空。」
「姑姑什麼時候有空,我來接妳。」
道姑沒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門邊,看著外頭藍得耀眼的天空,淡淡笑開。
第一章 詭異的作祟
陽光自窗外射入,半開的窗簾佈滿灰塵,所有的家具全都密密實實地蓋上白布,兩個行李箱靠在牆邊,顯示屋主正準備遠行。
整間屋子安靜得讓人心頭微慌,所有的窗戶緊密關上,但不知道從哪裡吹進一股森冷陰涼的風,打破房子裡凝滯的空氣。
「喀嚓。」
門把沒有扭轉,門卻逕自打開,白皙透明的手指從門外伸入,掌間握著一面黑色旗子,旗子上頭畫著難解的符號,莫名地令人感到詭異。
門以極為緩慢的速度被推開,滿身縞素的女子走進來,她在客廳停留許久後走入臥房,目光四下梭巡,像在尋找什麼,但是沒有,客廳、寢室、書房、廚房……每個空間都沒有她要尋覓的東西。
去哪裡了呢?她迷惘的臉上掛起一縷哀傷、一絲憤怒。
最終,她停在行李箱前,抬手,啪的一聲,行李箱倒下,拉鍊鬆開,裡頭的東西掉了出來,有衣服、保養品、鞋子還有一張合照。
照片裡是兩個穿著同款衣服、鞋子,還拿同款包包的女子,她們勾著彼此的肩膀臉貼臉,動作親暱笑容可掬,雖然面容不年輕了卻依舊美麗,成熟的韻味讓她們看起來分外動人。
她的注意力被照片吸引,蹲下身,慢慢地拉開笑容,淡淡的甜、淡淡的幸福愉悅,她看著她們的臉,她們衣服包包,最終目光定在兩人的高跟鞋上。
那是MiuMiu的黑色綢緞高跟鞋,鞋跟像倒放著的高腳杯。
腳是很重要的器官,必須分外珍惜,所以挑選鞋子要慎重,要方方面面、每個細節都注意到,這款鞋……很好。
牆壁上的時鐘仍然走動著,指針緩緩滑過刻度。
在指針的引領下,太陽落到另一邊,天黑了,但她依舊維持同樣姿勢,一動不動,時間彷彿在她身上凝結。
這時剛買下房子的新屋主和裝潢設計師走來,發現大門是開著的,兩人對視一眼。
「是舊屋主來拿行李了吧?」新屋主猜測。
「她手上還有鑰匙?」設計師問。
新屋主皺皺眉頭,「不確定,先進去再說。」
兩人進屋、關門、開燈,驟然出現的光線讓女子抬起眼,視線落在兩人身上,片刻後她搖頭,不是啊……
新屋主發現行李箱東西散落,驚呼。「這難道是小偷摸進來了?」
「先別緊張,等一下我們去警衛室調走廊的監視器。」
「好。」兩人彎腰把東西塞回行李箱,拉好拉鍊。
設計師說:「材料就要進場,不管什麼情況都還是先把鎖換了吧。」
「可以。」
「行李箱送到警衛室託管,免得東西掉了你還要負責任。」
「是該這麼做。」新屋主點點頭。
舊屋主說要暫時寄放幾天,可都兩個多月過去了還沒來拿,太奇怪。
「走吧,去看看主臥,看哪裡還想變動。」
「我想讓陽台那邊可以養花,看要砌個小花壇還是有其他替代方案……」
他們邊說邊往屋裡去。
望著兩人背影,女子起身,手裡牢牢攥住那面黑色令旗,門已經關上,女子彷彿沒看見般繼續朝門走去,她逕直穿過門,空氣裡留下一抹淡淡幽香……


下課鐘響,學生紛紛走出校門,他們背著沉重書包,有的鑽進父母親車裡,有的低頭繼續往捷運站走去,三三兩兩的或交談或沉默。
台灣的高中生很辛苦,他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面臨即將到來的選擇,對他們而言下課不代表一天結束,反而是另一波學習的開始,大部分學生會找時間盡快填飽肚子,往補習班聚集。
宥慈也是,但她不敢吃飯,咕嚕咕嚕喝下幾口水後就背起包包飛快走進捷運站。
搭車時她沒敢休息,打開英文課本,邊複習單字邊想著早上和媽媽的爭執。
對於未來她非常猶豫與痛苦,媽媽希望她以優異的成績進入醫學院,學長姊認為程式設計在就業市場上可以獲得較多的就業機會與薪資,但她不想念醫,也不想念電機或資訊工程,她更想踏上舞蹈這條路。
她很清楚工作是一輩子的事,倘若未來幾十年自己必須坐在辦公室,做著痛恨的事,一定會很辛苦吧。
這時候她特別羨慕姊姊,因為姊姊的媽媽給了她百分百的支持。
想起姊姊,宥慈彎下眉毛,勾起甜美笑臉,翻出手機給姊姊打電話。
「姊,在忙嗎?」
「還好,有事?」
宥靜的聲音非常溫柔,跟她的人一樣恬淡、溫暖,會讓身邊的人感覺舒服,這個特質讓宥慈每次遇到問題就直覺想找上姊姊。
耳朵貼著手機,鼻子發酸,她用力吸兩下鼻子,猛搖頭。「沒事,就是想聽聽姊姊的聲音。」
受委屈了?是啊,阿姨的態度實在讓人招架不住。
「阿姨說的話妳別放在心上,她只是太過心急。」
學測將至,家中有考生的父母都會變得焦躁不安,尤其是宥慈這種成績十分優秀的學生,多年熬煉且看今朝,能不能一舉首登龍虎榜,十年身到鳳凰池,這幾個月是關鍵期。
「我知道。」
早上她和媽媽大吵一架,起因是媽媽看見她在收拾舞衣舞鞋,二話不說就搶走她的舞衣舞鞋,恐嚇她不許再去舞蹈教室。
她脫口而出,「媽媽答應過,只要我的成績維持在全校前十就能繼續學芭蕾。」
媽媽被堵得找不到話反駁,只能用身分壓人。「不許去,馬上就要學測了,我是媽媽,我說了算!」
「如果這樣,我考幾名都沒關係了對不對?」
媽媽被她這句話氣得到處找棍子,她想也不想搶走媽媽手上的舞衣塞進包包,早餐都沒吃就背起書包往外跑。
宥靜也沒吃早餐,衝出家門追上她,給她塞了五百塊錢,攬住她肩膀溫聲說:「晚上下課姊去舞蹈教室接妳,帶妳去吃好吃的。」
她悶聲說:「我可能會被董老師留下來,最近狀態不是很好。」
「董老師對妳的期待很高。」
「她希望我能順利通過R.A.D的等級考試。」
「會的,妳很努力,姊看好妳。」
想到這裡,宥慈悶悶地說:「姊,是不是長輩都認同的才是最穩當、最好的路?」
宥靜在手機那頭停頓了一下下,片刻後回答。「不是,每條路有不同的風景,至於風景美不美,值不值得人們用幾十年光陰奮力前行,取決於每個人的眼光和心態。」
「媽媽說,如果我沒考上醫學院,就不支付學費。」
宥靜知道接下來的話說出去,阿姨很可能認定自己是故意作對,如果心情不好也許還要和爸爸鬧,但是她心疼妹妹,也心疼過去的自己。
她撇除猶豫,說:「學費問題不必擔心,有姊姊在,姊姊投資妳。」
曾經,她也面臨同樣的困境,她的功課沒有宥慈好,因此爸爸標準略低,醫學院不在考量範圍,她的選擇只能是資訊工程。
那時父女倆吵得很凶,最後她哭著打電話向媽媽求救。
正在開會的媽媽匆匆結束會議,不到半個小時就氣勢洶洶殺到家裡,不跟爸爸、阿姨說半句話,直接衝進她屋裡打包行李,把她給接走。
從那天起,有專人上門輔導她申請學校的相關事宜,直至她拿到帕森斯設計學院的入學通知才搬回家中。
為這件事,直到上飛機爸爸都沒跟她講過半句話,不管她怎麼撒嬌耍賴都沒用,之後幾年裡都是媽媽全力負擔她的昂貴學費和生活費。
畢業後回台灣,媽媽和她深談後,無條件給她人力資源和金援,她的服裝品牌能有今天的發展,媽媽是最大的功臣。
所以她願意的,願意為宥慈做當年母親為自己做過的事。
宥靜的回答讓宥慈深受感動,哽咽道:「姊姊真好。」
「別想太多,趁年輕想做什麼就竭盡全力去做,追逐夢想是妳的權利。」
「嗯,姊姊,我到舞蹈教室了。」
「好好上課,下班後我去接妳。」
「好,姊姊再見。」
掛掉電話,宥慈翻轉壞心情,全身精力充沛,失落的臉龐掛上微笑,她用輕快的步伐走下捷運,嘴裡哼起天鵝湖音樂。

宥靜掛掉電話,看著手上的報表,考慮片刻後她發出一則LINE訊息,對於事業她必須謹慎,為了媽媽的支持,也為了證明給爸爸看,不是非要讀台清交成才是成功的保證。
發完訊息,拉開抽屜,宥靜拿出裡面的全家福,微微瞇起眼睛。
全家福有兩張,一張是七歲時拍的,裡面的成員有爸爸、媽媽和自己,另一張是十七歲時拍的,成員換了,有爸爸、阿姨、弟弟、兩個妹妹和自己。
前一張她賴在父母懷裡,那時她是爸爸媽媽的掌上明珠,注意力焦點。
第二張她站在後排邊緣,說被忽略是有點誇張,但新加入的家庭成員確實需要爸爸更多的照顧與關注。
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從爸媽離婚的那天起,她就努力長大並且學會獨立。
爸爸是大學教授,媽媽開化妝品公司,爸爸又帥又溫文儒雅,是那種會被年輕女學生暗戀的類型,媽媽美豔聰明、能力卓越、富有冒險精神,兩人都算得上人生勝利組,這樣的結合應該是人人羨慕的模範夫妻,可惜想像很美滿,現實很骨感——他們離婚了。
爸爸希望有個在家相夫教子,打掃庭院、準備三餐的傳統妻子,而媽媽盼望丈夫勤奮上進,對事業有十足的野心。
他們被彼此的優秀深深吸引,卻因為截然不同的價值觀導致分歧,相愛容易相處難,愛情在日常瑣碎中消磨殆盡,失去愛情這項潤滑劑的兩人婚姻很快出現狀況,再加上長輩的過度干涉,最終簽下離婚協議。
媽媽選擇淨身出戶,只要她的監護權,爸爸原本不願意,卻在爺爺奶奶的強力勸說下點了頭。
但媽媽為了工作每天早出晚歸,她的三餐只有麵包佐牛奶,爸爸見她面黃肌瘦,功課一落千丈,於是兩人再度商議,最終她還是跟了爸爸。
爸爸的情況不會比媽媽好到哪裡去,他也要工作上班賺錢,幸運的是,爸爸出差時爺爺奶奶能夠提供支援。
為了照顧她,爸爸很快再婚了,家裡多出一個阿姨和俗稱拖油瓶的妹妹。
爸爸再婚的對象奶奶一樣不滿意,幸好阿姨生下龍鳳胎弟弟妹妹,奶奶心心念念的孫子終於出現,這讓奶奶對阿姨多了幾分包容。
照理說她和宥慈的角色應該是對立的,就算不對立,相差六歲的兩人也根本無法玩在一起。
但那時的宥慈軟軟小小的,非常可愛,她對新家庭、新爸爸感到不安,一天到晚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口口聲聲喊姊姊,面對一顆軟包子,心再硬都會融化。
很多年後宥靜自我分析,她想也許自己是先接納了宥慈,才接納阿姨。
宥慈原名蘇嘉慈,後來弟弟妹妹出生取名宥禹、宥昕,爸爸考慮她的心情,擔心她覺得自己不是家中的一分子才改名宥慈。
大學教授的薪水沒有想像中多,養四個孩子、分期付款買下坪數不大的公寓已經是爸爸竭盡全力的成果了。
眼看宥禹、宥昕一天天長大,不能再擠在同一間房裡,因此有能力負擔房貸的宥靜考慮買房,她覺得是時候搬出家裡了。
這幾天她看過不少房子,但是還沒找到喜歡的。
辦公室的玻璃門被輕敲兩下,她一眼認出門外的女人——是她的媽媽姚潤莙。
姚潤莙身穿Armani洋裝,手提LV新款包,腳踩MiuMiu高跟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迷上這個牌子的,但這家的鞋子穿在腳上確實將她的雙腿襯托得更加筆直修長,玲瓏有致的身材、細膩的皮膚,怎麼看都不像五十歲。
相較之下,阿姨明明才四十歲,但站在媽媽身邊很明顯是個「姊姊」。
姚潤莙笑咪咪地往沙發上一坐,問:「聽說妳想買房搬家?」
「對啊。」她把祕書剛送來的咖啡遞給媽媽。
姚潤莙喝了一口,嫌棄地皺起眉頭,熱美式?年紀輕輕幹麼喝這種苦東西,怎麼也得是加了兩倍奶精的冰拿鐵啊。
「要不要搬過來跟我一起住,陪陪我?」
「媽開玩笑吧?妳從早到晚不見人影,妳是想我陪還是想找人看家。」
姚潤莙挑眉,她心底清楚女兒不想和她同住,是因為不樂意看到他,她不懂,他性格Nice,女兒的圓融大家也是有目共睹,這樣的兩人怎會相處不來?
離婚多年她始終沒再婚,也許是因為婚姻帶給她強烈的挫敗感,也許是因為自己始終沒有從那一段感情中走出來,所以她放棄對婚姻的所有想法。
只是她也會感覺寂寞啊,雖然身邊追求者眾多,雖然朋友多如過江之鯽,從不缺乏陪伴,但回到只有一個人的家裡還是會感覺孤單窘迫。
大概是心境老了吧,老到她開始盼望有個男人可以在床邊聽自己絮絮叨叨,訴說一天下來的喜悅或者無聊心情。
「沒良心,虧我對妳這麼好,竟然要讓我當獨居老人。」她戳女兒一記。
「演得太假囉。」
「哪有,我是真心的。」
「好哦,我搬過去,但是必須先簽契約,媽媽得撐過半年,不能半途捧鈔票求我搬出去。」宥靜挑眉。
姚潤莙苦笑,這種情況確實很有可能發生。
女兒堅持優質生活,要是兩人同居肯定會給她定下一堆規定——不能喝酒、不能熬夜、不能上PUB,十點之前回家、夜生活拜拜,三餐定時,早餐非吃不可……想到這裡,她心頭升起一陣惡寒。
「算了算了,妳買房的錢媽媽出。」姚潤莙嫌棄地揮揮手。
宥靜從身後抱住媽媽,貼著她的臉撒嬌。
她崇拜爸爸,但性格嚴謹的爸爸和插在父女倆中間的繼母讓他們產生距離感,但她卻真真實實是媽媽的小棉襖,撒嬌討好、分享心事……女兒會對爸爸做的事,她家媽媽全包了。
「我家媽媽就是霸氣,天生的霸道女總裁,有這種媽媽我可以一出生就耍廢,可惜我遺傳了媽媽的基因,也想努力獨立一把,所以買房的事我自己來吧。」
「公司賺錢啦?」
「嗯,還不錯,小賺一點點。」
姚潤莙拍拍宥靜手臂,女兒的個性像她。「妳媽辛苦一輩子,累積的財富不給妳,難不成要給隔壁老王?」
「如果隔壁老王能對媽媽百分百的好,我舉雙手贊成。」
「妳不反對媽媽再嫁?」姚潤莙訝異。
「當然,再嫁算什麼,如果媽媽再生,月子中心的錢我付。」
「算了,都這把年紀了,養孩子會送命的,媽有妳這個寶貝就夠了,不過最近我確實有再婚打算。」
「真的嗎?好突然。」之前媽媽還鼓吹她不要結婚,說婚姻限制女人太多。
「應該是年紀大了,對生活的安定開始出現想像和追求吧。」
「好啊好啊,以媽媽現在的實力,就算進入婚姻也沒有人敢剝奪媽媽的自由。」
「我也是這麼想的。」
「媽媽的對象是誰?陳叔叔嗎?」宥靜看好他。
陳叔叔開了家軟體公司,有點宅男,曾經也有段失敗的婚姻,但做人真誠,追求媽媽的手法雖然有點笨拙,卻可以看見他的真心實意。
「宥靜,妳覺得唐叔叔怎麼樣?」
唐紀何啊……眉頭倏地攏起,宥靜輕咬下唇,眼神變得凝重。
唐紀何比媽媽大兩歲,是個過氣的偶像歌星,年輕時人見人愛,年紀大了還是優雅大叔,長年健身所以身材沒走樣,那身高貴的王子氣質依舊在,很有吸引女人的條件。
身為偶像,他的歌聲普普,光靠臉蛋和舞蹈走紅歌壇,但這樣的人注定無法成為長青樹,這些年他偶爾接演電視劇,但演技乏善可陳,久而久之找上門的導演也越來越少。
她很清楚兩人在一起的花費多數是媽媽支付,宥靜並不在乎那點金錢,只要他能帶給媽媽快樂,快樂本來就是一種消費,大到出國玩、買名牌貨,小到喝一杯咖啡、買一份甜點,用金錢換取快樂是很正常的活動,兩人交交朋友,一起享受人生沒什麼關係,但如果要結婚……她沉默低頭。
看著女兒的反應,姚潤莙苦笑,她沒猜錯,女兒確實不喜歡唐紀何,雖然每次見面女兒都表現得客氣、有教養,但散發出來的疏離冷漠騙不了人。
「妳不喜歡唐叔叔?」
女兒是她唯一的親人,倘若再婚,她希望能夠得到女兒的祝福。
「是。」宥靜實話實說。
「為什麼?」
因為他的心不正?因為他身上濁氣太重?這種事要怎麼說,說了媽媽大概會覺得她有病。
她猶豫片刻後回答。「他的緋聞太多。」
「他是天生的明星,當然會惹來爛桃花。」
宥靜苦笑,爛桃花是惹來的還是他親手招來的,這點值得商榷。
唐紀何很有本事,知道女人的心理需求,和他在一起的女人都會感覺自己是公主、女王,值得被寵溺呵護,面對這樣的男人,女人哪有招架之力。
「我覺得他不真實,我不相信有這麼完美的男人。」除非是演出來的。
「他並不完美,但他很尊重女人。」
「唐叔叔確實長得好,會說話又溫柔善解,不管是五歲、五十歲或八十歲的女人,都期待被他喜歡,但媽媽是因為女強人性格發作,想爭取別人爭取不到的男人,還是真的那麼喜歡他?」
女兒的話,一口氣戳上姚潤莙的心,她低聲輕笑,女兒確實了解自己。
對,她好勝,嫁給唐紀何很體面,可以讓她在前夫面前扳回面子。
見媽媽不回答,宥靜笑著轉移話題。「媽媽是顏控吧,當年因為爸爸太帥義無反顧地嫁了,這次又來不怕重蹈覆轍?」
「妳在教訓妳家老媽?」姚潤莙掐女兒臉頰一把。
宥靜咯咯笑開。「我家沒有老媽,只有年輕貌美的嫩媽。」
母女相視而笑,玻璃門上又傳來輕叩聲,兩人轉頭,是唐紀何。
沒有聽到回應,他自動推開門。「不好意思,打擾了。」
「唐叔叔。」宥靜打過招呼後眉心迅速擰起。
姚潤莙跟女兒解釋,「我們訂了餐廳,妳唐叔叔來接我。」
「宥靜要一起來嗎?聽潤莙說妳喜歡泰國菜。」唐紀何熱情邀請。
連她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這男人果真是……過度周到了。
「不了,今天晚上還要加班,你們去就好,玩得開心一點。」宥靜客氣拒絕。
再看一眼唐紀何身後,她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盒子,打開取出裡面的觀音玉雕,親自為媽媽戴上。「媽媽,把項鍊戴好,不可以拿下來。」
看一眼玉雕,姚潤莙很想笑,卻還是把它收進衣服裡。
奇怪吧,女兒學時尚的,應該走在時代尖端,但她卻迷信得很。
「紀何,你坐一下,我去化妝間補妝。」
「好,妳慢慢來,時間還早,不急。」唐紀何邊說邊走到門口,幫姚潤莙打開門。
看著他的動作,宥靜眉毛鎖得更緊,這種體貼男人真的很討喜,難怪公司許多同事看見他都會特別熱忱親切。
偶像魅力無遠弗屆,不管他是不是過氣。
宥靜明白媽媽希望他們增進感情,但望著籠罩在唐紀何身上的濁氣……她半點都不想和他打交道。
在美國念大學時,宥靜出過一場車禍,在醫院醒來之後,她發現自己竟然看得見一些模糊的顏色,有的在人身上,有的不在人身上。
剛開始她確實嚇壞了,但時間久了也漸漸習慣,恐懼褪去,她累積出經驗,並且歸納出一些結論。
身上淺藍色光多的人,天性慈愛有靈性,就像宥慈的媽媽;身上有較多紅色光的喜歡刺激、精力充沛、好勝,比如她的媽媽;而舞蹈家、藝術家身上有較多的靛色光,宥慈就有這種光芒,這讓她認為支持妹妹是正確作法。
至於修行者、道行高或有大智慧的人身上金色、白光光芒很多,他們能夠敏感地感受到別人的痛苦。
而身上有黑色、灰色或者顏色汙濁之人,若不是負能量較重,心思陰暗,就是健康堪慮,正在走霉運。
唐紀何就是這類人,不怕他走霉運,怕的是他心思不正,壞想法隱藏在光明溫暖、開朗大氣的外表下。
而且幾天不見,今天的他身後竟有黑色氣體跟著,他這段時間去了哪裡?碰到什麼或者……招惹到什麼?
她見過這樣的黑霧,通常靠近都會感到極度的不舒服,嚴重時還會噁心想吐,因此每回遇見她都會下意識避開。
「唐叔叔要喝咖啡嗎?」
「謝謝,不必了。宥靜,我想和妳談談?」他走到辦公桌前,瀟灑地往她桌邊一靠。
宥靜在心底微嘆,連忙繞到辦公桌另一邊與他拉開距離。「唐叔叔請說。」
這個動作讓唐紀何認定是排斥,這令他有幾分沮喪。「我想跟妳母親求婚,妳同意嗎?」
所以不是媽媽單方面的想法,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初步共識?
宥靜沒有正面回答,只說:「我希望她得到幸福。」
「妳不反對潤莙再婚?」
「不反對,但我希望媽媽嫁給能帶給她幸福的人。」她真心不認為唐紀何能夠做得到。
「我會的,我們已經交往半年,相處融洽、心靈契合,我認為我們是彼此最適合的人。」
「結婚是大事,唐叔叔和媽媽都應該慎重考慮。」
「我們的年紀已經不小,不希望把太多的時間花在猶豫上。」
「我倒是覺得結婚不重要,只要你們能帶給彼此快樂,不差一張證書。」
唐紀何擰起眉心,這意思就是不同意?
他吶吶道:「再婚對潤莙而言是個重大決定,妳是潤莙最疼愛的人,她愛妳、重視妳,希望能得到妳的認同與祝福,如果妳也在乎潤莙,是不是該支持她的決定?」
宥靜微笑,這話是想要親情綁架嗎?
對不起,就算要綁架,也得媽媽親自動手,而不是他這個第三者來繫繩子。
「叔叔先坐一下,我還要忙。」她說完拿起市內電話,按下幾個鍵。「張祕書,進來一下。」
唐紀何親切溫暖的笑容凝住,知道這擺明是不想再談的意思,他搖頭輕嘆,沒有堅持,從容一笑,「我去找妳媽媽。」
他轉身離開,身後的黑霧也跟著飄散。
宥靜思忖片刻,沒說話,低頭繼續工作。


宥靜的服裝公司位於辦公大樓的七樓,公用廁所設在安全樓梯旁邊。
唐紀何是個自持穩重、善於控制情緒的男人,對於宥靜的拒絕心裡當然不舒服,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告訴自己,無妨,宥靜的問題很快就能夠解決,他更需要的是得到姚潤莙的認同,是不是該策劃一場浪漫求婚,給她一個出其不意的驚喜?
他邊走邊想,在腦中做計畫的同時,發現身後有人走近。
「篤、篤、篤……」那是鞋子踩上地面的聲響。
根據他的經驗,對方穿的不是平底鞋或球鞋,但是也不太像高跟鞋,聲音有點低、有點沉重,好像接觸地面的只有鞋子的一小部分。
什麼樣的鞋子會製造出這種聲音?
還沒轉頭,他先聞到一陣香氣,那是熟悉的香奈兒梔子花香水,他很喜歡這個味道,總是拿它來討好想要追求的女人,至於追求成功與否,只要在下次見面時聞聞女人身上是不是這股香氣,就可以確定對方對自己上不上心。
這時頭頂的電燈暗下,唐紀何停下腳步,抬頭往上看,心想是電燈壞掉了嗎?
他才剛這麼想,緊接著長長的走廊上從近處到遠方,燈一盞一盞熄滅。
唐紀何皺眉,怎麼會這樣?
香水味越來越濃,從他的鼻孔、耳朵還有微張的嘴巴鑽進身體裡,甜甜的香氣竄入他的氣管和肺葉,流進他的血管腦漿,恍惚間,他身體的所有知覺通通停擺,他感受不到外界,只能感受到梔子花香。
然而下一刻香氣轉換,從甜香慢慢轉變成帶著血腥的氣味,刺鼻的腥臭又一點一點變為噁心的腐臭氣味,那種臭讓人頭昏腦脹,胸口陣陣作嘔,很想吐……
唐紀何撫著胸口彎下腰,不停乾嘔,嘔得撕心裂肺,正覺得肚子裡的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時,遠處幾盞電燈亮起,這讓他看清楚自己吐出來的東西。
那是一灘紅紅的、軟軟的……肉泥,裡頭有許多白色的小蟲蠕動著。
唐紀何嚇得接連退後,直到背貼靠到牆壁上的長鏡,遠遠離開那灘嘔吐物後,他站直身子,握起拳頭一再敲擊胸口。
「篤篤篤……」腳步聲越靠越近。
唐紀何猛然側身往後看,但他身後是一片無止無盡的黑暗,微弱的燈光照在甬道上,他瞇緊雙眼,試圖看清楚黑暗中有沒有人走來,但是並沒有。
沒有人,但腳步聲卻逐漸清晰。
來了,走到自己身後了……聲音靠得很近,幾乎就在耳邊,寒涼氣息籠罩全身,他很確定有人貼著自己,但是放眼所及沒有半個人。
黏糊的感覺貼上他的臉,唐紀何直覺去摸,卻沒有東西,他心底狐疑,手掌貼著臉龐慢慢滑下……他的臉頰被抓下來了?
他攤開掌心一看,那是塊軟軟黏黏、不斷滲出鮮血的爛肉。
唐紀何嚇得猛地轉身,對上身後的鏡子,天,他的左臉凹了一塊,肌肉不見了,灰白的骨頭透了出來!
他嚇得一甩手,把掌中的肉塊丟掉,但是更可怕的事情出現了,他的臉上有白色的蛆蟲鑽進鑽出,啃噬著他的臉頰,他幾乎可以聽見蟲子吞食的聲音。
唐紀何伸手拍開蟲子,但同時他的肉也一起被拍掉,臉上的肉越來越少、骨頭越來越清晰,兩顆沒有眼皮覆蓋的眼珠子快速轉動,彷彿下一刻就要跳出眼眶。
他心臟揪緊,瞳孔緊縮,全身發抖著放聲大叫,冷汗從額頭滲出,他眼睜睜看著手從掌心處開始腐爛,一寸寸朝四周擴散,沒有絲毫疼痛的感覺,但屍臭味不斷入侵嗅覺。
他的指頭變得焦黑,一個不小心食指就掉到地板上,緊接著中指、無名指、小指……一根根掉落。
唐紀何想要喊救命,但是聲音卡在喉嚨發不出來,倏地在一陣尖銳的刺痛中,他的手掌掉到地上,像白色的蛆蟲般慢慢爬到嘔吐物中。
這時眼前閃過一個東西,他抬頭看向天花板,無數肉屑夾雜著毛髮、碎骨從空中掉下,鋪滿整條走廊,他嚇得全身發軟,掙扎著想要逃跑,卻有一塊長長的黑紗迎面飄過來,蒙住他的臉,一圈圈將他裹起來,慢慢圈緊,他彷彿變成了木乃伊,無法動彈更無法出聲。
漸漸地,唐紀何不動了,他全身僵硬,雙眼直愣愣看向前方,臉上不帶絲毫表情,像木偶般頻頻點頭,像在回答誰的問話似的。
「想我嗎……愛我嗎……要我嗎……」
唐紀何頭點一下、點兩下、點三下……隨著他不斷點頭,黑紗鬆開兩分,他猛地倒抽氣,又能呼吸了。
從黑紗的縫隙中伸出手,好像有人在前方牽他,唐紀何嘴角向上勾著,雙眼迷濛,緩緩移動腳步往前走,臉上寫滿幸福。
他走到樓梯旁,兩腳站在台階邊緣,上半身慢慢往前傾斜,眼看就要摔下樓梯——
剛從化妝間出來的姚潤莙看見這個場面,尖叫著衝到他身邊。
而那團黑色的迷霧在她靠近那刻迅速退散……


宥慈望著鏡中的自己,她不是個自信的女孩。
她對爸爸的記憶已經非常模糊,只記得他的皮帶抽在身上超痛的,每次爸爸喝醉就會罵她們雜種、賤女人,還會打得她和媽媽死去活來,最嚴重那次她被送進急診室,也是那時媽媽痛定思痛,決定離婚。
宥慈從小到大都留瀏海,不為修飾臉型,而是想掩蓋傷疤。
長大後聊到爸爸,媽媽還是會忍不住痛哭,「那時妳那麼小,卻在急診室裡面哭著問我為什麼不離婚。」
那時她根本不曉得離婚代表什麼,只知道離婚後她和媽媽就不會再挨打。
但來不及等媽媽提離婚,爸爸酒後開車把自己撞死了,天曉得她有多感激那場車禍帶走爸爸,讓他再也無法傷害自己和媽媽。
失去賺錢養家的父親,生活頓時窘迫,在朋友的介紹下,媽媽嫁給繼父。
繼父非常好,是個溫柔的好男人,他看著佝僂著背、自卑到連抬頭挺胸都不敢的她,說:「讓妹妹學芭蕾吧,學芭蕾的孩子有自信。」
媽媽反對,但繼父堅持,現在看起來這個理論是正確的,至少現在的她敢抬頭挺胸,對著鏡中盡情展現舞姿。
繼父和姊姊對她很好,但媽媽經常告訴她,她是拖油瓶,要更懂事點,不能讓繼父和姊姊討厭。
宥慈牢牢記住媽媽的話,她乖巧聽話並且勤奮上進,想讓繼父和姊姊喜歡自己,她從小就幫忙做家事,照顧弟弟妹妹,她在學校當班長、考第一名,爭取當模範生。
她身上有數不清的優點,但她依舊是拖油瓶。
雙胞胎弟妹出生後,她鼓起勇氣問繼父,「我可不可以改名字,改一個和姊姊弟弟妹妹一樣有『宥』的名字?」
繼父揉揉她的頭髮,把她抱在膝蓋上說:「當然可以,妳是我的女兒啊。」
然後,她不只改名字也改了姓氏——蔣宥慈。
她太喜歡這個名字了,那夜抱著棉被在床上滾來滾去,興奮得睡不著,終於成為蔣家的一分子讓她幸福且快樂。
但卻也是因為這樣的幸福,讓她陷入濃濃的罪惡感之中,她一心想朝專業舞者的方向努力,卻又因為媽媽和繼父的失望感到抱歉。
繼父曾經對她說:「以後叔叔和媽媽老了,身體就要靠妳照顧囉。」
「宥慈,妳在想什麼?」董老師的聲音喚回她的專注。
搖搖頭,宥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修正動作。
「Attitude……肩膀放下……」董老師走到她身邊,輕輕地點她的肩膀。
深吸氣,對著鏡子拉長脖子,宥慈專心隨著音樂舞動身體,她對鏡中的自己著迷,運用每寸肌肉把每個動作做到最完美,汗水從毛細孔裡泌出。
不只是她,教室裡其餘梳包頭、穿硬鞋的女孩們都隨著激情的音樂做出高強度動作,她們用生命盡情舞動青春。
「Tour fouetté,很好……跟上節奏,再快一點,很好,再來……」
隨著董老師的口令,眾人整齊劃一地做出同樣動作,沒有人喊苦喊累,她們提著一口氣,竭盡所能地在舞蹈中光亮璀璨。
音樂結束,展臂、屈膝、優雅低頭,再抬頭時,長長的脖子、挺直的背脊,小天鵝們優雅謝幕。
董老師回給同學們一個優美敬禮後,拍拍手道:「今天大家的表現都很好,謝謝大家,下次上課要開始排練成果展,在家裡有空的話就多做練習。」
「好,謝謝老師、老師再見。」
同學們收拾包包,擦掉汗水,套上外衫,一個個走出教室。
董老師來到宥慈身邊,看著她大口大口喝水,眼底有掩不住的笑意,那是對舞蹈的熱愛。
「爸爸媽媽那邊溝通得怎樣?」她關心問道,這孩子相當有天分,如果有機會,她希望宥慈能出國深造。
但即使心裡這樣想,她也能理解家長的心態,畢竟對不少人來說,當醫生絕對比當舞者更受尊重,更有前途。
現實擺在眼前,舞蹈家這條路太辛苦,成功率太低。
「媽媽還是希望我讀醫。」宥慈滿臉無奈,雖然有姊姊的支持,但她不認為自己有足夠的勇氣和媽媽對抗到底。
董老師理解,哪個成績好的學生不以醫學院作目標來證明自己的成功,她只是打心底感到惋惜。
「我想,也許我能夠邊念書邊跳舞。」宥慈想盡辦法安慰自己。
董老師微笑,沒有反駁,但她知道宥慈心裡很清楚,想要成為專業舞者,背後需要付出多少時間與精力,而醫生的養成又比其他專業更艱辛。
「現在什麼都別想,先準備考級,希望能順利過關。」董老師拍拍她的肩。
「好,老師,我想再練一下舞,姊姊在開會,要一會兒才能來接我。」
「沒問題,我還沒下班,有事的話老師在外面。」
「謝謝老師。」
董老師走出教室,剛套好衣服的阿姿、幼幼和曉玲走過來,她們一左一右攀上宥慈肩膀。
「我們要去電影,要不要一起?」
「不行,我姊要來接我。」
「每次約妳都很難欸,妳不想跟我們混厚?」幼幼手肘輕撞宥慈。
「沒有啦,我姊姊工作超忙,好不容易能夠約上。」
最重要的是,沒有姊姊她不敢回家,不敢面對媽媽蓄積一整天的怒火。
「打電話給妳姊,讓她等我們看完電影再來接妳。」
「對不起,這次真的不行。」宥慈合掌,滿臉為難。「下一次吧,要不然……星期六?星期六比較有空,看完電影我們還可以去吃飯逛街。」
「星期六我們已經約好要出去玩了。」好脾氣的曉玲笑眼瞇瞇回答。
「去哪裡?」
「幹麼問?妳一定不會參加的啦。」阿姿擠擠鼻子。
「為什麼?」
「因為兩天一夜啊,妳是乖寶寶,才不會參加。」
大家都知道宥慈的媽媽很嚴格,什麼都要管,什麼都要控制。
「兩天一夜?好好哦,妳們要去哪裡?」宥慈好奇極了。
「露營,我們要去山上搭帳篷,曉玲媽媽要開車送我們上去,隔天再接我們回家。」幼幼回答。
「在山上過夜哦,會不會很恐怖?」
「妳在想什麼啦,又不是去原始森林。」曉玲覷她一眼。
「不然呢?」
「是曉玲家的別墅啦,別墅外面有一個大院子,我們打算在院子裡搭帳篷,再買一堆好吃的,烤肉、看星星、說笑話。」幼幼想到這裡就超興奮。
「對,很安全。那裡是別墅區,有好幾十戶人家,妳不要想像成荒郊野嶺。」曉玲解釋。
「怎樣?有沒有心動?車子還可以坐一個人哦,要不要叛逆一下,讓妳媽感受一下乖寶寶變壞?」阿姿小邪惡地挑挑眉。
叛逆嗎?如果最後的最後還是選擇醫學院,那麼她是不是該為自己叛逆一回?
想了半天,宥慈深吸口氣,鄭重點頭。「好,妳們約在哪裡,我去跟妳們會合。」
「真假?太好了!」幼幼高興的一把將宥慈抱起來轉圈圈。
「萬歲、萬歲!」阿姿樂得繞圈平轉一周。
「我要準備什麼?」
「肉、麵、菜那些我媽媽會準備,妳準備零食就好,對了,我記得妳有望遠鏡,也帶過來,說不定可以看流星。」
「沒問題。幼幼,妳把小海螺帶過來,我們在夜空底下跳舞,一定浪漫死了。」宥慈笑著說。
「好的,我們都把硬鞋和衣服帶過去,阿姿的手機最好,我們錄影。」
「可以,我順便把三角架帶過去。」
「這兩天如果還想到什麼點子就寫在群組裡面。」曉玲說。
「OK!」伸手擊掌後,三人陸續離開教室。
朋友都走了,宥慈把包包挪到鏡子前,從背包裡面找出手機,宥靜傳了訊息:姊姊要再半個小時之後才能到。
她送出OK貼圖,宥靜回了一張親吻的愛心笑臉。
宥慈從手機裡點出音樂,她對著鏡子深吸氣,自信地微微一笑,伸直脖子開始轉圈,享受著飛舞的幸福感。
宥慈熱愛舞蹈,在舞蹈中她彷彿化身自由自在的小精靈,可以隨心所欲奔赴夢想國度,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害怕被指責傷害,不需要看人臉色,不需要討好巴結,她只需要做自己。
隨著音樂,翩然起舞的她雀躍、快樂、幸福,這才是她,真真正正的蔣宥慈。
舞著、笑著,她的人生在舞蹈中變得完美,在汗水中證明價值,她想要這樣永不停歇地跳下去……
音樂結束,她停下腳步,喘息不定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容光煥發的她美麗極了,宥慈迷戀上這樣的自己。
看一眼手機,姊說再十分鐘就到,她又回了一張貼圖,拿出毛巾擦掉汗水,大口大口喝水,她背對鏡子坐在地板上,一一回覆LINE訊息,卻在看見媽媽的留言時手指暫停。
想了片刻之後,她深吸口氣、點開。
媽媽:妳非要這麼自私自利?妳不知道叔叔對妳有多高的期待?你們非親非故,可他把妳當成親生女兒養大,不求別的,只求妳好好考個醫學院,連這個都不能答應?
她握緊拳頭,猶豫很久,顫巍巍地打下一行字。
宥慈:當年姊姊沒順從叔叔的期待,但現在她的表現讓叔叔很驕傲。
這條訊息立刻已讀。
媽媽:宥靜是他親生的,妳是嗎?妳憑什麼跟宥靜比?
一句話迅速把她打回原形,宥慈曲起雙膝,把頭埋進膝蓋裡,她真的好希望自己是叔叔的親生女兒……
她哭了,但她倔強地抹去淚水,吸乾鼻子,抬手打下回覆。
宥慈:放心,我會好好念書。
關掉手機,哭得肩膀一抖一抖,她咬緊下唇,用盡力氣說服自己:我會好的,我會沒事的,就算不跳舞我也會好好的……
突然,鏡子裡的「蔣宥慈」站起來,轉過身低頭看著在地上哭泣的宥慈,平和溫柔的五官漸漸變得猙獰可怖。
宥慈毫無所覺,她粗魯地拿毛巾抹掉滿臉淚水,手機傳來訊息提示聲,是姊姊傳訊息說她快到了。
宥慈轉到鏡子前收拾背包,卻發現鏡子裡的自己沒有坐在地上,而是站立著?
心頭一顫,她禁不起好奇心驅使,頭順著自己的腳一寸寸往上抬,硬鞋、芭蕾襪、一片裙、黑色舞衣、胸口、鎖骨、肩膀……
在對上自己那張充滿憤怒的臉龐時,她尖叫出聲,朝門邊狂奔而去,但是就在她快摸到門框時,門用力關上!
宥慈嚇得轉身,眼睜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走出來,一圈一圈轉到她面前。
砰的一聲,關起來的窗戶被不明力量一扇接一扇打開,冷風從外頭灌進來,剛運動完的宥慈滿身大汗,明明很熱的,現在卻凍得全身發抖。
宥慈牙齒打顫,臉頰失去血色,轉眼教室裡一片白茫茫,彷彿下雪一般。
宥慈已經靠在門邊,沒有地方可退,尖銳的寒冷讓她身子癱軟,失去逃跑的力氣,她只能一縮再縮,把身體蜷縮起來。
「蔣宥慈」終於來到她面前,冷冽雙眼直勾勾地盯住她,嘴角露出冷笑。
宥慈很清楚,眼前這位有跟她一樣的眉眼鼻唇、一樣的身材體型,但那不是她,她做不出這種陰狠嚴肅的表情。
她想逃,卻發現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她想尖叫,張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時「蔣宥慈」優雅地抬起手臂,手指朝宥慈的額頭點去,指甲不斷變長,直到指甲接觸到她額頭那刻,尖銳的刺痛感鑽入腦海,像一把斧頭劈開她的腦袋。
宥慈痛得想哭,但依舊發不出聲音,只有淚水汩汩從眼眶淌下。
她的髮圈斷掉,及腰長髮散落,與此同時「蔣宥慈」的髮圈也斷掉,頭髮卻不是披散在身後,而是不停地扭曲、旋轉著朝宥慈貼近,在碰上她身體那刻像尖銳的針般戳進她的身體裡。
轉眼間,她變成提線木偶,強行從門邊被拉回鏡子前。
宥慈嚇瘋了,就算喊不出聲音,她還是用盡全力尖叫,瘋狂地想掙脫禁錮,但是每個掙扎都讓她痛到冷汗直流。
拔掉電線的音響在此刻發出樂音,那是天鵝湖的音樂。
激動熱烈的樂聲響起,黑髮綁架她,逼迫她舞出黑天鵝的三十二揮鞭轉。
不行啊,這動作太難,她根本辦不到!宥慈哭著哀求。
但「蔣宥慈」不理會,宥慈依舊不受控地旋轉著,從頭頂、身體、四肢到腳底板,她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痛,每一處細胞都在哀號。
大跳躍、旋轉、舉腳踢腿……被控制的身體完成了每個她能力不及的動作。
終於,音樂停止,宥慈重重摔倒在地,她害怕死了,撐著滿身疼痛衝到門邊,用力拍打木門,放聲大喊——
「救命,董老師、姊姊……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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