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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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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25301-E125302

《重生流放前》全2冊

  • 出版日期:2022/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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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優惠價:NT$ 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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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唯一目標──賺錢扭轉流放悲劇。
白采薇:前世流放之苦,我不想再嘗第二次。
謝嘉言:有本督主給妳當內應,包妳此生無憂!


藍海E125301 《重生流放前》上
想他堂堂東廠督主,暴斃後穿到第一紈褲承安公世子身上,
還多了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叫不知何謂女人香的他如何是好?
他還未想好,她就先遞信相約,開口就要他幫忙搞個假身分,
這般不走尋常路的性子,倒是勾起了他的興趣,
知道她想開店,他主動摻一腳,為她找好鋪子入了股,
聽聞她與大才子相約在外,談笑風生,
心中陡然生出的怒氣與酸澀是他此生第一次嘗到,
(結果她只是要人家為鋪子寫對聯,害他白吃一缸醋,嘖)
見她開業成功,所製的玉人丸與神仙養顏膏深受青睞,
他自是替她高興,誰知竟有貴女因買不到而威逼,
他的人可不是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還不等著接招!


藍海E125302 《重生流放前》下
白采薇深覺重生路艱難,所幸有謝嘉言相伴,
眼見貴妃姑母被抹黑因而禁足,她苦無他法,
是他靠自己的人脈在宮中幫把手,助姑母解禁,
這傢伙還越來越浪漫了,竟送親手做的相思扣手環討她歡心,
更是在得知她被前閨中密友威脅後,找由頭參了對方父親,
間接解決了前世害她家被抄家流放的大麻煩,
如今她心頭大事去一半,誰知麻煩還在後頭,
她進宮陪有孕的姑母小住,皇后為噁心姑母,
佈局想讓她被皇帝收入宮中……
葉東籬,八零後生人,
自由散漫的射手座女子,荊楚人士。
有點懶,有點饞,還有點愛做夢。
理工科畢業,本職工作同外語相關。
喜歡讀書,古今中外來者不拒,上學時最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圖書館,
畢業後回顧一番,發現大學裡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竟是啃完了圖書館所有的小說。
愛好旅行,閒暇時漫遊四方,宜然自得,
尤其喜歡名勝古蹟,走在小橋流水的古街上,彷彿穿越時空般奇妙。
尤其愛寫古代文,對於古代文的偏愛,
現在想想,大約源於從小對金庸小說的酷愛,
女漢子的心底一直藏著一個仗劍江湖的武俠夢哩。
浮生若夢,夢若人生,寫文就是織夢,願意做一個造夢師,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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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不做睜眼瞎
正值春日,滿城春光燦爛,繁花似錦。
這樣的好天氣,偏生有一個天大的消息傳遍了西京。
聽聞執掌東廠的督主大人暴斃,此時東廠群龍無首,廠內大亂,又有御史彈劾群臣上書,陛下無奈之下同意撤銷東廠。那些原本作威作福的太監們統統被打回原形,回到內宮端茶倒水拎馬桶去了。
太監掌權本就名不正言不順,再加上他們專挖人隱私,弄得京城人心惶惶,民間更傳那位督主是個力大無窮、面目猙獰的怪物,如今怪物死了,可不是快事?
無人想到,當這消息在西京流傳時,一縷幽魂在繁花似錦的海棠園中鑽入了一具身體裡,醒了過來。
謝嘉言睜開眼時,一張如花嬌顏映入眼簾,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子雙手交疊用力按壓他的胸口,小臉漲得通紅,額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當看到他睜開眼,少女長長鬆了一口氣,豔麗的小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醒了!醒了!」眾人驚呼。
謝嘉言抬眼,只見周遭繁花似錦,自己卻渾身濕透躺在一處蓮池邊。
眾人議論聲聲入耳。
「居然救活了呢!」
「雖然是救醒了,可男女授受不親,這像什麼樣子?」
「若是別人就不行,可這位姑娘卻是行的,你難道不知道,她就是謝世子未來的媳婦?」
「難道她就是那位刁蠻任性的侯府嫡女白采薇?」
謝嘉言皺了皺眉頭,腦中似乎多了許多記憶。他知道自己死了,死後一縷幽魂飄到了半空中,看到了三十歲便因心疾暴斃的自己,然後晃晃悠悠便到了這兒。
謝嘉言?承安公家的那個紈褲?這位紈褲的大名就連他都聽說過。
可世人只知道東廠督主,卻不知道督主也姓謝,與這個紈褲同名。
難道因為同名,他才到這兒做了這個身體的主人?
有人在耳邊嚷道:「謝嘉言,你可總算是醒了,嚇死小爺我了!該死的姓朱的居然敢推你下水,我這就叫人去暴揍他一頓!」
謝嘉言再抬頭,已不見了那少女,隱約只見人群之中掠過一絲粉色。
他的未婚妻白采薇?做了一輩子太監,現在居然有個未婚妻?這種感覺有些怪異。
白采薇也沒想到謝嘉言這般蠢,身為西京第一紈褲,被人打了不算,還給人推下水,若不是她會一點急救之術,他怕是已經嗚呼哀哉了。
她抬頭,春風和暖,海棠如錦,讓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寒冷貧瘠的北州。
她是重生回來的,格外珍惜現在的歲月。現在的她還是隨心所欲的長青侯嫡女,還是那個任性的刁蠻千金,誰能想到不過一年之後,他們長青侯府便會被抄家流放,而她則會在塞外的北州渡過十幾年艱苦難熬的歲月,最後在窮病交加中死去。
那些日子真如一場噩夢,這一次,她絕對不想再回到那樣的地方。
「姑娘!」青衣小丫鬟銀杏過來笑著扯著她的袖子,「沈公子那邊要開詩會了,您不是期待已久嗎,這會兒還不趕快去?」
不由分說,銀杏拉著她的手便往一處水榭去,那邊已經圍滿了花季少女,一個個滿眼景仰的望著水榭中間的少年。
那少年十七八歲,面若冠玉,眉似墨畫,身著青衣,不染塵俗,立在那兒如芝蘭玉樹一般,正是被稱為西京第一才子的沈秋庭。
沈秋庭在的地方總是格外熱鬧,此時他正被幾個少年眾星拱月般圍著,而白采薇正是因為這位才子,鎮日在家裡鬧騰要退婚。
他是太師之孫,禮部尚書嫡子,更有七步成詩之才,再加上面容俊美,氣度脫俗,所到之處少女擲果盈車,是西京貴女心目中首選的夢中情郎。
前不久白采薇還跟其他貴女為了他大打出手,丟光了長青侯家的臉。
「沈兄,你快看,你的仰慕者來了!」
一看到白采薇,眾少年便開始起鬨了。
陽光下,少女正值韶華,明豔照人,同滿樹的海棠相比,竟不輸半分顏色,只是她那性子讓沈秋庭十分厭煩。
他神色冰冷,目光從白采薇的臉上掠過,彷彿覆蓋著一層嚴霜。
她倒也不惱,畢竟經歷了北州十幾年的苦日子,這不識人間疾苦的美少年在她眼裡還不如一塊桂花糕,起碼桂花糕還能吃不是?
身旁一個模樣秀麗的少女湊過來道:「妹妹同沈公子是舊相識了,既然來了,為何不上前去打個招呼?」
白采薇定睛看著女孩,不由得笑笑,「孟姑娘,妳是認真的嗎?我怎麼覺得想打招呼的是妳,並不是我呢?」
孟綺荷一愣,作為閨中密友,她從來都是叫自己孟姊姊的呀,怎麼突然生分地叫「孟姑娘」?
「我自然是……」孟綺荷話還沒說完,只覺得背後一隻手推了她一把,她一個趔趄跌到了水榭中央,差點撞到沈秋庭的身上。
「不必客氣!」白采薇笑咪咪的收回了手,站在海棠樹下作壁上觀。
孟綺荷哪裡想到她有這一手,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卻要面對沈秋庭不可置信的眼神。
「我……不是……是我……」她十分懊惱,漲紅了臉,如煮熟的螃蟹,不知如何解釋才好。
旁邊的少年紛紛笑道:「沈兄,你可真是魅力無限啊,前有白姑娘為你大打出手,現在有孟大才女對你投懷送抱。」
孟綺荷一聽捂著臉逃也似的跑了,恨不得找個地窟窿鑽進去算了。她好歹出身御史之家,有些才女之名,如今真是丟臉丟大了!
「咦?白姑娘怎麼不見了?」一個少年突然發現。
沈秋庭轉頭,之前海棠樹下的韶華女子已經不見了,破天荒的,今日她居然沒有搗亂?
殊不知,這時的白采薇已經坐在回家的馬車上了。她看了「好姊妹」孟綺荷的好戲,盡了興也該回家了。
想當初她對沈秋庭的「糾纏不休」,不知有多少是這位孟大姑娘慫恿出來的,如今她好好的自食其果吧。
銀杏好奇的問:「姑娘,您今日不看沈公子念詩了嗎?」
白采薇懶懶的靠在車上擺了擺手,悠閒的往嘴裡塞了一塊軟糯的桂花糕,「看他念詩做什麼?難道我還能多長一塊肉嗎?長得好看的男人多沒什麼用處,徒讓女人傷心罷了。」
她說完這話,想起謝嘉言。那傢伙也是,光長得好看罷了,有什麼用處?
可想起前世她家抄家時,唯有謝嘉言願意幫把手,她心裡歎了一口氣。
罷了,這輩子湊合過吧。
中途離場的不只白采薇一個,另一頭,謝嘉言因受了些寒氣,換了身衣裳也坐上回家的馬車。
他低頭看著細膩白皙的雙手,這雙手打小沒做過事受過苦,而他自己本身的雙手卻是傷痕累累。
七歲被淨身賣進皇宮,受盡苦楚終於站在權力巔峰,在巔峰之時卻突然隕落。
即便擁有無上權力,他的內心卻從來沒有真正的快樂過。隕落之時,他不覺得遺憾,心中只有一片蒼涼。
權力再大又如何?他依舊一無所有,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更沒有……自己的家庭。
他死了,沒有人會為他掉一滴眼淚。
可是現在,他竟重新開始了……
他盯著這雙手看了許久,終於緩緩收攏,唇角浮起了一絲笑意。


到家時,白采薇抬頭,看到自家金光燦燦的匾額「長青侯府」。
白家原先不過是個落魄世家,一朝卻因出了個貴妃而顯貴,便很有些暴發戶的氣質,到處金燦燦的。
原先她覺得金色俗氣,如今卻覺得甚好,這世上最難的便是沒錢,有錢,怎樣都好!
小廝開了偏門,卸了馬匹,牽著馬車到垂花門外停下來。
白采薇下馬車時,四五個身著錦衣、眉清目秀的丫鬟圍了過來。
「姑娘,夫人已經燉好了燕窩羹等著您呢。」
「姑娘,可要沐浴更衣?貴妃娘娘才叫人從宮裡送來貢緞,專門說了給您做衣裳呢。」
「姑娘累了吧?奴婢給您捶捶腿。」
小丫頭們七嘴八舌的,白采薇擺了擺手,「都散了吧,我去見我娘。」
「是。」丫鬟們退下。
白采薇只帶了銀杏,徑直向她娘孫氏在的玲瓏軒去了。
孫氏生於江南世家,是標準的江南美人,白淨秀雅。
她從小喜好江南庭院,尤其喜歡太湖石,庭院中一步一景,處處可見七竅玲瓏的太湖石。
白采薇才到正廳外,便聽到裡面傳出母親訓人的聲音。
孫氏正在教訓吳姨娘不會辦事,吳姨娘不敢委屈也不敢回嘴,只能低著頭聽著。
旁邊一個模樣伶俐的少女勸道:「姨母別動氣了,小心傷了身子。吳姨娘出身歌姬,誰不曉得?若是不想,以後不叫她做事便是。」
孫氏氣憤道:「珊珊妳說得對,我就不該信她!」
白采薇眉端微動,抬腳上了臺階,便看見吳姨娘低著頭紅著眼眶出來了。
看到她,吳姨娘顫聲道一句,「大姑娘回來了。」
白采薇點點頭,見她咬著下唇走了,進了正廳。
孫氏瞧見她進來,瞬間由陰轉晴,滿臉堆笑,「寶貝兒,快過來!聽說妳去看花兒了,可好看?」
白采薇到了跟前,表妹陸珊珊已經識趣的讓出孫氏身邊的位置,扁了扁嘴坐到一邊。
陸珊珊是孫氏表妹的女兒,幾年前母親去世,陸家便腆著臉皮將人送過來,美其名曰陪陪白采薇,實則是想藉著長青侯家的勢尋個顯貴婆家。
她嘴甜舌滑,哄得孫氏很開心,倒鬧得像白采薇的親表妹似的,在家的地位比長青侯的庶女白婉兒高多了。
「娘,您也別說姨娘了,她畢竟頭一次幫您辦事,出差錯也不奇怪。到底是一家人,有什麼可鬧的呢?沒得氣壞了您的身子。」
孫氏性子厲害,從來不聽別人的話,唯獨女兒的話卻能聽進去,她笑道:「娘知道妳心疼我,可我瞧見那個姓吳的就煩。」
長青侯雖然紈褲,但因為夫人厲害,只納了一房妾室,這妾室又是出身歌姬,就成了孫氏的眼中釘,她只要有空便琢磨著怎麼折騰這個姨娘。
白采薇從前也跟著孫氏一起欺負吳姨娘,但前世流放之後,孫氏抑鬱成疾,是吳姨娘操持著一家人的家務生計,大冷天還要出去擔水砍柴,又去湖裡摸魚給生病的孫氏燉湯。
所謂日久見人心,她爹不該納妾,可既然納了,錯不在那女子,都是女人,何必互相為難?
庶妹白婉兒更加無辜,明明是侯府姑娘,到如今還不敢正眼看人,膽子小得彷彿草窩裡的兔子。
倒是眼前這陸珊珊,精得跟鬼似的,她家落難之時,也不知道陸珊珊從哪裡聽到風聲,抄家前夜偷了大包的金銀珠寶跑了,藉著那筆豐厚的「嫁妝」嫁了個豪門富室。
重來一回,如今的白采薇洞若觀火,懶得再多給陸珊珊好臉色。
「娘,別煩了,我聽丫鬟說您給我燉了燕窩粥?」
孫氏一聽,忙叫丫鬟將溫著的冰糖燕窩端過來。
丫鬟送來了小碗,白采薇親自給母親盛了一碗,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陸珊珊在旁邊巴巴的望著,見表姊沒打算給自己盛,便主動伸手去拿碗,卻被一隻素白的玉手攔住。
「表妹,這一盅我和娘喝剛剛好,到了妳這邊恐怕裝不上一碗了。」
陸珊珊伸出去的手生生的頓在了半空,她也是要面子的,訕訕道:「表姊說的哪裡話,難不成我還跟妳搶嗎?燕窩嘛,平日裡喝得不少了,我也不饞。」
白采薇見她不識趣,微笑道:「我也知道表妹不是小肚雞腸的人,不過我們在這吃著,卻讓妳乾看著,到底不好意思呢。」
陸珊珊肚裡冒火,只得找個理由告辭。
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白采薇的唇角勾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妳這孩子,倒是讓妳表妹臉上不好看了。」孫氏心疼陸珊珊。
白采薇笑笑,「她那個人,心大得很呢。」


如意院中,吳姨娘正在默默垂淚,看到女兒過來,越想越覺得無望,一把抱著女兒哭了起來。
她自己受苦也就罷了,可瞧著夫人如此折磨,恐怕婉兒以後連個好婆家都找不著。
這時,有丫鬟送東西過來,「姨娘,這是大姑娘讓人送來的燕窩。」
吳姨娘接過一瞧,品質純正,潔白無瑕,真是上等的官燕,這一大盒有半斤重呢。
她一時愣住,大姑娘是什麼意思?這燕窩真的能吃嗎?或者又是什麼圈套,等著她往裡頭跳呢?
白婉兒欣喜的看著燕窩,歡喜道:「娘,我們也能吃上燕窩了?」
她們娘倆的用度被孫氏剋扣得厲害,也就比丫鬟強一點,哪裡吃過燕窩?
吳姨娘搖頭,擔憂道:「恐怕不行啊……」
話正說著,卻見一個美貌少女挑簾子進來,笑道:「有什麼不行的?既然送過來,自然是用來吃的,難道還怕我送來毒藥不成?」
吳姨娘一驚,怔怔望著她,「大姑娘?」
白采薇親自過來了,她就知道吳姨娘不可能輕易信她,畢竟被她娘倆欺負多了,心裡會怕。
她掃了一眼這屋子,打掃得挺乾淨,可哪裡像是主子的屋子?別說什麼玉如意、金佛手,竟連一座像樣的香爐都沒有。
「坐吧。」她見吳姨娘緊張的站著,抬了抬手,自己先坐下了。
白婉兒怯生生的躲在母親身後,惶恐又好奇的偷看這位嫡姊。
白采薇指著屋角道:「銀杏,讓人將我書房的琺瑯青瓷梅瓶搬過來放在那裡。」
銀杏一愣。
「那邊擺一個黃銅仙鶴香爐,博古架上讓人去倉庫挑幾樣古玩玉器擺上,哦,還有,叫裁縫給婉兒做幾件像樣的衣裳,畢竟她是侯府的千金。」
這些話銀杏都一一記下了,可不確定要不要做。
白采薇睨了她一眼,「還不快去?」
「是。」銀杏這才悟到,姑娘竟然是當真的,不是說玩笑話,急忙去吩咐忙碌。
不一會兒,該搬的搬,該擺的擺,就連府裡的裁縫也馬不停蹄的過來給白婉兒量尺寸。
吳姨娘不知所措,顫聲道:「大姑娘,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白采薇笑笑,「咱們長青侯府好歹是侯門大戶,姨娘也該住得像樣些。就是婉兒妹妹,如今有十四了吧?年紀到了,也該出去走動走動了。」
「大姑娘此話當真?」吳姨娘難以置信,別的無所謂,只是能讓婉兒出去見見世面,她是求之不得。
白采薇點頭,「我近日讀經,幡然悔悟,做人呢,還是善良一點的好。婉兒好歹是我妹妹,過幾日有流觴宴,我帶婉兒出去逛逛。還有幾日功夫,姨娘記得好生教教妹妹規矩。」
「可是夫人那邊……」雖是大姑娘的好意,可萬一給夫人知道了,恐怕少不得一頓斥罵呢。
白采薇淡淡道:「妳不必擔心,母親那邊我自有話說。」
吳姨娘聽著也不知真假,心中半信半疑,可是瞧著她這語氣,似乎真的要提攜女兒,心中激動得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倘若大姑娘真的有意提攜婉兒,是否她們母女倆真的有可以期望的前程?
白采薇又說了兩句,便告辭離開。
回到屋裡,她坐在臨窗的羅漢床上,撐著香腮看著窗外滿樹桃花。
一陣清風吹來,桃花紛飛,似漫天粉蝶。
經歷了那麼多的困苦,如今再看受苦的人,總是多了幾分悲憫。對於吳姨娘母女,她不過動動嘴皮,可她們卻有了活下去的盼頭。
她知道母親若是發現這件事必定不高興,但是母親最聽她的話,她若勸勸,必定沒什麼大問題。
銀杏端來了翡翠杯,杯中盛著明前龍井。
白采薇端起杯子,清茶沁鼻,品了品,只覺茶味清甜。
她又端詳著這杯子,翡翠流光,精緻脆弱,輕輕一摔就粉碎。
這是父親去年送給她的一套茶具,足足花費白銀一千兩。從前她最愛這套杯子,可如今卻覺得不如送進當鋪換一千兩銀子給她。
重回侯府,她越發感覺到自家用度奢靡無度,她爹仗著自己妹妹是貴妃,揮霍無度,一甩手便是百千兩白銀。她娘出身世家,金玉窩裡長大的,什麼都要精緻華貴,花錢也不含糊。她亦是有樣學樣,出手闊綽,隨心所欲。
這樣的日子,姑母在也就罷了,若是姑母沒了呢?
大山崩塌,所有繁華將會如煙塵一般消失無蹤。
白采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歎了一口氣。年少時以為一切都會如意下去,不會改變,經歷過之後才知道現實有多麼殘酷。
銀杏瞧著她意興闌珊,疑惑問:「姑娘,這茶不好喝嗎?」
白采薇淡淡道:「收了吧,不喝了。」
按時間算,距離姑母病逝、白家抄家整整還有一年的時間。
她按著額頭思忖著,姑母素來健康,為何突然病逝?可姑母人在深宮,許多事情她無法探究。
這一年時間,倘若她可以好好利用,能做的事情也不少。
白采薇在房裡待了半日,丫鬟來稟告說孟綺荷來了。
「不見,妳就說我頭疼。」
銀杏一愣,往日裡姑娘最愛和孟姑娘玩兒的呀,便是偶然買到心儀的首飾衣裳,也要給孟姑娘備上一份,今兒這是怎麼了?
見白采薇沒有其他的話,銀杏讓小丫鬟翠兒去向孟綺荷回話。
「頭疼?」孟綺荷目光猶疑,「若是妹妹頭疼,我豈不是更應該去看看。我略懂一點醫理,或許可以……」
翠兒眼珠一轉,覺得這位孟姑娘還真是不省事,她呵呵一笑,「瞧瞧孟姑娘說的這話,莫非我們堂堂長青侯府連個大夫都請不起,還要勞動孟姑娘這樣的外行來給我家姑娘看病?這話說出去可不體面呢!」
孟綺荷完全沒有想到長青侯府的小丫鬟這般牙尖嘴利,可她堂堂御史千金,又不好跟這種沒名姓的小丫鬟計較,但凡換個人來,她都有話說。
她的臉漲得通紅,心中著實惱火,面上卻又不好發作,沉著聲音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既如此,請妳家姑娘好生休息,我改日再來看她。」說罷咬著牙轉頭上了自家馬車。
「哼!原先光蹭我家姑娘的首飾衣裳,瞧著也不是什麼正經的大戶千金,如今咱們姑娘聰明了,妳也沒得好果子吃了。」翠兒說完,對那馬車做了個鬼臉,回去覆命。
這話聲不輕不重,正好傳到了孟綺荷的耳朵裡,她氣得眼淚直流,一伸手將車中的靠墊狠狠砸在車廂內。
「白采薇!上次在海棠園讓我出糗,這次又讓丫鬟來羞辱我,我再找妳就不姓孟!」
白采薇並不知道外頭發生的事,她只是討厭被孟綺荷這種人利用。
家裡窮不是孟綺荷的錯,可她假裝姊妹情深騙首飾衣裳那就是她的不對。
這孟綺荷喜歡沈秋庭,拉不下臉面去纏人家,拉了她做幌子對沈秋庭死纏爛打,自己卻跑去做好人。天底下的便宜都給孟綺荷占完了,想得可真美,這樣的閨中密友不要也罷!
白采薇不再搭理這事,思緒轉到其他地方,思索良久,坐到案前動筆之後,遞給銀杏一封信,「妳去送一封信,約一個人。」
銀杏接過信,一看,不由得呆住了。
信封上寫著——承安公府謝大公子親啟。
銀杏有點不敢相信,原先姑娘在家裡一日還要罵他三頓呢,如今竟然約上了?
第二章 人約黃昏後
謝嘉言接到白采薇的信時有些意外。
明日酉時濱湖陶然亭盼望一見。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他摸了摸下巴,蹙起墨色眉尖,這位白大千金究竟想幹什麼?
這時,小廝文石在門口稟告道:「世子,寶公子過來了。」
謝嘉言收攏五指,將信收進袖子裡,起身伸了一個懶腰。
這時,二房的族兄謝寶元已經到了屋裡。
他身材中等,斯文裡透著幾分精明,圓圓一張臉,真如他的名字,跟個元寶似的。
他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家這位草包族弟,道:「嘉言這幾日難得在家啊,現下又要去哪裡快活了?」
這話說得不正經,謝嘉言懶得搭理他,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溫茶,飲了一口才抬眸看他,「你來做什麼?」
謝寶元笑得神祕,坐在他對面,從懷中掏出一個冊子,「我來自然是有好事呢!」
他展開冊子,只見封皮上寫著三個楷字,名花譜。
謝嘉言蹙眉,「我並不喜歡看花。」
「你再看。」謝寶元翻開了圖冊,只見裡面是一張張丹青繪製的美人圖,一個個如花朵般爭妍鬥豔,美不勝收。
謝嘉言上輩子是個太監,對於女色從來都沒什麼興趣,如今即便他是個完整的男子,對這些亦是難有什麼波動。
他淡淡瞥了眼前謝寶元一眼,殷紅的唇角微勾。
原主的那幫狐朋狗友都是通過謝寶元認識的,如今光吃喝玩樂還不夠,現在謝寶元又拿女色來勾他,生怕他壞得不夠徹底?謝寶元這小把戲哄哄原主還行,想唬他,門都沒有!
謝嘉言裝模作樣的翻了一回,搖頭,「都不好看。」
謝寶元愕然,驚訝看著他,「你這小子,都沒碰過女人,怎知道女人的好?你信我,這些都是我從各大青樓精挑細選出來的,只要你去看一眼,包管滿意!」
謝嘉言笑笑,點了點那冊子,「你覺得這冊子上的女人,哪個有我未婚妻好看?」
謝寶元,「……」白采薇雖然名聲不大好,卻是一等一的美人,這話他還真說不出來。
謝嘉言挑眉輕笑,「方才我收到請帖,美人請我吃飯,不比去這些地方花銀子強?」
謝寶元定定望著他,心中又恨又妒,只得悶悶收回圖冊,臨走前還不忘問一句,「啥時候?約在哪兒啊?」
謝嘉言看著他,笑而不語,並沒有要說的意思。
謝寶元「嘶」了一聲,這小子什麼時候開始有事瞞著他了?可惡!原來那愣頭青,如今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濱湖陶然亭。
夕陽如血,染得湖面一片霞光,亭中立著一個挺拔少年,著繡金朱雀玄衣,束白玉帶,臨風而立,青絲飛揚,貴氣逼人。
白采薇來時看得微微一怔,這人若是不言不動,倒也算個佳公子。
她這次並沒有退親的打算,若是真嫁給他,將他擱在家裡做個花瓶也不錯。
聽到腳步聲,謝嘉言轉身,精緻的五官彷彿墨畫,白皙的皮膚透著羊脂玉般的光澤,俊美好似仙人。
他看她的目光平靜得如同古井,竟無一絲波瀾。
白采薇有些不快,心道:本姑娘美貌豔壓京城,這廝沒眼光!
她將放著幾樣點心的小提籃擱在石桌上,勾起唇角,「謝公子,吃過飯沒有?不如嘗嘗我們府裡的點心如何?」到底有事相求,不好說話太硬。
謝嘉言看了一眼,「妳自己做的?」
白采薇一愣,尷尬道:「並不是,廚娘做的。」
「不吃。」
她面色微變,在心裡狠狠罵了他一頓。好個謝紈褲,不是她親手做的還不吃?真挑剔!
「找我來何事?」謝嘉言撩袍坐下,直接開口。
白采薇用力合上籃子蓋,白了他一眼也坐下了。「不知謝公子還記不記得上次在蓮池是誰救了你?」
謝嘉言自然記得,看向白采薇,等著她說事兒。
「我想弄一個身分文牒,最好是男人的。」
他依舊看著她,沒有做聲。
白采薇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我對你可是救命之恩,身分文牒對於你謝公子而言,應該是一件小事吧?」
謝嘉言輕笑,修長素白的手指輕輕敲在桌面上,「的確是小事,可對於白姑娘而言好像是一件大事,妳不打算告訴我為何嗎?倘若我給妳弄了假的身分文牒,妳去殺人放火,到時候豈不是連累我?」
白采薇素來覺得謝嘉言是個傻子,沒想到他如此伶牙俐嘴,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
「你放心。」她咬著牙道:「我不會殺人放火的,只是有一點小小用途罷了。古語說的好,點滴之恩湧泉相報,沒想到謝公子這般謹慎計較。你就說,你幫不幫我吧?」
謝嘉言睨了一眼她的小臉,大約是有點生氣,原本就豔若桃李的臉更紅了,倒像是夏天的石榴花一般。
「自然是幫,畢竟……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未來夫人……」
白采薇一愣,咬著下唇狠狠瞪了他一眼,居然調戲到她頭上來了!
她生氣的站起來,道:「你不要以為我是挾恩圖報,雖然我救了你,可我只要你幫我這一次,以後不會麻煩你的。」說罷拎著籃子轉身便走。
「什麼時候要?」身後傳來謝嘉言的聲音。
「越快越好。」她沒有回頭。
「三日之後,送妳手中。」
話音落下,她聽到腳步聲,回頭看時,他已經負手從側邊的石階下去,漸行漸遠。
白采薇疑惑的蹙了眉,這不像她知道的那個傻子呀,現在的謝嘉言有點難以捉摸。
但想到馬上就能多一份身分文牒,她又高興起來。
下了石亭,銀杏就在亭下等候,看到她滿臉笑容,不由得暗暗詫異。
「謝公子沒有做什麼不妥當的事兒吧?」銀杏有些擔心,畢竟謝嘉言是出了名的紈褲。
白采薇搖頭,叮囑她,「今日之事不許洩露出去,知道嗎?」
銀杏急忙點頭,可心底卻老大的不解,姑娘什麼時候對謝公子有好感了?
白采薇原本擔心謝嘉言做事不靠譜,沒想到三日之後,果然有人送來東西,東西直接送到了她的手裡,打開來看,是一份男子的身分文牒。
這名男子叫陳風,年紀十六,西京人。
她對這份文牒非常滿意,想不到謝嘉言辦起事來絲毫不含糊。
她想起什麼,心中一動,問:「方才來送信的人沒走吧?」
「還在等姑娘回話呢。」銀杏答。
「那就叫他再等等。」


文石出去時空著手,回到承安公府時手裡卻拎著一個食盒。
他到了房門口,探頭一看,只見世子正靠在榻上翹著腳看話本子。
他笑吟吟的稟告了一聲,「世子,白姑娘已經收到信了。」
「嗯。」謝嘉言眼沒離書應了一聲。這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都是原主的珍貴藏書,他隨手拿了一本,讀來倒也新鮮。
文石見他不抬頭,徑直將食盒拎到中間的圓桌上,邀功似的說:「白姑娘還給回禮了,世子不看看?」
謝嘉言一愣,捏著書負手過來,打開了食盒,裡頭是熱呼呼的桂花糖糕,彷彿才剛從鍋裡蒸出來,瞧著分外有煙火氣。
「這是白姑娘親手做的,奴才在那邊等了好一會兒,專等著呢。您說,白姑娘是不是有心了?」
謝嘉言一愣,親手做的?上次湖濱見面,他不過隨口提了一嘴,沒想到這位傳聞中刁蠻任性的白大千金真的會做?
半信半疑的,他伸手拿了一塊嘗了嘗,軟糯可口,甜而不膩,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即便是他這種不愛吃甜食的男子也能吃上幾塊。
文石笑咪咪道:「白姑娘有心,世子有福。」
謝嘉言抬手一個栗暴敲在他的腦門上,「打趣本世子?找死!」
文石慣是會看他臉色的,知道他不是真的惱,笑嘻嘻的摸了摸頭不說話了。
世子一定是不好意思了,哪個男子吃了美貌未婚妻做的點心不開心?
謝嘉言若有所思的看著手裡的糕點,白采薇喜歡沈秋庭這件事整個西京人盡皆知,她突然找自己,又做點心,是什麼意思?是對他幫忙的報答,還是說已經轉了念頭?
當他是東廠督主時,女人在他眼裡約等於無。如今作為謝家世子謝嘉言,自然得成婚生子,既要成婚,便會有一個女人。
兩家似乎都沒有退婚的打算,那麼以後白采薇就是他的夫人。
這女人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女人……」他坐在桌前,喃喃念出了這兩個字。
「俗話說的好,女人心海底針吶!不過像白姑娘這樣既美貌又能幹,還能體貼人的,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呀。」
「多嘴!」沈嘉言掃了一眼呱噪的小廝。
文石急忙笑著捂住了自己的嘴。
另一名小廝進寶過來說話,「世子,族學裡來了新先生,要世子去上課。」
沈嘉言蹙起了眉頭,「不去。」
這回答在進寶的意料之中,他苦著臉勸道:「上一位先生被世子打斷了肋骨,老夫人多給了他好些銀子養傷,上次的事情老夫人還生著氣呢,這次世子就去課堂上坐坐吧,也不必聽課,就當哄老夫人開心了。」
謝嘉言哼了一聲,只覺得好笑。
當年在宮中,他出身於內書堂和御箭堂,精通詩書,文武兼修,執掌陛下文印多年,現在讓他去讀那些啟蒙經書,豈不是好笑?何況原主讀書一直不上進,同一個學堂的,人家在讀四書五經,他還在學千字文呢,還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可老夫人那邊……」進寶看到這位爺便頭疼。
他話還沒說完,外頭便響起了老邁卻沉穩的聲音,「嘉言,你又在鬧什麼!」
幾個丫鬟擁簇著謝老夫人,扶著她進來了。
進寶和文石急忙替謝老夫人端凳子倒茶水,忙得不亦樂乎。
謝家有三房,早幾年大房謝嘉言的母親就去世了,大房只留了他這一個獨苗。二房有謝寶元以及兩個族妹,三房有一個族弟一個族妹。
如今的承安公是謝嘉言的父親,只是身體病弱,一直在內院養病,甚少見人,也沒管事,謝府內外事情大都由二房夫妻管著。
老承安公去世時,二房曾經爭過,要換掉謝嘉言這個紈褲世子,可謝老夫人寵他,以一己之力保住了他的世子之位。
謝老夫人雖寵他,卻也希望他能讀書有出息,可他倒好,三天兩頭不著家,著了家被按到學堂還打傷了先生,真把她給氣壞了。
聽說他現在老實待家裡,她便又來催促他上學了。
本來聽到他的話一肚子氣,可一看到孫子這張惹人疼的俊臉,謝老夫人又氣不起來,拉著他的手,「我的乖孫……」
謝嘉言有些不習慣別人的肢體碰觸,縮了縮手,可惜被謝老夫人緊緊攥著,收不回來。
「你如今也十七了,都要娶親的人了,怎麼說也要讀幾本書吧,不說讓你考中什麼功名,至少走出去不要叫人笑話呀……」
謝老夫人苦口婆心的說了一大堆,聽得謝嘉言頭大如斗。
「我有在讀書。」他抬眼看了書架,跟進寶說:「拿一本過來。」
進寶愣了一下,糊裡糊塗的,也不知道他說的是哪本書,從書架上隨便抽了一本書過來,雙手遞到了他的手中。
謝嘉言手上的這本正是《詩經》,他唇角微勾,遞到了祖母的手中,「祖母,我雖沒去學堂,學的卻不比他們少。這本我已經背熟了,不如您考考我。」
謝老夫人一雙老眼瞪得如銅鈴一般,大約這麼多年都沒有如此讓她驚訝的事情了,那本厚厚的《詩經》可是很難的哇!
「你……背熟了?」她拿著書本的手開始顫抖起來,自家乖孫還有這個本事?
謝嘉言不置可否。
謝老夫人驚訝之後顯然是不信的,她的乖孫誆她太多次了,每次誆完之後,換來的都是失望,這一次她又怎麼可能相信?
「我不信。」她笑著搖頭,但還是隨手翻開了《詩經》。
她是大家出身的千金,自小博通經史,哪知會養出個混不吝的孫子。
「那你就背背第十頁的這一個篇章吧。」乖孫要玩,她就陪他玩玩,她倒要看看他能在她跟前演到幾時?
「籊籊竹竿,以釣於淇。豈不爾思?遠莫致之。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遠兄弟父母……」
詩句如泉水般從謝嘉言的口中琅琅流淌出來,不帶一絲停頓,聽得謝老夫人目瞪口呆。
待得他念完整首詩,她半晌才回過神來,「那你知道這詩是什麼意思嗎?」
謝嘉言淡淡一笑,「說的是出嫁的女兒思念故鄉兄弟父母的心情。」
謝老夫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往後一倒,差點厥過去,嚇得丫鬟們急忙將她扶穩。
丫鬟替她倒了熱茶,又給她捋胸口,她這才緩過勁來,伸手過來摸孫子的額頭,「你還是我家的嘉言嗎?莫不是中了邪?」
謝嘉言避開了她的手,道:「祖母,我從前並不是蠢笨,只是不願意聽那些腐儒念經罷了,我若是真想學,一看便會,您的孫兒沒您想的那麼蠢笨。」
謝老夫人琢磨了半天,喃喃道:「也對,你祖父是個聰明的,你父親也是個聰明的,沒道理到了你這裡就笨了……」她終於展顏笑了起來,滿臉菊花綻放,「我的好乖孫,你可真沒讓祖母失望啊!」
她高興起來,雙手抱住了謝嘉言,抱得他渾身不自在。
可她馬上又愁了,他雖然聰明,卻只讀自己喜歡的書,又不肯去學堂,這如何是好?
原先覺得他笨,只指望他能認幾個字,如今知道他聰明,便想著讓他去參加科考,可科考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跟著先生是不行的。
她想說些什麼,可也知道孫子沒什麼耐心,塞過去指定坐不住。
謝嘉言怕她又嘮叨,抬眼瞧見外頭原主的好友陳廣才大剌剌的進來了,高興招手,「廣才兄,你可是找我有事?」
陳廣才見謝老夫人在,過來恭恭敬敬的作了個揖,「謝老夫人,晚輩來找謝兄出去騎馬,外頭春色正好……」
謝老夫人聽了個開頭就不樂意了,正要說他,不想謝嘉言拉起陳廣才就往外走,回頭笑著對她道:「祖母,我出去騎一圈再回來看您。」
她氣得直跺腳,「我家孫兒原本最乖巧不過,都是被這些臭小子帶壞的,可恨!」


謝嘉言同陳廣才在西京騎了一圈兒馬,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熙攘繁華太平盛世,身為世家少年郎,在西京之中肆意馳騁,果然愜意。
想當初他在東廠之時,身上背負著皇命,每日面對的是勾心鬥角的內廷。所謂伴君如伴虎,雖然貴為東廠督主,依舊無一日能安心好眠,哪裡比得上十七歲的謝嘉言?
路過梨香院時,那小樓雕梁畫棟,門前花枝招展,二樓更站著幾個身著薄紗的勾人女子對人媚笑。
陳廣才對謝嘉言使了個眼色,「謝兄,渴了,進去喝杯酒?」
胭脂味沖鼻,謝嘉言皺了皺眉頭,將手中馬頭一轉,「我還想去郊外逛一逛,你若是想來便跟過來,不想來就自便。」
說罷,一聲清斥,馬兒騰起四蹄,噠噠的便往東門飛馳而去。
「誒!謝兄!」陳廣才無奈,只得策馬跟了過去。
上次明明約好有空要去梨香院喝酒的啊,這個謝兄,怎麼就忘了呢?
第三章 調教紈褲們
白采薇正在東市溜達,她想開一間店,便需要採買各式各樣的材料。
銀杏看著姑娘挑選材料,可著實看不懂,「麝香、龍腦……姑娘是要做香料嗎?可是這黑豆、益母草、白朮、白及,這又是做什麼的?奴婢真的看不懂了。」
白采薇淡淡一笑,「妳不必懂。」
她在東市逛了一圈,將需要的材料準備齊全,不一會兒馬車的後車廂便裝滿了一半。
辦完了事兒,才從東市出來,便聽到有人嚷嚷。
「東街有人打架,快去看啊!」
「誰啊?」
「還能有誰啊?還不是那西京第一紈褲謝大公子,他又跟人打起來了,揍他的好像是皇后娘娘的外甥,姓陸的那一個!」
「他和人打架,怎麼就一定是挨揍的那一個呢?」
「嗨呀,你這話說的,歷來打架他打贏過誰啊?不是他挨揍,難道是那個姓陸的嗎?」
說著,便有愛看熱鬧的幾個人一溜小跑去了。
白采薇蹙眉,又打架?謝嘉言啊謝嘉言,你覺得自己有幾條命?
她坐上馬車,打算也去瞧瞧狀況。
東街是通向西京東門的必經之路,半路上人群堵塞,圍著看熱鬧的人扎堆。
白采薇在馬車裡瞧不清楚,只得下車來看。
才靠近人群圍著的地方,只聽到眾人「哎喲」一陣驚呼,「被踢飛了!踢飛了!」
白采薇嚇了一跳,難道謝嘉言被人踢飛了?
她踮起腳尖從人群中間看出去,只見謝嘉言一人被四五個壯實青年圍住,他雙手環胸,神色冰冷,冷冷睨著不遠處被踢飛的青年。
陳廣才顫顫巍巍躲在他的身後,聽到「被踢飛了」,這才敢探個腦袋看,不看不知道,一看不由得高興的拍手大叫起來,「好啊!」他驚歎的看著謝嘉言那雙長腿,「哇!我從來不知道謝兄的飛神腿竟然已經練到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
謝嘉言嫌棄的睨了他一眼,沒有搭理,目光抬起,看向站在幾個青年後頭的富貴公子,圓胖肥敦的陸子明。
上次打架,陸子明也是帶了人,原主之所以會輸,一是因為自己菜,二是吃了人少的虧。陸子明身邊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打個把富貴公子不在話下。
這廝似乎想跟原主爭一爭這西京第一紈褲的名頭,自打從南方搬到西京之後,大有橫掃西京紈褲之勢。
陸子明看著自己的人被踢飛了,氣得胖臉漲得通紅,一揚手,「全都給老子上!把他給老子往死裡打,打死了小爺我負責!」
幾個護衛一聽,擼起袖子放開了手腳,從各個方向如同餓虎撲食一般向著謝嘉言撲過來。
「好可惡,居然人多欺負人少。」連銀杏都幫著謝嘉言打抱不平了。
白采薇皺起秀眉,謝嘉言這次肯定要吃大虧。聽說陸子明仗著自己的姨母是皇后,在西京為所欲為。
雖然說謝嘉言是承安公家的,當年老承安公曾拚著性命將先皇從戰場上背下來,可是如今老承安公死了,謝家又如何跟皇后家的人相比,便是謝嘉言挨了打,恐怕也沒處訴苦去。
她心中替謝嘉言捏了一把冷汗。
只聽得「砰砰砰」幾聲,白采薇心弦一顫,幾乎不敢睜眼看。
「哎喲!」眾人一陣驚呼,「好厲害!」
白采薇定睛一看,這才看到了依舊立在原處不動的謝嘉言,和那幾個被踹飛的青年。
青年躺在地上,撐著手臂半天才爬起來。
陸子明瞪圓了眼睛,如同看怪物似的盯著謝嘉言,「你……你怎麼變得能打了?奇怪,太奇怪了!」
謝嘉言一步一步走到陸子明的跟前。
陸子明驚恐的看著謝嘉言,他從來沒見過謝嘉言露出這樣的眼神,比三冬的寒冰還要冷,比荒野的獨狼還要狠,光是這冰刃一般的眼神,就足夠他渾身顫抖了。
想到謝嘉言一腳能夠踹飛幾個大漢,他更加害怕了,頓時雙腿一軟坐在地上,一泡騷尿從袍底「哧溜」流了出來,惹得眾人哄然大笑。
謝嘉言看看自己這副身板,倒是十分中用。原主身為紈褲,其實平日裡飛鷹走馬的事兒做得不少,身體還算強健,唯獨不會打架,每每只知道閉著眼睛瞎幹,遇到有幾分技巧的就被人給打趴下了。
他初來幾日,每日晚上都會暗暗運氣練功,筋骨自然比原主更加強健有力。
習武除了力量,更注重的是技巧,他的武功技巧可不是眼前這些鼠輩能比的,不過三拳兩腳,這些蠢蛋就趴下了。
謝嘉言勾唇冷笑,從身後拎出縮頭烏龜陳廣才,道:「不是要出去踏青嗎?走了!」
他幾步到了馬邊,翻身上馬背,昂首策馬,清斥一聲,衝開人群飛也似的奔向東門而去。
「哎喲,謝公子太厲害啦!」
「這是啥時候偷偷拜師學藝了吧?」
「噗嗤,瞧陸子明那慫樣,丟人!真是丟人丟大了!」
銀杏看得目瞪口呆,拉了拉白采薇的袖子,「姑娘,您看見了嗎?好厲害……謝公子好厲害……」
白采薇伸手按著額角,蹙眉沉思,這謝嘉言上哪裡去學的本事?學得倒是挺快的,或許他並非西京人傳說的那般草包呢。
只是他這樣鎮日到處遊蕩、惹是生非,總不是長久之計,謝家情況亦是複雜。
上輩子她流放北州時,間或聽到西京流放過來的人說起,謝嘉言三年之後被剝奪了世子之位,後來死於意外,說不準便是謝家什麼人幹的,為了爭權奪位,骨肉相殘的事兒在豪門一點都不稀奇。
她既然沒打算換未婚夫,便得做兩手準備,好好調教調教這位世子。他若是再這樣混下去,未必會有什麼好結果。
她驀地想起一個人,這個人倒是很適合調教人。


回到府中,白采薇特意準備了一個房間,將各樣材料儲存起來,並準備了各種器皿,亦有黃泥火爐。
銀杏在一旁瞧著,越看越糊塗,「姑娘,您到底要做什麼呀?」
白采薇微微一笑,「關上門,一會兒妳就知道了。」
銀杏關了門,便看見她從懷中取出了一本冊子,這冊子上密密麻麻寫著小楷字,看得出來是她的筆跡。
她仔細一瞧,上面記錄的像是藥方子,方子裡的材料正是方才白采薇上街買的各樣東西。
白采薇輕撫著這本書,封皮上她親自寫下了「千金方」三個字。
這本書是她上輩子流放北州的時候得到的,那時她家隔壁住著一位老婦,她見對方年紀大了又孤身一人,便時常照顧相幫。
直到老婦去世之前才告知身分,並將這本叫做《千金方》的冊子交給她。
原來這老婦是前朝太后身邊的醫女,專門替太后養顏美容,本書中記載著前朝幾代人,包括宮廷和民間的各種神奇美容養顏的方劑,並說書裡的方子隨便一個就價值千金。
只可惜白采薇前世出不了北州,沒有能力亦沒有財力嘗試,那本書最後只得跟著她湮沒在北州的風雪之中。
現在手中的自然不是前世那本,而是她根據記憶寫出來的,因當初熟讀於心,默寫出來易如反掌。
如今她便想好好利用這裡的方子,做一個與美容有關的買賣。
這裡頭的方子她還沒試過,如今買齊了材料,便打算先自己試驗一番。
現在她要做的是一款澡豆,這款澡豆洗浴之後可以使女子的皮膚白嫩細膩,柔軟彈滑。
她先把熱飯倒入冷水中浸泡五六天,取上層清水煮沸,放入已溶化的鹿角膠和適量糯米,文火熬成粥,把粥攤開曬乾,再把粥乾與桃仁、杏仁、白芷、白蘞、白及……等材料一起搗為細末,密貯保存待用。
銀杏瞪圓了雙眼,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白采薇花費了幾天時間,終於將這款澡豆做好了。
看著罈子裡裝得滿滿的澡豆,她的唇角浮起了笑容,看著夢想一點點變成現實,這種感覺實在太好了!
「姑娘,這真的可以用來洗澡嗎?」銀杏有些好奇。
白采薇笑了笑,將罈子裡的澡豆分裝在幾個小瓶子裡遞給銀杏,吩咐道:「妳將這些澡豆分發給院子裡的幾個小丫鬟,記得找皮膚黑些粗些的,不要說是我做的,過幾日咱們看看效果。」
銀杏覺得十分新奇,笑道:「姑娘,奴婢的皮膚就挺粗的,奴婢想試試。」
白采薇笑了,「那就試試。」
她自己也裝了一瓶,想試試這澡豆效果究竟如何。
才出屋門,院子裡頭就出現沉重的腳步聲,那人似乎帶著怒氣進來,氣勢洶洶的。
白采薇沒有抬頭,光聽這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了。
也不知道她是什麼體質,特別吸引紈褲。她爹是個紈褲,未婚夫是個紈褲,還有眼前的弟弟也是個紈褲。
此時少年已經雙手扠腰氣咻咻的杵在她的眼前了。
「姊!」白澄吹鬍子瞪眼的看著她,「是不是妳請來的先生?專門給我補課的!」
才十四歲的少年,嘴唇上還沒長出絨毛,模樣標緻卻稚嫩,身材如同剛剛拔高的樹苗,又高又瘦。
「沐先生是我請的,怎麼了?」
白澄氣得翻白眼,指著她的臉道:「哈,妳居然承認了!妳是嫌我白日裡上學堂不夠累,回家還要聽先生嘮叨是不是?妳這是誠心想把我往死裡折騰!」
白采薇在廊下尋了一張椅子坐下,不急不緩的對白澄說:「你說我逼你,那我問你,爹娘送你去族學讀書,十日你去了幾日?學堂發的書你又讀懂了幾本?人家頭懸梁、錐刺股,那叫吃苦,你每日只需要動動你快要枯死的腦仁,想想今日去哪家喝酒,明日去哪家看戲,如此,你也好意思來跟我喊累?」
白澄,「……」他姊對他太瞭解了,他竟無言以對。
白采薇和緩了語氣,語重心長的道:「弟弟,你也不小了,咱們這偌大的侯府,你是世子,以後就靠著你撐起家業了,爹娘老了以後還要靠著你呢。你若是如此不長進,以後咱們這一大家子指望誰?」
白澄懊惱的掏了掏耳朵,他最怕碎碎念,瞪著白采薇,「姊,妳未婚夫也是個吃喝玩樂的主兒,妳是不是管不住他,氣沒處撒,專門來整我呢?」
白采薇一笑,「你放心,他也有份。」


謝嘉言打獵剛回來便被叫到了祖母的屋裡。
謝老夫人手裡拿著一封信,笑得嘴巴都合不攏,看他的眼神也十分怪異。
謝嘉言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她招手,「嘉言,過來,你媳婦兒來信了!」
謝嘉言背心一寒,他還沒成婚呢,哪來的媳婦?
驀地,他想起了白采薇,難道是她?她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長青侯府請了一位大儒在府中講課,正好她的弟弟白澄一個人上課不大安分,特意請你也一起去上課。她說這位沐先生博通經史,學貫古今,是一等一的鴻儒,你……」
「不去!」謝嘉言沒等她把話說完,一撩袍子坐在了羅漢床上,臉色冷漠。
謝老夫人就知道是這個回答,她實在太瞭解孫子了,叫他去念書就跟讓他去送死一般。
「唉……」謝老夫人哀傷的長歎了一口氣,接著便哭了起來,歎一聲氣抽泣一聲,拍一把桌子,「我對不起你死去的娘啊!當初你娘望你成才,臨死之前還閉不上眼,她要是知道你現在混成了這樣子,心裡該是多麼難受啊……我也沒幾年活頭了,可是我不敢下地府啊,我怕碰見你娘,她會怪我啊……」
謝嘉言聽著,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他原先是個父母早亡的,心中渴望有個親人,如今有了疼他的祖母,他面上不顯,心裡卻是敬愛的。
看謝老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抽泣,他揉了揉額角,道:「祖母,您也不必將我娘請出來,我……我去還不成嗎?」
謝老夫人一聽這話立馬轉悲為喜,抹了眼淚喜笑顏開,拍手道:「這才是我的乖孫,明日一早你就去長青侯府報到!嘖,我可真是有個好孫媳婦,真心替我著想啊,她若是能厲害些,以後也能好好管管你。」
謝嘉言不由得磨了磨後槽牙,白采薇,我幫妳辦事,妳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長青侯府。
沐先生進府了,長青侯聽白采薇將這位先生吹成了天上有地上無的鴻儒,不由得心中滿滿都是敬意,又聽說女婿也要來跟兒子一起念書,更加鄭重了。
他特地擇了一個寬敞漂亮的院子,距離兒子女兒的院子都近,早早的就給沐先生準備好了休息的臥房、書房和教書的學堂。
距離兒子的院子近,自然是方便兒子早晚念書;距離女兒的院子近,當然是方便女兒時不時來看看未來夫婿。
如今女兒終於不鬧著退婚了,還叫謝嘉言過來念書,看起來似乎對他回心轉意了,這個時候可不是促使兩人儘快完婚的好時機?
長青侯心裡打著如意算盤,孫氏亦是這樣的想法。
知道謝嘉言今天要來,她一早便張羅起來,白采薇還沒起床時她便已經站在白采薇的床前了。
白采薇驀地看到她娘堆滿笑容的臉,只覺得嚇得慌,一早的瞌睡都嚇沒了,「娘,您做什麼?」
孫氏手一揚,兩個丫鬟捧著堆成小山的錦繡衣裳送到了床前。
「娘給妳挑了許多漂亮衣裳,快起來試試。」
「這麼多?」白采薇瞪大了眼睛。
「哪裡多?不都試試怎麼知道哪件穿著好看呢?」
話不多說,孫氏一把將她從床上拉起來,催促她洗漱,便開始給她試衣裳。
白采薇想隨意選一件,孫氏不依,硬是讓她將那兩堆衣裳試完了。
試完了衣裳還沒算完,又按著她坐下,在梳妝鏡前描眉畫目,折騰她的頭髮,一晃又是半晌。
「娘,好了沒?」她百無聊賴,肚子餓得咕咕叫,「拜託啊娘,是弟弟今日上學堂,不是我啊。」
救命!她只需要露一面而已,何必這麼麻煩?
「好啦!」繁瑣的打扮之後,孫氏喜形於色的拍著手,「打扮好了,看看漂亮嗎?」
白采薇看著鏡中的自己,無力的揉了揉額角,這打扮彷彿今天她要出嫁似的,也太隆重了。
這時,門外丫鬟急匆匆過來稟告,「夫人,姑娘,謝世子過來了。」
孫氏一聽,頓時眉飛色舞,歡喜道:「這位從不喜歡上學堂的主兒,今兒居然自己前來,采薇,果然還是妳厲害啊!」
白采薇也有幾分詫異,她不過寫了一封誇獎沐先生學問的信罷了,讓謝嘉言過來和白澄上課只是一個建議,雖然謝家回信說會過來,但她一直不確定謝嘉言到底會不會出現,沒想到他真來了,要說厲害,還是謝老夫人厲害。
白采薇被孫氏拉著就要往外接謝嘉言去了,她忍不住嚷道:「娘,我還沒吃飯呢!」肚子好餓,要不要這麼著急?
被無可奈何的拉了出來,白采薇只得勉強掛起微笑。
庭院的桃花樹下立著一個少年,他一襲素錦白衫,清晨的陽光灑在衣衫上,彷彿給他鍍了一層金光,使原本就華貴的他猶如謫仙。
清風拂過,桃花簌簌落下,輕輕的落在了少年的肩頭,美得如夢似幻。
白采薇看得一怔,回過神來,謝嘉言帶著幾分寒意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出來了,他是不情不願被逼著過來的。
想到他被謝老夫人逼,她心裡有幾分幸災樂禍,唇角揚起了一絲笑容。
少女身著繡著金芙蓉的石榴紅錦繡綺羅裙,插得金玉珠翠滿頭,饒是這樣的打扮,在她身上不但不顯俗氣,反而襯得她如百花之王,清豔無雙。
她嬌靨含笑,一剎那彷彿春光乍現,牡丹綻放,竟美得動人心魄。
謝嘉言轉了臉,她笑起來時實在太晃眼。
他躬身向孫氏行禮,「夫人。」
孫氏笑得合不攏嘴,這未來女婿雖然有個紈褲名號,可著實長得太好看了,看得她這長輩心裡歡喜。
她忙道:「你應當見過侯爺了吧,這會兒沐先生已經到了,白澄也在院子裡,你跟著丫鬟直接過去吧。」
謝嘉言點了點頭,沒多看白采薇一眼,便跟著丫鬟去了文曲院。
這「文曲院」的名字是長青侯起的,簡單直白,無非希望在這院中的兒郎一個個學有所成,如文曲星下凡一般。
白采薇瞧著謝嘉言那副極不情願的臉色,忍不住捂著嘴「噗嗤」笑了出來,他也有今天!
孫氏以為她開心,拍著她的手意味深長的道:「女兒,珍惜這機會啊。」
白采薇無語,珍惜什麼?她建議謝嘉言來念書可不是為了見他,只是單純不想他在外頭成天惹是生非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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